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卷一百零三·志·五行一

貌不恭 淫雨 服妖 雞禍 青眚 屋自壞 訛言 旱 謠 狼食人《五行傳》說及其佔應,《漢書·五行志》錄之詳矣。故泰山太守應劭、給事中董巴、散騎常侍譙周並撰建武以來災異。今合而論之,以續《前志》雲。《五行傳》曰“田獵不宿,飲食不享,出入不節,奪民農時,及有奸謀,則木不曲直”謂木失其性而爲災也。又曰“貌之不恭,是謂不肅。厥咎狂,厥罰恆雨,厥極惡。時則有服妖,時則有龜孽,時則有雞禍,時則有下體生上之痾,時則有青眚、青祥,惟金沴木”說雲:氣之相傷謂之沴。建武元年,赤眉賊率樊崇、逢安等共立劉盆子爲天子。然崇等視之如小兒,百事自由,初不恤錄也。後正旦至,君臣欲共饗,既坐,酒食未下,羣臣更起,亂不可整。時,大司農楊音案劍怒曰“小兒戲尚不如此”其後遂破壞,崇、安等皆誅死。唯音爲關內侯,以壽終。光武崩,山陽王荊哭不哀,作飛書與東海王,勸使作亂。明帝以荊同母弟,太后在,故隱之。後徙王廣陵,荊遂坐復謀反自殺也。章帝時,竇皇后兄憲以皇后甚幸於上,故人人莫不畏憲。憲於是強請奪沁水長公主田,公主畏憲,與之,憲乃賤顧之。後上幸公主田,覺之,問憲,憲又上言借之。上以後故,但譴敕之,不治其罪。後章帝崩,竇太后攝政,憲秉機密,忠直之臣與憲忤者,憲多害之,其後憲兄弟遂皆被誅。桓帝時,梁冀秉政,兄弟貴盛自恣,好驅馳過度,至於歸家,猶馳驅入門,百姓號之曰“梁氏滅門驅馳”。後遂誅滅。和帝永元十年、十三年、十四年、十五年,皆淫雨傷稼。安帝元初四年秋,郡國十淫雨傷稼。永寧元年,郡國三十三淫雨傷稼。建光元年,京都及郡國二十九淫雨傷稼。是時羌反久未平,百姓屯戍,不解愁苦。延光元年,郡國二十七淫雨傷稼。二年,郡國五連雨傷稼。順帝永建四年,司隸、荊、豫、兗、冀部淫雨傷稼。六年,冀州淫雨傷稼。桓帝延熹二年夏,霖雨五十餘日。是時,大將軍梁冀秉政,謀害上所幸鄧貴人母宣,冀又擅殺議郎邴尊。上欲誅冀,懼其持權日久,威勢強盛,恐有逆命,害及吏民,密與近臣中常侍單超等圖其方略。其年八月,冀卒伏罪誅滅。靈帝建寧元年夏,霖雨六十餘日。是時,大將軍竇武謀變廢中官。其年九月,長樂五官史朱瑀等共與中常侍曹節起兵,先誅武,交兵闕下,敗走,追斬武兄弟,死者數百人。熹平元年夏,霖雨七十餘日。是時,中常侍曹節等,共誣白勃海王悝謀反,其十月誅悝。中平六年夏,霖雨八十餘日。是時,靈帝新棄羣臣,大行尚在梓宮,大將軍何進與佐軍校尉袁紹等共謀欲誅廢中官。下文陵畢,中常侍張讓等共殺進,兵戰京都,死者數千。更始諸將軍過雒陽者數十輩,皆幘而衣婦人衣繡擁{髟屈}。時,智者見之,以爲服之不中,身之災也,乃奔入邊郡避之。是服妖也。其後更始遂爲赤眉所殺。桓帝元嘉中,京都婦女作愁眉、啼妝、墮馬髻、折要步、齲齒笑。所謂愁眉者,細而曲折。啼妝者,薄拭目下,若啼處。墮馬髻者,作一邊。折要步者,足不在體下。齲齒笑者,若齒痛,樂不欣欣。始自大將軍梁冀家所爲,京都歙然,諸夏皆放效。此近服妖也。梁冀二世上將,婚媾王室,大作威福,將危社稷。天誡若曰:兵馬將往收捕,婦女憂愁,踧眉啼泣,吏卒掣頓,折其要脊,令髻傾邪,雖強語笑,無復氣味也。到延熹二年,舉宗誅夷。延熹中,梁冀誅後,京都幘顏短耳長,短上長下。時中常侍單超、左悺、徐璜、具瑗、唐衡在帝左右,縱其奸慝。海內慍曰:一將軍死,五將軍出。家有數侯,子弟列布州郡,賓客雜襲騰翥,上短下長,與梁冀同佔。到其八年,桓帝因日蝕之變,乃拜故司徒韓寅爲司隸校尉,以次誅鉏,京都正清。延熹中,京都長者皆著木屐。婦女始嫁,至作漆畫五采爲系。此服妖也。到九年,黨事始發,傳黃門北寺,臨時惶惑,不能信天任命,多有逃走不就考者,九族拘繫,及所過歷,長少婦女皆被桎梏,應木屐之象也。靈帝建寧中,京都長者皆以葦方笥爲妝具,下士盡然。時有識者竊言:葦方笥,郡國讞篋也。今珍用之,此天下人皆當有罪讞於理官也。到光和三年癸丑赦令詔書,吏民依黨禁錮者赦除之,有不見文,他以類比疑者讞。於是諸有黨郡皆讞廷尉,人名悉入方笥中。靈帝好胡服、胡帳、胡牀、胡坐、胡飯、胡空侯、胡笛、胡舞,京都貴戚皆競爲之。此服妖也。其後董卓多擁胡兵,填塞街衢,虜掠宮掖,發掘園陵。靈帝於宮中西園駕四白驢,躬自操轡,驅馳周旋,以爲大樂。於是公卿貴戚轉相放效,至乘輜軿以爲騎從,互相侵奪,賈與馬齊。案《易》曰“時乘六龍以御天”行天者莫若龍,行地者莫若馬。《詩》雲“四牡騤々,載是常服”“檀車煌煌,四牡彭彭”夫驢乃服重致遠,上下山谷,野人之所用耳,何有帝王君子而驂服之乎。遲鈍之畜,而今貴之。天意若曰:國且大亂,賢愚倒植,凡執政者皆如驢也。其後董卓陵虐王室,多援邊人以充本朝,胡夷異種,跨蹈中國。熹平中,省內冠狗帶綬,以爲笑樂。有一狗突出,走入司徒府門,或見之者,莫不驚怪。京房《易傳》曰“君不正,臣欲篡,厥妖狗冠出”後靈帝寵用便嬖子弟,永樂賓客、鴻都羣小,傳相汲引,公卿牧守,比肩是也。又遣御史於西邸賣官,關內侯顧五百萬者,賜與金紫。詣闕上書佔令長,隨縣好醜,豐約有賈。強者貪如豺虎,弱者略不類物,實狗而冠者也。司徒,古之丞相,壹統國政。天戒若曰:宰相多非其人,尸祿素餐,莫能據正持重,阿意曲從。今在位者皆如狗也,故狗走入其門。靈帝數遊戲於西園中,令後宮采女爲客舍主人,身爲商賈服。行至舍,采女下酒食,因共飲食以爲戲樂。此服妖也。其後天下大亂。獻帝建安中,男子之衣,好爲長躬而下甚短,女子好爲長裙而上甚短。時益州從事莫嗣以爲服妖,是陽無下而陰無上也,天下未欲平也。後還,遂大亂。靈帝光和元年,南宮侍中寺雌雞欲化雄,一身毛皆似雄,但頭冠尚未變。詔以問議郎蔡邕。邕對曰“貌之不恭,則有雞禍。宣帝黃龍元年,未央宮雌雞化爲雄,不鳴無距。是歲元帝初即位,立王皇后。至初元元年,丞相史家雌雞化爲雄,冠距鳴將。是歲後父禁爲陽平侯,女立爲皇后。至哀帝晏駕,後攝政,王莽以後兄子爲大司馬,由是爲亂。臣竊推之:頭,元首,人君之象。今雞一身已變,未至於頭,而上知之,是將有其事而不遂成之象也。若應之不精,政無所改,頭冠或成,爲患茲大”是後張角作亂稱黃巾,遂破壞。四方疲於賦役,多叛者。上不改政,遂至天下大亂。桓帝永興二年四月丙午,光祿勳吏舍壁下夜有青氣,視之,得玉鉤、玦各一。鉤長七寸二分,玦週五寸四分,身中皆雕鏤。此青祥也,玉,金類也。七寸二分,商數也。五寸四分,徵數也。商爲臣,徵爲事,蓋爲人臣引決事者不肅,將有禍也。是時梁冀秉政專恣,後四歲,梁氏誅滅也。延熹五年,太學門無故自壞。襄楷以爲太學前疑所居,其門自壞,文德將喪,教化廢也。是後天下遂至喪亂。永康元年十月壬戌,南宮平城門內屋自壞。金沴木,木動也。其十二月,宮車晏駕。靈帝光和元年,南宮平城門內屋、武庫屋及外東垣屋前後頓壞。蔡邕對曰“平城門,正陽之門,與宮連,郊祀法駕所由從出,門之最尊者也。武庫,禁兵所藏。東桓,庫之外障。《易傳》曰:小人在位,上下鹹悖,厥妖城門內崩。《潛潭巴》曰:宮瓦自墮,諸侯強陵主。此皆小人顯位亂法之咎也”其後黃巾賊先起東方,庫兵大動。皇后同父兄何進爲大將軍,同母弟苗爲車騎將軍,兄弟並貴盛,皆統兵在京都。其後進欲誅廢中官,爲中常侍張讓、段珪等所殺,兵戰宮中闕下,更相誅滅,天下兵大起。三年二月,公府駐駕廡自壞,南北三十餘間。中平一年二月癸亥,廣陽城門外上屋自壞也。獻帝初平二年三月,長安宣平城門外屋無故自壞。至三年夏,司徒王允使中郎將呂布殺太師董卓,夷三族。興平元年十月,長安市門無故自壞。至二年春,李傕、郭汜鬥長安中,傕追劫天子,移置傕塢,盡燒宮殿、城門、官府、民舍,放兵寇抄公卿以下。冬,天子東還雒陽,傕、汜追上到曹陽,虜掠乘輿輜重,殺光祿勳鄧淵、廷尉宣璠、少府田邠等數十人。《五行傳》曰“好攻戰,輕百姓,飾城郭,侵邊境,則金不從革”謂金失其性而爲災也。又曰“言之不從,是謂不乂。厥咎僭,厥罰恆陽,厥極憂。時則有詩妖,時則有介蟲之孽,時則有犬禍,時則有口舌之痾,時則有白眚、白祥、惟木沴金”介蟲,劉歆傳以爲毛蟲。乂,治也。安帝永初元年十一月,民訛言相驚,司隸、並、冀州民人流移。時,鄧太皇專政。婦人以順爲道,故《禮》“夫死從子”之命。今專主事,此不從而僭也。世祖建武五年夏,旱。《京房傳》曰“欲德不用,茲謂張,厥災荒,其旱陰雲不雨,變而赤,因四陰。衆出過時,茲謂廣,其旱不生。上下皆蔽,茲謂隔,其旱天赤三月,時有雹殺飛禽。上緣求妃,茲謂僭,其旱三月大溫亡雲。君高臺府,茲謂犯,陰侵陽,其旱萬物根死,有火災。庶位逾節,茲謂僭,其旱澤物枯,爲火所傷”是時,天下僭逆者未盡誅,軍多過時。章帝章和二年夏,旱。時,章帝崩後,竇太后兄弟用事奢僭。和帝永元六年秋,京都旱。時,雒陽有冤囚,和帝幸雒陽寺,錄囚徒,理冤囚,收令下獄抵罪。行未還宮,澍雨降。安帝永初六年夏,旱。七年夏,旱。元初元年夏,旱。二年夏,旱。六年夏,旱。順帝永建三年夏,旱。五年夏,旱。陽嘉二年夏,旱。時,李固對策,以爲奢僭所致也。衝帝永熹元年夏,旱。時,衝帝幼崩,太尉李固勸太后兄梁冀立嗣帝,擇年長有德者,天下賴之,則功名不朽。年幼未可知,如後不善,悔無所及。時太后及冀貪立年幼,欲久自傳,遂立質帝,八歲。此不用德。桓帝元嘉元年夏,旱。是時,梁冀秉政,妻、子並受封,寵逾節。延熹元年六月,旱。靈帝熹平五年夏,旱。六年夏,旱。光和五年夏,旱。六年夏,旱。是時,常侍、黃門僭作威福。獻帝興平元年秋,長安旱。是時,李傕、郭汜專權縱事。更始時,南陽有童謠曰“諧不諧,在赤眉。得不得,在河北”是時,更始在長安,世祖爲大司馬平定河北。更始大臣並僭專權,故謠妖作也。後更始遂爲赤眉所殺,是更始之不諧在赤眉也。世祖自河北興。世祖建武六年,蜀童謠曰“黃牛白腹,五銖當復”是時,公孫述僭號於蜀,時人竊言王莽稱黃,述欲繼之,故稱白。五銖,漢家貨,明當復也。述遂誅滅。王莽末,天水童謠曰“出吳門,望緹羣。見一蹇人,言欲上天。令天可上,地上安得民”時,隗囂初起兵於天水,後意稍廣,欲爲天子,遂破滅,囂少病蹇。吳門,冀郭門名也。緹羣,山名也。順帝之末,京都童謠曰“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鉤,反封侯”案順帝即世,孝質短祚,大將軍梁冀貪樹疏幼,以爲己功,專國號令,以贍其私。太尉李固以爲清河王雅性聰明,敦詩悅禮,加又屬親,立長則順,置善則固。而冀建白太后,策免固,徵蠡吾侯,遂即至尊。固是日幽斃於獄,暴屍道路,而太尉胡廣封安樂鄉侯、司徒趙戒廚亭侯、司空袁湯安國亭侯雲。桓帝之初,天下童謠曰“小麥青青大麥枯,誰當獲者婦與姑。丈人何在西擊胡,吏買馬,君具車,請爲諸君鼓嚨胡”案元嘉中涼州諸羌一時俱反,南入蜀、漢,東抄三輔,延及並、冀,大爲民害。命將出衆,每戰常負,中國益發甲卒,麥多委棄,但有婦女獲刈之也。吏買馬,君具車者,言調發重及有秩者也。請爲諸君鼓嚨胡者,不敢公言,私咽語。桓帝之初,京都童謠曰“城上烏,尾畢逋,公爲吏,子爲徒。一徒死,百乘車。車班班,入河間。河間奼女工數錢,以錢爲室金爲堂。石上慊慊舂黃粱。梁下有懸鼓,我欲擊之丞卿怒”案此皆謂爲政貪也。城上烏,尾畢逋者,處高利獨食,不與下共,謂人主多聚斂也。公爲吏,子爲徒者,言蠻夷將叛逆,父既爲軍吏,其子又爲卒徒往擊之也。一徒死,百乘車者,言前一人往討胡既死矣,後又遣百乘車往。車班班,入河間者,言上將崩,乘輿班班入河間迎靈帝也。河間奼女工數錢,以錢爲室金爲堂者,靈帝既立,其母永樂太后好聚金以爲堂也。石上慊慊舂黃粱者,言永樂雖積金錢,慊慊常苦不足,使人舂黃粱而食之也。梁下有懸鼓,我欲擊之丞卿怒者,言永樂主教靈帝,使賣官受錢,所祿非其人,天下忠篤之士怨望,欲擊懸鼓以求見,丞卿主鼓者,亦復諂順,怒而止我也。桓帝之初,京都童謠曰“遊平賣印自有平,不闢豪賢及大姓”案到延熹之末,鄧皇后以譴自殺,乃以竇貴人代之,其父名武字遊平,拜城門校尉。及太后攝政,爲大將軍,與太傅陳蕃合心戮力,惟德是建,印綬所加,鹹得其人,豪賢大姓,皆絕望矣。桓帝之末,京都童謠曰“茅田一頃中有井,四方纖纖不可整。嚼復嚼,今年尚可後年鐃”案《易》曰“拔茅茹以其匯,徵吉”茅喻羣賢也。井者,法也。於時中常侍管霸、蘇康憎疾海內英哲,與長樂少府劉囂、太常許詠、尚書柳分、尋穆、史佟、司隸唐珍等,代作脣齒。河內牢川詣闕上書“汝、潁、南陽,上採虛譽,專作威福。甘陵有南北二部,三輔尤甚”由是傳考黃門北寺,始見廢閣。茅田一頃者,言羣賢衆多也。中有井者,言雖厄窮,不失其法度也。四方纖纖不可整者,言奸慝大熾,不可整理。嚼復嚼者,京都飲酒相強之辭也。言食肉者鄙,不恤王政,徒耽宴飲歌呼而已也。今年尚可者,言但禁錮也。後年鐃者,陳、竇被誅,天下大壞。桓帝之末,京都童謠曰“白蓋小車何延延。河間來合諧,河間來合諧”案解犢亭屬饒陽河間縣也。居無幾何而桓帝崩,使者與解犢侯皆白蓋車從河間來。延延,衆貌也。是時御史劉儵建議立靈帝,以儵爲侍中,中常侍侯覽畏其親近,必當間己,白拜儵泰山太守,因令司隸迫促殺之。朝廷少長,思其功效,乃拔用其弟郃,致位司徒,此爲合諧也。靈帝之末,京都童謠曰“侯非侯,王非王,千乘萬騎上北芒”案到中平六年,史侯登躡至尊,獻帝未有爵號,爲中常侍段珪等數十人所執,公卿百官皆隨其後,到河上,乃得來還。此爲非侯非王上北芒者也。靈帝中平中,京都歌曰“承樂世董逃,遊四郭董逃,蒙天恩董逃,帶金紫董逃,行謝恩董逃,整車騎董逃,垂欲發董逃,與中辭董逃,出西門董逃,瞻宮殿董逃,望京城董逃,日夜絕董逃,心摧傷董逃”案“董”謂董卓也,言雖跋扈,縱其殘暴,終歸逃竄,至於滅族也。獻帝踐祚之初,京都童謠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案千里草爲董,十日卜爲卓。凡別字之體,皆從上起,左右離合,無有從下發端者也。今二字如此者,天意若曰:卓自下摩上,以臣陵君也。青青者,暴盛之貌也。不得生者,亦旋破亡。建安初,荊州童謠曰“八九年間始欲衰,至十三年無孑遺”言自中興以來,荊州無破亂,及劉表爲牧,民又豐樂,至此逮八九年。當始衰者,謂劉表妻當死,諸將並零落也。十三年無孑遺者,言十三年表又當死,民當移詣冀州也。順帝陽嘉元年十月中,望都蒲陰狼殺童兒九十七人。時,李固對策,引京房《易傳》曰“君將無道,害將及人,去之深山以全身,厥妖狼食人”。陛下覺寤,比求隱滯,故狼災息。靈帝建寧中,羣狼數十頭入晉陽南城門齧人。

以下是對《後漢書·五行一》中相關內容的現代漢語翻譯:


如果一個人外表不莊重,就會出現持續不斷的暴雨;如果官場風氣混亂,就會出現服飾不當的怪象;如果雞變成公雞,就預示着災禍;如果屋宇自行崩塌,說明木氣被金氣所傷;如果謠言四起,百姓驚慌,代表政令不順;如果遭遇嚴重乾旱,說明政治失當;如果出現流言或民變,說明國家治理失序;如果出現狼喫人,說明君主無道,百姓受苦。

《五行傳》說,如果打獵不休息,喫飯不享受,出入不節制,侵佔農時,甚至有陰謀活動,那麼木的本性就會被破壞,從而引發災禍。又說:“外表不恭敬,就是不莊重,其災禍是狂亂,處罰是長期暴雨,到極端時就是災禍橫生。這時可能有服飾上的怪異現象,也可能出現龜類異變,也可能出現雞變公雞的怪事,也可能有人下體長出上身的病症,也可能出現青色的災兆或祥瑞,這都是金氣侵害木氣所導致的。”

建武元年,赤眉軍首領樊崇、逢安等人擁立劉盆子爲天子,卻把劉盆子當作小孩對待,百般不加尊重,不關心他的名分與尊嚴。到了正月初一,君臣準備一起宴飲,坐定之後,酒菜還沒上桌,羣臣突然紛紛起身,場面混亂,無法整頓。當時大司農楊音手持劍怒斥:“你們連小孩開玩笑都不如!”不久之後,樊崇、逢安等人都被殺,只有楊音被封爲關內侯,壽終正寢。

光武帝去世後,山陽王劉荊爲他哭泣不哀,還寫信給東海王,勸他起兵造反。明帝因劉荊是同母弟,又見太后在位,便隱忍不報。後來劉荊被流放到廣陵,最終因謀反被誅,自盡而死。

章帝時,竇皇后哥哥竇憲因受皇帝寵幸,人人都畏懼他,於是強行奪取沁水長公主的田地。公主害怕,只好答應。竇憲之後又輕視怠慢公主。後來皇帝去公主的田地遊玩,發現此事,問起竇憲,竇憲又謊稱是“借了”。皇帝因竇皇后緣故,只是責備他,未處罰。章帝去世後,竇太后臨朝,竇憲執掌朝廷機要,凡是正直敢言的大臣與他意見相左,都被他陷害殺害。後來竇憲及其兄弟全部被誅殺。

桓帝時,大將軍梁冀掌權,兄弟權勢極盛,行爲放肆,常常騎馬奔馳,連回家都一路狂奔,百姓譏諷他們“梁家滅門驅馳”。後來梁冀被誅殺,全族被滅。

和帝永元年間,連續幾年都出現長時間的暴雨,影響莊稼收成。安帝元初四年秋天,全國多地持續下雨,導致莊稼受損。永寧元年,全國三十三個州郡遭遇降雨災害。建光元年,京城及多州郡出現嚴重雨災。這期間,羌人長期叛亂,百姓長期駐守邊疆,生活困苦不堪。延光元年,二十七個州郡遭遇暴雨。第二年,全國多個州郡連續下雨,莊稼受損。順帝永建四年,司隸、荊州、豫州、兗州、冀州等地暴雨成災。六年,冀州也受災。桓帝延熹二年夏天,連續下雨長達五十多天。當時梁冀掌權,他陰謀殺害皇帝所寵愛的鄧貴人的母親宣氏,又擅自殺死議郎邴尊。皇帝想殺梁冀,又擔心他勢力太大,怕他謀反,就祕密與中常侍單超等人策劃對策。同年八月,梁冀終於被發現罪行,伏法被殺,家族被徹底剷除。

靈帝建寧年間夏天,霖雨持續六十多天。當時大將軍竇武密謀剷除宦官。九月,長樂宮五官史朱瑀等人與宦官曹節聯手起兵,先殺了竇武,然後在皇宮內激戰,竇武及其兄弟被追殺,數千人死亡。

熹平元年夏天,持續暴雨七十多天。當時中常侍曹節等人誣陷渤海王劉悝謀反,十月便將劉悝處死。

中平六年夏天,暴雨持續八十天以上。當時靈帝剛去世,皇帝尚在棺中,大將軍何進與校尉袁紹等人計劃剷除宦官。完成下葬後,中常侍張讓等人聯手殺死了何進,雙方在京城爆發戰鬥,數千人死傷。

更始政權時期,來往洛陽的將軍們,都戴着巾幘,穿着女子的衣裙,還戴有繡花的頭飾。有聰明人看到這種現象,認爲這是服飾不正,是災禍的徵兆,便紛紛逃往邊遠地區躲避。這就是所謂的“服妖”。不久之後,更始政權就被赤眉軍所滅。

桓帝時期,京城婦女流行穿着愁眉、啼妝、墮馬髻、折腰步、假笑等症狀。愁眉是細長彎曲,啼妝是眼圈輕輕抹淚狀,墮馬髻是隻梳一邊,折腰步是腳抬得很高,假笑是像牙齒疼痛一樣,勉強笑。這種風氣最早出現在梁冀家中,很快蔓延到京城,全國都效仿。這是接近“服妖”的表現。梁冀身爲大將軍,與王室聯姻,權勢滔天,幾乎威脅到國家穩定。天意像在警告:將來軍隊會去抓捕他們,婦女們將憂愁哭泣,士兵將粗暴壓制,甚至折斷腰身,頭髮歪斜,雖然表面強笑,卻毫無生氣。到延熹二年,梁氏全家被誅殺。

延熹年間,梁冀死後,京城女性的服飾短上長下,顯得歪斜。當時中常侍單超、左悺、徐璜、具瑗、唐衡等人掌握權力,行爲不軌。老百姓怨恨道:一個將軍倒了,五個將軍卻冒了出來。許多人家有多個封侯子孫,遍佈州郡,賓客之間橫行無忌,上短下長,與梁冀的徵兆一模一樣。到延熹八年,桓帝因發生日食,便任命原司徒韓寅爲司隸校尉,逐步剷除權臣,京城才恢復清朗。

延熹年間,京城的長者都開始穿木屐,女性初嫁時,還用漆畫五彩圖案系在鞋上。這是一種服飾上的妖兆,到九年,黨錮之禍開始爆發,朝廷臨時混亂,很多人不敢接受審訊,逃亡躲藏,九族被拘捕,男女老少都被鎖拿,這正好應驗了“木屐”的象徵。

靈帝建寧年間,京城上層人士都用蘆葦編的方盒作爲裝飾,下層百姓也都效仿。有見識的人私下說:“蘆葦方盒,就是郡國審案用的大箱子。”現在大家追捧它,意味着天下的人都要被審問、定罪。到光和三年,朝廷發佈赦令,赦免了受黨禁處罰的人,但仍有未被列入名單者,被推測出罪名後送交審判。於是各郡都把人名列入廷尉府,全都裝進蘆葦方盒裏。

靈帝喜愛胡人的服飾、帳篷、馬椅、胡牀、胡飯、胡空侯(胡族官職)、胡笛、胡舞,京城的世家大族紛紛效仿。這成了所謂“服妖”。後來,董卓聚集胡人軍隊,堵塞街巷,掠奪皇宮和陵墓,挖掘古墓。靈帝在宮中西園親自駕着四匹白驢,親自拉繮車,跑來跑去,當作樂事。於是公卿貴戚紛紛效仿,甚至乘着豪華車作爲隨從,互相爭搶,與馬匹一樣多。《易經》說:“時乘六龍以御天”,龍是行天之物,馬是行地之物。《詩經》說:“四馬強壯,載着平常禮服”“檀木戰車輝煌,四馬奔騰”。驢是用於負重遠行、上下山嶺的普通農具,怎麼會有帝王貴族駕它呢?這是遲鈍之物,如今卻備受尊崇。天意好像在說:國家將要大亂,賢人與愚人顛倒,當權者都像驢子一樣無能。後來董卓橫行暴政,大量徵召邊地外族爲官,胡夷混入中原,擾亂社會秩序。

熹平年間,朝廷內部出現官員戴狗頭、系狗腰帶,當作玩笑。有一次,一隻狗突然從司徒府門口竄出,人們見了都大驚失色。據京房《易傳》記載:“君主不正,臣子想篡權,妖兆就是狗戴着帽子”。後來靈帝寵信身邊的親信和胡人子弟,提拔永樂賓客、鴻都集團的小人,互相推薦,公卿地方官都成了他們的追隨者。還派御史在西宮私自賣官,有人花五百萬錢買到關內侯,賜予金印紫綬。有人到朝廷上書,要求推薦地方長官,說他們好或壞、豐或貧,都可買賣。強者貪婪如同野獸,弱者毫無價值,這正是“狗戴帽”的現實。司徒是古代的丞相,掌握國家大權,天意說:如今的宰相不是賢人,貪圖安逸,無所作爲,一味迎合上意,如今在位者全如狗,所以狗才闖進其府門。

靈帝多次在西園遊玩,讓宮女做“客人”,自己裝扮成商人,去人家做客。在對方家中喫飯,和她們共飲共食,當作遊戲。這種行爲也是“服妖”。後來天下大亂。

獻帝建安年間,男性衣服喜歡穿長衣而下襬極短,女性則穿長裙而上衣極短。益州從事莫嗣認爲這是“服妖”,象徵陽氣無下、陰氣無上,表明天下尚未安定,不久之後果然大亂。

靈帝光和元年,南宮侍中寺裏的一隻母雞開始變成公雞,全身都像公雞,只是頭上的冠還沒有變化。皇帝下令詢問議郎蔡邕。蔡邕回答說:“外表不恭敬,就可能導致雞禍。漢宣帝黃龍元年,未央宮裏一隻母雞變成公雞,不鳴不長冠。那年漢元帝剛即位,立王皇后。直到初元元年,丞相史家的一隻母雞也變成了公雞,長出冠和距,會叫。那年王后的父親王禁被封爲陽平侯,女兒被立爲皇后。等到哀帝駕崩,皇后臨朝,王莽便提拔自己的侄子爲大司馬,由此引發禍亂。我推斷:雞的頭頂代表君王,現在雞全身都變了,但頭還沒變,說明將有大變卻不成功。如果國家不整改,頭冠終會改變,危害會非常大。”後來張角起兵稱黃巾,天下大亂。百姓因賦稅勞役沉重,多有反抗。皇帝不改政策,終於導致天下大亂。

桓帝永興二年四月丙午夜,光祿勳府門下牆壁中出現青色氣體,仔細查看,發現兩件玉器——玉鉤和玉玦。玉鉤長七寸二分,玉玦直徑類似,玉器尺寸與古人認爲“七寸爲吉”有關。在古代,青色代表木,爲“木氣之象”,也象徵國家變化。在五行中,木主生長,青色爲木色。

建武年間,有童謠說:“小麥青青,大麥枯黃,誰來收割?是婦人與婆婆。父親去西邊打胡人,官吏去買馬,您準備車輛,請爲各位鼓動胡音。”當時正值涼州羌人叛亂,南下進入蜀地、漢中,向東襲擾三輔,波及幷州、冀州,禍害百姓。朝廷派兵出戰,每每失敗,中原地區大量麥田被棄,只能由婦女收割。至於“官吏買馬”“您準備車馬”“請爲各位鼓動胡音”,說明徵調苛重,連有官職的人也被拉去服役。而“鼓動胡音”是私下嘀咕,不敢公開說的。

桓帝初年,京城有童謠說:“城上烏鴉,尾巴翹起,父親當官,兒子當兵。一個兒子死了,百輛車子被派去。車馬絡繹,進入河間。河間有個女子,擅長賺錢,用錢建屋,金做房梁。石頭上吱吱作響,舂着黃米粥。梁下掛着一面鼓,我想敲響它,丞相生氣阻止。”這段童謠反映的是當政者貪財腐敗。城上烏鴉尾巴翹起,比喻權貴居高不下的情況,獨自享利,不與百姓共享。父親是官吏,兒子當兵,暗示少數民族可能反叛,父親在前線,兒子在後方參軍。一個兵死了,又派上百輛車去徵調。車馬頻繁,進入河間,是說皇帝駕崩,皇帝的靈車要前往河間迎靈帝。河間女子擅長賺錢,金做房梁,說明靈帝繼位後,其母永樂太后特別喜歡積攢金銀。石頭上吱吱作響,舂黃米粥,說明永樂太后雖然積累了金錢,卻仍然覺得不夠,常讓人舂黃米粥來喫。梁下有鼓,我想敲它,丞相憤怒阻止,說明永樂太后教唆靈帝賣官收錢,所收的官員並非合適之人,天下忠直的人怨聲載道,想要敲鼓請見,但主事的官吏卻諂媚順從,憤怒阻止。

桓帝初期,京城有童謠說:“遊平賣官,自有遊平,不收豪強與賢才。”後來,鄧皇后因過失自盡,改由竇貴人繼位,其父名武,字遊平,被任命爲城門校尉。後來太后臨朝,與太傅陳蕃同心協力,只重德行,提拔官員,不管豪強,大家都感到失望。到延熹末年,鄧皇后被廢,竇貴人接任,其父竇武因功被封爲大將軍,與陳蕃合作,整頓朝廷,所有任命都合乎公道,豪強、賢才都感到安心。

桓帝晚期,京城有童謠說:“一頃茅田中有一井,四方細小難以整理。喝酒再喝酒,今年還能撐,明年就難辦。”《易經》說:“拔除茅草,連根拔起,是吉祥的徵兆。”茅草代表賢才,井代表法度。當時中常侍管霸、蘇康嫉妒天下才士,與長樂少府劉囂、太常許詠、尚書柳分、尋穆、史佟、司隸唐珍等人勾結,排斥忠良。河內牢川上書說:“汝南、潁川、南陽,虛誇名聲,專權擅威。甘陵有南北兩派,三輔尤其嚴重。”於是朝廷開始審查黃門北寺,最終清除了一些官員。一頃茅田,說明賢才衆多。中有井,說明即便困厄,仍不失法度。四方細小難以整理,說明奸邪之人氾濫,無法整頓。喝酒再喝酒,是京城人互相勸酒的話,說明人們只知道喫喝,不關心國政,僅能維持表面安定。今年還能撐,意思是目前只是禁錮,並無重大處罰。明年難辦,是說陳、竇被殺,天下崩壞。

桓帝末年,京城有童謠說:“白蓋小車,車來車往,河間來了,河間來了。”解犢亭屬於河間郡。不久之後,桓帝去世,使者與解犢侯都坐白蓋車從河間趕來。延延是衆多之貌。當時御史劉儵建議立靈帝,被任命爲侍中。中常侍侯覽害怕他得勢,便讓皇帝下令將他調任爲泰山太守,並命令司隸迅速將他殺死。朝廷上下都懷念他的政績,便提拔他的弟弟劉郃,升爲司徒,這就是“合諧”之意。

靈帝末年,京城有童謠說:“侯不是侯,王不是王,千乘萬騎,向北山而去。”到中平六年,史侯登上權力頂峯,獻帝尚未有爵位,被中常侍段珪等數十人控制,公卿百官全都跟隨,直到河邊才得以返回。這就是“非侯非王,上北山”之兆。

靈帝中平年間,京城有歌謠唱道:“承樂世董逃,遊四郭董逃,蒙天恩董逃,帶金紫董逃,行謝恩董逃,整車騎董逃,垂欲發董逃,與中辭董逃,出西門董逃,瞻宮殿董逃,望京城董逃,日夜絕董逃,心摧傷董逃。”“董”指董卓,意思是雖然他跋扈殘暴,但終究逃不掉,最後被殺滅族。

獻帝剛即位時,京城有童謠說:“千里草,青青。十日卜,不得生。”“千里草”是“董”的諧音,“十日卜”是“卓”的諧音。漢字結構從上開始,不從下開始。這兩字合在一起,天意說:董卓從下往上,以臣凌君。青青是其勢力旺盛的樣子,不得生,是說最終會滅掉。

建安初年,荊州有童謠說:“八年之間開始衰敗,到十三年,全無遺民。”說自東漢中興以來,荊州一直太平,百姓富足安樂,直到劉表擔任州牧,局勢纔開始出現變化。八九年是劉表妻子將死,將領也將消亡。十三年,劉表將死,百姓將遷往冀州。

順帝陽嘉元年十月中,望都蒲陰出現了幾十只狼,殺掉了九十七個兒童。當時李固在對策中引用京房《易傳》說:“君主無道,傷害百姓,百姓只能逃往深山以保性命,妖兆就是狼喫人。”皇帝察覺後,開始反省、尋找隱居之士,故狼災停止。靈帝建寧年間,幾十只狼進入晉陽南門,咬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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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范曄(公元398年—公元445年),字蔚宗,南朝宋史學家,順陽(今河南淅川南)人。官至左衛將軍,太子詹事。宋文帝元嘉九年(432年),范曄因爲“左遷宣城太守,不得志,乃刪衆家《後漢書》爲一家之作”,開始撰寫《後漢書》,至元嘉二十二年(445年)以謀反罪被殺止,寫成了十紀,八十列傳。原計劃作的十志,未及完成。今本《後漢書》中的八志三十卷,是南朝梁劉昭從司馬彪的《續漢書》中抽出來補進去的。其中《楊震暮夜卻金》已編入小學教材,《強項令》選入中學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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