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卷九十六·志·禮儀下

南北朝 • 范曄

大喪 諸侯王列侯始封貴人公主薨不豫，太醫令丞將醫入，就進所宜藥。嘗藥監、近臣中常侍、小黃門皆先嚐藥，過量十二。公卿朝臣問起居無間。太尉告請南郊，司徒、司空告請宗廟，告五嶽、四瀆、羣祀，並禱求福，疾病，公卿復如禮。登遐，皇后詔三公典喪事。百官皆衣白單衣，白幘不冠。閉城門、宮門。近臣中黃門持兵，虎賁、羽林、郎中署皆嚴宿衛，宮府各警，北軍五校繞宮屯兵，黃門令、尚書、御史、謁者晝夜行陳。三公啓手足色膚如禮。皇后、皇太子、皇子哭踊如禮。沐浴如禮。守宮令兼東園匠將女執事，黃綿、緹繒、金縷玉柙如故事。飯唅珠玉如禮。槃冰如禮。百官哭臨殿下。是日夜，下竹使符告郡國二千石、諸侯王。竹使符到，皆伏哭盡哀。小斂如禮。東園匠、考工令奏東園祕器，表裏洞赤，虡文畫日、月、鳥、龜、龍、虎、連璧、偃月，牙檜梓宮如故事。大斂於兩楹之間。五官、左右虎賁、羽林五將，各將所部，執虎賁戟、屯殿端門陛左右廂，中黃門持兵陛殿上。夜漏，羣臣入。晝漏上水，大鴻臚設九賓，隨立殿下。遏者引諸侯王立殿下，西面北上。宗室諸侯、四姓小侯在後，西面北上。治禮引三公就位，殿下北面。特進次中二千石。列侯次二千石。六百石、博士在後。羣臣陪位者皆重行，西上。策，掌故在後，已哀哭。太常跪曰“哭”，大鴻臚傳哭如儀。司徒跪曰“請就下位”，東園武士奉下車。司徒跪曰“請就下房”，都導東園武士奉車入房。司徒、太史令奉諡、哀策。東園武士執事下明器。筲八盛，容三升，黍一，稷一，麥一，梁一，稻一，麻一，菽一，小豆一。甕三，容三升，醯一、醢一，屑一。黍飴。載以木桁，覆以疏布。甒二，容三升，醴一，酒一。載以木桁，覆以功布，瓦鐙一。彤矢四，軒輖中，亦短衛。彤矢四，骨，短衛。彤弓一。卮八，牟八，豆八，籩八，形方酒壺八。槃匜一具。杖、幾各一。蓋一。鍾十六，無虡。鎛四，無虡。磬十六，無虡。壎一，蕭四，笙一，篪一，祝一，敔一，瑟六，琴一，竽一，築一，坎侯一。幹、戈各一，笮一，甲一，胄一。輓車九乘，芻靈三十六匹。瓦竈二，瓦釜二，瓦甑一。瓦鼎十二，容五升。匏勺一，容一升。瓦案九。瓦大杯十六，容三升。瓦小杯二十，容二升。瓦飯槃十。瓦酒樽二，容五斗。匏勺二，容一升。祭服衣送皆畢，東園匠曰“可哭”，在房中者皆哭。太常、大鴻臚請哭止哭如儀。司徒曰“百官事畢，臣請罷”，從入房者皆再拜，出，就位。太常導皇帝就贈位。司徒跪曰“請進贈”，侍中奉持鴻洞。贈玉珪長尺四寸，薦以紫巾，廣袤各三寸，緹裏，赤纁周緣。贈幣，玄三纁二，各長尺二寸，廣充幅。皇帝進跪，臨羨道房戶，西向，手下贈，投鴻洞中，三。東園匠奉封入藏房中。太常跪曰“皇帝敬再拜，請哭”，大鴻臚傳哭如儀。太常跪曰“贈事畢”，皇帝促就位。容根車遊載容衣。司徒至便殿，並{殸車}騎皆從容車玉帳下。司徒跪曰“請就幄”，導登。尚衣奉衣，以次奉器衣物，藏於便殿。太祝進醴獻。凡下，用漏十刻。禮畢，司空將校復土。皇帝、皇后以下皆去粗服，服大紅，還宮反廬，立主如禮。桑木主尺二寸，不書諡。虞禮畢，祔於廟，如禮。先大駕日遊冠衣於諸宮諸殿，羣臣皆吉服從會如儀。皇帝近臣喪服如禮。醳大紅，服小紅，十一升都布練冠。醳小紅，服纖，醳纖，服留黃，冠常冠。近臣及二千石以下皆服留黃冠。百官衣皁。每變服，從哭詣陵會如儀。祭以特牲，不進毛血首。司徒、光祿勳備三爵如禮。太皇太后、皇太后崩，司空以特牲告諡於祖廟如儀。長樂太僕、少府、大長秋典喪事，三公奉制度，他皆如禮儀。合葬：羨道開通，皇帝謁便房，太常導至羨道，去杖，中常侍受，至柩前，謁，伏哭止如儀。辭，太常導出，中常侍授杖，升車歸宮。已下，反虞立主如禮。諸郊廟祭服皆下便房。五時朝服各一襲在陵寢，其餘及宴服皆封以篋笥，藏宮殿後閣室。諸侯王、列侯、始封貴人、公主薨，皆令贈印璽、玉柙銀縷。大貴人、長公主銅樓。諸侯王、貴人、公主、公、將軍、特進皆賜器，官中二十四物。使者治喪，穿作，柏槨，百官會送，如故事。諸侯王、公主、貴人皆樟棺，洞朱，雲氣畫。公、特進樟棺黑漆。中二千石以下坎侯漆。朝臣中二千石、將軍，使者弔祭，郡國二千石、六百石以至黃綬，皆賜常車驛牛贈祭。宜自佐史以上達，大斂皆以朝服。君臨吊若遣使者，主人免絰去杖望馬首如禮。免絰去杖，不敢以戚凶服當尊者。自王、主、貴人以下至佐史，送車騎導從吏卒，各如其官府。載飾以蓋，龍首魚尾，華布牆，纁上週，交絡前後，雲氣畫帷裳。中二千石以上有輜，左龍右虎，朱鳥玄武。公侯以上，加倚鹿伏熊。千石以下，緇布蓋牆，魚龍首尾而已。二百石黃綬以下至於處士，皆以簟席爲牆蓋。其正妃、夫人、妻皆如之。諸侯王，傅、相、中尉、內史典喪事，大鴻臚奏諡，天子使者贈璧帛，載日命諡如禮。下陵，羣臣醳粗服如儀，主人如禮。贊曰：大禮雖簡，鴻儀則容。天尊地卑，君莊臣恭。質文通變，哀敬交從。元序斯立，家邦乃隆。

譯文：

關於諸侯王、列侯、初封的貴人、公主去世或病重的喪禮制度：

當諸侯王、列侯、初封貴人或公主去世或病重時，太醫令或其副職會帶領醫生進入宮中，爲他們準備合適的藥物。負責嘗藥的人員包括嘗藥監、親近的侍從官、中常侍和小黃門，他們必須先試藥，且每次用量不得超過規定十二分之一。

朝廷公卿大臣需持續關心其身體狀況，無間斷地問候與探視。如果出現疾病，太尉需向南郊祈福，司徒、司空則分別向宗廟、五嶽、四瀆及各類祭祀場所祈禱，請求神靈保佑、消除疾病。若病情嚴重，公卿大臣仍需依照舊制辦理喪禮。

若去世（“登遐”），皇后下詔由三公主持喪事。所有官員都要穿上白色單衣，頭戴白頭巾，不戴帽子。城門、宮門全部關閉。近臣中的小黃門持兵器隨行，虎賁、羽林、郎中署等衛隊嚴密駐守宮門，宮府內各處戒備森嚴，北軍五校部隊則圍繞宮城駐兵巡邏。黃門令、尚書、御史、謁者等官員日夜輪流值守警戒。

三公需按照禮儀報告死者的手腳膚色情況。皇后、皇太子及皇子則要依照禮儀痛哭並跳踊哀悼。死者需進行沐浴，儀式嚴格遵照禮制。

由守宮令兼東園工匠負責女官的事務，使用黃綿、青色絲織品、金線玉飾的棺槨，依照舊制辦理。飯祭時，用珠玉裝飾棺內，儀式照常進行。冰塊堆疊也遵循禮制。

百官在殿前痛哭哀悼。當日夜裏，由竹製符令通知各郡、國的二千石官員及諸侯王，符令送達後，他們全部下跪痛哭，表達哀思。

進行“小斂”（初步收葬）儀式，禮儀如常。東園工匠與考工令呈上東園祕製棺槨，棺體內外皆塗紅色，飾有日、月、鳥、龜、龍、虎、連璧、偃月等圖案，棺木本身仍如舊制。隨後，舉行“大斂”儀式，將屍體安放在兩根柱子之間的位置。

五官、左右虎賁、羽林五位將領各自率部，手持虎賁戟，駐守殿端門及左右廂房，中黃門也持兵站於大殿臺階之上。

到了夜間，羣臣進入宮中。到白天漏（即日出）時，大鴻臚設置九賓禮儀，羣臣依次在殿前列隊站定。司儀引導諸侯王立於殿前，面朝西，背對北。宗室諸侯、四姓小侯則排在後方，同樣面朝西、背對北。治禮官引三公登位，面向北。特進官居中二千石官員之後。列侯列於二千石官位之後。六百石及博士官在後。其他陪祭官分列兩行，面朝西。掌故官在後方，已完成哀悼並哭泣。

太常跪下說“哭”，由大鴻臚傳令羣臣依照禮儀痛哭。司徒跪下說“請下位”，東園武士奉上車，將司徒請下臺階。司徒再跪說“請入下房”，由東園武士奉車送入室內。

司徒與太史令分別奉上諡號與哀悼文冊。東園武士負責擺放隨葬品，具體物品包括八隻竹筐，每筐裝三升，內放黍、稷、麥、粱、稻、麻、菽、小豆各一升；三隻陶甕，每甕三升，內盛醋與醬各一，以及幹碎的黍飴；兩隻陶罐，每罐三升，裝醴和酒各一，用木槓抬送，覆蓋疏布，配有瓦制的酒杯；四支紅色箭矢，分別置於車中，均有短護；四支用骨製成的箭矢，同樣配有短護；一支紅色弓箭；八隻酒壺、八隻盛飯的碗、八隻盛菜的盤、八隻盛果的籩，每樣各八件；一對盤、匜（盛水器）；各有一根杖和一把幾；一套蓋；十六面鍾（無架）、四件鎛（無架）、十六面磬（無架）；一隻壎、四支簫、一支笙、一支篪、一個祝禱禮器、一個敔、六把瑟、一把琴、一把竽、一把築、一個坎侯；一把干戈、一把弓弦、一件甲冑、一件頭盔。

共計九乘挽車，三十六匹“芻靈”（象徵人的木偶）；兩座瓦制竈臺、兩口瓦釜、一口瓦甑；十二口瓦鼎，每口可容五升；一隻匏制勺，容量一升；九塊瓦案；十六隻大瓦杯，每隻三升；二十隻小瓦杯，每隻二升；十隻飯盤；兩口酒樽，每口五斗；兩隻匏制勺，每隻一升。

所有祭品和衣飾送完後，東園工匠宣佈“可以哀哭”，在房中的人立刻開始痛哭。太常和大鴻臚請求停止哭拜，依照禮制進行。司徒說：“百官儀式完畢，臣請求結束。”參與儀式的人員都再次行禮後，出來回到原位。

太常引導皇帝前往贈禮位置。司徒跪下說“請上香”，侍中將鴻洞（祭器）捧上。皇帝贈予玉珪，長一尺四寸，用紫巾包裹，尺寸均爲三寸，內襯爲緹裏，外緣爲紅色邊飾。贈送的禮幣爲黑色三匹、赤色二匹，每匹長一尺二寸，寬至全幅。皇帝跪下行禮，走到羨道屋前，面朝西，手捧禮器，投入鴻洞三次。東園工匠負責封好棺木並運入藏室。

太常跪下說：“皇帝恭敬地再拜，請奏哀樂”，大鴻臚傳令羣臣痛哭如禮。太常又說：“贈禮完畢”，皇帝隨即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接着，皇帝使用容根車（一種便車）運送用於喪禮的衣冠。司徒隨後前往便殿，所有車馬都從容地在玉帳之下。司徒跪下說“請入帷幄”，由專人引導登入。尚衣官依次奉上衣帽與器物，藏入便殿。太祝上前獻上醴酒。所有儀式從開始到結束，時間以漏刻計，共耗時十刻。

儀式結束後，司空負責主持安葬工作。皇帝、皇后及其以下官員都脫去粗麻衣，改穿大紅色衣物，返回宮中，按禮儀立主於陵墓。主棺爲桑木所制，長一尺二寸，不書諡號。虞禮（第一次葬禮）結束後，再將棺木合葬於宗廟，按禮制進行。

在下葬前一日，皇帝會巡視各個宮殿與殿宇，羣臣均穿着吉服參加，儀式如常進行。皇帝身邊的近臣按禮服制度穿戴喪服。換穿大紅服後，官服依次爲小紅、十一升都布練冠；小紅服，穿纖衣；纖衣，穿留黃衣，戴常冠；近臣及二千石以下官員均穿留黃冠；百官穿着黑色衣服。

每次換服，都要前往陵地會合，並按禮儀痛哭送別。祭禮使用特牲（一頭牛），不進獻毛血與頭顱。

司徒與光祿勳備齊三杯酒，依禮進行。若太皇太后或皇太后崩逝，司空需以特牲向祖廟宣告諡號，儀式如常。

長樂太僕、少府、大長秋負責掌管喪事，三公負責制定禮儀制度，其餘均依照此禮執行。

關於合葬：打開羨道，皇帝前往便房，太常引導他前往羨道，脫去杖，由中常侍接收，到達棺木前，行禮、伏地痛哭，如儀。辭行時，太常引導出列，中常侍把杖遞還，登上車返回宮中。其後，按原禮進行虞禮，立主於墓。

所有郊廟祭服皆下到便房。四季朝服各有一套，存放在陵墓處，其餘服飾及宴服則封存於箱匣之中，藏於宮殿後閣室。

諸侯王、列侯、初封貴人、公主去世，皆由朝廷賜予印璽和玉棺、銀絲裝飾。大貴人、長公主則賜銅樓。諸侯王、貴人、公主，以及公、特進者，均賜予二十種器物。

派遣使者主持喪事，修建墓室，使用柏木棺槨，百官皆參與送葬，如舊制。諸侯王、公主、貴人皆使用樟木棺，內部爲硃紅色，外繪雲氣圖案。公、特進官則用樟木漆黑棺。中二千石以下官員用漆制坎侯。朝中二千石官員及將軍、使者前來弔唁祭祀時，郡國二千石至六百石乃至黃綬官員，均賜予官方車馬、驛馬，並隨行祭品。

自佐史以上官員上報朝廷，大斂（正式安葬）時皆穿朝服。皇帝親臨弔唁或派遣使者時，主人必須脫去喪服、去掉手杖，面向馬頭方向，如禮。脫去喪服、去除手杖，不得以哀慼之服面對尊長。

從諸侯王、主、貴人以下至佐史，送葬的車馬與隨從隊伍，均依其官位配置。車輿裝飾以覆蓋，形如龍首魚尾，外牆以華布包裹，周緣爲纁色，前後裝飾交絡，帷帳繪有云氣圖案。中二千石以上者有加裝飾的車帷，左爲龍，右爲虎，色彩爲朱雀與玄武。公侯以上者增加鹿、熊等裝飾。千石以下者僅用黑布爲牆，僅繪魚、龍首尾。二百石黃綬以下至隱士，均以竹蓆爲牆裝飾。其正妻、夫人、妻子之喪禮，也皆依此制。

諸侯王的傅官、相官、中尉、內史負責主持喪事。大鴻臚奏請諡號。皇帝派遣使者賜予璧玉與帛禮，賜命並宣佈諡號如禮。

下葬時，羣臣脫去粗服，如禮，主人也按禮行事。

贊曰：雖然隆重的禮儀似乎簡單，但其內在的禮節仍十分莊重。天地有尊卑之分，君主莊重，臣子恭敬。禮制隨時代有所變化，哀悼與尊敬始終並存。這些禮制的確立，使國家的制度得以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