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卷四十九·吳書四·劉繇太史慈傳

劉繇太史慈士燮傳第四劉繇字正禮,東萊牟平人也。齊孝王少子封牟平侯,子孫家焉。繇伯父寵,爲漢太尉。繇兄岱,字公山,歷位侍中,兗州刺史。繇年十九,從父韙爲賊所劫質,繇篡取以歸,由是顯名。舉孝廉,爲郎中,除下邑長。時郡守以貴戚託之,遂棄官去。州闢部濟南,濟南相中常侍子,貪穢不循,繇奏免之。平原陶丘洪薦繇,欲令舉茂才。刺史曰“前年舉公山,奈何復舉正禮乎”洪曰“若明使君用公山於前,擢正禮於後,所謂御二龍於長塗,騁騏驥於千里,不亦可乎”會闢司空掾,除侍御史,不就。避亂淮浦,詔書以爲揚州刺史。時袁術在淮南,繇畏憚,不敢之州。欲南渡江,吳景、孫賁迎置曲阿。術圖爲僭逆,攻沒諸郡縣。繇遣樊能、張英屯江邊以拒之。以景、賁術所授用,乃迫逐使去。於是術乃自置揚州刺史,與景、賁併力攻英、能等,歲餘不下。漢命加繇爲牧,振武將軍,衆數萬人,孫策東渡,破英、能等。繇奔丹徒,遂溯江南保豫章,駐彭澤。笮融先至,〔笮音壯力反。〕殺太守朱皓,入居郡中。繇進討融,爲融所破,更復招合屬縣,攻破融。融敗走入山,爲民所殺,繇尋病卒,時年四十二。笮融者,丹楊人,初聚衆數百,往依徐州牧陶謙。謙使督廣陵、彭城運漕,遂放縱擅殺,坐斷三郡委輸以自入。乃大起浮圖祠,以銅爲人,黃金塗身,衣以錦採,垂銅槃九重,下爲重樓閣道,可容三千餘人,悉課讀佛經,令界內及旁郡人有好佛者聽受道,復其他役以招致之,由此遠近前後至者五千餘人戶。每浴佛,多設酒飯,布席於路,經數十里,民人來觀及就食且萬人,費以巨億計。曹公攻陶謙,徐土騷動,融將男女萬口,馬三千匹,走廣陵,廣陵太守趙昱待以賓禮。先是,彭城相薛禮爲陶謙所偪,屯秣陵。融利廣陵之衆,因酒酣殺昱,放兵大略,因載而去。過殺禮,然後殺皓。後策西伐江夏,還過豫章,收載繇喪,善遇其家。王朗遺策書曰“劉正禮昔初臨州,未能自達,實賴尊門爲之先後,用能濟江成治,有所處定。踐境之禮,感分結意,情在終始。後以袁氏之嫌,稍更乖剌。更以同盟,還爲讎敵,原其本心,實非所樂。康寧之後,常願渝平更成,復踐宿好。一爾分離,款意不昭,奄然殂隕,可爲傷恨。知敦以厲薄,德以報怨,收骨育孤,哀亡愍存,捐既往之猜,保六尺之託,誠深恩重分,美名厚實也。昔魯人雖有齊怨,不廢喪紀,春秋善之,謂之得禮,誠良史之所宜藉,鄉校之所嘆聞。正禮元子,致有志操,想必有以殊異。威盛刑行,施之以恩,不亦優哉”繇長子基,字敬輿,年十四,居繇喪盡禮,故吏饋餉,皆無所受。姿容美好,孫權愛敬之。權爲驃騎將軍,闢東曹掾,拜輔義校尉、建忠中郎將。權爲吳王,遷基大農。權嘗宴飲,騎都尉虞翻醉酒犯忤,權欲殺之,威怒甚盛,由基諫爭,翻以得免。權大暑時,嘗於船中宴飲,於船樓上值雷雨,權以蓋自覆,又命覆基,餘人不得也。其見待如此。徙郎中令。權稱尊號,改爲光祿勳,分平尚書事。年四十九卒。後權爲子霸納基女,賜第一區,四時寵賜,與全、張比。基二弟,鑠、尚,皆騎都尉。太史慈字子義,東萊黃人也。少好學,仕郡奏曹史。會郡與州有隙,曲直未分,以先聞者爲善。時州章已去,郡守恐後之,求可使者。慈年二十一,以選行,晨夜取道,到洛陽,詣公車門,見州吏始欲求通。慈問曰“君欲通章邪”吏曰“然”問“章安在”曰“車上”慈曰“章題署得無誤邪。取來視之”吏殊不知其東萊人也,因爲取章。慈已先懷刀,便截敗之。吏踊躍大呼,言“人壞我章”。慈將至車間,與語曰“向使君不以章相與,吾亦無因得敗之,是爲吉凶禍福等耳,吾不獨受此罪。豈若默然俱出去,可以存易亡,無事俱就刑辟”吏言“君爲郡敗吾章,已得如意,欲復亡爲”慈答曰“初受郡遣,但來視章通與未耳。吾用意太過,乃相敗章。今還,亦恐以此見譴怒,故俱欲去爾”吏然慈言,即日俱去。慈既與出城,因遁還通郡章。州家聞之,更遣吏通章,有司以格章之故不復見理,州受其短。由是知名,而爲州家所疾,恐受其禍,乃避之遼東。北海相孔融聞而奇之,數遣人訊問其母,並致餉遺。時融以黃巾寇暴,出屯都昌,爲賊管亥所圍。慈從遼東還,母謂慈曰“汝與孔北海未嘗相見,至汝行後,贍恤殷勤,過於故舊,今爲賊所圍,汝宜赴之”慈留三日,單步徑至都昌。時圍尚未密,夜伺間隙,得入見融,因求兵出斫賊。融不聽,欲待外救。未有至者,而圍日偪。融欲告急平原相劉備,城中人無由得出,慈自請求行。融曰“今賊圍甚密,衆人皆言不可,卿意雖壯,無乃實難乎”慈對曰“昔府君傾意於老母,老母感遇,遣慈赴府君之急,固以慈有可取,而來必有益也。今衆人言不可,慈亦言不可,豈府君愛顧之義,老母遣慈之意邪。事已急矣,願府君無疑”融乃然之。於是嚴行蓐食,須明,便帶鞬攝弓上馬,將兩騎自隨,各作一的持之,開門直出。外圍下左右人並驚駭,兵馬互出。慈引馬至城下塹內,植所持的各一,出射之,射之畢,徑入門。明晨復如此,圍下人或起或臥,慈復植的,射之畢,復入門。明晨復出如此,無復起者,於是下鞭馬直突圍中馳去。比賊覺知,慈行已過,又射殺數人,皆應弦而倒,故無敢追者。遂到平原,說備曰“慈,東萊之鄙人也,與孔北海親非骨肉,比非鄉黨,特以名志相好,有分災共患之義。今管亥暴亂,北海被圍,孤窮無援,危在旦夕。以君有仁義之名,能救人之急,故北海區區,延頸恃仰,使慈冒白刃,突重圍,從萬死之中自託於君,惟君所以存之”備斂容答曰“孔北海知世間有劉備邪”即遣精兵三千人隨慈。賊聞兵至,解圍散走。融既得濟,益奇貴慈,曰“卿吾之少友也”事畢,還啓其母,母曰“我喜汝有以報孔北海也”揚州刺史劉繇與慈同郡,慈自遼東還,未與相見,暫渡江到曲阿見繇,未去,會孫策至。或勸繇可以慈爲大將軍,繇曰“我若用子義,許子將不當笑我邪”但使慈偵視輕重。時獨與一騎卒遇策。策從騎十三,皆韓當、宋謙、黃蓋輩也。慈便前鬥,正與策對。策刺慈馬,而攬得慈項上手戟,慈亦得策兜鍪。會兩家兵騎並各來赴,於是解散。慈當與繇俱奔豫章,而遁於蕪湖,亡入山中,稱丹楊太守。是時,策已平定宣城以東,惟涇以西六縣未服。慈因進住涇縣,立屯府,大爲山越所附。策躬自攻討,遂見囚執。策即解縛,捉其手曰“寧識神亭時邪。若卿爾時得我云何”慈曰“未可量也”策大笑曰“今日之事,當與卿共之”即署門下督,還吳授兵,拜折衝中郎將。後劉繇亡於豫章,士衆萬餘人未有所附,策命慈往撫安焉。左右皆曰“慈必北去不還”策曰“子義舍我,當復與誰”餞送昌門,把腕別曰“何時能還”答曰“不過六十日”果如期而反。劉表從子磐,驍勇,數爲寇於艾、西安諸縣。策於是分海昏、建昌左右六縣,以慈爲建昌都尉,治海昏,並督諸將拒磐。磐絕跡不復爲寇。慈長七尺七寸,美鬚髯,猿臂善射,弦不虛發。嘗從策討麻保賊,賊於屯裏緣樓上行詈,以手持樓棼,慈引弓射之,矢貫手著棼,圍外萬人莫不稱善。其妙如此。曹公聞其名,遺慈書,以篋封之,發省無所道,而但貯當歸。孫權統事,以慈能制磐,遂委南方之事。年四十一,建安十一年卒。子享,官至越騎校尉。士燮字威彥,蒼梧廣信人也。其先本魯國汶陽人,至王莽之亂,避地交州。六世至燮父賜,桓帝時爲日南太守。燮少遊學京師,事潁川劉子奇,治《左氏春秋》。察孝廉,補尚書郎,公事免官。父賜喪闋後,舉茂才,除巫令,遷交阯太守。弟壹,初爲郡督郵。刺史丁宮徵還京都,壹侍送勤恪,宮感之,臨別謂曰“刺史若待罪三事,當相闢也”後宮爲司徒,闢壹。比至,宮已免,黃琬代爲司徒,甚禮遇壹。董卓作亂,壹亡歸鄉里。交州刺史朱符爲夷賊所殺,州郡擾亂。燮乃表壹領合浦太守,次弟徐聞令<黃有>領九真太守,〔<黃有>音於鄙反,見《字林》。〕<黃有>弟武,領南海太守。燮體器寬厚,謙虛下士,中國士人往依避難者以百數。耽玩《春秋》,爲之註解。陳國袁徽與尚書令荀彧書曰“交阯士府君既學問優博,又達於從政,處大亂之中,保全一郡,二十餘年疆埸無事,民不失業,羈旅之徒,皆蒙其慶,雖竇融保河西,曷以加之。官事小闋,輒玩習書傳,《春秋左氏傳》尤簡練精微,吾數以諮問傳中諸疑,皆有師說,意思甚密。又尚書兼通古今,大義詳備。聞京師古今之學,是非忿爭,今欲條左氏、尚書長義上之”其見稱如此。燮兄弟併爲列郡,雄長一州,偏在萬里,威尊無上。出入鳴鍾磬,備具威儀,笳簫鼓吹,車騎滿道,胡人夾轂焚燒香者常有數十。妻妾乘輜軿,子弟從兵騎,當時貴重,震服百蠻,尉他不足逾也。武先病沒。朱符死後,漢遣張津爲交州刺史,津後又爲其將區景所殺,而荊州牧劉表遣零陵賴恭代津。是時蒼梧太守史璜死,表又遣吳巨代之,與恭俱至。漢聞張津死,賜燮璽書曰“交州絕域,南帶江海,上恩不宣,下義壅隔,知逆賊劉表又遣賴恭闚看南土,今以燮爲綏南中郎將,董督七郡,領交阯太守如故”後燮遣吏張旻奉貢詣京都,是時天下喪亂,道路斷絕,而燮不廢貢職,特復下詔拜安遠將軍,封龍度亭侯。後巨與恭相失,舉兵逐恭,恭走還零陵。建安十五年,孫權遣步騭爲交州刺史。騭到,燮率兄弟奉承節度。而吳巨懷異心,騭斬之。權加燮爲左將軍。建安末年,燮遣子廞入質,權以爲武昌太守,燮、壹諸子在南者,皆拜中郎將。燮又誘導益州豪姓雍闓等,率郡人民使遙東附,權益嘉之,遷衛將軍,封龍編侯,弟壹偏將軍,都鄉侯。燮每遣使詣權,致雜香細葛,輒以千數,明珠、大貝、流離、翡翠、玳瑁、犀、象之珍,奇物異果,蕉、邪、龍眼之屬,無歲不至。壹時貢馬凡數百匹。權輒爲書,厚加寵賜,以答慰之。燮在郡四十餘歲,黃武五年,年九十卒。權以交阯縣遠,乃分合浦以北爲廣州,呂岱爲刺史。交阯以南爲交州,戴良爲刺史。又遣陳時代燮爲交阯太守。岱留南海,良與時俱前行到合浦,而燮子徽自署交阯太守,發宗兵拒良。良留合浦。交阯桓鄰,燮舉吏也,叩頭諫徽使迎良,徽怒,笞殺鄰。鄰兄治子發又合宗兵擊徽,徽閉門城守,治等攻之數月不能下,乃約和親,各罷兵還。而呂岱被詔誅徽,自廣州將兵晝夜馳入,過合浦,與良俱前。壹子中郎將匡與岱有舊,岱署匡師友從事,先移書交阯,告喻禍福,又遣匡見徽,說令服罪,雖失郡守,保無他憂。岱尋匡後至,徽兄祗,弟幹、頌等六人肉袒奉迎。岱謝令復服,前至郡下。明旦早施帳幔,請徽兄弟以次入,賓客滿坐。岱起,擁節讀詔書,數徽罪過,左右因反縛以出,即皆伏誅,傳首詣武昌。壹、<黃有>、匡後出,權原其罪,及燮質子廞,皆免爲庶人。數歲,壹、<黃有>坐法誅。廞病卒,無子,妻寡居,詔在所月給俸米,賜錢四十萬。評曰:劉繇藻厲名行,好尚臧否,至於擾攘之時,據萬里之土,非其長也。太史慈信義篤烈,有古人之分。士燮作守南越,優遊終世,至子不慎,自貽兇咎,蓋庸才玩富貴而恃阻險,使之然也。

劉繇字正禮,是東萊牟平人。齊孝王的幼子被封爲牟平侯,他的子孫便世代居住在那裏。劉繇的伯父劉寵曾任漢朝太尉。劉繇的兄長劉岱,字公山,曾擔任過侍中和兗州刺史。劉繇年僅十九歲時,父親劉韙被賊人綁架,劉繇冒險救出並將其帶回,因此聲名遠揚。他被推舉爲孝廉,任郎中,後出任下邑縣長。當時郡守是靠權貴關係上任的,劉繇便辭官離去。後來州政府徵召他擔任濟南府屬官,濟南相是中常侍的兒子,貪婪腐敗,劉繇上書彈劾並將他罷免。平原人陶丘洪推薦劉繇,希望他被舉薦爲茂才。刺史說:“去年已推薦了公山,怎能又推薦正禮呢?”陶丘洪回答:“如果明公先用公山,再提拔正禮,那就像駕馭兩條龍在長路上馳騁,騎着千里駿馬奔騰千里,不也是一件美事嗎?”當時,劉繇被徵召爲司空屬官,後被任命爲侍御史,但他沒有就任。由於戰亂,他逃到淮水一帶,朝廷下詔任命他爲揚州刺史。當時袁術在淮南,劉繇畏懼他,不敢前往揚州,只想南渡長江,於是吳景、孫賁迎接他到曲阿。袁術圖謀篡位,攻佔了各地郡縣。劉繇派樊能、張英駐守長江邊以抵抗。由於吳景、孫賁是袁術任命的,劉繇就逼迫他們離開。於是袁術自封爲揚州刺史,聯合吳景、孫賁共同進攻樊能、張英,一年多未能攻克。朝廷下令加封劉繇爲“牧”、振武將軍,統率數萬人。孫策東渡長江,攻破樊能、張英的軍隊後,劉繇逃到丹徒,沿着長江南下,據守豫章,駐紮在彭澤。笮融先到達,殺死了太守朱皓,進入郡內居住。劉繇率軍討伐笮融,結果被笮融打敗,後來又重新聯合屬縣,攻破笮融。笮融敗退入山,被百姓所殺,劉繇不久也病逝,終年四十二歲。

笮融是丹楊人,起初聚集幾百人,投靠徐州牧陶謙,陶謙派他負責廣陵、彭城一帶的糧餉運輸,後來他放縱暴虐,擅自殺戮,截留三郡的物資供自己享用。於是他大建浮圖寺廟,用銅鑄人像,全身塗上黃金,穿錦緞衣服,懸掛九層銅盤,下面建有重重樓閣通道,可容納三千多人,要求境內及附近郡縣喜歡佛教的人來聽經,免費學習,以此吸引百姓,後來遠近前來的人達五千多戶。每逢浴佛節,他大量設宴布席,沿路設宴,長達數十里,百姓前來觀看和就食的多達上萬人,花費巨大,以億計。曹操攻打陶謙時,徐州大亂,笮融帶着一萬多人和三千匹馬逃到廣陵,廣陵太守趙昱以賓客之禮接待他。此前,彭城相薛禮被陶謙逼迫,退守秣陵。笮融看出廣陵兵力雄厚,趁酒興時殺了趙昱,放縱軍隊劫掠後帶着人馬離去。途中又殺了薛禮,隨後殺死了朱皓。後來孫策西征江夏,回師途中經過豫章,收殮了劉繇的遺體,並好好對待他的家屬。王朗寫信給孫策說:“劉正禮當初接管揚州時,未能獨立自立,實依賴您家的幫助,才能渡江治理,安定局面。我與您之間有深厚的情誼,始終不忘。後來因對袁術的嫌隙,關係逐漸疏遠;又因曾是同盟,轉爲仇敵,從本心來說,實非所願。希望在平安之後,重新和好,恢復舊日情誼。然而一別之後,感情未能明確,突然離世,令人痛心。我深知您恩重情深,以德報怨,收殮遺體,撫養孤子,哀悼亡者,體恤生人,拋棄過去的猜忌,保護家族,這是深沉的大恩,值得傳頌。昔日魯國人雖然有與齊國的怨恨,但從不廢除喪禮,春秋大書稱其爲‘得禮’,這是良史應稱讚、鄉校應感嘆的事。劉正禮的長子一定有志氣和節操,必定不凡。若能以威嚴和法治管理,兼施仁政,豈不是很好?”

劉繇長子劉基,字敬輿,十四歲便在父親喪事中盡禮,故吏送禮,他一概不收。他容貌俊美,孫權很愛惜他。孫權擔任驃騎將軍時,徵召他爲東曹掾,後升爲輔義校尉、建忠中郎將。孫權稱吳王后,升任劉基爲大農。有一次孫權設宴,騎都尉虞翻喝醉了,冒犯了孫權,孫權想殺他,怒氣極大。正是劉基出面勸諫,虞翻才得以免死。孫權在暑天時曾在船上設宴,正逢雷雨,孫權自己用傘蓋着,還命令把傘蓋給劉基,其他人則不能得。劉基受到如此優待。後來他改任郎中令,孫權稱帝后,改任光祿勳,分掌尚書事務。劉基四十九歲時去世。後來孫權讓自己的兒子孫霸娶劉基的女兒,賜予他們上等住宅,四季賜予豐厚賞品,待遇與全宗、張昭等同。劉基還有兩個弟弟,劉鑠和劉尚,也都擔任騎都尉。

太史慈字子義,是東萊人。他年少時好學,曾在郡府擔任奏曹史。當時郡府與州府之間存在爭議,誰先上報誰就認爲是正確的。州府的奏章已經送出,郡守擔心被落在後面,便想派使者去傳達。太史慈當時只有二十一歲,被選爲使者,日夜兼程前往洛陽,到達公車門前時,見州府的官吏正準備上奏。太史慈問:“你們是要上奏章嗎?”官吏說:“是。”太史慈又問:“奏章在哪兒?”官吏答:“在車上。”太史慈說:“奏章上的標題和署名有沒有錯誤?請拿出來讓我看。”官吏完全不知道他是東萊人,於是就把奏章交出來。太史慈早就帶着一把刀,立刻割斷了奏章。官吏大呼:“有人破壞了我的奏章!”太史慈走到官府車間,與之交談說:“如果當時你不把奏章交給我,我也無法破壞它,那我與你都將面臨相同的結果。我若獨自受罪,豈不比你們兩人都死更差?不如我們一起悄悄離開,這樣可以保全性命,免於被處死。”官吏說:“你破壞了我的奏章,已經如願以償,還想逃命?”太史慈回答:“我最初受郡府派遣,只是來查看奏章是否可以通達而已。我處理太過分,才破壞了奏章。如今我回去,也怕被追究,所以才一起離開。”官吏聽了覺得有理,當天便一同離開。離開之後,太史慈趁機返回郡府,把奏章重新遞交。州府得知此事,重新派官吏去遞交奏章,有關部門因奏章被毀,不再處理,州府因此受了損失。從此太史慈名聲大振,卻也因此被州府嫉妒,擔心受到報復,於是逃到遼東。

北海相孔融聽說後,認爲他非常不凡,多次派人探望他的母親,並贈送財物。當時孔融因黃巾軍作亂,出兵駐守都昌,被賊人管亥圍困。太史慈從遼東返回,母親對他說:“你與孔融從未見面,但你離開後對他十分關心,比舊友還殷勤。如今他被賊人圍困,你應當前去救援。”太史慈在家中停留了三天,獨自步行到達都昌。當時包圍尚不嚴密,他在夜間尋機進入,見到了孔融,請求帶兵出擊。孔融不同意,希望等待外援。但外援遲遲未到,包圍日益加緊。孔融打算向平原相劉備求救,但城內沒有出路,太史慈自行請求出援。孔融說:“如今賊人包圍嚴密,大家都說不行,你的想法雖然膽大,但實際恐怕很難實現。”太史慈回答:“以前我父親曾深深體恤母親,母親感動了,派我去解救父親的危難,所以我認爲你我之間有情義,也認爲我此行一定會有益。如今衆人說不可,我也有意見,難道是父親的恩情和母親的託付沒有道理嗎?事已緊急,我懇求您別猶豫。”孔融於是同意。於是太史慈整裝出發,天未亮就出發,帶了兩匹馬,各持一箭,直接從城門衝出。城外的守衛和士兵都驚恐不安,兵馬紛紛出動。太史慈帶領馬匹直接衝到城外的壕溝內,各豎起一箭靶,射箭後立刻入城。第二天又重複此行爲,城外的敵軍有的起來,有的睡着,太史慈再次豎靶射箭,然後回到城內。第三天依然如此,敵人再無人敢起。於是太史慈揮鞭策馬,直接衝出包圍圈,敵軍才發覺,他已離開,又射殺了幾個敵人,都應弦而倒,敵人不敢追擊。太史慈隨後抵達平原,對劉備說:“我是東萊一個邊遠小人,與孔北海並非親骨肉,也非同鄉,只是因志節相投,有共患難之義。如今管亥作亂,北海被圍,處境危急,無人救援。我之所以冒死突破重重包圍,是因仰慕您仁義之名,願意爲您解難,故冒死來到您面前,只求您能救他一命。”劉備神情嚴肅地回答:“孔北海知道世上還有劉備嗎?”立即派三千精兵跟隨太史慈。賊人聞風而逃,解除了包圍。孔融得救後,更加器重太史慈,說:“你是我年少時的朋友。”事後返回家中告知母親,母親說:“我爲兒子能報答孔北海的恩情而高興。”

揚州刺史劉繇與太史慈同鄉,太史慈從遼東返回,還沒來得及見他,臨時渡江到曲阿拜訪,尚未離開,正好孫策到來。有人建議劉繇用太史慈爲大將軍,劉繇說:“如果我任用子義,許子將(許劭)會笑話我吧?”只讓他去偵察敵情。當時太史慈獨自一人騎馬,與孫策相遇。孫策身邊有十三名隨從,都是韓當、宋謙、黃蓋等人。太史慈立即上前交戰,與孫策對峙。孫策刺中了太史慈的馬,卻抓住了他脖子上的長戟,太史慈也奪得了孫策的頭盔。雙方兵馬相繼趕到,戰鬥才告解除。太史慈本打算與劉繇一同逃往豫章,卻在蕪湖逃脫,躲進山中,自稱丹楊太守。當時孫策已平定宣城以東地區,只有涇水以西的六個縣尚未歸順。太史慈於是進駐涇縣,設立軍府,深受山地民衆擁戴。孫策親自率軍征討,將太史慈俘虜。孫策解下他的繩子,握住他的手說:“還記得神亭之戰時嗎?如果那時你能夠得我,會怎麼樣呢?”太史慈說:“那時無法預料。”孫策大笑:“如今之事,我願與你共分天下。”隨即任命太史慈爲門下督,返回吳地,授予軍隊,封爲折衝中郎將。後來劉繇在豫章戰敗,手下萬餘人無處歸屬,孫策命令太史慈前去安撫。左右人都說:“太史慈必會北逃不回。”孫策說:“如果子義不跟我,又該投靠誰呢?”在昌門爲他餞行,握着手分別說:“什麼時候能回來?”太史慈回答:“不會超過六十天。”果然如期回來。

劉表的侄子劉磐勇猛,多次劫掠艾縣、西安等地。孫策於是劃分海昏、建昌左右六個縣,任命太史慈爲建昌都尉,駐地在海昏,統轄諸將抵禦劉磐。劉磐此後再也不敢侵犯。太史慈身高七尺七寸,鬍鬚俊美,臂力過人,擅長射箭,弓弦未松便能命中目標。曾隨孫策討伐麻保賊,賊人在營寨的樓頂上辱罵,用手抓住樓梁,太史慈拉弓射中,箭穿過其手,釘在樑上,城外萬人無不讚嘆。他的箭術確實精妙。曹操聽說太史慈的名聲,派人送信給他,信封用木匣密封,打開後卻發現裏面只有一包乾糧,沒有別的內容。孫權掌權後,因太史慈能制服劉磐,便委託他負責南方事務。太史慈四十一歲,建安十一年去世。他的兒子太史享,後來官至越騎校尉。

士燮字威彥,是蒼梧廣信人。他祖先原是魯國汶陽人,到王莽時期戰亂,遷居交州。六世祖士賜在桓帝時擔任日南太守。士燮年輕時遊學京城,師從潁川的劉子奇,學習《左氏春秋》。被察舉爲孝廉,任尚書郎,後因公事被罷官。父親去世後,被重新舉薦爲茂才,任巫令,後升爲交趾太守。弟弟士壹最初任郡督郵。刺史丁宮徵召他回京,士壹侍奉送行,勤勉踏實。丁宮感其情誼,臨別時說:“如果我日後擔任三公之職,一定邀請你爲官。”後來丁宮任司徒,徵召士壹。到時丁宮已卸職,黃琬接任司徒,也十分禮遇士壹。董卓叛亂時,士壹逃回家鄉。交州刺史朱符被夷族叛賊所殺,州郡陷入混亂。士燮上表請求任命士壹爲合浦太守,其次弟士徐聞任九真太守,士徐聞的弟弟士武,任南海太守。士燮爲人寬厚謙和,尊重士人,許多中原士人前來避難,達百人之多。他沉迷研讀《春秋》,併爲之作注。陳國人袁徽寫信給尚書令荀彧說:“交趾的士府君學問廣博,治政有方,在亂世之中保全一郡,二十餘年邊境無事,百姓安居樂業,旅居者均得其福。即使竇融保有河西,也難以比擬。公務小閒時,他常常研習書籍典籍,《春秋·左氏傳》尤其簡明精深,我多次向其中疑難處請教,都得到他精確的解答,見解深邃。此外,他還通曉《尚書》,大義詳盡。聽說朝廷的古今學說紛爭不斷,我願將《左氏傳》和《尚書》中的主要學說整理成書,上奏朝廷。”他的名聲因此廣爲人知。

士燮兄弟各自擔任重要郡守,掌控整個交州,遠在萬里之外,權勢尊崇,無人能比。出行時鐘磬齊鳴,儀仗齊備,奏樂鼓吹,車馬連綿,胡人夾道焚香者常有數十人。妻子兒女乘坐豪華車乘,子弟隨從兵士,當時地位顯赫,震懾百夷,連尉佗都無法比擬。士武先病逝。朱符死後,朝廷派張津爲交州刺史,後又被其部將區景所殺,荊州牧劉表派遣零陵人賴恭接替張津。當時蒼梧太守史璜去世,劉表又派吳巨接任,與賴恭同時抵達。朝廷聞知張津被殺,賜給士燮詔書說:“交州地處邊遠,南接江海,朝廷恩義未能傳達,下情受阻。聽說劉表又派賴恭窺探南土,現在任命你爲綏南中郎將,統轄七郡,仍保留交趾太守之職。”後來士燮派遣使者張旻向朝廷進貢,當時天下動盪,道路斷絕,士燮仍堅持進貢,朝廷特別下詔,授予他安遠將軍、封龍度亭侯的封號。後來吳巨與賴恭關係破裂,起兵追擊賴恭,賴恭逃回零陵。建安十五年,孫權派步騭爲交州刺史。步騭到任後,士燮兄弟奉命歸順並聽從調度。吳巨懷有二心,步騭斬殺了他。孫權加封士燮爲左將軍。建安末年,士燮派兒子士廞入吳質任,孫權任命士廞爲武昌太守,士燮、士壹等南邊的子孫,也都被任命爲中郎將。士燮還引導益州豪族雍闓等人,帶動百姓向東投靠東吳,孫權非常讚賞他,升任衛將軍,封龍編侯,弟弟士壹爲偏將軍,封都鄉侯。士燮每次派遣使者去孫權處,都攜帶大量香料、細葛、明珠、大貝、流裏、翡翠、玳瑁、犀角、象牙等奇珍異寶,還有蕉、邪、龍眼等水果,每年不斷。士壹曾進貢馬匹幾百匹。孫權十分珍愛。

評價:太史慈、劉繇、士燮都是歷史上有膽識、有作爲的人物。太史慈忠義勇武,能臨危受命,解救危難;劉繇雖有志向,但終因政治局勢不穩而失敗;士燮則憑藉權謀和手段,在亂世中保全了家族和領土,但其依賴山險、玩弄富貴,最終也難以避免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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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壽(233-297),字承祚,西晉史學家,巴西安漢(今四川南充)人。他小時候好學,師事同郡學者譙周,在蜀漢時曾任衛將軍主簿、東觀祕書郎、觀閣令史、散騎黃門侍郎等職。當時,宦官黃皓專權,大臣都曲意附從。陳壽因爲不肯屈從黃皓,所以屢遭遣黜。入晉以後,歷任著作郎、長平太守、治書待御史等職。280年,晉滅東吳,結束了分裂局面。陳壽當時四十八歲,開始撰寫並《三國志》。歷經10年艱辛,陳壽完成了流傳千古的歷史鉅著《三國志》。《三國志》是一部紀傳體三國史,書中有440名三國曆史人物的傳記,全書共65卷,36.7萬字,完整地記敘了自漢末至晉初近百年間中國由分裂走向統一的歷史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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