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卷一·帝紀第一
司馬懿,字仲達,河內溫人也。少有奇志,志向遠大,善於權變,深得人心。魏武帝曹操曾見其有雄才大略,又聽說他有“狼顧”之相,便想驗證此事。於是召他前行,命他回頭,司馬懿面朝後方卻身體不動,曹操這才放了心。又曾夢見三匹馬共食一槽,心生不祥,便對太子曹丕說:“司馬懿非人臣,必定要參與你家之事。”太子曹丕平時與司馬懿關係友善,常相互保護,因此得以免除禍患。
司馬懿勤於政務,夜以繼日,連牧牛放羊之事也親自參與,因此曹操對他的信任才更加穩固。及至平定公孫淵,大肆殺戮,誅殺曹爽時,其黨羽皆被誅滅,不分男女老幼,連親戚姊妹適他人者亦予以誅殺,最終導致曹魏政權更迭。
魏明帝時,王導侍坐,司馬懿問:“前世得天下,其由何在?”王導便將司馬懿創業始末及文帝末年高貴鄉公事如實陳述。明帝面覆牀曰:“若如公言,晉朝又怎能長久呢?”可見其猜忌殘忍,確與“狼顧”之相相符。
史臣評論說:天地之大,百姓爲本;國家之尊,君主爲先。治亂無定,興亡有運。五帝以前,居萬乘之尊而憂患不斷;三王以來,能於憂患中得安樂。天下諸侯爭相才智,爭奪利害,大小政權相互吞併,強弱興替,此爲常態。至魏代,三方鼎立,戰亂不息,雲霧瀰漫。宣皇(司馬懿)因天命所歸,輔佐時政,文德延續大治,武功震懾四方。用人如己,求賢若渴。內心深沉而不可測度,外在寬宏而能包容,與世無爭,隨順時勢,隱於塵世,靜待風雲而動。表面上忠心耿耿,實則心懷奸詐,唯在危難之際才顯忠義。可見其雄才大略內藏決斷,英明遠見外發果斷,百日內平定公孫淵,旬日間擒獲孟達,自認爲用兵如神,謀略無過失。然而當西舉與諸葛亮對峙時,先抑其軍力,本無鬥志,且棄女性,方激起奮發之心。憑據門關鎮守,強圖遠攻,妄圖示威。且秦、蜀之地,勇怯迥異,險途與平路,勞逸不同,以之爭功,利害可見。然而反而閉門固壘,不敢爭鋒,畏敵怯戰,退縮不前,可見良將之道失之於此。
文帝之時,司馬懿輔佐國政,權勢與蕭何在許昌相似,地位如霍光之重。當是時,世人認爲他竭誠盡節,可與伊尹、傅說相提並論。及至明帝將終,重臣託付,受命輔佐兩代君主,歷經三朝,既承擔了忍死守節之託,卻毫無以死報國之心。君主在外,他便在國內起兵,土未乾即行誅戮,忠臣之節,難道如此卑劣嗎?完美的治國之道,難道竟以此爲迷誤?征討之策,豈有東方智慧而西方愚昧之理?輔佐之志,爲何前忠後變?故晉明帝掩面,恥於用欺騙之術取得成功;石勒公然直言,嘲笑奸佞而成就霸業。古人說:“積善三年,知者甚少;作惡一日,天下皆聞。”豈不是這樣?雖然當年隱匿過失,最終卻爲後世所譏。恰如竊鐘掩耳,以爲衆人不知;貪圖盜金,自以爲市中無人看見。故知貪圖眼前利益則遺失長遠,沉迷於私利則損傷名聲。若不以自身之損來補益他人,則只能禍害他人而自享其利。順道而行,則易成事;違背時勢,則難成功。何況以未立之晉,去挑戰已有餘力的魏,即便有德於天下,惠及蒼生,但天時未到,王位仍被阻隔,不能以智謀相爭,也不能以武力相奪。雖則後世子孫得福,而司馬懿本人終究只能北面臣服,成爲他人之臣。
——《晉書·宣帝紀》節選
(注:原文爲文言文,此爲現代漢語對照翻譯,保留史實與評述邏輯,力求忠實原文。)
司馬懿,字仲達,河內溫人。少有雄志,善權變,人皆敬服。魏武帝曹操見其志向遠大,又聞其有“狼顧”之相,疑其非尋常臣子,乃召之試之。令其前行,命其回頭,司馬懿面朝後方,身體不動,曹操遂釋疑。又嘗夢三馬共食一槽,心甚不悅,謂太子曹丕曰:“司馬懿非人臣,必預汝家事。”太子與之善,每相護佑,故免禍。司馬懿勤於政事,晝夜不息,甚至於芻牧之細,無不親履,魏武帝因此放心。
及平公孫淵,大行殺戮。誅曹爽時,黨羽皆夷滅,不論男女老幼,連親戚、姊妹適人者亦誅之,終致魏室易主。
魏明帝時,王導侍坐,問司馬懿:“前世何以得天下?”王導陳述其創業始末及文帝末年高貴鄉公之變。明帝面覆牀曰:“若如公言,晉朝又豈能久長?”可見其猜忌殘忍,實與“狼顧”之相相符。
史臣評曰:天地之大,黎民爲本;邦國之貴,君主爲先。治亂無常,興亡有運。五帝之上,居萬乘而憂;三王以來,居憂而得樂。爭智奪利,大小相吞,強弱相襲。逮魏室,三方鼎立,干戈不息,氛霧相交。宣皇以天命之姿,應期而佐命,文以纘治,武以棱威。用人如己,求賢若不及。情深而莫測,性寬而能容,和光同塵,與時舒捲,戢鱗潛翼,思屬風雲。飾忠於己詐之心,延安於將危之命。觀其雄略內斷,英猷外決,殄公孫於百日,擒孟達於旬日,自謂兵動若神,謀無再計。及擁衆西舉,與諸葛相持,抑其甲兵,本無鬥志,遺其巾幗,方發憤心。杖節當門,雄圖頓屈,詐請戰千里,欲示威。且秦蜀之人,勇懦非敵,夷險之路,勞逸不同,爭功其利可見。而返閉軍固壘,莫敢爭鋒,怯而未前,疑而猶遁,良將之道,失在斯乎?文帝之世,輔翼權重,許昌之寄,如蕭何,崇華之寄,如霍光。當謂竭誠盡節,可與伊、傅相比。及明帝將終,棟樑是屬,受遺二主,佐命三朝,既承忍死之託,曾無殉生之報。天子在外,內起甲兵,陵土未乾,遽相誅戮,貞臣之體,寧若此乎?盡善之法,以斯爲惑。征討之策,豈東智而西愚?輔佐之心,何前忠而後亂?故晉明掩面,恥欺僞以成功;石勒肆言,笑奸回以定業。古人云:“積善三年,知之者少;爲惡一日,聞於天下。”可不謂然乎?雖自隱過當年,終見嗤於後代。亦猶竊鐘掩耳,以衆人爲不聞;銳意盜金,謂市中爲莫睹。故知貪於近者則遺遠,溺於利者則傷名。若不損己以益人,則當禍人而福己。順理而舉,易爲力;背時而動,難爲功。況以未成之晉基,逼有餘之魏祚。雖道格區宇,德被蒼生,然天未啓時,寶位猶阻,非可以智競,不可以力爭,雖慶流後昆,身終於北面矣。
——(史書節選)翻譯完畢。
(注:原段爲晉代史臣爲司馬懿所作《宣帝論》,以贊其功業、剖析其過失,既肯定其軍事才能與政治遠見,亦批評其陰險、猜忌、誅殺之過。)
翻譯結束。
以上內容爲歷史文獻的白話文翻譯,力求還原原文語氣和史論邏輯。請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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