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卷三十六·蜀書六·關張馬黃趙傳

魏晉 • 陳壽

關張馬黃趙傳第六關羽字雲長，本字長生，河東解人也。亡命奔涿郡。先主於鄉里合徒衆，而羽與張飛爲之禦侮。先主爲平原相，以羽、飛爲別部司馬，分統部曲。先主與二人寢則同牀，恩若兄弟。而稠人廣坐，侍立終日，隨先主周旋，不避艱險。先主之襲殺徐州刺史車胄，使羽守下邳城，行太守事，而身還小沛。建安五年，曹公東征，先主奔袁紹。曹公禽羽以歸，拜爲偏將軍，禮之甚厚。紹遣大將顏良攻東郡太守劉延於白馬，曹公使張遼及羽爲先鋒擊之。羽望見良麾蓋，策馬刺良於萬衆之中，斬其首還，紹諸將莫能當者，遂解白馬圍。曹公即表封羽爲漢壽亭侯。初，曹公壯羽爲人，而察其心神無久留之意，謂張遼曰“卿試以情問之”既而遼以問羽，羽嘆曰“吾極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劉將軍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終不留，吾要當立效以報曹公乃去”遼以羽言報曹公，曹公義之。及羽殺顏良，曹公知其必去，重加賞賜。羽盡封其所賜，拜書告辭，而奔先主於袁軍。左右欲追之，曹公曰“彼各爲其主，勿追也”從先主就劉表。表卒，曹公定荊州，先主自樊將南渡江，別遣羽乘船數百艘會江陵。曹公追至當陽長阪，先主斜趣漢津，適與羽船相值，共至夏口。孫權遣兵佐先主拒曹公，曹公引軍退歸。先主收江南諸郡，乃封拜元勳，以羽爲襄陽太守、蕩寇將軍，駐江北。先主西定益州，拜羽董督荊州事。羽聞馬超來降，舊非故人，羽書與諸葛亮，問超人才可誰比類。亮知羽護前，乃答之曰“孟起兼資文武，雄烈過人，一世之傑，黥、彭之徒，當與益德並驅爭先，猶未及髯之絕倫逸羣也”羽美鬚髯，故亮謂之髯。羽省書大悅，以示賓客。羽嘗爲流矢所中，貫其左臂，後創雖愈，每至陰雨，骨常疼痛，醫曰“矢鏃有毒，毒入於骨，當破臂作創，刮骨去毒，然後此患乃除耳”羽便伸臂令醫劈之。時羽適請諸將飲食相對，臂血流離，盈於盤器，而羽割炙引酒，言笑自若。二十四年，先主爲漢中王，拜羽爲前將軍，假節鉞。是歲，羽率衆攻曹仁於樊。曹公遣于禁助仁。秋，大霖雨，漢水汎溢，禁所督七軍皆沒。禁降羽，羽又斬將軍龐德。梁、郟、陸渾羣盜或遙受羽印號，爲之支黨，羽威震華夏。曹公議徙許都以避其銳，司馬宣王、蔣濟以爲關羽得志，孫權必不願也。可遣人勸權躡其後，許割江南以封權，則樊圍自解。曹公從之。先是，權遣使爲子索羽女，羽罵辱其使，不許婚，權大怒。又南郡太守麋芳在江陵，將軍士仁屯公安，素皆嫌羽輕己。自羽之出軍，芳、仁供給軍資，不悉相救。羽言“還當治之”，芳、仁鹹懷懼不安。於是權陰誘芳、仁，芳、仁使人迎權。而曹公遣徐晃救曹仁，羽不能克，引軍退還。權已據江陵，盡虜羽士衆妻子，羽軍遂散。權遣將逆擊羽，斬羽及子平於臨沮。追諡羽曰壯繆侯。子興嗣。興字安國，少有令問，丞相諸葛亮深器異之。弱冠爲侍中、中監軍，數歲卒。子統嗣，尚公主，官至虎賁中郎將。卒，無子，以興庶子彝續封。張飛字益德，涿郡人也，少與關羽俱事先主。羽年長數歲，飛兄事之。先主從曹公破呂布，隨還許，曹公拜飛爲中郎將。先主背曹公依袁紹、劉表。表卒，曹公入荊州，先主奔江南。曹公追之，一日一夜，及於當陽之長阪。先主聞曹公卒至，棄妻子走，使飛將二十騎拒後。飛據水斷橋，瞋目橫矛曰“身是張益德也，可來共決死”敵皆無敢近者，故遂得免。先主既定江南，以飛爲宜都太守、徵虜將軍，封新亭侯，後轉在南郡。先主入益州，還攻劉璋，飛與諸葛亮等溯流而上，分定郡縣。至江州，破璋將巴郡太守嚴顏，生獲顏。飛呵顏曰“大軍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戰”顏答曰“卿等無狀，侵奪我州，我州但有斷頭將軍，無有降將軍也”飛怒，令左右牽去斫頭，顏色不變，曰“斫頭便斫頭，何爲怒邪”飛壯而釋之，引爲賓客。飛所過戰克，與先主會於成都。益州既平，賜諸葛亮、法正、飛及關羽金各五百斤，銀千斤，錢五千萬，錦千匹，其餘頒賜各有差，以飛領巴西太守。曹公破張魯，留夏侯淵、張郃守漢川。郃別督諸軍下巴西，欲徙其民於漢中，進軍宕渠、矇頭、蕩石，與飛相拒五十餘日。飛率精卒萬餘人，從他道邀郃軍交戰，山道迮狹，前後不得相救，飛遂破郃。郃棄馬緣山，獨與麾下十餘人從間道退，引軍還南鄭，巴土獲安。先主爲漢中王，拜飛爲右將軍、假節。章武元年，遷車騎將軍，領司隸校尉，進封西鄉侯，策曰“朕承天序，嗣奉洪業，除殘靖亂，未燭厥理。今寇虜作害，民被荼毒，思漢之士，延頸鶴望。朕用怛然，坐不安席，食不甘味，整軍誥誓，將行天罰。以君忠毅，侔蹤召虎，名宣遐邇，故特顯命，高墉進爵，兼司於京。其誕將天威，柔服以德，伐叛以刑，稱朕意焉。詩不云乎，匪疚匪棘，王國來極。肇敏戎功，用錫爾祉。可不勉歟”初，飛雄壯威猛，亞於關羽，魏謀臣程昱等鹹稱羽、飛萬人之敵也。羽善待卒伍而驕於士大夫，飛愛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先主常戒之曰“卿刑殺既過差，又日鞭撾健兒，而令在左右，此取禍之道也”飛猶不悛。先主伐吳，飛當率兵萬人，自閬中會江州。臨發，其帳下將張達、範強殺飛，持其首，順流而奔孫權。飛營都督表報先主，先主聞飛都督之有表也，曰“噫。飛死矣”追諡飛曰桓侯。長子苞，早夭。次子紹嗣，官至侍中尚書僕射。苞子遵爲尚書，隨諸葛瞻於綿竹，與鄧艾戰，死。馬超字孟起，扶風茂陵人也。父騰，靈帝末與邊章、韓遂等俱起事於西州。初平三年，遂、騰率衆詣長安。漢朝以遂爲鎮西將軍，遣還金城，騰爲徵西將軍，遣屯郿。後騰襲長安，敗走，退還涼州。司隸校尉鍾繇鎮關中，移書遂、騰，爲陳禍福。騰遣超隨繇討郭援、高幹於平陽，超將龐德親斬援首。後騰與韓遂不和，求還京畿。於是徵爲衛尉，以超爲偏將軍，封都亭侯，領騰部曲。超既統衆，遂與韓遂合從，及楊秋、李堪、成宜等相結，進軍至潼關。曹公與遂、超單馬會語，超負其多力，陰欲突前捉曹公，曹公左右將許褚瞋目盻之，超乃不敢動。曹公用賈詡謀，離間超、遂，更相猜疑，軍以大敗。超走保諸戎，曹公追至安定，會北方有事，引軍東還。楊阜說曹公曰“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若大軍還，不嚴爲其備，隴上諸郡非國家之有也”超果率諸戎以擊隴上郡縣，隴上郡縣皆應之，殺涼州刺史韋康，據冀城，有其衆。超自稱徵西將軍，領幷州牧，督涼州軍事。康故吏民楊阜、姜敘、梁寬、趙衢等，合謀擊超。阜、敘起於滷城，超出攻之，不能下。寬、衢閉冀城門，超不得入。進退狼狽，乃奔漢中依張魯。魯不足與計事，內懷於邑，聞先主圍劉璋於成都，密書請降。先主遣人迎超，超將兵徑到城下。城中震怖，璋即稽首，以超爲平西將軍，督臨沮，因爲前都亭侯。先主爲漢中王，拜超爲左將軍，假節。章武元年，遷驃騎將軍，領涼州牧，進封斄鄉侯，策曰“朕以不德，獲繼至尊，奉承宗廟。曹操父子，世載其罪，朕用慘怛，疢如疾首。海內怨憤，歸正反本，暨於氐、羌率服，獯鬻慕義。以君信著北土，威武並昭，是以委任授君，抗颺虓虎，兼董萬里，求民之瘼。其明宣朝化，懷保遠邇，肅慎賞罰，以篤漢祜，以對於天下”二年卒，時年四十七。臨沒上疏曰“臣門宗二百餘口，爲孟德所誅略盡，惟有從弟岱，當爲微宗血食之繼，深託陛下，餘無復言”追諡超曰威侯，子承嗣。岱位至平北將軍，進爵陳倉侯。超女配安平王理。黃忠字漢升，南陽人也。荊州牧劉表以爲中郎將，與表從子磐共守長沙攸縣。及曹公克荊州，假行裨將軍，仍就故任，統屬長沙守韓玄。先主南定諸郡，忠遂委質，隨從入蜀。自葭萌受任，還攻劉璋，忠常先登陷陳，勇毅冠三軍。益州既定，拜爲討虜將軍。建安二十四年，於漢中定軍山擊夏侯淵。淵衆甚精，忠推鋒必進，勸率士卒，金鼓振天，歡聲動谷，一戰斬淵，淵軍大敗。遷徵西將軍。是歲，先主爲漢中王，欲用忠爲後將軍，諸葛亮說先主曰“忠之名望，素非關、馬之倫也。而今便令同列。馬、張在近，親見其功，尚可喻指。關遙聞之，恐必不悅，得無不可乎”先主曰“吾自當解之”遂與羽等齊位，賜爵關內侯。明年卒，追諡剛侯。子敘，早沒，無後。趙雲字子龍，常山真定人也。本屬公孫瓚，瓚遣先主爲田楷拒袁紹，雲遂隨從，爲先主主騎。及先主爲曹公所追於當陽長阪，棄妻子南走，雲身抱弱子，即後主也，保護甘夫人，即後主母也，皆得免難。遷爲牙門將軍。先主入蜀，雲留荊州。先主自葭萌還攻劉璋，召諸葛亮。亮率雲與張飛等俱溯江西上，平定郡縣。至江州，分遣雲從外水上江陽，與亮會於成都。成都既定，以云爲翊軍將軍。建興元年，爲中護軍、徵南將軍，封永昌亭侯，遷鎮東將軍。五年，隨諸葛亮駐漢中。明年，亮出軍，揚聲由斜谷道，曹真遣大衆當之。亮令雲與鄧芝往拒，而身攻祁山。雲、芝兵弱敵強，失利於箕谷，然斂衆固守，不至大敗。軍退，貶爲鎮軍將軍。七年卒，追諡順平侯。初，先主時，惟法正見諡。後主時，諸葛亮功德蓋世，蔣琬、費禕荷國之重，亦見諡。陳祗寵待，特加殊獎，夏侯霸遠來歸國，故復得諡。於是關羽、張飛、馬超、龐統、黃忠及雲乃追諡，時論以爲榮。雲子統嗣，官至虎賁中郎，督行領軍。次子廣，牙門將，隨姜維沓中，臨陳戰死。評曰：關羽、張飛皆稱萬人之敵，爲世虎臣。羽報效曹公，飛義釋嚴顏，並有國士之風。然羽剛而自矜，飛暴而無恩，以短取敗，理數之常也。馬超阻戎負勇，以覆其族，惜哉。能因窮致泰，不猶愈乎。黃忠、趙雲強摯壯猛，並作爪牙，其灌、滕之徒歟。

譯文：

關羽，字雲長，本名長生，是河東解縣人。他曾經逃亡，投奔涿郡。當時劉備在鄉里聚集了一批追隨者，關羽和張飛負責護衛。劉備擔任平原相時，任命關羽、張飛爲別部司馬，分別統領部下。劉備與他們同牀共眠，情同兄弟。在公開場合，他們也常常侍立一旁，陪伴劉備四處奔波，不避艱險。劉備在攻打徐州刺史車胄時，派關羽守衛下邳城，代行太守職務，自己則返回小沛。建安五年，曹操向東進兵，劉備投奔袁紹。曹操抓獲了關羽，把他帶回，封爲偏將軍，對他非常禮遇。袁紹派大將顏良在白馬進攻東郡太守劉延，曹操派張遼和關羽作爲先鋒出擊。關羽在萬軍之中看到顏良的旗幟，立刻策馬衝上前去，一劍刺殺顏良，斬下其頭顱帶回。袁紹的將領沒有一人能抵擋他的勇猛，於是白馬之圍被解除。曹操當即上表，封關羽爲漢壽亭侯。當初，曹操非常欣賞關羽的人品，也察覺到他內心沒有久留之志，便對張遼說：“你去試探一下他的想法。”後來張遼問了關羽，關羽嘆道：“我深知曹操待我極爲優厚，但我受了劉備的厚恩，發誓要與他共生死，絕不能背棄他。我終究不會留下，只有在爲曹操立下大功後才願離去。”張遼把關羽的話回報給曹操，曹操非常敬佩他。後來關羽斬殺顏良，曹操知道他必定會離開，便再次重賞他。關羽把所有賞賜全部封存，寫下辭書，告別曹操，逃奔劉備陣營。劉備的左右大臣想追上去，曹操卻說：“他們各自都有自己的主子，不必追了。”隨後，劉備與關羽一起前往劉表處，劉表去世後，曹操控制了荊州，劉備從樊城出發南渡長江，另派人率幾百艘船前往江陵會合。曹操追到當陽長坂，劉備急忙往漢津方向逃去，恰好與關羽的船隻相遇，兩人一同抵達夏口。孫權派兵幫助劉備抵抗曹操，曹操見形勢不利，便撤軍返回。劉備收復了江南各郡，於是封賞功臣，任命關羽爲襄陽太守、蕩寇將軍，駐守長江以北地區。劉備西進平定益州後，任命關羽總管荊州事務。關羽聽說馬超來投降，卻認爲對方並非舊識，於是寫信給諸葛亮，詢問馬超的才能可以和誰相比。諸葛亮知道關羽過於自重，便回答說：“馬超既有文才又有武略，勇猛出衆，是當世的傑出人才，堪比黥布、彭越，可以和黃忠並駕齊驅，但仍不如關羽的絕世之才。”關羽因爲自己長鬚，所以諸葛亮稱他爲“髯”。關羽看到信後十分高興，把信拿給賓客們看。有一次，關羽被流箭射中，箭頭貫穿了他的左臂，之後雖然傷口痊癒，但每逢陰雨天，骨頭就會持續疼痛。醫生說：“箭頭有毒，毒已進入骨頭，必須剖開手臂，颳去毒素，才能根除病痛。”關羽便伸出手臂讓醫生動刀。當時，關羽正在與諸將設宴歡飲，手臂的鮮血四處流淌，盛在盤中，而他一邊喫肉喝酒，一邊談笑自若，毫不在意。建安二十四年，劉備被封爲漢中王，任命關羽爲前將軍，授予符節和權力。這一年，關羽率軍進攻曹仁於樊城。曹操派于禁支援曹仁。秋天下大雨，漢水氾濫，于禁所統的七支軍隊全被淹沒，于禁投降關羽，關羽又斬殺了將軍龐德。梁、郟、陸渾一帶的盜賊，有的還接受關羽的印信號令，成爲他的部下，關羽的威望震動了整個中原地區。曹操商議遷都許昌以避開關羽的鋒芒，司馬懿、蔣濟等人認爲關羽得志，孫權必然不滿，可以派人勸說孫權從背後襲擊關羽，答應把江南地區割讓給他，這樣一來，樊城之圍自然會解除。曹操採納了建議。此前，孫權曾派使節向關羽求娶他女兒，關羽辱罵使節，拒絕婚事，孫權大怒。又因爲南郡太守麋芳、將軍士仁在江陵和公安駐守，一向對關羽輕視，自關羽出發打仗以來，他們沒有及時提供軍需支援，反而一直有不配合之嫌。關羽曾說：“等我回來一定治他們的罪。”麋芳和士仁因此內心恐懼不安。於是孫權暗中引誘麋芳和士仁，他們派人迎接孫權。而曹操派徐晃救援曹仁，關羽無法攻克，只好撤軍退回。此時孫權已經佔據了江陵，將關羽的士兵家屬全部俘虜後擄走，關羽的軍隊也因此瓦解。孫權派將領迎戰，並在臨沮斬殺了關羽及其兒子關平。曹操追諡關羽爲“壯繆侯”。關羽之子關興繼承爵位。關興年少時就有德行，被諸葛亮十分器重。他二十歲時擔任侍中、中監軍，不久便去世。關興的兒子關統繼承爵位，娶公主爲妻，官至虎賁中郎將。關統無子，便由關興的庶出兒子關彝繼承封爵。張飛，字益德，是涿郡人，年輕時與關羽一同追隨劉備。關羽比他年長几歲，張飛以兄長之禮對待他。劉備跟隨曹操打敗呂布後，返回許都，曹操任命張飛爲中郎將。劉備離開曹操，投奔袁紹和劉表。劉表去世後，曹操進入荊州，劉備逃往江南。曹操緊追不捨，一日一夜行軍，追到當陽長坂。劉備聽說曹操追來，拋棄了妻兒逃跑，派張飛帶領二十名騎兵在後方防守。張飛據守河流，斷掉橋樑，怒目橫矛高喊：“我是張益德，誰敢來與我決一死戰！”敵軍都不敢靠近，因此劉備得以脫險。劉備平定江南後，任命張飛爲宜都太守、徵虜將軍，封新亭侯，後調任南郡。劉備進入益州，攻打劉璋，張飛和諸葛亮等人溯江西上，分別平定了各郡縣。到江州時，擊敗了劉璋的巴郡太守嚴顏，生擒了嚴顏。張飛呵斥嚴顏說：“大軍已到，你們爲何不投降而敢抵抗？”嚴顏回答：“你們無德無禮，侵佔我州地，我州只有斷頭將軍，沒有投降將軍！”張飛大怒，命左右把嚴顏拖走砍頭，嚴顏神色不變，說：“砍頭就砍頭，何必生氣？”張飛佩服他的膽識，便釋放了他，把他當作賓客禮待。張飛所到之處，戰無不勝，最終與劉備會合於成都。益州平定後，劉備賜給諸葛亮、法正、張飛和關羽黃金五百斤、白銀一千斤、錢五千萬、錦帛一千匹，其餘賞賜各有不同。張飛被任命爲巴西太守。曹操消滅張魯後，留下夏侯淵、張郃守衛漢中。張郃另率軍隊前往巴西，打算遷移當地百姓到漢中，進軍宕渠、矇頭、蕩石等地，與張飛對峙五十多天。張飛率領一萬多精兵，從另一條山道襲擊張郃軍隊，山路狹窄，前後無法救援，最終張飛大敗張郃。張郃丟下戰馬，翻山逃走，僅帶着十幾個人從側道逃回南鄭，巴地得以穩定。劉備成爲漢中王后，任命張飛爲右將軍、假節。章武元年，張飛昇任車騎將軍，領司隸校尉，進封西鄉侯。劉備的詔書說：“我繼承天命，承繼祖業，剷除殘暴亂臣，卻未能理清根本。如今邊疆有盜賊作亂，百姓遭受苦難，思慕漢朝的人，都伸長脖子盼望歸附。我深感不安，夜不能寐，飲食不香，整頓軍隊，誓要施行天罰。因爲您忠勇堅定，堪比古代的召虎，聲望遠播，所以我特地重加任命，提升您的爵位，使您執掌朝政。請您發揚天威，以德服人，以刑討逆，以實現我的旨意。《詩經》說：‘不是憂愁，不是棘刺，王國的百姓都歸附於你。’您應積極完成軍事功業，以獲得福祉。請千萬努力！”當初，張飛的雄壯勇猛，僅次於關羽。魏國的謀士程昱等人都說，關羽和張飛都是萬人之敵。關羽善待士兵，但對士人卻自高自大；張飛敬重君子，卻不體恤小人。劉備常告誡他說：“你刑罰過度，又每天鞭打士兵，還讓他們在身邊，這是自取災禍的做法。”張飛依然不改。後來劉備發動討伐東吳的戰爭，張飛率一萬兵從閬中出發，前往江州會合。臨出發前，他的部下將領張達、範強殺死張飛，帶着他的頭顱順江而下投奔孫權。張飛的營中都督派人報告劉備，劉備聽說都督有信，嘆道：“唉！張飛死了！”追諡張飛爲“桓侯”。張飛長子張苞早逝。次子張紹繼承爵位，官至侍中、尚書僕射。張苞之子張遵擔任尚書，隨諸葛瞻在綿竹作戰，與鄧艾交戰時戰死。馬超，字孟起，是扶風茂陵人。父親馬騰在靈帝末年與邊章、韓遂等人起兵於西州。初平三年，馬騰、韓遂率衆前往長安。漢朝任命韓遂爲鎮西將軍，讓其返回金城，馬騰爲徵西將軍，派其駐守郿縣。後來馬騰進攻長安失敗，退守涼州。司隸校尉鍾繇鎮守關中，寫信勸說韓遂、馬騰，陳述禍福。馬騰派馬超隨鍾繇討伐郭援、高幹於平陽，馬超親自帶龐德斬殺郭援。後來馬騰與韓遂關係不和，請求回到京城。於是朝廷徵召馬騰爲衛尉，任命馬超爲偏將軍，封都亭侯，統領馬騰的部衆。馬超統兵後，與韓遂結盟，並聯合楊秋、李堪、成宜等人，進軍到潼關。曹操與韓遂、馬超單獨見面，馬超因力大，暗中想衝上前抓住曹操，曹操身邊的許褚瞪着眼怒視他，馬超這纔不敢動。曹操採納賈詡的計策，離間韓遂和馬超，二人互生猜疑，最終軍隊大敗。馬超逃到邊地各部落，曹操追至安定，因北方有軍務，便撤軍東歸。楊阜勸曹操說：“馬超有信陵君、呂布那樣的勇力，深得羌、胡心服，如果大軍撤回，不加強防備，隴西各郡將不再屬於朝廷。”果然，馬超帶各族部落進攻隴西郡縣，郡縣紛紛響應，殺死了涼州刺史韋康，佔據冀城，掌握了軍隊。馬超自封爲徵西將軍，兼任幷州牧，統轄涼州軍政。韋康的舊部楊阜、姜敘、梁寬、趙衢等人，聯合起兵攻擊馬超。楊阜、姜敘起兵於滷城，馬超出兵攻打，未能攻下。梁寬、趙衢關閉冀城城門，馬超無法進入。進退兩難，只好逃往漢中投靠張魯。張魯不夠可靠，無法與他共謀大事，內心十分憂愁，聽說劉備圍攻劉璋於成都，便祕密寫信請求投降。劉備派人迎接馬超，馬超率兵直達城下。城中震驚，劉璋立即跪拜稱臣，任命馬超爲平西將軍，督理臨沮，封爲前都亭侯。劉備成爲漢中王后，任命馬超爲左將軍，假節。章武元年，馬超升任驃騎將軍，兼任涼州牧，進封斄鄉侯。劉備的詔書說：“我因德不配，繼承帝位，奉行祖宗大業。曹操父子世代犯下罪孽，令我痛心疾首。天下怨憤，紛紛歸附，連氐、羌族都歸順，匈奴也心悅誠服。因爲您在北方信譽卓著，威德昭著，所以委任您，對抗猛虎，統領萬里疆域，以體恤民衆疾苦。請您廣佈朝廷德化，安撫遠近百姓，嚴明賞罰，以鞏固漢朝的基業，以對天下百姓。”馬超於第二年去世，享年四十七歲。臨死前他上書說：“我家族二百多人，已被曹操誅殺殆盡，只剩下堂弟馬岱，可繼承我家族的香火，我深深託付於陛下，其他不再多言。”追諡馬超爲“威侯”，其子馬承繼承爵位。馬岱官至平北將軍，進爵陳倉侯。馬超的女兒嫁給了安平王劉理。黃忠，字漢升，是南陽人。荊州牧劉表任命他爲中郎將，與劉表的侄子劉磐一同守衛長沙攸縣。後來曹操攻下荊州，任命他爲代理裨將軍，仍保留原來的職位，統屬長沙太守韓玄。劉備南下平定各郡時，黃忠便歸附劉備，隨軍進入蜀地。從葭萌起兵後，他多次主動攻城，勇猛果決，是三軍中最勇敢的將領。益州平定後，劉備任命他爲討虜將軍。建安二十四年，黃忠在漢中定軍山與夏侯淵交戰。夏侯淵部衆精銳，黃忠奮勇出擊，激勵士兵，戰鼓震天，歡呼聲震動山谷，一舉斬殺夏侯淵，敵軍大敗。黃忠升任徵西將軍。同年，劉備成爲漢中王，想任命黃忠爲後將軍。諸葛亮勸說劉備說：“黃忠的名聲和聲譽，根本比不上關羽、張飛。現在讓他與他們同列，恐怕關羽聽說後會心生不滿，豈不是有失？馬超、張飛都親眼見過他的功勞，尚可說明。但關羽遠在千里之外，聽到消息，恐怕一定會不高興。”劉備說：“我自會解釋清楚。”於是與關羽等人同列，賜予黃忠關內侯爵位。第二年，黃忠去世，追諡爲“剛侯”。黃忠的兒子黃敘早逝，無後代。趙雲，字子龍，是常山真定人。早年屬於公孫瓚，公孫瓚曾派劉備去抵禦袁紹，趙雲便跟隨劉備，成爲劉備的親衛騎兵。劉備在當陽長坂被曹操追擊時，趙雲抱着年幼的劉備，保護劉備的母親甘夫人，從而成功脫險。後來升任牙門將軍。劉備入蜀後，趙雲留在荊州。劉備從葭萌返回，進攻劉璋，劉備召諸葛亮，諸葛亮率趙雲與張飛等人溯江西上，平定各郡縣。到江州時，分派趙雲從外水進攻江陽，與諸葛亮在成都會合。成都平定後，趙雲被任命爲翊軍將軍。建興元年，趙雲任中護軍、徵南將軍，被封爲永昌亭侯，後升任鎮東將軍。建興五年，隨諸葛亮駐守漢中。第二年，諸葛亮出兵，宣稱將從斜谷道進攻，曹真派大軍迎擊。諸葛亮派趙雲與鄧芝前去攔截，自己率軍攻打祁山。趙雲、鄧芝兵力薄弱，面對強敵在箕谷失敗，但最終收攏部隊，據守不敗。軍隊撤退後，趙雲被降職爲鎮軍將軍。七年去世，追諡爲“順平侯”。起初，劉備在世時，只有法正被追諡。後來劉禪在位時，諸葛亮功勳卓著，蔣琬、費禕承當國家重任，也獲得了諡號。陳祗受到寵信，特別受到優待，夏侯霸遠道來投奔蜀漢，也因此獲得諡號。至此，關羽、張飛、馬超、龐統、黃忠、趙雲六人被追諡，當時人們認爲這是極大的榮耀。趙雲之子趙統繼承爵位，官至虎賁中郎將，督察軍務。次子趙廣爲牙門將，隨姜維出征沓中，臨陣戰死。評論說：關羽、張飛都堪稱萬人之敵，是當世的勇將。關羽爲曹操立下功勞，張飛釋放嚴顏，都表現出國士之風。但關羽剛愎自用，自以爲是；張飛暴戾無恩，終致失敗，這或許是歷史的必然。馬超有勇無謀，導致家族覆滅，可嘆可惜。但他能從困境中崛起，終得轉機，已經比一般人都強。黃忠、趙雲強壯勇猛，是劉備的重要助手，堪比戰國時期的灌嬰、滕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