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卷一百零七·志·五行五

射妖 龍蛇孽 馬禍 人痾 人化 死復生 疫 投蜺《五行傳》曰“皇之不極,是謂不建。厥咎眊,厥罰恆陰,厥極弱,時則有射妖,時則有龍蛇之孽,時則有馬禍,時則有下人伐上之痾,則時有日月亂行,星辰逆行”皇,君也。極,中也。眊,不明也。說雲“此沴天也。不言沴天者,至尊之辭也。《春秋》“王師敗績”,以自敗爲文。恆陰,中興以來無錄者。靈帝光和中,雒陽男子夜龍以弓箭射北闕,吏收考問,辭“居貧負責,無所聊生,因買弓箭以射”。近射妖也。其後車騎將軍何苗,與兄大將軍進部兵還相猜疑,對相攻擊,戰於闕下。苗死兵敗,殺數千人,雒陽宮室內人燒盡。安帝延光三年,濟南言黃龍見歷城,琅邪言黃龍見諸。是時安帝聽讒,免太尉楊震,震自殺。又帝獨有一子,以爲太子,信讒廢之。是皇不中,故有龍孽,是時多用佞媚,故以爲瑞應。明年正月,東郡又言黃龍二見濮陽。桓帝延熹七年六月壬子,河內野王山上有龍死,長可數十丈。襄楷以爲夫龍者爲帝王瑞,《易》論大人。天鳳中,黃山宮有死龍,漢兵誅莽而世祖復興,此易代之徵也。至建安二十五年,魏文帝代漢。永康元年八月,巴郡言黃龍見。時,吏傅堅以郡欲上言,內白事以爲走卒戲語,不可。太守不聽,嘗見堅語云“時,民以天熱,欲就池浴,見池水濁,因戲相恐,此中有黃龍,語遂行人間。聞郡欲以爲美,故言”時,史以書帝紀。桓帝時政治衰缺,而在所多言瑞應,皆此類也。又先儒言:瑞興非時,則爲妖孽。而民訛言生龍語,皆龍薛也。熹平元年四月甲午,青蛇見御坐上。是時,靈帝委任宦者,王室微弱。更始二年二月,發雒陽,欲入長安,司直李松奉引,車奔,觸北宮鐵柱門,三馬皆死。馬禍也。時,更始失道,將亡。桓帝延熹五年四月,驚馬與逸象突人宮殿。近馬禍也。是時,桓帝政衰缺。靈帝光和元年,司徒長史馮巡馬生人。京房《易傳》曰“上亡天子,諸侯相伐,厥妖馬生人”後馮巡遷甘陵相,黃巾初起,爲所殘殺,而國家亦四面受敵。其後關東州郡各舉義兵,卒相攻伐,天子西移,王政隔塞。其佔與京房同。光和中,雒陽水西橋民馬逸走,遂齧殺人。是時,公卿大臣及左右數有被誅者。安帝永初元年十一月戊子,民轉相驚走,棄什物,去廬舍。靈帝建寧三年春,河內婦食夫,河南夫食婦。熹平二年六月,雒陽民訛言虎賁寺東壁中有黃人,形容鬚眉良是,觀者數萬,省內悉出,道路斷絕。到中平元年二月,張角兄弟起兵冀州,自號黃天。三十六萬,四面出和,將帥星布,吏士外屬,因其疲餧,牽而勝之。光和元年五月壬午,何人白衣欲入德陽門,辭“我梁伯夏,教我上殿爲天子”。中黃門桓賢等呼門吏僕射,欲收縛何人。吏未到,須臾還走,求索不得,不知姓名。時,蔡邕以成帝時男子王褒絳衣入宮,上前殿非常室,曰“天帝令我居此”,后王莽篡位。今此與成帝時相似而有異,被服不同,又未入雲龍門而覺,稱梁伯夏,皆輕於言。以往況今,將有狂狡之人,欲爲王氏之謀,其事不成。其後張角稱黃天作亂,竟破壞。二年,雒陽上西門外女子生兒,兩頭,異肩共胸,俱前向,以爲不祥,墮地棄之。自此之後,朝廷霿亂,政在私門,上下無別,二頭之象。後董卓戮太后,被以不孝之名,放廢天子,後復害之。漢元以來,禍莫逾此。四年,魏郡男子張博送鐵盧詣太官,博上書室殿山居屋後宮禁,落屋歡呼。上收縛考問,辭“忽不自覺知”中平元年六月壬申,雒陽男子劉倉居上西門外,妻生男,兩頭共身。靈帝時,江夏黃氏之母,浴而化爲黿,入於深淵,其後時出見。初浴簪一銀釵,及見,猶在其首。獻帝初平中,長沙有人姓桓氏,死,棺斂月餘,其母聞棺中聲,發之,遂生。佔曰“至陰爲陽,下人爲上”其後曹公由庶士起。建安四年二月,武陵充縣女子李娥,年六十餘,物故,以其家杉木槥斂,瘞於城外數里上。已十四日,有行聞其冢中有聲,便語其家。家往視聞聲,便發出,遂活。七年,越巂有男化爲女子。時,周羣上言,哀帝時亦有此異,將有易代之事。至二十五年,獻帝封于山陽。建安中,女子生男,兩頭共身。安帝元初六年夏四月,會稽大疫。延光四年冬,京都大疫。桓帝元嘉元年正月,京都大疫。二月,九江、廬江大疫。延熹四年正月,大疫。靈帝建寧四年三月,大疫。熹平二年正月,大疫。光和二年春,大疫。五年二月,大疫。中平二年正月,大疫。獻帝建安二十二年,大疫。靈帝光和元年六月丁丑,有黑氣墮北宮溫明殿東庭中,黑如車蓋,起奮訊,身五色,有頭,體長十餘丈,形貌似龍。上問蔡邕,對曰:所謂天投蜺者也。不見足尾,不得稱龍。《易龍》曰:蜺之比無德,以色親也。《潛潭巴》曰:虹出,后妃陰脅王者。又曰:五色迭至,照於宮殿,有兵革之事。《演孔圖》曰:天子外苦兵,威內奪,臣無忠,則天投蜺。變不空生,佔不空言”先是,立皇后何氏。皇后每齋,常謁祖廟,輒有變異,不得謁。中平元年,黃巾賊張角等立三十六方,起兵燒郡國,山東七州,處處應角。遣兵外討角等,內使皇后二兄爲大將統兵。其年,宮車晏駕,皇后攝政,二兄秉權。譴讓帝母永樂後,令自殺。陰呼幷州牧董卓,欲共誅中官。中官逆殺大將軍進,兵相攻討,京都戰者塞道。皇太后母子遂爲太尉卓等所廢黜,皆死。天下之敗,兵先興於宮省,外延海內。二三十歲,其殃禍起自何氏。

《後漢書·五行志第五》中記載的“射妖、龍蛇孽、馬禍、人痾、人化、死復生、疫、投蜺”等現象,是古代天人感應理論中關於君主失德、政局動盪的徵兆記錄。

《五行傳》說:“君王不居中道、治理失當,就叫‘不建’。其過錯在於昏暗不明,懲罰則是長期陰氣瀰漫,國家衰弱,這時可能出現‘射妖’、‘龍蛇之孽’、‘馬禍’、‘上下顛倒’的病態,同時也會出現日月運行失常、星辰逆行等異象。”

其中,“皇”指君主,“極”是中正、合宜,“眊”是昏亂、不明。這種災異被視爲上天對君主失德的警示,不直言“天怒”,是出於對君主的尊稱。《春秋》中說“王師敗績”,就是不直說君主敗了,而是用“王師”失敗來表達。

例如,漢靈帝光和年間,洛陽有一位男子夜間用弓箭射向皇宮北門,官吏審問,他說:“我貧困無依,無事可做,只好買了弓箭打打獵,發泄一下。”這就是“射妖”的表現。此後,車騎將軍何苗與他的兄長大將軍何進部下互相猜忌、對峙,最終在宮門前爆發衝突,何苗戰敗身亡,數千士兵被殺,洛陽宮室被燒光。

東漢安帝延光三年,濟南有人報告在歷城見到黃龍,琅邪也有人報告在境內見到黃龍。當時安帝聽信讒言,罷免了忠臣太尉楊震,楊震無奈自殺。安帝只有一個兒子,本應立爲太子,卻因信讒言而廢掉。這說明君主昏聵、不能中正,所以出現龍的異象。當時朝廷大量任用奸佞之人,反把這種現象當作祥瑞。第二年正月,在東郡濮陽又有人報告見到兩條黃龍。桓帝延熹七年六月,河內野王縣山上有條龍死去,長達數十丈。襄楷認爲,龍是帝王的祥瑞,古代《易經》講過“龍爲聖賢之象”,天鳳年間,黃山宮中出現死龍,被認爲是新朝推翻舊朝的預兆,後來漢光武帝復興漢室,應驗了這一說法。到了建安二十五年,魏文帝取代漢朝。永康元年八月,巴郡有人報告見到黃龍,當時地方官傅堅曾想上奏,私下向官府報告說,這只是百姓開玩笑,說是“熱天想泡池子,看見水渾濁,就嚇唬說有黃龍,傳了出去”。朝廷史官把這事記錄在帝紀中。

桓帝時期政治腐敗,地方官員常報各種祥瑞,多是這類異象。古人認爲,祥瑞出現於不合時宜的時候,便成了妖異。百姓傳言“龍說話”,實爲“龍薛”(意爲龍的怪異現象)。

熹平元年四月,一條青蛇出現在皇帝御座之上,當時靈帝寵信宦官,皇室勢力衰弱。

更始帝二年二月,他發兵從洛陽向長安進發,司直李松引車前行,車子撞上了北宮的鐵柱門,三匹馬全部死亡,這是“馬禍”——也是亂政的徵兆。當時的更始政權已經失道,即將滅亡。

桓帝延熹五年四月,有馬和野象突然衝進宮中,也是“馬禍”。當時桓帝朝政衰敗。

靈帝光和元年,司徒的長史馮巡的馬竟然生出人來。京房《易傳》說:“君王失德,諸侯互相攻伐,其妖兆是馬生人。”後來馮巡被調任甘陵太守,正逢黃巾軍起義,被殺,這說明國家四方受敵,與京房的預言相符。此後,中原各地紛紛起兵,相互攻伐,朝廷被迫西遷,王權名存實亡,這與京房的推論一致。

光和年間,洛陽西邊橋樑附近有馬逃出並咬死人,當時朝廷裏大小官員、權臣接連被殺。

安帝永初元年十一月,百姓相互驚慌逃散,丟棄財物,棄家出逃。

靈帝建寧三年春天,河內有婦人喫丈夫,河南有丈夫喫妻子。

熹平二年六月,洛陽百姓傳言,在虎賁寺東牆內有“黃人”,面貌鬚髮與常人相似,圍觀者達數萬人,朝廷立即下令關閉宮門,街道也完全中斷。

到了中平元年二月,張角兄弟起兵於冀州,自稱爲“黃天”,號召三十六萬將士,四面出擊,軍隊遍佈各地,趁百姓疲弱,最終攻下各地。光和元年五月,有人白衣打扮,想進入德陽門,自稱“我叫梁伯夏,是被教來登上宮殿當皇帝的”。中宦桓賢等人立即呼喊門吏,要逮捕此人,但門吏還沒到,那人就轉身跑了,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當時蔡邕認爲,這與漢成帝時男子王褒身穿紅色衣服進入宮殿,對皇帝說“天帝派我來住在這裏”相似,但王褒是後來王莽篡位的預兆,而這次人穿着不同,沒進雲龍門就被人發現,自稱“梁伯夏”——言語輕佻,顯然不莊重。以此推斷,未來可能有狂妄之人,想效法王莽之舉,但最終會失敗。後來張角起兵失敗,被剿滅。

光和二年,洛陽西門外一位女子生下一個孩子,頭有兩個,肩膀共用一個,彼此朝前,被認爲是不吉,被棄於地上。此後朝廷混亂,權力落入私人之手,上下不分,此“兩頭”之象,後來董卓殺害太后,以不孝之名廢掉皇帝,又殺害皇帝,比漢朝以來的任何災禍都嚴重。

建安四年二月,武陵充縣女子李娥年過六十去世,家人用杉木棺材安葬於城外數里處。十四天後,有人聽到棺中傳來聲響,便告知家人。家人前去查看,聽到聲音後打開棺材,李娥竟然復活了。

建安七年,越巂地區有男子變爲女子。當時周羣上奏,說哀帝時也出現過類似現象,預示將有政權更替。到了建安二十五年,漢獻帝被封于山陽。

在建安年間,也有女子生下男孩,頭生兩頭,共身一軀。

安帝元初六年夏季,會稽發生大疫。

延光四年冬,都城爆發瘟疫。

桓帝元嘉元年正月,京都大疫。

二月,九江、廬江也爆發疫情。

延熹四年正月,京城再次大疫。

靈帝建寧四年三月,疫情爆發。

熹平二年正月,再發大疫。

光和二年春天,再次大疫。

五年二月,疫情再起。

中平二年正月,再次大疫。

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大疫再次席捲。

靈帝光和元年六月丁丑日,天空出現一股黑色氣團,墜入皇宮北宮溫明殿東庭,形如車蓋,飄動如風,身有五色,有頭,體長達十餘丈,形貌似龍。皇帝詢問蔡邕,蔡邕回答:“這就是‘天投蜺’——即天降的虹。”但這種虹沒有腳尾,不能稱爲龍。《易經·龍篇》說:“虹的出現是由於沒有德行,只因色彩親近而形成。”《潛潭巴》說:“虹出現,說明後妃(女性皇室成員)對君主的壓制。”又說:“五色交替出現,照耀宮殿,預示將有戰爭。”《演孔圖》說:“天子外受戰亂,內部權力被奪,大臣不忠,就會出現‘天投蜺’,這一變化並非空穴來風,災變並非虛言。”

此前,朝廷立了何氏爲皇后。皇后每次齋戒時,都要去祖廟參拜,但每次都會出現異象,無法進入祖廟。

中平元年,張角等人起兵,建立“三十六方”,發動叛亂,燒燬郡縣,山東七州處處響應。朝廷派兵征討,內部則派皇后兩位兄長統兵。這年,皇帝駕崩,皇后代理朝政,兄長掌握大權。她責備皇帝的母親永樂太后,逼其自殺。暗中召見幷州牧董卓,想與他一起誅殺宦官。宦官反撲,殺死大將軍何進,軍隊之間相互廝殺,京城道路被戰火堵塞。皇太后與皇帝母子被太尉董卓等人廢黜,最終皆被殺害。

由此可知,天下大亂的根源,最初就始於何皇后的行爲。

评论
加载中...
關於作者

范曄(公元398年—公元445年),字蔚宗,南朝宋史學家,順陽(今河南淅川南)人。官至左衛將軍,太子詹事。宋文帝元嘉九年(432年),范曄因爲“左遷宣城太守,不得志,乃刪衆家《後漢書》爲一家之作”,開始撰寫《後漢書》,至元嘉二十二年(445年)以謀反罪被殺止,寫成了十紀,八十列傳。原計劃作的十志,未及完成。今本《後漢書》中的八志三十卷,是南朝梁劉昭從司馬彪的《續漢書》中抽出來補進去的。其中《楊震暮夜卻金》已編入小學教材,《強項令》選入中學教材。

微信小程序
Loading...

微信掃一掃,打開小程序

該作者的文章
載入中...
同時代作者
載入中...
納蘭青雲
微信小程序

微信掃一掃,打開小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