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齊書》•卷十七·志第九·輿服
古代車輿服飾制度的演變與發展
早在三皇時代,人們乘坐簡樸的獨輪車從山谷口出行。夏朝時,奚仲被任命爲車官,掌管車制;商朝有貴重的瑞車,其中“山車垂句”是代表性的車型。《周禮》記載,工匠製造車輛時,要模仿天地之形。漢武帝天漢四年在甘泉宮接見諸侯時,確立了全國統一的車輿服飾制度,並推廣到各地方。東漢光武帝建武十三年,得到公孫述的寶車,纔開始擁有完整的車輦。蔡邕曾撰寫過相關車輿制度的專書,馬彪將其整理成《漢典》,晉代摯虞也對五種禮制車的形制進行過討論。東晉初年,車輿制度較爲缺失,只有象徵性的金質護衛兵器,缺乏正式的宮廷禮儀。太興年間,太子入學時沒有高蓋車,元帝下令改乘安車。在元、明兩代,隨駕車輛只有九輛。永和年間,石虎死後,舊有工匠叛逃歸國,開始逐步製造車輿。太元年間,前秦苻堅戰敗後,又獲得敵人的車輦,於是隨駕車輛增加到十二輛。義熙年間,宋武帝平定關中、洛陽後,又奪得後秦姚興的車輦。宋文帝大明年間對車輦進行改修,工藝精美,首次完備了僞氐族的車式,並恢復了宮廷接待的禮儀。永明年間,進一步增加華麗裝飾,車輿之盛達到頂峯。
對照《周禮》與《漢書》,發現古代名器制度各不相同,晉、宋兩代根據實際需要對輿服制度進行了調整,與當時時代有所差異,本文只記錄當時的實際情況。
玉輅(即漢代的“金根車”):車輪用漆塗飾,輪上有金飾,車的前後部分有裝飾板,裝飾精美。裝飾板上採用金塗鏤刻工藝,表面覆蓋碧色織錦,再輔以鏤刻金箔,外側用織成織物和金飾點綴,車內兩側外側用織成衣料裝飾,內側則用金漆刻花釘和玳瑁貼面。裝飾板上方有金箔覆蓋,配有金博山造型,頂部有“登仙”造型的松精裝飾。裝飾板上層設有和鸞鳥站立的花座,口中銜鈴,用銀帶與玳瑁筒瓦連接,車體用金飾刻花,配有刀格和織成手飾,身穿金花錦衣。裝飾板下層有隱膝結構,內側有金漆刻花釘,織成紋樣。裝飾板橫置前部,有玳瑁貼面,金花釘裝飾。裝飾板前方飾以倒龍圖案,後方有雕鑿的銀玳瑁龜甲,飾有金花圖案。裝飾板上還有“受福”“望龍”等衆多裝飾。車輛的各個部件末端都飾有螭龍首。
龍形板:位於車前,外側飾有銀花獸,金漆雕飾,邊緣用鏤刻技法與玳瑁織成衣結合,內側用金飾刻花釘,外側則有金博山、辟邪、老虎、鳳凰銜花等繁複的裝飾。
鬥蓋:覆蓋車頂,金漆雕飾,有二十八個爪形支角,覆蓋黃錦鬥衣,邊緣用碧色絹布包裹,頂部爲油頂,懸掛絳紅色絡帶,蓋面有織成的面部紋飾,用赭色舌頭的孔雀毛覆蓋,外側爲綠色織物,懸掛珠貝飾品,配有金鈴,用雲紅色絲帶束緊,掛有仙人綬帶,以及五彩真孔雀羽毛飾物。
一轅漆畫車衡:車衡上用銀花裝飾,車衡頂部有金漆博山,四隻鸞鳥立於花座上,口中銜鈴,即“鸞鳥立衡”之謂。車前有龍首銜軛,轅上有叉形飾物,插有翟鳥尾,前後有花狀飾帶,用絳綠絲帶束緊,共懸掛八道繩索。
十二旒旌旗:旗上有升龍圖案,旗杆頂端由金漆龍口銜火焰旗,旗上飾真孔雀羽毛。
棨戟:旗杆用織成衣裝飾,金漆裝飾,飾以“受福”“雁”“鏤刻”等紋樣。
漆案立牀:位於車內,用錦緞覆蓋黃褐色織物,作爲案臺和立座。
錦復黃絞鄣泥:車前的遮蓋物,由八塊拼接而成,長九尺,邊緣用紅錦邊飾,中間織有花形圖案。
五輅制度(即五種禮制車):自東晉以來,通常駕乘四匹馬,左右各兩匹,共六匹。車前有絳色系繩用於御車,車輪爲重轂雙軸結構,車軸上有飛軨幡,用赤色油飾,配有紫色真孔雀羽毛。左方設“左纛”(左馬的軛上懸掛的飾物)。馬頭戴上金制馬冠,形如玉華,稱爲“金鍐”。車轅上插有方釳,鐵製,寬數寸,中央有三孔,插入翟鳥尾作爲裝飾。馬繮上懸掛繁纓,用金漆紫皮製成,鑲有紫真孔雀羽毛,橫向懸掛於馬胸前。馬頭用雕刻金飾覆蓋。這些裝飾基本沿襲古代傳統。
南齊世祖永明初年,玉輅增加爲重蓋,另加麒麟頭,並以彩繪裝飾,置於馬首之上。竟陵王蕭良提出建議:“車旗有章法,源於古代文獻,器物必須合乎禮數,服飾不得有誤。車蓋圓形象徵天,車底方形象徵地,上面不可有兩個天的標誌,也不應當設置兩層車蓋,這與禮制不符。又將‘麒麟頭’加在馬頭上,違背古代制度,難以施行。”建武年間,明帝因此取消了重蓋等奢華裝飾。
金輅:制度與玉輅相似,但裝飾略簡,整體以金色裝飾。
象輅:與金輅類似,但裝飾更少。
木輅:與象輅相近,裝飾進一步簡化。
革輅:與大輅形制相同。
建大麾:紅色旌旗,旗首有火焰圖案,用真孔雀羽毛裝飾。
宋昇明三年,封齊王時,授予玉輅、戎輅各一輛。
乘黃五輅:不設置大輅和戎輅。
左丞王逡之建議:“大輅本是殷商祭天用的車,故不列入周制中的‘大輅’,而《明堂位》明確指出:‘大輅,是殷商的車’,註解爲‘大輅即木輅’。《月令》提到中央屬土,乘坐‘大輅’,即殷代祭天之車。《禮器》稱‘大輅繁纓一就’,解釋爲殷商祭天之車。《周禮》記載五種車:玉路、金路、象路、革路、木路,其中周代的木路即爲殷商的大輅。周代的革路則用於出征,即爲戎路。因此認爲,國家重大事務在祭祀與軍事,所以賜予殷商祭天之車和周代出征之車。祭祀時採用殷代祭天之車,出征時則使用周代軍車,這說明祭祀之禮深遠,應沿用古代禮儀,軍事則近在眼前,採用當前制式。《明堂位》記載魯國君主在春初乘大路,車頂有日月紋章,祭祀天帝於郊外。天子賜諸侯大輅,道理在此。今天所用的木路,就是大路。”太尉左長史王儉建議,應使用金輅九旒。
當時乘黃五輅並無副車,因此借用五輅,在重大朝會中臨時列置三輛禮車。玉輅、金輅則升起碧色旌旗;象輅、木輅則升起赤色旌旗。
永明初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建議:“大齊崇尚青色,五種車與五色旗幟,都應以青色爲先。軍政、軍事事務所乘之車,以及祭祀用的犧牲所用之物,都應依照崇尚之色。三代王朝服飾色彩,以姓氏音律爲標準,漢代對音律不識,因此迴歸以行運之色爲尚。如今沒有優秀的律樂師,那麼大齊所崇尚之色,也應效仿漢代做法。若真的有懂律樂之人,應重新以姓氏音律爲依據。”
太子僕周顒反駁:“三代姓氏音律,古籍中並無明確記錄,將音律與色彩搭配,是伏曼容首創。他能辨別遠古的宮、商音律,爲何卻認爲當今無能辨識律呂,從而建議以漢代爲準?朝廷本以行運之色爲準,不因音律而改變。若真有精通音律的人,也不應遵循音律來確定服飾色彩。”
散騎常侍劉朗等十五人也共同反對此議,最終未能實行。
皇太子所乘的象輅:裝飾如御車,旌旗爲九旒降龍旗。
皇太后與皇后乘坐的“重翟車”:車具爲金塗裝飾,車身爲白色背景配人馬圖案的錦緞,車側有隱膝結構,後部有門,用白色牙飾貼面,內裏有金塗刻花釘,車輪爲漆畫,裝有鐵鐺,後部有“縱容”飾件,車的尾部設有師子鎖具,前緣、車頂等處均飾有金塗螭龍、神龍、雀等圖案。車的軛和衡上配有金博山,另有金塗長角巴首裝飾。車蓋用金漆飾,有二十八個爪狀花飾,蓋面爲青油布,邊緣用碧絹黃絞布包裹,底部爲漆布。蓋上裝飾有紫色紋飾,黃絞紫絞隨陰,碧色紋飾;外側爲絳紫色系帶。
碧旗九旒:九條流蘇的旗幟。
棨戟:與前述相同。
據宋元嘉年間的《東宮儀記》記載,中宮僕御的“重翟車”爲金根車,是否即爲金根,尚不明確。
皇太子妃乘坐的“厭翟車”:與重翟車類似,裝飾略輕。
指南車:四周廂板上有屋狀結構,車內有指南人穿的衣服與衣裙,上角有龍子竿,懸掛孔雀羽毛,用烏布與黑色布幔包裹,車輪漆畫,駕牛,全部用銅飾裝飾。
記裏鼓車:造型與指南車相似,上置華蓋,車身爲漆畫,鼓機位於車內部。
輦車:形制類似犢車,車頂爲竹製篷蓋。車廂外側有金塗鏤刻板,內側有碧紗衣,有織成花飾,錦衣裝飾。車廂內側及頂棚、隱膝、後部門框,均用金塗刻花釘,玳瑁裝飾,金塗松精,頂部有“登仙”花紋紐,四邊爲綠色邊飾,四望紗花裝飾,前後眉處有鏤刻裝飾。車轅頂部爲長角龍形,白牙蘭裝飾,玳瑁與金飾裝飾。車前有漆制遮塵板,上方有金銀花獸、玃天龍、師子、鏤刻裝飾,有榆花、細指子摩尼炎、金龍虎等圖案。扶轅爲銀口帶,車轅頂部有龍板頭。車轅軛上懸掛金鳳皇鈴,銀口帶,尾部爲星後形,玳瑁裝飾,金塗香帶,銀星花獸幔,車杆爲金塗龍牽引,橫縱長布,背後有花香裝飾,配牀爲副式。
自輦車以下,兩個宮室的御用車輛,全部以綠色油布爲旗,紅色系帶。皇帝所乘爲雙槓結構;公主所乘爲綠色旗。
乘輿所用的傳國玉璽,是秦代的原物。晉代中原戰亂,玉璽被胡人所奪。東晉初年,南朝並無此物,北方人稱晉朝爲“白板天子”。冉閔戰敗後,玉璽纔回歸南方。此外還有“行信”等六枚玉璽,均爲金制,沿襲秦漢制度。皇后用金璽,太子及諸王用金璽,均採用龜形印鈕。公、侯五等用金章,公之世子用金印,侯用銀印,貴嬪、夫人用金章,公主、王太妃、封君用金印,六宮以下公侯太夫人及夫人用銀印。公、將軍用金章,光祿大夫、卿、尹、太子傅、諸領護將軍、中郎將、校尉、郡國太守、內史、四品五品將軍,均用銀章。尚書令、尚書僕射、中書監、中書令、祕書監及丞、太子二率、各府長史、卿、尹、丞、尉、中丞、都水使者、諸州刺史均用銅印。三臺五省二品文官,皆佩戴白色筆狀物。王公五等及武官不佩戴,加派內侍後才佩戴。百官手持手板(即笏板),尚書令、僕射、尚書等手持手板,其頂端有白筆,用紫皮包裹,稱爲“笏”。漢末仲長統曾主張百官應執笏。官員肩上佩戴的紫色布囊,名曰“契囊”,俗稱“紫荷”。
佩玉製度,自皇帝以下,與晉、宋制度一致。建元四年規定,王公侯卿尹使用水精珠,其餘官員使用牙蚌珠。太官衙門的官員穿“離支衣”,後經定型。
贊曰:禮樂制度輝煌燦爛,儀制端莊肅穆。區分禮制的條文,莫過於車輿服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