《南齊書》•卷十八·志第十·祥瑞
祥瑞中的天象符兆,遙遠而神祕。古代的靈驗文獻和祕圖,原本就收藏在金櫃玉匣之中,記載在《契決》和《緯候》等經典裏,這些內容從未被正式記錄在史書之上。它們原本就是開啓天人感應、輔佐帝王興盛的預兆,自上古三皇五帝以來,聖王的治世和神聖的王權,正是依靠這些祥瑞和預言得以實現的。
比如“流火中的赤雀”象徵着周朝的興起;“雕雲中的素靈”預示着漢朝的開國。東漢光武帝中興天下時,天象的象徵也達到了極盛。魏國得“當塗之讖”、晉朝出現“石瑞之文”,這些都是史書記載過的經典例子。至於齊朝建立政權,其來歷可以追溯到殷商時代的舊典。黃門郎蘇偘撰寫過《聖皇瑞應記》,永明年間庾溫編有《瑞應圖》,其他各種祥瑞,也都被史書記錄在案。現在我們詳細整理這些記載,選擇其中可信的內容,編入本志。
《老子河洛讖》說:“七七年水德衰亡,風雲並起,龍和麒麟騰空上升。”宋朝是水德之世,曆法上共有七十七年:義熙十四年、元熙二年、永初三年、景平一年、元嘉三十年、孝建三年、大明八年、永光一年、泰始七年、泰豫一年、元徽四年、昇明三年——正好是七七之數。《易經》說:“雲從龍,風從虎。”關尹子說:“龍不知道自己乘着風雲上天。”讖文又說:“草木肅然生長,道德完備,出身得人,法治成形,吳地出兵,定都南京。”“上”指的是帝王的姓,即蕭姓。“南京”是南徐州的治所,即京口。讖文又說:“修築道路,封鎖河梁,堵塞龍淵,消除水災,化解山川之患。”“墥堨河梁”就是指修路,路即道路;“淵塞”是比喻道路建成,正對應太祖蕭道成的名諱。“消水災”意思就是剷除宋朝的禍亂。
讖文又說:“天子登上南斗第一星,下建草屋爲紫庭。神龍之崗上梧桐生長,鳳凰舒展雙翼,翱翔並鳴叫。”“南斗第一星”指吳地分野。“草屋”對應“蕭”字。簫管器物又像鳳凰的翅膀。讖文又說:“蕭爲二士,天下大治。”“二士”象徵“主”字。讖文又說:“天子何在?草中宿營。”“宿”通“肅”,即肅然。《尚書·中候·儀明篇》說:“仁人出世,出現握表的徵兆,叫角姓,和音律相合。”蘇偘說:“蕭姓是角姓,也是八音之器中的簫管。”史官指出:晉代光祿大夫何禎解釋“音之於”爲“曹字”,指的是魏國。王隱的《晉書》也說:“卯金之音爲‘於’,即魏也。”《中候》的章句原本沒有明確順序,兩家的解釋已有前人說明,我們不清楚蘇偘的依據到底是什麼。《孝經·鉤命決》說:“誰將興起?看名將。”“君”即“羣”,掌理天下事務,優劣更替,最終興起,而“將”是太祖小名。徵西將軍蕭思話見此讖文後說:“這正是我家的名諱!”
王子年《歌》說:“金刀治世之後,禍亂不斷,天神憤怒,災異頻仍,天下分裂,兩路叛亂,失去州土。三王在九江一帶興起,其中一王在吳地。其餘王皆年幼,早亡,天下一國卻有兩位君主,是天命所驅。”“金刀”代表劉姓,“三分二叛”是指宋明帝時期,“三王九江”指的是孝武帝在九江崛起,晉安王子勳雖未久居,也稱帝號,後世祖在九江也建立了霸業,這就是三王。一國二主,是指太祖隱現天命,最終驅除宋室亂軍。歌又說:“三禾茂盛,枝葉繁茂,金刀利刃齊齊收割。”“刈”是剪除意。“《詩經》說:‘最初翦滅商紂王朝’”歌又說:“要想知道姓氏,看草木肅然,谷中細弱低頭成熟,這預示着姓氏的形成。”“谷”是道路,“熟”是成,“也”是姓氏。太祖身體上有龍鱗斑駁,排列成文,最初以爲是黑歷,後來治理得當,斑紋反而更加清晰。伏羲也是鱗身之相。《金雄記》說:“用銅鑄刀,龍中生出,占夢說睡中之人將起身。”又說:“將有肅氣入草。”“肅”即“蕭”字。《易經》說:“聖人起而建功。”《記》又說:“草門可憐,才應衰敗,建號未成,變革將起。”《詩經》說“不時”,“時”是時機,“不成”是未能完成,“建號”是建立年號,“易運”是改朝換代。讖文說:“周文王受命,歷經一千五百歲,河洛之地出聖人,於己未年受命,至丙子年共十八世,旅居東南六郡,四國安定可長久留存。”
周朝滅商後七百八十年,秦朝四十九年,漢朝四百二十五年,魏朝四十五年,晉朝一百五十年,宋朝六十多年,到齊建元元年,共一千五百九年,符合推算。武進縣彭山,老墳所在地,山崗連綿數百里,曾有五彩雲氣升騰,一條龍騰空而出。宋明帝厭惡這種徵兆,派相地官高靈文前往察看。高靈文原本與世祖(蕭道成)關係友好,回去後謊稱“不過是個地方官”,後來私下對世祖說:“地位不可言說。”明帝不信,派人到墓地四邊圍獵,用長五六尺的大鐵釘釘牢墓穴四方,作爲厭勝之法。後來太祖改建墓碑,碑上忽然傳出龍聲,震動山谷,老人都知道這件事。
會稽剡縣有塊刻石山,相傳是名勝,但字跡已不知所蹤。昇明末年,當地一個名叫兒襲的百姓外出打獵,忽然在石頭上看到文字,有三處,苔蘚覆蓋,字跡無法辨認。颳去苔蘚後,石上顯現文字:“此齊者,黃公之化氣。”“立石文曰:黃天星,姓蕭字某甲,得賢將,天下太平。”“小石文曰:刻石者是誰?會稽南山李斯刻秦望之封。”
益州齊後山,老人們相傳山名早已失傳。昇明三年,一名和尚玄暢在山丘上建起精舍,這天,正是太祖受禪稱帝的日子。嵩高山也在昇明三年四月,滎陽人尹午在山南澗看見天降暴雨,石頭墜地,裂開後,發現一枚玉璽,方三寸。上面刻着:“戊丁之年,與道同行,肅然入草,應驗天符。”“皇帝興起,大運開啓。”尹午將璽送到雍州刺史蕭赤斧處,蕭赤斧上表進獻。
史官評論說:古人見到臨洮的銅像,後來鑄造銅人,臨洮生出董卓,銅人就毀壞。有董卓,天下大亂;天下大亂,董卓就滅亡。如今的情形,似乎也如此。晉朝末年,嵩高山曾出現三十二塊玉璧,宋朝人認爲這是受命之徵。如今此山出現玉璽,水德之運結束,這也是天命變遷的徵兆。
元徽四年,太祖出巡南郊,望氣者陳安寶看見太祖身上有黃紫色氣直上雲端。安寶對親信王洪範說:“我一生從未見過軍中將領有如此異象。”太祖當時才十七歲,夢見自己乘着青龍西行,追日而行,日落山前才停下,醒來後十分恐懼。家人問他占卜者怎麼說,答道:“這是極貴的徵兆。”蘇偘解釋說:“青,屬木。日落,象徵宋朝末運將盡。”
泰始七年,明帝派前淮南太守孫奉伯前往淮陰主持元會儀式。奉伯與太祖同睡,夢見自己騎着龍上天,卻在下面抓不住龍腳。醒來後對太祖說:“兗州將出現大治,百姓得安,但你弟弟(指蕭嶷)不會這樣。”孫奉伯後來死於宋朝。清河人崔靈運任上府參軍,夢見天帝對他說:“蕭道成是我第十九個兒子,我去年已將天子之位授予他。”從三皇五帝到齊朝得國的君王,一共是十九人。
宋泰始年間,民間童謠唱:“東城出天子。”因此明帝殺了建安王蕭休仁。蘇偘說:“後來的順帝在東城即位,有人認爲應驗了此謠,實際上他所居之處正是武進縣東城裏。”熊襄說:“上代故鄉有一條大道,相傳是秦始皇經過,叫‘天子路’,後來就被稱爲帝鄉。”順帝確實應被推立,如同晉代的懷帝、愍帝一樣,都有徵兆。齊朝沒有巡行天下,這條路名可能是秦代舊跡,其來源難以考證。
世祖蕭道成年十三歲時,夢見全身長出毛髮,長至腳跟。又夢見有人指着自己腳下說:“這是周文王的田地。”又夢見空中飛來物體。又夢見自己穿着孔雀羽衣。庾溫說:“雀,象徵爵位。”又夢見鳳凰從天上飛下,落在自己的青溪宅齋前,雙翅相距十餘丈,翅膀下有紫雲氣。後來在襄陽,夢見自己穿着桑樹林中的草鞋,走路時彷彿被仙氣托起。又夢見自己穿起白色衣裳,騎着麒麟。
太祖治理盆城時,得到一把五尺長的刀,正好是永明年號的年數。昇明三年,左里村人於宮亭湖得到兩件戟形兵器,旁有古字,字跡已經無法辨認。泰始年間,太祖在青溪宅得到一枚銅錢,上刻北斗七星的圖案,還有一人戴劍的圖像。後來在治盆城時又得到一枚大錢,上書“太平百歲”。
永明七年,齊興太守劉元寶治理城池時,在城牆內挖出一百萬枚銅錢,形狀巨大,進獻朝廷作爲祥瑞,太祖賞賜朝臣以下,各有差等。十年,齊安郡百姓王攝挖地時,發現四文大錢一萬兩千七百餘枚,形態一致。建元元年,郢州監利縣天井湖水突然變清,浮出絲綿,百姓採來製成毛毯。永明二年,護軍府門外有一棵桑樹,枝上長出蠶絲,可製成厚實的絲綿被子。史官評說:漢光武帝時有野蠶結繭,百姓得以製成衣被。如今樹木浮出絲綿,是不是也類似這種現象呢?
永明八年,始興郡昌樂村得到一頭白鳩。二年,彭澤縣獲一頭白雉。七年,鬱林縣獲一頭白雉。十年,青州洍液戍獲一頭白雉。五年,望蔡縣獲一頭白鹿。九年,臨湘獲一頭白鹿。六年,蒲濤縣亮野村獲一頭白獐。七年,荊州獲一頭白獐。八年,餘干縣獲一頭白獐。九年,義陽安昌縣獲一頭白獐。十年,司州清激戍獲一頭白獐。十一年,廣陵海陵縣獲一頭白獐。
七年,越州獻上天然的白珠,自動形成佛像,長三寸。朝廷建起禪靈寺,將佛像供奉於寺中。七年,吳郡太守江斅在錢塘縣獲一枚青玉璧,進獻朝廷。七年,主書朱靈讓在浙江水下找到一塊靈石,十人才能抬起,深水三尺能浮起。太祖親自投入天淵池測試,刻成佛像。
二年,從陽丹水縣山下挖出古鼎。三年,越州南高涼地區的少數民族在海邊捕魚,得一銅獸,上刻銘文:“鑄造寶鼎,齊臣子孫永世承傳此寶。”
贊曰:上天降下祥瑞,大地自然湧出吉兆,星辰先現,便預示吉祥。萬物皆有其象,詳細記載於古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