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卷四十六·吳書一·孫破虜討逆傳

魏晉 • 陳壽

孫破虜討逆傳第一孫堅字文臺，吳郡富春人，蓋孫武之後也。少爲縣吏。年十七，與父共載船至錢唐，會海賊胡玉等從匏裏上掠取賈人財物，方於岸上分之，行旅皆住，船不敢進。堅謂父曰“此賊可擊，請討之”父曰“非爾所圖也”堅行操刀上岸，以手東西指麾，若分部人兵以羅遮賊狀。賊望見，以爲官兵捕之，即委財物散走。堅追，斬得一級以還。父大驚。由是顯聞，府召署假尉。會稽妖賊許昌起於句章，自稱陽明皇帝，與其子韶扇動諸縣，衆以萬數。堅以郡司馬募召精勇，得千餘人，與州郡合討破之。是歲，熹平元年也。刺史臧旻列上功狀，詔書除堅鹽瀆丞，數歲徙盱眙丞，又徙下邳丞。中平元年，黃巾賊帥張角起於魏郡，託有神靈，遣八使以善道教化天下，而潛相連結，自稱黃天泰平。三月甲子，三十六方一旦俱發，天下響應，燔燒郡縣，殺害長吏。漢遣車騎將軍皇甫嵩、中郎將朱儁將兵討擊之。俊表請堅爲佐軍司馬，鄉里少年隨在下邳者皆願從。堅又募諸商旅及淮、泗精兵，合千許人，與俊併力奮擊，所向無前。汝、潁賊困迫，走保宛城。堅身當一面，登城先入，衆乃蟻附，遂大破之。俊具以狀聞上，拜堅別部司馬。邊章、韓遂作亂涼州。中郎將董卓拒討無功。中平三年，遣司空張溫行車騎將軍，西討章等。溫表請堅與參軍事，屯長安。溫以詔書召卓，卓良久乃詣溫。溫責讓卓，卓應對不順。堅時在坐，前耳語謂溫曰“卓不怖罪而鴟張大語，宜以召不時至，陳軍法斬之”溫曰“卓素著威名於隴蜀之間，今日殺之，西行無依”堅曰“明公親率王兵，威震天下，何賴於卓。觀卓所言，不假明公，輕上無禮，一罪也。章、遂跋扈經年，當以時進討，而卓雲未可，沮軍疑衆，二罪也。卓受任無功，應召稽留，而軒昂自高，三罪也。古之名將，仗鉞臨衆，未有不斷斬以示威者也，是以穰苴斬莊賈，魏絳戮楊幹。今明公垂意於卓，不即加誅，虧損威刑，於是在矣”溫不忍發舉，乃曰“君且還，卓將疑人”堅因起出。章、遂聞大兵向至，黨衆離散，皆乞降。軍還，議者以軍未臨敵，不斷功賞，然聞堅數卓三罪，勸溫斬之，無不嘆息。拜堅議郎。時長沙賊區星自稱將軍，衆萬餘人，攻圍城邑，乃以堅爲長沙太守。到郡親率將士，施設方略，旬月之間，克破星等。周朝、郭石亦帥徒衆起於零、桂，與星相應。遂越境尋討，三郡肅然。漢朝錄前後功，封堅烏程侯。靈帝崩，卓擅朝政，橫恣京城。諸州郡並興義兵，欲以討卓。堅亦舉兵。荊州刺史王叡素遇堅無禮，堅過殺之。比至南陽，衆數萬人。南陽太守張諮聞軍至，晏然自若。堅以牛酒禮諮，諮明日亦答詣堅。酒酣，長沙主簿入白堅“前移南陽，而道路不治，軍資不具，請收主簿推問意故”諮大懼欲去，兵陳四周不得出。有頃，主簿復入白堅“南陽太守稽停義兵，使賊不時討，請收出案軍法從事”便牽諮於軍門斬之。郡中震慄，無求不獲。前到魯陽，與袁術相見。術表堅行破虜將軍，領豫州刺史。遂治兵於魯陽城。當進軍討卓，遣長史公仇稱將兵從事還州督促軍糧。施帳幔於城東門外，祖道送稱，官屬並會。卓遣步騎數萬人逆堅，輕騎數十先到。堅方行酒談笑，敕部曲整頓行陳，無得妄動。後騎漸益，堅徐罷坐，導引入城，乃謂左右曰“向堅所以不即起者，恐兵相蹈籍，諸君不得入耳”卓兵見堅士衆甚整，不敢攻城，乃引還。堅移屯梁東，大爲卓軍所攻，堅與數十騎潰圍而出。堅常著赤罽幘，乃脫幘令親近將祖茂著之。卓騎爭逐茂，故堅從間道得免。茂困迫，下馬，以幘冠冢間燒柱，因伏草中。卓騎望見，圍繞數重，定近覺是柱，乃去。堅復相收兵，合戰於陽人，大破卓軍，梟其都督華雄等。是時，或間堅於術，術懷疑，不運軍糧。陽人去魯陽百餘裏，堅夜馳見術，畫地計校，曰“所以出身不顧，上爲國家討賊，下慰將軍家門之私讎。堅與卓非有骨肉之怨也，而將軍受譖潤之言，還相嫌疑”術踧唶，即調發軍糧。堅還屯。卓憚堅猛壯，乃遣將軍李傕等來求和親，今堅列疏子弟任刺史、郡守者，許表用之。堅曰“卓逆天無道，蕩覆王室，今不夷汝三族，縣示四海，則吾死不瞑目，豈將與乃和親邪”復進軍大谷，拒雒九十里。卓尋徙都西入關，焚燒雒邑。堅乃前入至雒，脩諸陵，平塞卓所發掘。訖，引軍還，住魯陽。初平三年，術使堅徵荊州，擊劉表。表遣黃祖逆於樊、鄧之間。堅擊破之，追渡漢水，遂圍襄陽，單馬行峴山，爲祖軍士所射殺。兄子賁，帥將士衆就術，術復表賁爲豫州刺史。堅四子：策、權、翊、匡。權既稱尊號，諡堅曰武烈皇帝。策字伯符。堅初興義兵，策將母徙居舒，與周瑜相友，收合士大夫，江、淮間人鹹向之。堅薨，還葬曲阿。已乃渡江居江都。徐州牧陶謙深忌策。策舅吳景，時爲丹楊太守，策乃載母徙曲阿，與呂範、孫河俱就景，因緣召募得數百人。興平元年，從袁術。術甚奇之，以堅部曲還策。太傅馬日磾杖節安集關東，在壽春以禮闢策，表拜懷義校尉，術大將喬蕤、張勳皆傾心敬焉。術常嘆曰“使術有子如孫郎，死復何恨”策騎士有罪，逃入術營，隱於內廄。策指使人就斬之，訖，詣術謝。術曰“兵人好叛，當共疾之，何爲謝也”由是軍中益畏憚之。術初許策爲九江太守，已而更用丹楊陳紀。後術欲攻徐州，從廬江太守陸康求米三萬斛。康不與，術大怒。策昔曾詣康，康不見，使主簿接之。策嘗銜恨。術遣策攻康，謂曰“前錯用陳紀，每恨本意不遂。今若得康，廬江真卿有也”策攻康，拔之，術複用其故吏劉勳爲太守，策益失望。先是，劉繇爲揚州刺史，州舊治壽春。壽春，術已據之，繇乃渡江治曲阿。時吳景尚在丹楊，策從兄賁又爲丹楊都尉，繇至，皆迫逐之。景、賁退舍歷陽。繇遣樊能、於麋東屯橫江津，張英屯當利口，以距術。術自用故吏琅邪惠衢爲揚州刺史，更以景爲督軍中郎將，與賁共將兵擊英等，連年不克。策乃說術，乞助景等平定江東。術表策爲折衝校尉，行殄寇將軍，兵財千餘，騎數十匹，賓客願從者數百人。比至歷陽，衆五六千。策母先自曲阿徙於歷陽，策又徙母阜陵，渡江轉鬥，所向皆破，莫敢當其鋒，而軍令整肅，百姓懷之。策爲人，美姿顏，好笑語，性闊達聽受，善於用人，是以士民見者，莫不盡心，樂爲致死。劉繇棄軍遁逃，諸郡守皆捐城郭奔走。吳人嚴白虎等衆各萬餘人，處處屯聚。吳景等欲先擊破虎等，乃至會稽。策曰“虎等羣盜，非有大志，此成禽耳”遂引兵渡浙江，據會稽，屠東冶，乃攻破虎等。盡更置長吏，策自領會稽太守，復以吳景爲丹楊太守，以孫賁爲豫章太守。分豫章爲廬陵郡，以賁弟輔爲廬陵太守，丹楊朱治爲吳郡太守。彭城張昭、廣陵張紘、秦松、陳端等爲謀主。時袁術僭號，策以書責而絕之。曹公表策爲討逆將軍，封爲吳侯。後術死，長史楊弘、大將張勳等將其衆欲就策，廬江太守劉勳要擊，悉虜之，收其珍寶以歸。策聞之，僞與勳好盟。勳新得術衆，時豫章上繚宗民萬餘家在江東，策勸勳攻取之。勳既行，策輕軍晨夜襲拔廬江，勳衆盡降，勳獨與麾下數百人自歸曹公。是時哀紹方強，而策並江東，曹公力未能逞，且欲撫之。乃以弟女配策小弟匡，又爲子章取賁女，皆禮闢策弟權、翊，又命揚州刺史嚴象舉權茂才。建安五年，曹公與袁紹相拒於官渡，策陰欲襲許，迎漢帝，密治兵，部署諸將。未發，會爲故吳郡太守許貢客所殺。先是，策殺貢，貢小子與客亡匿江邊。策單騎出，卒與客遇，客擊傷策。創甚，請張昭等謂曰“中國方亂，夫以吳、越之衆，三江之固，足以觀成敗。公等善相吾弟”呼權佩以印綬，謂曰“舉江東之衆，決機於兩陳之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我。舉賢任能，各盡其心，以保江東，我不知卿”至夜卒，時年二十六。權稱尊號，追諡策曰長沙桓王，封子紹爲吳侯，後改封上虞侯。紹卒，子奉嗣。孫皓時，訛言謂奉當立，誅死。評曰：孫堅勇摯剛毅，孤微發跡，導溫戮卓，山陵杜塞，有忠壯之烈。策英氣傑濟，猛銳冠世，覽奇取異，志陵中夏。然皆輕佻果躁，隕身致敗。且割據江東，策之基兆也，而權尊崇未至，子止侯爵，於義儉矣。

譯文：

孫破虜討逆傳第一

孫堅字文臺，是吳郡富春縣人，據說是春秋時期孫武的後代。他年輕時做縣裏的小官。十七歲時，和父親一起乘船到錢塘，恰好遇到海賊胡玉等人從河中上岸，劫掠商人的財物，正在岸邊分贓，路上行人紛紛停步，船也不敢靠近。孫堅對父親說：“這些賊人可以討伐，請讓我去處理。”父親說：“這不是你能做的事。”孫堅便拿着刀走上岸，用手在空中比劃，像在指揮士兵佈陣一樣。賊人看到後，以爲是官兵來抓他們，慌忙丟下財物逃跑。孫堅立刻追上去，斬了一個賊頭回來，父親大喫一驚。從此名聲傳開，縣府任命他爲代理尉官。

後來，會稽一帶出現妖賊許昌，他在句章自稱“陽明皇帝”，並帶着兒子許韶煽動各地，聚集人數達上萬人。孫堅以郡司馬的身份招募精壯士兵，得到一千多人，與州郡軍隊聯合，終於平定了這場叛亂。這一年是熹平元年。刺史臧旻上報了孫堅的戰功，朝廷下詔任命他爲鹽瀆縣丞，幾年後調任盱眙縣丞，又改任下邳縣丞。

中平元年，黃巾軍首領張角在魏郡起事，自稱有神靈附體，派八位使者四處宣講教化，暗中聯絡，自稱“黃天泰平”。三月甲子日，全國三十多個地方同時起兵，天下紛紛響應，焚燒城池縣邑，殺害地方官吏。朝廷派車騎將軍皇甫嵩和中郎將朱儁率軍討伐。朱儁上表請求孫堅擔任佐軍司馬，鄉里年輕人也都願意跟隨他。孫堅又招募商旅和淮、泗一帶的精銳士兵，共集結了約一千人，與朱儁並肩作戰，所向披靡。

黃巾軍在汝南、潁川處境危急，逃到宛城。孫堅親自指揮戰鬥，登上城牆率先衝入，士兵們紛紛跟上，最終大破敵軍。朱儁將戰況上報朝廷，朝廷任命孫堅爲別部司馬。

邊章、韓遂在涼州作亂，中郎將董卓討伐他們卻毫無成效。中平三年，朝廷派司空張溫以車騎將軍的身份西征討伐邊章等人。張溫上表請求孫堅參與軍事行動，駐紮在長安。張溫傳召董卓，董卓遲遲纔去見他。張溫責備董卓，董卓言語不順。當時孫堅在座，上前低聲對張溫說：“董卓不畏懼罪責，還猖狂放言，應該以軍法將他處死。”張溫回答：“董卓在隴西、蜀地素有威名，今天殺了他，西邊軍隊將無人可依。”孫堅說：“明公親率大軍，威震天下，何須依賴董卓？況且董卓所言，竟不把明公放在眼裏，輕視君主，這是第一條罪狀；邊章、韓遂長期作亂，本該及時討伐，而董卓卻說時機未到，這是第二條罪狀；董卓受命無功，卻拖延不赴，還自高自大，這是第三條罪狀。古代傑出將領統帥軍隊時，從沒有不斬殺敵人以彰顯權威的，例如穰苴斬了莊賈，魏絳處死了楊幹。如今明公有意處死董卓，卻不立刻執行，這就損害了軍法威嚴，如今的形勢已不可挽回。”張溫最終不忍下手，只得說：“你先回去吧，董卓會懷疑你們。”孫堅於是起身離開。邊章、韓遂聽說大軍即將到來，部衆紛紛潰散，都請求投降。軍隊返回後，有人認爲這次戰役沒有真正與敵軍交戰，尚無功賞，但聽說孫堅列舉董卓三條罪狀，勸張溫處死董卓，大家都感慨不已。朝廷於是任命孫堅爲議郎。

當時長沙有賊寇區星自稱將軍，領衆上萬人，攻城掠地。朝廷任命孫堅爲長沙太守。孫堅到任後，親自率領將士，制定策略，不到一個月，就擊潰並消滅了區星等人。周朝、郭石也分別在零陵、桂陽起事，與區星呼應。孫堅越境前去征討，三郡因此安定。朝廷記下孫堅以前的戰功，封他爲烏程侯。

漢靈帝去世後，董卓把持朝政，橫行霸道，在京城爲所欲爲。各地州郡紛紛起兵，想要討伐董卓。孫堅也舉兵響應。荊州刺史王叡對孫堅一向無禮，孫堅路過時將他殺死。當他抵達南陽時，軍隊已有數萬人。南陽太守張諮得知孫軍到來，卻神色自若。孫堅用牛酒招待他，張諮第二天也親自來拜見。酒宴正酣時，長沙主簿進來告訴孫堅：“我們前去南陽，但道路不通，軍資不全，請將主簿抓來審問原因。”張諮大爲恐懼，想逃跑，但被士兵圍在四周，出不去。過了一會兒，主簿再次進來報告：“南陽太守拖延義軍行動，導致賊軍未被及時討伐，請求依法處置。”孫堅於是將張諮拉到軍門當衆斬首。郡中震驚，從此無人敢反抗。

孫堅後來前往魯陽，與袁術相見。袁術上表朝廷，任命孫堅爲破虜將軍，兼任豫州刺史。於是孫堅在魯陽整軍備戰。他原本計劃進軍討伐董卓，派長史公仇稱帶兵返回州里徵發軍糧。他在城東門外搭起帳篷，舉行送行儀式，官屬們都到場。董卓派出數萬步兵騎兵迎戰，先派幾十名輕騎兵抵達。孫堅正飲酒談笑，下令部下整頓隊形，不準亂動。後來敵軍騎兵逐漸增多，孫堅慢慢停止飲酒，帶領他們入城，對左右說：“我之所以沒有立刻起身，是怕兵士相互踐踏，大家無法順利進入。”董卓的軍隊看到孫堅軍隊陣容整齊，不敢進攻，只好退去。

孫堅隨後移師梁東一帶，遭到董卓軍隊的猛烈攻擊，他和幾十名騎兵突圍而出。孫堅平時常戴紅毛氈頭巾，臨走時脫下頭巾，交給親信將領祖茂戴上。董卓的騎兵爭相追趕祖茂，孫堅因此繞道逃脫。祖茂陷入困境，下馬後將頭巾戴在墓地間的柱子上燒掉，並伏在草叢中藏身。董卓騎兵圍住那一帶，反覆尋找，最後發現是柱子，才停止追擊。

孫堅重整軍隊，在陽人與董卓軍激戰，大敗敵軍，斬殺其都督華雄等人。當時有人在袁術面前進讒言，說孫堅壞話，袁術因此懷疑孫堅，不再運送軍糧。陽人離魯陽百餘里，孫堅連夜趕去見袁術，當場在地面上畫圖計算說：“我之所以不顧性命出兵，是爲國家討賊，也是爲安撫將軍您家的私仇。我和董卓之間並無深仇大恨，您卻聽信讒言，彼此懷疑。”袁術聽了，長嘆不已，立即調兵運糧。孫堅返回駐地。

董卓害怕孫堅勇猛，便派將軍李傕等人來請求和親，要求孫堅推薦自己的子弟擔任刺史、郡守。孫堅回答說：“董卓違背天道，顛覆王室，如果現在不將他三族盡滅，向天下示威，我死後也無法瞑目，怎麼可能與他和親！”於是孫堅又進軍大谷，距洛陽九十餘里。董卓隨即遷都西去，燒燬洛陽城。孫堅率軍直接進駐洛陽，修整皇陵，平毀董卓所挖掘的陵墓。完成後，他率軍返回魯陽。

初平三年，袁術派孫堅出征荊州，攻打劉表。劉表派黃祖在樊城、鄧城之間迎戰，孫堅擊敗黃祖，追擊至漢水，包圍襄陽。孫堅一人騎馬登上峴山，被黃祖部下的士兵射中身亡。他的侄子孫賁帶領將士投奔袁術，袁術上表任命孫賁爲豫州刺史。

孫堅有四個兒子：孫策、孫權、孫翊、孫匡。後來孫權稱帝，追諡孫堅爲武烈皇帝。

孫策字伯符。孫堅起兵時，孫策帶着母親遷居舒縣，與周瑜交好，收攏士大夫，江、淮一帶的人們都紛紛歸附他。孫堅去世後，孫策回家安葬於曲阿，隨後渡江居住在江都。徐州牧陶謙非常忌憚孫策。孫策的舅舅吳景當時任丹楊太守，孫策便把母親遷往曲阿，與呂範、孫河一同投奔吳景，因此募集到數百人。興平元年，孫策投奔袁術。袁術非常器重他，把孫堅的部衆交給他統領。太傅馬日磾持節安撫關東各地方，到壽春時以禮徵召孫策，上表任命他爲懷義校尉。袁術的大將喬蕤、張勳都對他十分敬重。袁術曾感嘆說：“要是我有兒子像孫郎這樣，死了也無憾。”

孫策的騎兵有罪逃入袁術軍營，躲在馬廄裏。孫策派人將他直接斬殺，事後到袁術處道歉。袁術說：“士兵容易叛逃，應當共同加以防範，哪用得着道歉呢？”從此軍中對孫策更加敬畏。

袁術起初答應把九江太守的職位給孫策，後來又改派丹楊的陳紀擔任。後來袁術想進攻徐州，向廬江太守陸康索要三萬斛糧食。陸康不肯給，袁術大怒。孫策曾到過陸康府上，卻被拒絕，只由主簿接待，孫策因此心懷怨恨。袁術派孫策攻打陸康，對孫策說：“之前錯用了陳紀，常常遺憾本意未能實現。如今若得陸康，廬江就是我的了！”孫策攻下廬江，袁術又任命原來的部屬劉勳爲太守，孫策更加失望。

此前，劉繇擔任揚州刺史，州郡舊治在壽春。壽春已被袁術佔據，劉繇便渡江遷到曲阿。當時吳景仍在丹楊，孫策的從兄孫賁也爲丹楊都尉，劉繇到達後，便逼迫他們離去。吳景與孫賁退守歷陽。劉繇派樊能、於麋駐守橫江津，張英駐守當利口，以抵抗袁術。袁術自任故吏琅邪人惠衢爲揚州刺史，改派吳景爲督軍中郎將，與孫賁一起率軍攻打張英等人，多年未能取勝。孫策於是勸說袁術，請求幫助吳景等人平定江東。袁術上表任命孫策爲折衝校尉，行殄寇將軍，配備兵力千餘人，騎兵數十匹，願意追隨他的賓客有幾百人。到達歷陽時，兵力已發展到五六千人。孫策的母親早先從曲阿遷至歷陽，後來又遷往阜陵，孫策渡江征戰，所向披靡，無人敢與之對抗，軍隊紀律嚴明，百姓深感信賴。

孫策爲人相貌俊美，性格開朗，善於傾聽，善於用人，因此百姓和士人見到他，都盡心盡力，願意爲他赴死。劉繇棄軍逃跑，各地郡守紛紛棄城而逃。吳地嚴白虎等各擁衆一萬多人，四處佔據據點。吳景等人想先攻打白虎等人，準備前往會稽。孫策卻說：“白虎等人只是盜賊，毫無遠大志向，不過是容易捕獲的獵物。”於是帶兵渡過浙江，佔據會稽，攻下東冶，消滅了白虎等人。孫策重新任命地方官員，自己兼任會稽太守，又任命吳景爲丹楊太守，孫賁爲豫章太守。同時，將豫章分爲廬陵郡，讓孫賁的弟弟孫輔擔任廬陵太守，任命丹楊朱治爲吳郡太守。彭城張昭、廣陵張紘、秦松、陳端等人成爲他的謀士。

當時袁術僭越稱帝，孫策寫信嚴厲指責並斷絕了關係。曹操上表任命孫策爲討逆將軍，封爲吳侯。後來袁術死，長史楊弘、大將張勳等人帶領部衆想投奔孫策，廬江太守劉勳率兵攔截，全部俘虜，掠奪了他們的財寶。孫策聽說後，故意與劉勳結盟。當時豫章上繚的宗族百姓有上萬戶，住在江東，孫策勸劉勳進攻他們。劉勳出發後，孫策迅速率軍夜襲廬江，劉勳部衆全部投降，劉勳只帶着幾百人投奔曹操。這時，袁紹實力強盛，而孫策已完全控制江東，曹操力量尚弱，又想安撫他。於是，曹操將妹妹嫁給孫策的弟弟孫匡，又讓兒子曹章娶孫賁的女兒，還禮遇並徵召孫策的弟弟孫權、孫翊，又命揚州刺史嚴象推薦孫權爲茂才。

建安五年，曹操與袁紹在官渡對峙，孫策暗中策劃襲擊許都，迎接漢獻帝，祕密徵兵，部署將領。尚未出發，就被原吳郡太守許貢的門客刺殺。此前，孫策曾殺掉許貢，許貢的兒子與門客逃到江邊隱藏。孫策單人騎馬外出，正好遇到門客，被擊中受傷。傷勢嚴重，他請張昭等人囑咐說：“中原正處在混亂之中，憑藉吳、越的兵衆和三江的堅固地勢，足以決定成敗。你們要好好輔佐我弟弟。”又囑咐孫權，說：“統領江東民衆，決定勝負於前線，與全國爭衡，你不如我。至於任用賢能，各盡其心，以保江東，我不瞭解你。”當晚去世，年僅二十六歲。

孫權稱帝后，追諡孫策爲長沙桓王，封其子孫紹爲吳侯，後來改封爲上虞侯。孫紹去世後，其子孫奉繼承爵位。孫皓時期，有人傳言說孫奉應繼位，結果被殺。

評語說：孫堅勇猛剛毅，從微小起家，曾協助張溫斬殺董卓，修繕皇陵，堵塞被破壞的陵墓，有忠義壯烈之風。孫策英氣逼人，勇猛銳利，能識破奇謀，志向遠大，凌駕中原。然而他們性格輕浮、急躁，最終導致身死。江東地區的根基，正是孫策奠定的。而到了孫權，雖尊崇其兄，但最終只封爲侯爵，這在道義上也算節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