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卷一百二十·志·輿服下
以下是對《後漢書·志·輿服下》的現代漢語翻譯:
古代人最初住在洞穴裏,靠喫野獸皮毛過日子,沒有服裝制度。後來聖人用絲麻製作衣物,觀察各種鳥獸身上花紋的顏色,便用染色的布料模仿這些圖案,開始使用五彩織物作爲衣服。看到鳥獸有頭上的冠、角、鬍鬚等裝飾,於是模仿製作出冠冕和裝飾品,形成了十二種章紋。《易經》說:“伏羲氏治理天下時,仰望天空觀察天象,俯察大地觀察自然,觀察鳥獸的花紋與土地的適宜之處,近取自身,遠取萬物,於是創制八卦,以通達天地之德,類比萬物之情。”黃帝、堯、舜實行衣裳制度,天下得以安定,是依據乾卦的象徵。乾卦有文采,因此上衣爲黑色,下裳爲黃色。日月星辰、山形、龍紋、華蟲、宗彝、藻紋、火紋、粉米、黼紋、黻紋、絺繡等圖案,用五彩在不同顏色的布料上加以裝飾,形成服飾。天子全部使用十二章紋,公爵以下依次減少,侯、伯以下到華蟲爲止,子、男以下到藻紋與火紋爲止,卿、大夫以下則到粉米爲止。到了周代,制度改爲以日月星辰作爲旗幟的標誌。天子祭祀天地時,穿“大裘”並戴“冕”。公、侯、卿、大夫等人的服飾,分別使用九章、七章、五章等不同章紋,全部採用五彩織成。秦始皇統一六國後,僭越稱帝,廢除禮儀制度,祭祀天地時都穿黑色素衣。漢朝繼承了秦制。直到光武帝即位後,定都洛陽,開始修建三雍學宮,確立了七個方向的郊祀制度。明帝即位後,開始正式使用旒冕,衣裳上繡有紋章,穿紅色鞋和麻鞋,祭祀天地、奉養三老五更於三雍,當時社會得以安定繁榮。
天子、三公、九卿、特進侯、侍祠侯等在祭祀天地、明堂時,都戴旒冕,衣裳爲玄色上衣、纁色下裳。皇帝的儀仗服飾紋飾華麗,有日月星辰十二章,三公和諸侯用山、龍九章,九卿以下用華蟲七章,全部採用五彩,佩玉大飾,穿赤色鞋、麻鞋,用於重大祭祀。百官在祭祀時頭戴長冠,穿着整齊的禮服。五嶽、四瀆、山川、宗廟、社稷等祭祀活動中,皆穿素色長衣、長冠,五郊則按照方位顏色進行配色。百官不參與典禮時,均穿常服長冠、素色衣服隨行。
冕冠:垂掛旒(玉珠串),前後延伸,配有玉藻裝飾。孝明皇帝永平二年,下詔有關部門參考《周禮》《禮記》以及《尚書·皋陶篇》,皇帝的服飾依照歐陽氏的說法,公卿以下則依照大小夏侯氏的說法。冕冠寬七寸,長一尺二寸,前面爲圓形,後面爲方形,內裏爲硃紅色或綠色,外衣爲玄色,前部垂下四寸,後部垂下三寸,用白色玉珠懸掛十二串玉旒,玉珠的顏色與綬帶的色彩相配合,用綵帶系成纓。三公與諸侯用七串玉旒,玉珠爲青玉;卿大夫用五串玉旒,玉珠爲黑玉。每種冠前有後無,各以綬帶的顏色配成纓,兩側各垂有黑色毛絮。在祭祀天地、宗廟、明堂時佩戴。衣服、腰帶、玉佩皆有章紋,皇帝的服飾爲刺繡,公、侯、九卿以下則爲織成花紋,陳留襄邑曾進獻織成花紋的衣裳。
長冠,又稱“齋冠”,高七寸,寬三寸,用漆竹製成,形狀像一塊木板,內部以竹條襯裏。起初,漢高祖貧窮時用竹皮製作,稱爲“劉氏冠”,是楚國的冠制。民間稱其爲“鵲尾冠”,其實是錯誤的。在祭祀宗廟等重要典禮時,頭戴長冠。穿着素色衣服,衣領邊緣鑲紅色,爲中衣,穿紅褲襪,表示赤誠敬神。五郊祭祀時,衣、巾、褲襪各按其方位的顏色進行搭配。這種冠是漢高祖親手創制的,因此被尊爲祭服,極爲重視。
委貌冠與皮弁冠制式相同,長七寸,高四寸,形狀如倒扣的杯子,前面高而廣,後面低而尖,這便是夏代“毋追”、殷代“章甫”的樣式。委貌冠用黑色絹布製成,皮弁冠用鹿皮製成。在辟雍舉行大射禮時,公卿、諸侯、大夫參加典禮者戴“委貌冠”,穿玄色端衣、素色下裳。執事人員戴“皮弁冠”,穿黑麻衣,黑領,下穿素色下裳,稱爲“皮弁素積”。
爵弁,又稱“冕”,寬八寸,長一尺二寸,形如酒器,前面小、後面大,上部用絲織成,顏色像酒器的頭部,有固定笄。這是夏代“收”、殷代“冔”的遺制。祭祀天地、五郊、明堂時,樂舞人員穿戴此冠。《禮記》說:“朱漆幹木,玉製斧,戴冕冠而舞《大夏》之樂”,與此相符。
通天冠,高九寸,垂直豎立,頂部略微傾斜,頂部下接鐵梁,前面有山形裝飾,展開的筒狀飾物爲“述”。這是皇帝日常所佩戴的冠。配套的衣服爲深衣制,有長袍,隨四季變化顏色。有人認爲周公抱着成王宴飲時,纔開始穿袍。《禮記》記載:“孔子穿逢掖之衣”,其袖子縫合在一起,寬大,近似今天的袍子。如今,從低級官吏到一般小吏,均以袍爲朝服,單衣、素色領口、中衣,稱爲朝服。
遠遊冠,形制與通天冠相似,但前部有橫展的筒狀飾物,無山形和“述”裝飾,是諸侯王所佩戴的。
高山冠,又稱“側注”,形制如通天冠,無傾斜,垂直豎立,無山形或“述”飾物,是外朝官員、謁者、僕射等所戴。
進賢冠,是古代用黑布製成的冠,是文官所穿。前高七寸,後高三寸,長八寸。公、侯三道梁,中二千石以下至博士爲兩道梁,博士以下至小史或私學弟子爲一道梁。宗室劉氏也戴兩道梁,表示地位較高。
法冠,又稱“柱後”,高五寸,以竹片爲展筒,鐵柱捲起,是執法官員所戴,如侍御史、廷尉正、監察官等。也有人說稱“獬豸冠”。獬豸是一種神奇的羊,能辨別是非曲直,楚王曾獲得它,因此用作冠飾。胡廣解釋說:“《春秋左傳》中提到過‘南冠而被囚’,即楚國的冠制。秦滅楚後,將其國君的冠賜給近臣執法官,讓他們佩戴。”
武冠,又稱“武弁大冠”,是武官所戴。侍中、中常侍加戴黃金製成的“璫”(飾物),上面有蟬紋,用貂毛爲飾,稱爲“趙惠文冠”。胡廣解釋說:“趙武靈王效仿胡人服飾,用黃金璫修飾頭部,前插貂尾,以顯示尊貴。秦滅趙後,將趙王的冠賜給近臣佩戴。”
建武年間,匈奴內附,光武帝賞賜南單于衣物,賜予中常侍以“惠文冠”,中黃門童子佩戴刀具。
建華冠,用鐵柱捲起,貫以大銅珠九枚,用絲線編織成鹿形。《禮記》有言:“懂得天道的人戴冠,懂得地道的人穿鞋。”《春秋左傳》中說:“鄭國子臧特別喜歡‘鷸冠’”,這說明這種冠是冠形的來源。天地、五郊、明堂舉行的《育命舞》樂舞人員佩戴此冠。
方山冠,外形像進賢冠,用五彩的縠布製成。在祭祀宗廟時,演奏《大予》《八佾》《四時》《五行》等樂曲的樂師佩戴此冠,冠和衣的顏色依其對應方位而定。
巧士冠,前高七寸,後部連接,直立。不常佩戴,僅在祭祀天地時,黃門從官四人佩戴,位於儀仗隊中,緊隨皇帝車駕前,象徵“宦官四星”。
卻非冠,形制類似長冠,下部收緊,是宮殿門吏和僕射所戴。佩戴紅色幡旗,青色翅膀的燕尾旗,各級僕射的旗飾皆如此。
卻敵冠,前高四寸,全長四寸,後高三寸,形制類似進賢冠,是守衛人員佩戴。
樊噲冠,是漢將樊噲在倉促之間所戴的冠,當時他進入項羽軍營。冠寬九寸,高七寸,前後伸出各四寸,形制類似冕。司馬殿門發生重大事件時,守衛士兵佩戴此冠。有人傳說,樊噲平日持鐵盾,聽說項羽有意殺害漢王,便撕下衣裳裹住盾牌,戴上此冠進入軍門,站在漢王身旁,注視項羽。
術氏冠,前圓,爲吳國制式,有四個重疊的層次,是趙武靈王喜歡的樣式。現在已不再使用,官府有圖樣保存。
所有冠具都有纓帶與飾飾,執事人員及武官的纓帶都縮短至五寸。武冠俗稱爲“大冠”,纓帶爲環形,無飾物,用青色帶子爲邊,兩側各加一對鶡鳥尾,稱爲“鶡冠”。五官、左右虎賁、羽林、五中郎將、羽林左右監等武官佩戴鶡冠,穿紗縠單衣。虎賁將穿虎紋褲,佩白虎文劍,也配有刀。虎賁武騎也戴鶡冠,穿虎紋單衣。襄邑每年都進獻織成的虎紋布料。
“鶡”是勇猛的雉雞,戰鬥中若遇敵必死而後止,所以趙武靈王用以表彰勇士,後秦也沿用此制。
安帝即位,立皇太子,太子前往祖廟、世祖廟行謁見之禮,門大夫隨行,戴兩梁進賢冠。洗馬官戴高山冠。禮畢,侍御史任方上奏:非正式場合,不應長期佩戴兩梁冠,應統一爲一梁,不宜作爲常服。此事下交相關部門。尚書陳忠上奏:“門大夫職責如同諫大夫,洗馬職責如同謁者,因此沿襲舊制佩戴其冠,是先帝遺制。地方語言可作罷。”奏議被批准。
“謁者”本來是古時的“洗馬”。“古時候有冠而無巾,戴上冠後,頭部再加一個‘頍’(一種裝飾),用來安放物品。《詩經》說‘有頍者弁’,指的就是這個。”
從三代開始,制度日益完備,到戰國時期,文官與武官並用。秦國強大,開始在武官的服飾上加飾物,如“絳袙”(紅色飾帶),以此區分貴賤,後逐漸發展出“顏題”(額飾)。漢代建立後,延續了這一做法,但將“顏題”向下翻轉,加上巾子並覆蓋,形成現在的“幘”(頭巾)。幘,意爲“頭首嚴密”,是對其整體頭飾的概括。直到孝文帝時期,進一步提升“顏題”,延伸爲耳部,提升巾子形如屋檐,後方收合,上至下所有官員無論貴賤都開始佩戴。文官飾爲長耳,武官爲短耳,體現身份差異。尚書官的幘,方三寸,名叫“納言”,象徵忠正,表明其重要地位。
迎氣五郊時,按方位顏色穿着,與禮制規定相符。普通官吏春季穿青色幘,立夏後便停止,以順應季節變化,體現對方位的尊重。武官平時戴赤色幘,以彰顯威嚴。未行冠禮的少年戴無屋頂的幘,表示未成人。入學的小孩戴卷邊屋頂的幘,表示年紀尚小,尚未遠行。喪服時,幘爲倒置的“摞”形,迴歸本初,是合乎禮制的,升階過程與成年冠禮一致。喪期時耳朵有收飾,穿素色幘,也是按等級區分,體現了禮制的輕重變化。
古代君主與臣子佩玉,有嚴格的等級規定。尊貴者戴大玉,卑微者佩小玉。上層有“韍”(一種披在胸前的布帛),不同階層的服飾有所不同。佩玉是用來彰顯德行,是禮儀的核心;“韍”是用於執事的工具,是禮儀的共同部分。因此,禮法有其制度,威儀規範自三代以來一直保持。五霸相繼稱雄,戰爭不斷,佩玉並非作戰工具,“韍”也不用於指揮軍隊,於是逐漸取消佩“韍”,只保留“珮”(玉飾)的繫帶,作爲身份標誌。《詩經》說“鞙鞙佩璲”,即爲指明此意。後來,“韍”與佩玉廢棄,秦代便用彩色絲帶連接玉飾,使其更加明亮,互相連接,稱爲“綬”。漢朝繼承秦制,沿用此制,於是增加了雙印與佩刀等裝飾。到孝明皇帝時期,才製作了大型佩玉,用白玉製成的衝牙、雙璜,均用白玉。皇帝的佩玉用白珠,公卿諸侯用彩色絲帶,其玉的大小與冕旒相仿,用於祭祀。
佩刀,皇帝的佩刀爲黃金製成,全身覆蓋貂皮,半邊鑲嵌鮫魚鱗,表面漆飾,內裏爲雌黃,用五色毛毯包裹。諸侯王佩刀爲黃金鑲飾,半邊鮫魚鱗,內裏爲黑色。百官均用純黑色,不加鮫魚鱗。小黃門用雌黃內裏,中黃門用硃紅內裏,童子用虎爪紋,虎賁用虎紋,其將領爲白虎紋,所有佩刀都用白珠與鮫魚鱗裝飾刀口。
皇帝佩飾在兩側配有翡翠山,繞於其側。佩雙印,長度一寸二分,寬六分。皇帝、諸侯王、公、列侯用白玉,中二千石以下至四百石用黑犀,二百石以下至私學弟子則用象牙。佩戴方式爲絲線穿連,皇帝的佩玉用白珠穿系,赤色絲綢爲穗,諸侯王以下用紅絲穗,絲線與印的質地一致。刻有銘文:“正月剛卯之日,靈殳四方,赤、青、白、黃四色應驗,四色皆當。皇帝命祝融教導夔龍,所有瘟疫剛烈者,誰敢侵犯我?疾日嚴卯,皇帝命夔化神驅邪,謹慎行事,保持靈殳之效。既正直,既方正,所有瘟疫剛烈者,誰敢侵犯我?”共六十六字。
皇帝:黃赤綬,四色,黃、赤、縹、紺,純黃玉圭,長二丈九尺九寸,五百節。諸侯王:赤綬,四色,赤、黃、縹、紺,純赤玉圭,長二丈一尺,三百節。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綬與皇帝相同。長公主、天子貴人與諸侯王同,屬於特別待遇。各國貴族、相國則用綠綬,三色,綠、紫、紺,純綠玉圭,長二丈一尺,二百四十節。公、侯、將軍用紫綬,兩色,紫、白,純紫玉圭,長一丈七尺,百八十節。公主、封君亦穿紫綬。九卿、中二千石、二千石用青綬,三色,青、白、紅,純青玉圭,長一丈七尺,百二十節。從青綬以上,綬長三尺,帶飾加寬。所有服飾,包括旒冕、長冠、委貌、皮弁、爵弁、建華、方山、巧士等,衣裳有文繡,穿赤色舄(禮鞋)、穿麻鞋(絇履),佩戴大佩,皆爲祭祀專用。其餘則爲日常朝服。唯長冠,由各王國的謁者作爲日常朝服。
宗廟及以下祭祀,皆頭戴長冠,穿素色袍、單衣,衣領爲紅色,中衣也紅邊,穿紅褲襪,五郊根據方向顏色不同而調整。
贊曰:車馬各有用途,旗幟佈局不同。冠服華美,佩飾繁多。恭敬之情,表達敬意;尊卑之分,體現秩序。誰又能誇耀華美裝飾?真正的華美,不在繁縟華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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