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卷九十五·志·禮儀中
立夏那天,晚上鐘漏還沒到五刻的時候,京都的百官都要穿上紅色衣服;到季夏(夏季中期)再換穿黃色衣服,然後前往郊外舉行祭祀。儀式內容包括祭祀特牲和祭竈。從立春一直到立秋這段時間,郡縣要逐月上報雨水情況。如果降雨不足,地方官長會依次舉行祈雨儀式。遇到乾旱時,朝廷會關閉所有陽面的門戶,官員穿上黑色衣服,舉行“土龍”儀式,設立土人形象跳舞,由兩人一組,每七天更換一次舞隊,同時用紅色繩索繞住社神,擊打紅色鼓。祈雨儀式中使用少牢(豬、牛等小型牲畜)祭祀,依照禮制進行。
拜皇太子的儀式:百官齊聚,位置確定後,謁者引導皇太子來到殿下的御座前,面朝北。司空位於太子西北方向,面朝東站立。讀完冊書後,中常侍將皇太子的印信和綬帶向東獻上,皇太子雙手叩拜三次,行三跪九叩大禮。謁者稱頌道:“某王臣某,臣某請求封爵。”三公官員上殿祝賀,稱“萬歲”。隨後宣佈大赦天下。禮節結束後,儀式結束。
拜諸侯王公的儀式:百官會集,位置確定後,謁者引光祿勳上前。謁者引待拜者到殿下跪下,光祿勳上前一拜,舉起手說道:“皇帝詔命:封某人爲某王/公。”讀完冊書後,謁者宣佈:“某王臣某,再拜。”尚書郎將印信和綬帶交給侍御史。侍御史面對東面站立,將印信和綬帶交給王公。王公行再拜叩首三拜。贊禮者說:“某王臣某,新封;某公某,初次任職,謝恩。”中謁者回答:“謹謝。”贊禮者說:“皇帝爲公加封。”然後王公重新就座,行謝恩禮。禮節和賞賜結束後,儀式結束。
在仲夏(夏季)這個時節,萬物正處於興旺階段。夏至那天,陰氣開始萌發,擔心物產不能豐收,於是舉行相關禮儀:用硃紅色繩索捆綁菜餚,把“彌牟”“樸蠱”鍾懸掛起來。製作一塊長六寸、寬三寸的桃木印章,用五色文字書寫,用於張貼在門上。當時以所崇尚的物品作爲裝飾。夏朝(夏后氏)以金德爲主,製作葦茭以象徵氣運的流通;殷商以水德爲主,用螺形器物,強調閉塞與防護,防止出現漏氣;周朝以木德爲主,用桃木來代替門戶上的舊物,象徵氣的更替。漢代兼採各代之法,因此在五月初五,使用朱繩、五色桃印裝飾門戶,用以阻擋不好的陰氣。
夏至當天禁止點火、禁止使用炭火、鑄造金屬、冶煉礦石。等到立秋時,恢復以往的制度。這一天要挖掘水井,更換水源。冬至時,“鑽燧改火”,即更換用以取火的工具。在立秋前十八天,要前往黃帝廟舉行祭祀儀式。那天晚上,到鐘漏未盡五刻時,京師百官穿黃色衣服,一直到立秋當天,前往黃郊祭拜,演奏黃鐘之宮的樂曲,唱《帝臨》之歌,戴禮冠,手持干鏚(幹即盾,戚即斧),跳《雲翹》《育命》之舞,以此來教化世人順應季節規律。
立秋那天,夜晚鐘漏未盡五刻,京師百官穿白色衣服,衣領用黑色裝飾,前往白郊祭拜。儀式結束後,百官換穿絳色(深紅)衣,直到立冬。立秋那天下白郊祭拜之後,纔開始展示軍威,於郊外東門斬殺牲畜,用以祭祀祖先陵廟。儀式中,皇帝親乘戎車,騎白馬,馬鬃爲紅色,親自拉弓射殺牲畜,所用牲畜爲小鹿。太宰和謁者各一人,駕着“獲車”(獵車),迅速護送牲畜至陵廟。之後,皇帝返回宮中,派遣使者帶着彩帛賞賜武官。武官需進行軍事訓練,學習陣法與祭祀禮節,稱爲“貙劉”(即“擊刺”、“演練”)。訓練內容包括學習孫子、吳起所列的六十四種陣法,稱爲“乘之”。立春時節,也派遣使者帶着彩帛賞賜文官。關於“貙劉”的儀式:要先祭祀先虞(祖先神),執事人員報告後,準備鮮肉時,有司報告,然後舉行射牲儀式。獵車完成任務後,有司報告儀式結束。
仲秋(秋季中)時,各地郡縣派人挨家挨戶檢查戶口。年滿七十歲的老人,授予“王杖”,並賜予稀粥食物;八十九歲以上老人,另有額外賞賜。王杖長九尺,頂端裝飾爲鳩鳥,因爲鳩鳥有“不噎”的特性,寓意老人不會噎住。這個月,要在國都南郊的老人廟祭祀“老人星”。季秋(秋季末)時,在城南的星廟祭祀“星神”。
立冬那天,夜漏未盡五刻,京師百官身穿黑色衣服,前往黑郊祭拜。儀式結束後,百官換穿絳色衣服,直到冬至停止一切政務。冬至前後,君子安守身心,百官停止處理政事,不聽政令,選擇吉日之後再處理公務。停止政務那一天,夜漏未盡五刻,百官身穿絳色衣服,直到立春。諸侯王們會根據時節更換服飾,相關官員也按順序調整服裝。冬至、夏至是陰陽日影長短達到極點的時刻,也是微妙氣運的起點。因此,朝廷挑選八位精通技藝的工匠,或吹奏黃鐘律調的竽,或擊打黃鐘之鐘,或測量日影長度,稱重水的輕重(一升水冬季重十三兩),或敲打黃鐘之磬,或彈奏黃鐘之瑟(琴,其弦長九尺,二十五根弦,宮音居中,左右爲商、徵、角、羽),或擊打黃鐘之鼓。在冬至前三天,太史向皇帝報告。到冬至當天,夏朝四月(孟月)到冬朝四月(仲月),氣運到來。在冬至前五刻,太史令與八位能工巧匠坐在端門左塾。準備齊全樂器,夏季用紅色,冬季用黑色,排列在宮殿前西面,鍾爲最前端。守宮在器具南面,北面東向,設“正德席”,鼓在南部西側,晷儀位於東北方向。三刻時分,中黃門手持兵器,引導太史令和八位能工巧匠進入端門,就位。二刻時,侍中、尚書、御史、謁者等進入宮殿臺階。一刻時,皇帝親臨大殿,安定身體靜坐,聆聽彙報。太史令上前,面朝軒前北面跪下,舉手說:“八位能工的事務已準備就緒,請開始舉行儀式。”皇帝說:“可以。”太史令行禮後說“諾”,然後退後,回頭對正德說:“可以開始。”正德說:“諾。”衆人回到原位。正德站起,命令八位能工說:“按順序操作,用竽配合音律。”八位能工回答:“諾。”五種音律各演奏三十遍,結束。正德說:“合奏五音律”,先由正德唱起,五音同時發聲,演奏二十五遍,全部用竽完成。結束後,正德說:“八位能工,每人陳述所見。”八位能工各自寫下板書,內容爲:“臣某言,本月某日甲乙日冬至,黃鐘之音調和,君道得當,孝道弘揚。”商、角、徵、羽四種音對應民事、物事、事、物,各寫一板。若情況不同,便召太史令分別記錄,封入黑色絲袋,交由侍從送至西階,跪着遞交給尚書,置於殿前,面朝北面行禮,表示上奏。尚書轉交侍中、常侍接收,並通報皇帝。由小黃門手持旗幟指揮調度。太史令上奏禮節結束,皇帝說:“可。”太史令再次行禮說“諾”。太史命八位能工前往太官府領取賞賜。參與的官員依次退下。
夏至的禮儀同樣如此。
冬季月份,星辰運行一週,陰陽交匯,因此要慰勞農人舉行“臘祭”。在臘祭前一日,舉行“逐疫”儀式,稱爲“大儺”。選拔中黃門年滿十歲以上、十二歲以下的少年共一百二十人,作爲“侲子”(兒童士兵),頭戴赤色頭巾,穿黑色衣服,手持大鼓。方相氏(專司驅邪之人)頭戴黃金面具,披熊皮,穿黑色衣服,紅色衣裳,手持戈與盾。十二種異獸皆有毛角。中黃門帶領他們,由冗從僕射統率,進入宮殿,驅逐惡鬼。夜漏將至時,朝臣集會,侍中、尚書、御史、謁者、虎賁、羽林郎將皆穿赤色頭巾,站在殿前警衛。黃門令奏報:“侲子已備,請求驅逐疫鬼。”於是中黃門帶頭,侲子們和唱:“甲作食兇,胃食虎,雄伯食魅,騰簡食不詳,攬諸食咎,伯奇食夢,強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委隨食觀,錯斷食巨、窮奇、騰根共食蠱。所有十二神將追捕兇惡,撕裂女身,拉斷女骨,割開女肉,抽走女肺腸。若不迅速離開,後到者成爲食物。”然後,方相與十二獸在宮殿中巡行,歡呼跳躍,繞行前後三圈,手持火把,將疫鬼送出端門。門外的騎士傳遞火炬離開宮門,司馬在闕門外五軍騎士傳火,將火投入洛水。宮內儀仗就位後,大鴻臚說準備工作已完備,謁者依次安排貴人、公主、宗室女性站立在後。皇太子和皇子在東部,面朝西,跪拜哭喪。大鴻臚宣佈哭喪,羣臣也一同哭。三公從臺階上行至靈堂,安放棺槨內的玉器、禮器等物,近臣如常。嗣子也按禮節哭泣、舞蹈。東園工匠和武士負責釘好棺蓋,砍去棺牙。太常送上太牢(牛、羊、豬)祭品,太官食監、中黃門、尚食依次獻祭,禮儀如常。太常和大鴻臚傳誦哭聲,如儀。三公奏讀《尚書·顧命》一書,太子當天即位,站在靈柩前,請求即皇帝位,皇后即爲皇太后。奏請批准後,羣臣退出,改穿吉服再會面。太尉從臺階上走下,站在靈柩前,面朝北,跪拜,讀完冊書後,將傳國玉璽和綬帶向東跪獻給皇太子,即皇帝位。中黃門掌握兵器,將玉具劍、隨侯珠、斬蛇寶劍交給太尉,並通知羣臣,羣臣皆伏地稱“萬歲”。有時宣佈大赦天下。派遣使者通知各地打開城門、宮門,撤除駐守的軍隊。羣臣百官退出,按照禮節穿戴喪服。武將和軍官按禮節行動。過去規定,百官每五日聚會一次,因此地方的二千石官員、刺史、在京郡國的計掾史等人,每五日聚會一次。天下吏民爲死者守喪三天。埋葬前一天,早晚都要前往哭喪。下葬後,解除喪服,不再禁止結婚、祭祀。從佐史以下的官吏,穿布衣,戴普通頭巾,喪帶不超過三寸,可到場臨喪。武官穿布頭巾、大冠。大司農出面,發放錢財物資,提供六丈布的費用,用於安葬,大紅喪期需十日五,小紅爲十四日,纖細者需七日,解除哀服。地方的刺史、二千石、列侯在外地的,以及關內侯、宗室官員,可通過郵路上奏,諸侯王派大夫一人呈奏,請求驛馬遞送文書,奏報後批准。棺木用木製成,高達九尺,寬可容納八人,外用葦蓆包裹。靈堂、喪帳都用竹蓆。車馬去掉車架和側翼,用粗布制輪。隨行的跑卒都穿布衣頭巾。太僕駕乘四輪車作爲賓客車,車篷用粗麻布製作。中黃門、虎賁各二十人負責拉車。司空挑選土地進行挖掘。太史占卜吉日。謁者二人,中謁者僕射、中謁者副將作,用油綢布爲棺坑覆蓋。用方石砌成黃腸題湊(一種特殊墓室結構)。大駕(皇帝車駕)由太僕駕駛,方相氏頭戴黃金面具,披熊皮,穿黑衣紅裳,執戈持盾,騎四馬在前開路。旗幟長三仞,有十二節,拖地,繪日月、升龍圖案,旗幟上書“天子之柩”。謁者二人,乘六馬車次之。大駕配備甘泉鹵簿、金根車、蘭臺法駕等儀仗。皇室車駕裝飾如金根車。皇帝出殯如常。太常上表獻祭。夜漏到二十刻,太尉戴長冠,穿素衣,乘坐高車,到殿前止車門處。使者到來,面朝南站立,太尉上前跪拜接受詔令。太尉前往南郊。在未達九刻前,大鴻臚設九賓之禮,羣臣入位,太尉行禮。執事人員皆戴長冠,穿素衣。太祝跪讀諡號冊文,太尉再拜叩首。禮儀完成。太尉捧諡冊返回殿端門。太常進行祖祭。中黃門尚衣奉上衣冠,登上容根車。東園武士載“大行”(棺具),司徒讓道,引太尉進入,大車位於西南方偏南,面朝東,奉諡冊。太史令奉哀策立於後。太常跪下說:“前進。”皇帝上前。太尉讀出諡號,將諡冊藏入玉匣。皇帝將其暫存於廟中,太史令將哀策裝入葦箱送至陵墓。太尉回官位,行二拜禮。太常說:“哭。”大鴻臚傳哭,共哭十五次,停止哭聲。太常進行後續祭禮,如常。當日日影恢復,請求發喪。司徒、河南尹先引車轉動,太常說:“請行拜送。”載車用白布繫緊,長度三十丈,直徑七寸,共六排,每排五十人。公卿以下的子弟共有三百人,皆戴素色頭巾,戴委貌冠,穿素色衣裳。校尉三百人,戴赤色頭巾,不戴冠,穿絳色單衣,手持旗幟。候司馬爲行首,皆口銜枚(防止講話)。羽林孤兒、巴渝歌者共六十人,排成六列。鐸司馬八人,先持鐸鳴響。大鴻臚設九賓,按順序立於陵南羨門道東,面向北。諸侯王、公、特進在西,面朝北,向東而立。中二千石、二千石、列侯在九賓東面,面朝北,向西而立。皇帝設白布幕及素色帷帳,位於羨道東側,面朝西,如常。容車及帷帳位於羨道西,面朝南,車正對座位,中黃門尚衣奉衣靠近幄坐。車稍前行,太祝獻酒,如禮。司徒跪下說:“大駕請駐紮。”太史令自車南側,面朝北,讀出喪禮告文,焚燒於洛水。各地官府完成“桃梗”“鬱儡”“葦茭”等驅邪儀式後,執事人員退下。將“葦戟”“桃杖”賞賜給公、卿、將軍、特侯、諸侯等。
這個月,在國都、郡縣城外的醜地(方位上屬“醜”)豎立六頭“土牛”,以送別嚴寒。饗送舊衛士的儀式:百官集合,位置確定,謁者持符節引舊衛士進入端門。衛司馬手持旗幟、鉦鼓護行。隊伍列隊後,侍御史持節慰問,詢問舊衛士的健康與需求,接受其上奏的意見。宴請結束後,賜予音樂,觀賞角抵(摔跤)表演,音樂結束後送別,勸導農桑事務。每年年初正月,舉行大朝賀禮。儀式中,夜漏未盡七刻,鐘聲響起,舉行受賀。屆時,諸侯以玉璧爲禮,中二千石以上以羔羊爲禮,千石、六百石以雁爲禮,四百石以下以雉爲禮。百官慶祝正月。二千石以上官員上殿稱“萬歲”,並舉杯向皇帝敬酒。司空奉上湯羹,大司農奉上米飯,奏樂祭祀。百官受賜宴席,盛況空前。每逢每月初一,除十月一日按舊制舉行外,其餘月份皆從高祖定秦之年的歲首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