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卷九十·烏桓鮮卑列傳

烏桓者,本東胡也。漢初,匈奴冒頓滅其國,餘類保烏桓山,因以爲號焉。俗善騎射,弋獵禽獸爲事。隨水草放牧,居無常處。以穹廬爲舍,東開向日。食肉飲酪,以毛毳爲衣。貴少而賤老,其性悍塞。怒則殺父兄,而終不害其母,以母有族類,父兄無相仇報敵也。有勇健能理決鬥訟者,推爲大人,無世業相繼。邑落各有小帥,數百千落自爲一部。大人有所召呼,時刻木爲信,雖無文字,而部衆不敢違犯。氏姓無常,以大人健者名字爲姓。大人以下,各自蓄牧營產,不相徭役。其嫁娶則先略女通情,或半歲百日,然後送牛、馬、羊畜,以爲娉幣。婿隨妻還家,妻家無尊卑,旦旦拜之,而不拜其父母。爲妻家僕役,一二年間,妻家乃厚遣送女,居處財物一皆爲辦。其俗妻後母,報寡嫂,死則歸其故夫。計謀從用婦人,唯鬥戰之事乃自決之。父子男女,相對踞蹲。以髡頭爲輕便。婦人至嫁時乃養髮,分爲髻,著句決,飾以金碧,猶中國有簂步搖。婦人能刺韋作文繡,織氀毼。男子能作弓矢鞍勒,鍛金鐵爲兵器。其土地宜穄及東牆。東牆似蓬草,實如穄子,至十月而熟。見鳥獸孕乳,以別四節。俗貴兵死,斂屍以棺,有哭泣之哀,至葬則歌舞相送。肥養一犬,以彩繩纓牽,並取死者所乘馬衣物,皆燒而送之,言以屬累犬,使護死者神靈歸赤山。赤山在遼東西北數千裏,如中國人死者魂神歸貸山也。敬鬼神,祠天地、日月、星辰、山川及先大人有健名者。祠用牛、羊,畢皆燒之。其約法:違大人言者,罪至死。若相賊殺者,令部落自相報,不止,詣大人告之,聽出馬、牛、羊以贖死。其自殺父兄則無罪。若亡畔爲大人所捕者,邑落不得受之,皆徙逐於雍狂之地,沙漠之中。其土多蝮蛇,在於令西南,烏孫東北焉。烏桓自爲冒頓所破,衆遂孤弱,常臣伏匈奴,歲輸牛、馬、羊皮,過時不具,輒沒其妻子。及武帝遣驃騎將軍霍去病擊破匈奴左地,因徙烏桓於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五郡塞外,爲漢偵察匈奴動靜。其大人歲一朝見,於是始置護烏桓校尉,秩二千石,擁節監領之,使不得與匈奴交通。昭帝時,烏桓漸強,乃發匈奴單于冢墓,以報冒頓之怨。匈奴大怒,乃東擊破烏桓。大將軍霍光聞之,因遣度遼將軍範明友將二萬騎出遼東邀匈奴,而虜已引去。明友乘烏桓新敗,遂進擊之,斬首六千餘級,獲其三王首而還。由是烏桓復寇幽州,明友輒破之。宣帝時,乃稍保塞降附。及王莽篡位,欲擊匈奴,興十二部軍,使東域將嚴尤領烏桓、丁令兵屯代郡,皆質其妻子於郡縣。烏桓不便水土,懼久屯不休,數求謁去。莽不肯遣,遂自亡畔,還爲抄盜,而諸郡盡殺其質,由是結怨於莽。匈奴因誘其豪帥以爲吏,餘者皆羈縻屬之。光武初,烏桓與匈奴連兵爲寇,代郡以東尤被其害。居止近塞,朝發穹廬,暮至城郭,五郡民庶,家受其辜,至於郡縣損壞,百姓流亡。其在上谷塞外白山者,最爲強富。建武二十一年,遣伏波將軍馬援將三千騎出五阮關掩擊之。烏桓逆知,悉相率逃走,追斬百級而還。烏桓復尾擊援後,援遂晨夜奔歸,比入塞,馬死者千餘匹。二十二年,匈奴國亂,烏桓乘弱擊破之,匈奴轉北徙數千裏,漠南地空,帝乃以幣帛賂烏桓。二十五年,遼西烏桓大人赦旦等九百二十二人率衆向化,詣闕朝貢,獻奴婢、牛、馬及弓、虎豹貂皮。是時,四夷朝賀,絡驛而至,天子乃命大會勞饗,賜以珍寶。烏桓或願留宿衛,於是封其渠帥爲侯王君長者八十一人,皆居塞內,佈於緣邊諸郡,令招來種人,給其衣食,遂爲漢偵候,助擊匈奴、鮮卑。時,司徒掾班彪上言“烏桓天性輕黠,好爲寇賊,若久放縱而無總領者,必復侵掠居人,但委主降掾史,恐非所能制。臣愚以爲宜復置烏桓校尉,誠有益於附集,省國家之邊慮”帝從之,於是始復置校尉於上谷寧城,開營府,並領鮮卑,賞賜質子,歲時互市焉。及明、章、和三世,皆保塞無事。安帝永初三年夏,漁龍烏桓與右北平胡千餘寇代郡、上谷。秋,雁門烏桓率衆王無何,與鮮卑大人丘倫等,及南匈奴骨都侯,合七千騎寇五原,與太守戰於九原高渠谷。漢兵大敗,殺郡長吏。乃遣車騎將軍何熙、度遼將軍梁慬等擊,大破之。無何乞降,鮮卑走還塞外。是後烏桓稍復親附,拜其大人戎朱廆爲親漢都尉。順帝陽嘉四年冬,烏桓寇雲中,遮截道上商賈車牛千餘兩,度遼將軍耿曄率二千餘人追擊,不利,又戰於沙南,斬首五百級。烏桓遂圍曄於蘭池城,於是發積射士二千人,度遼營千人,配上郡屯,以討烏桓,烏桓乃退。永和五年,烏桓大人阿堅、羌渠等與南匈奴左部句龍吾斯反畔,中郎將張耽擊破斬之,餘衆悉降。桓帝永壽中,朔方烏桓與休著屠各並畔,中郎將張奐擊平之。延熹九年夏,烏桓復與鮮卑及南匈奴寇緣邊九郡,俱反,張奐討之,皆出塞去。靈帝初,烏桓大人上谷有難樓者,衆九千餘落,遼西有丘力居者,衆五千餘落,皆自稱王。又遼東蘇僕延,衆千餘落,自稱峭王。右北平烏延,衆人百餘落,自稱汗魯王。並勇健而多計策。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張純畔,入丘力居衆中,自號彌天安定王,遂爲諸郡烏桓元帥,寇掠青、徐、幽、冀四州。五年,以劉虞爲幽州牧,虞購募斬純首,北州乃定。獻定初平中,丘力居死,子樓班年少,從子蹋頓有武略,代立,總攝三部,衆皆從其號令。建安初,冀州牧袁紹與前將軍公孫瓚相持不決,蹋頓遣使詣紹求和親,遂遣兵助擊瓚,破之。紹矯制賜蹋頓、難樓、蘇僕延、烏延等,皆以單于印綬。後難樓、蘇僕延率其部衆奉樓班爲單于,蹋頓爲王,然蹋頓猶秉計策。廣陽人閻柔,少沒烏桓、鮮卑中,爲其種人所歸信,柔乃因鮮卑衆,殺烏桓校尉邢舉而代之。袁紹因寵慰柔,以安北邊。及紹子尚敗,奔蹋頓。時,幽、冀吏人奔烏桓者十萬餘戶,尚欲憑其兵力,復圖中國。會曹操平河北,閻柔率鮮卑、烏桓歸附,操即以柔爲校尉。建安十二年,曹操自徵烏桓,大破蹋頓於柳城,斬之,首虜二十餘萬人。袁尚與樓班、烏延等皆走遼東,遼東太守公孫康並斬送之。其餘衆萬餘落,悉徙居中國雲。鮮卑者,亦東胡之支也,別依鮮卑山,故因號焉。其言語習俗與烏桓同。唯婚姻先髡頭,以季春月大會於饒樂水上,飲晏畢,然後配合。又禽蓋異於中國者,野馬、原羊、角端牛,以角爲弓,俗謂之角端弓者。又有貂、豽、鼲子,皮毛柔蠕,故天下以爲名裘。漢初,亦爲冒頓所破,遠竄遼東塞外,與烏桓相接,未常通中國焉。光武初,匈奴強盛,率鮮卑與烏桓寇抄北邊,殺略吏人,無有寧歲。建武二十一年,鮮卑與匈奴入遼東,遼東太守祭肜擊破之,斬獲殆盡,事已具《肜傳》,由是震怖。及南單于附漢,北虜孤弱,二十五年,鮮卑始通驛使。其後都護偏何等詣祭肜求自效功,因令擊北匈奴左伊育訾部,斬首二千餘級。其後偏何連歲出兵擊北虜,還輒持首級詣遼東受賞賜。三十年,鮮卑大人於仇賁、滿頭等率種人詣闕朝賀,慕義內屬。帝封於仇賁爲王,滿頭爲侯。時漁陽赤山烏桓歆志賁等數寇上谷。永平元年,祭肜復賂偏何擊歆志賁,破斬之,於是鮮卑大人皆來歸附,並詣遼東受賞賜,青、徐二州給錢歲二億七千萬爲常。明、章二世,保塞無事。和帝永元中,大將軍竇憲遣右校尉耿夔擊破匈奴,北單于逃走,鮮卑因此轉徙據其地。匈奴餘種留者尚有十餘萬落,皆自號鮮卑,鮮卑由此漸盛。九年,遼東鮮卑攻肥如縣,太守祭參坐沮敗,下獄死。十三年,遼東鮮卑寇右北平,因入漁陽,漁陽太守擊破之。延平元年,鮮卑復寇漁陽,太守張顯率數百人出塞追之。兵馬掾嚴授諫曰“前道險阻,賊勢難量,宜且結營,先令輕騎偵視之”顯意甚銳,怒欲斬之。因復進兵,遇虜伏發,士卒悉走,唯授力戰,身被十創,手殺數人而死。顯中流矢,主簿衛福、功曹徐鹹皆自投赴顯,俱歿於陣。鄧太后策書褒嘆,賜顯錢六十萬,以家二人爲郎,授、福、鹹各錢十萬,除一子爲郎。安帝永初中,鮮卑大人燕荔陽詣闕朝賀,鄧太后賜燕荔陽王印綬,赤車參駕,令止烏桓校尉所居寧城下,通胡市,因築南北兩部質館。鮮卑邑落百二十部,各遣入質。是後或降或畔,與匈奴、烏桓更相攻擊。元初二年秋,遼東鮮卑圍無慮縣,州郡合兵,固保清野,鮮卑無所得。復攻扶黎營,殺長吏。四年,遼西鮮卑連休等遂燒塞門,寇百姓。烏桓大人於秩居等與連休有宿怨,共郡兵奔擊,大破之,斬首千三百級,悉獲其生口、牛、馬、財物。五年秋,代郡鮮卑萬餘騎遂穿塞入寇,分攻城邑,燒官寺,殺長吏而生。乃發緣邊甲卒、黎陽營兵,屯上谷以備之。冬、鮮卑入上谷,攻居庸關,復發緣邊諸郡、黎陽營兵、積射士步騎二萬人,屯列衝要。六年秋,鮮卑入馬城塞,殺長吏。度遼將軍鄧遵發積射士三千人,及中郎將馬續率南單于,與遼西、右北平兵馬會,出塞追擊鮮卑,大破之,獲生口及牛、羊、財物甚衆。又發積射士三千人,馬三千匹,詣度遼營屯守。永寧元年,遼西鮮卑大人烏倫、其至鞬率衆詣鄧遵降,奉貢獻。詔封烏倫爲率衆王,其至鞬爲率衆侯,賜綵繒各有差。建光元年秋,其至鞬復畔,寇居庸,雲中太守成嚴擊之,兵敗,功曹楊穆以身捍嚴,與俱戰歿。鮮卑於是圍烏桓校尉徐常於馬城。度遼將軍耿夔與幽州刺史龐參發廣陽、漁陽、涿郡甲卒,分爲兩道救之。常夜得潛出,與夔等併力並進,攻賊圍,解之。鮮卑既累殺郡守,膽意轉盛,控弦數萬騎。延光元年冬,復寇雁門、定襄,遂攻太原,掠殺百姓。二年冬,其至鞬自將萬餘騎入東領候,分爲數道,攻南匈奴於曼柏,薁鞬日逐王戰死,殺千餘人。三年秋,復寇高柳,擊破南匈奴,殺漸將王。順帝永建元年秋,鮮卑其至鞬寇代郡,太守李超戰死。明年春,中郎將張國遣從事將南單于兵步騎萬餘人出塞,擊破之,獲其資重二千餘種。時,遼東鮮卑六千餘騎亦寇遼東玄菟,烏桓校尉耿曄發緣邊諸郡兵及烏桓率衆王出塞擊之,斬首數百級,大獲其生口、牛、馬、什物,鮮卑乃率種衆三萬人詣遼東乞降。三年,四年,鮮卑頻寇漁陽、朔方。六年秋,耿曄遣司馬將胡兵數千人,出塞擊破之。冬,漁陽太守又遣烏桓兵擊之,斬首八百級,獲牛、馬、生口。烏桓豪人扶漱官勇健,每與鮮卑戰,輒陷敵,詔賜號“率衆君”。陽嘉元年冬,耿曄遣烏桓親漢都尉戎朱廆率衆王侯咄歸等,出塞抄擊鮮卑,大斬獲而還,賜咄歸等已下爲率衆王、侯、長,賜綵繒各有差。鮮卑後寇遼東屬國,於是耿曄乃移屯遼東無慮城拒之。二年春,匈奴中郎將趙稠遣從事將南匈奴骨都侯夫沈等,出塞擊鮮卑,破之,斬獲甚衆,詔賜夫沈金印紫綬及縑彩各有差。秋,鮮卑穿塞入馬城,代郡太守擊之,不能克。後其至鞬死,鮮卑抄盜差稀。桓帝時,鮮卑檀石槐者,其父投鹿侯,初從匈奴軍三年,其妻在家生子。投鹿侯歸,怪欲殺之。妻言嘗晝行,聞雷震,仰天視而雹入其口,因吞之,遂{任女}身,十月而產,此子必有奇異,且宜長視。投鹿侯不聽,遂棄之。妻私語家令收養焉,名檀石槐。年十四五,勇健有智略。異部大人抄取其外家牛、羊,檀石槐單騎追擊之,所向無前,悉還得所亡者,由是部落畏服。乃施法禁,平曲直,無敢犯者,遂推以爲大人。檀石槐乃立庭於彈汗山歠仇水上,去高柳北三百餘裏,兵馬甚盛,東西部大人皆歸焉。因南抄緣邊,北拒丁零,東卻夫餘,西擊烏孫,盡據匈奴故地,東西萬四千餘裏,南北七千餘裏,網羅山川水澤鹽池。永壽二年秋,檀石槐遂將三四千騎寇雲中。延熹元年,鮮卑寇北邊。冬,使匈奴中郎將張奐率南單于出塞擊之,斬首二百級。二年,復入雁門,殺數百人,大抄掠而去。六年夏,千餘騎寇遼東屬國。九年夏,遂分騎數萬人入緣邊九郡,並殺掠吏人。於是復遣張奐擊之,鮮卑乃出塞去。朝廷積患之而不能制,遂遣使持印綬封檀石槐爲王,欲與和親。檀石槐不肯受,而寇抄滋甚。乃自分其地爲三部:從右北平以東至遼東,接夫餘、濊貊二十餘邑爲東部,從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餘邑爲中部,從上谷以西至敦煌、烏孫二十餘邑爲西部。各置大人主領之,皆屬檀石槐。靈帝立,幽、並、涼三州緣邊諸郡無歲不被鮮卑寇抄,殺略不可勝數。熹平三年冬,鮮卑入北地,太守夏育率休著屠各追擊破之。遷育爲護烏桓校尉。五年,鮮卑寇幽州。六年夏,鮮卑寇三邊。秋,夏育上言“鮮卑寇邊,自春以來,三十餘發,請徵幽州諸郡兵出塞擊之,一冬二春,必能禽滅”朝廷未許。先是,護羌校尉田晏坐事論刑被原,欲立功自效,乃請中常侍王甫求得爲將,甫因此議遣兵,與育併力討賊。帝乃拜晏爲破鮮卑中郎將。大臣多有不同,乃召百官議朝堂。議郎蔡邕議曰:《書》戒猾夏,《易》伐鬼方,周有獫狁、蠻荊之師,漢有闐顏、瀚海之事。征討殊類,所由尚矣。然而時有同異,勢有可否,故謀有得失,事有成敗,不可齊也。武帝情存遠略,志闢四方,南誅百越,北討強胡,西伐大宛,東並朝鮮。因文、景之蓄,借天下之饒,數十年間,官民俱匱。乃興鹽鐵酒榷之利,設告緡重稅之令。民不堪命,起爲盜賊,關東紛擾,道路不通。繡衣直指之使,奮鈇鉞而並出。既而覺悟,乃息兵罷役,封丞相爲富民侯。故主父偃曰“夫務戰勝,窮武事,未有不悔者也”夫以世宗神武,將相良猛,財賦充實,所拓廣遠,猶有悔焉。況今人財並乏,事劣昔時乎。自匈奴遁逃,鮮卑強盛,據其故地,稱兵十萬,才力勁健,意智益生。加以關塞不嚴,禁網多漏,精金良鐵,皆爲賊有。漢人逋逃,爲之謀主,兵利馬疾,過於匈奴。昔段熲良將,習兵善戰,有事西羌,猶十餘年。今育、晏才策,未必過熲,鮮卑種衆,不弱於曩時。而虛計二載,自許有成,若禍結兵連,豈得中休。當復徵發衆人,轉運無已,是爲耗竭諸夏,併力蠻夷。夫邊垂之患,手足之蚧搔。中國之困,胸背之瘭疽。方今郡縣盜賊尚不能禁,況此醜虜而可伏乎。昔高祖忍平城之恥,呂后棄慢書之詬,方之於今,何者爲甚。天設山河,秦築長城,漢起塞垣,所以別內外,異殊俗也。苟無趶國內侮之患則可矣,豈與蟲蟻狡寇計爭往來哉。雖或破之,豈可殄盡,而方令本朝爲之旰食乎。夫專勝者未必克,挾疑者未必敗。衆所謂危,聖人不任,朝議不嫌,明主不行也。昔淮南王安諫伐越曰“天子之兵,有征無戰。言其莫敢校也。如使越人蒙死以逆執事廝輿之卒,有一不備而歸者,雖得越王之首,而猶爲大漢羞之”而欲以齊民易醜虜,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猶已危矣,況乎得失不可量邪。昔珠崖郡反,孝元皇帝納賈捐之言,而下詔曰“珠崖背畔,今議者或曰可討,或曰棄之。朕日夜惟思,羞威不行,則欲誅之。通於時變,復憂萬民。夫萬民之饑與遠蠻之不可討,何者爲大。宗廟之祭,凶年猶有不備,況避不嫌之辱哉。今關東大困,無以相贍,又當動兵,非但勞民而已。其罷珠崖郡”此元帝所以發德音也。夫恤民救急,雖成郡列縣,尚猶充之,況障塞之外,未嘗爲民居者乎。守邊之術,李牧善其略。保塞之論,嚴尤申其要。遺業猶在,文章具存。循二子之策,守先帝之規,臣曰可矣。帝不從,遂遣夏育出高柳,田晏出雲中,匈奴中郎將臧旻率南單于出雁門,各將萬騎,三道出塞二千餘裏。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帥衆逆戰,育等大敗,喪其節傳輜重,各將數十騎奔還,死者十七八。三將檻車徵下獄,贖爲庶人。冬,鮮卑寇遼西。光和元年冬,又寇酒泉,緣邊莫不被毒。種衆日多,田畜射獵不足給食,檀石槐乃自徇行,見烏集秦水廣從數百里,水停不流,其中有魚,不能得之。聞倭人善網捕,於是東擊倭人國,得千餘家,徙置秦水上。令捕魚以助糧食。光和中,檀石槐死,時年四十五,子和連代立。和連才力不及父,亦數爲寇抄,性貪淫,斷法不平,衆畔者半。後出攻北地,廉人善弩射者射中和連,即死。其子騫曼年小,兄子魁頭立。後騫曼長大,與魁頭爭國,衆遂離散。魁頭死,弟步度根立。自檀石槐後,諸大人遂世相傳襲。論曰:四夷之暴,其勢互強矣。匈奴熾於隆漢,西羌猛於中興。而靈、獻之間,二虜迭盛。石槐驍猛,盡有單于之地。蹋頓兇桀,公據遼西之土。其陵跨中國,結患生人者,靡世而寧焉。然制御上略,歷世無聞。周、漢之策,僅得中下。將天之冥數,以至於是乎。贊曰:二虜首施,鯁我北垂。道暢則馴,時薄先離。

烏桓人原本是東胡的一支。漢初,匈奴的冒頓單于滅了東胡的國家,剩下的部衆退到烏桓山一帶,便以山名作爲自己的名稱。他們擅長騎馬射箭,以打獵、捕捉禽獸爲生,隨水草放牧,沒有固定的居所。住在用皮毛搭成的帳篷裏,帳篷朝東開門,以迎太陽。食物以肉爲主,喝牛奶和奶酪,穿的衣物是用毛皮和獸毛製成的。他們重視年輕人,輕視老年人,性情剛烈勇猛,一旦發怒,會殺害自己的父親和兄長,但不會傷害母親,因爲他們認爲母親有家族血緣關係,而父兄之間則不會互相仇視。如果有勇武能公正處理爭鬥糾紛的人,就會被推舉爲“大人”(首領),但這種職位沒有世襲,死後不再傳給後代。每個部落都有自己的小首領,數百到上千個家庭組成一個部落。大人發出命令時,會用削木做標記作爲信物,即使沒有文字,部衆也不敢違抗。他們的姓氏沒有固定,一般以帶頭的“大人”名字爲姓。大人之下,各人各自擁有牧場和財產,互不勞動互助。婚嫁儀式上,先與女子建立感情,或經過幾個月甚至半年,再贈送牛、馬、羊等牲畜作爲聘禮。丈夫隨妻子返回妻子家中,妻子無論高低身份,每天都要向丈夫行禮,卻不拜見丈夫的父母。丈夫在妻子家中要當僕人,一兩年後,妻子家族纔會豐厚地送回女兒,把居所、衣物等一切準備齊全。他們的風俗是妻子可以娶繼母,也可以贍養寡居的嫂子,死後應歸還給原夫。在謀劃事務時,常由婦女參與,但打仗的事情則由男人自行決定。父子男女之間相對而坐,蹲着。他們喜歡剃光頭,認爲這樣更方便。女子到了成婚年齡纔開始養髮,將頭髮編成髻,用金屬或珠寶裝飾,像中原人戴的“步搖”一樣。女子會刺繡、編織毛毯。男子則會製作弓箭、鞍具,鍛造金屬武器。他們的土地適宜種植穄子,還有類似蓬草的植物叫“東牆”,果實像穄子,十月份成熟。他們通過觀察鳥類和動物的生育情況來判斷季節變化。他們非常重視戰爭和犧牲,去世後要將屍體放入棺木,有哭泣送葬的哀悼,下葬時還舉行歌舞送行。每個家庭養一隻肥壯的狗,用彩繩牽着,並把死者所乘的馬和衣物一起焚燒,傳說這樣做是讓狗代爲守護亡者靈魂,返回“赤山”。赤山位於遼東以西北方數千裏,就像中原人認爲亡者靈魂回到“貸山”一樣。他們敬畏鬼神,會祭祀天地、太陽、月亮、星辰、山川以及先代有功的“大人”。祭祀時用牛羊,祭祀結束後將動物全部焚燒。他們的法度規定:違背大人命令的,罪至死刑;如果互相殺害,由部落自行報仇,若無法解決,可向大人告發,大人允許用牛羊等財物抵罪。如果自殺殺害父兄,則不被視爲犯罪。如果有人逃亡後被大人抓住,部落不得收留,都要被驅逐到遙遠的戈壁沙漠中。他們的土地上有很多毒蛇,分佈在西南方向,靠近烏孫的東北部。烏桓最初被冒頓所破,力量漸漸衰弱,長期臣服於匈奴,每年需繳納牛、馬、羊皮等貢品,如果逾期不交,就會被沒收其妻兒。漢武帝派驃騎將軍霍去病擊敗匈奴左部,於是將烏桓遷移到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五個邊境郡的外邊,讓他們充當漢朝偵察匈奴動向的耳目。烏桓的首領每年須親自到朝廷朝見一次,漢朝因此設“護烏桓校尉”一職,官階爲二千石,掌管監視烏桓,不許他們與匈奴交往。漢昭帝時,烏桓逐漸強盛,於是挖掘匈奴單于的墳墓,以報復冒頓之怨。匈奴大怒,向東進攻並擊敗烏桓。大將軍霍光得知後,派度遼將軍範明友率兩萬騎兵從遼東出擊攔截匈奴,匈奴已逃離。範明友趁烏桓新敗,立即進攻,斬首六千多人,俘獲三王首級後返回。從此,烏桓又侵擾幽州,範明友多次擊破他們。漢宣帝時期,烏桓開始逐步安定,歸附漢朝。到王莽篡位後,想攻擊匈奴,調動十二部軍隊,派東部將領嚴尤率領烏桓、丁令的軍隊駐紮在代郡,將烏桓人妻兒作爲人質扣留。烏桓人不適應當地的水土,害怕長期駐紮,多次請求離開,王莽不答應,於是他們紛紛逃亡,轉而爲盜賊,各郡也殺了所有被扣爲人質的烏桓人,導致烏桓人對王莽懷恨在心。匈奴趁機引誘烏桓的豪強擔任官吏,其餘的則被控制歸屬匈奴。光武帝初期,烏桓與匈奴聯合侵擾,代郡以東受災尤重。他們住在邊塞附近,白天住在帳篷裏,晚上就進入城中,五郡百姓深受其害,甚至導致郡縣破壞,百姓流離失所。其中在上谷邊境白山一帶的烏桓最爲富強。建武二十一年,漢朝派伏波將軍馬援率三千騎兵出五阮關攻擊他們。烏桓事先察覺,全部逃跑,馬援追擊斬殺百餘人才返回。烏桓又在馬援後方設伏攻擊,馬援連夜奔逃,入塞時已有上千匹戰馬死亡。第二年,匈奴發生內亂,烏桓趁機打敗匈奴,匈奴向北遷徙數千裏,漠南地區空無一物,漢光武帝便用財物賄賂烏桓。二十五年,遼西烏桓的首領赦旦等九百二十二人率部歸順,前往朝廷朝貢,獻上奴婢、牛、馬,以及弓箭、虎豹貂皮等。當時四方民族紛紛來朝,絡繹不絕,天子下令大宴款待,賞賜珍寶。烏桓人中有些人希望留在漢朝服役,於是封了八十一人作爲侯王、君長,安置在邊境各郡,讓他們招來部衆,給予衣食,成爲漢朝的邊境警報和協助打擊匈奴、鮮卑的工具。司徒掾班彪上書說:“烏桓性情輕佻狡黠,喜歡作亂,如果長期放縱沒有總領管理,一定會再次侵犯百姓。如果只是委任地方官員監管,恐怕力不從心。臣認爲應重新設立烏桓校尉,這對穩定歸附部族、減少國家邊疆憂慮非常有益。”光武帝採納了這個建議,於是重新在上谷寧城設立烏桓校尉,設立營府,兼管鮮卑事務,賞賜質子,並在每年進行貿易往來。明帝、章帝、和帝三代,邊境平安無事。安帝永初三年夏天,漁龍部烏桓與右北平的胡人千餘人進犯代郡、上谷。秋季,雁門烏桓首領王無何,聯合鮮卑首領丘倫及南匈奴的骨都侯,共七千騎兵進攻五原,與太守在九原高渠谷交戰,漢軍慘敗,殺死了郡守。朝廷於是派車騎將軍何熙、度遼將軍梁慬等人出擊,大敗敵軍,王無何請求投降,鮮卑倉皇逃回塞外。此後烏桓逐漸親近歸附,朝廷任命烏桓首領戎朱廆爲“親漢都尉”。順帝陽嘉四年冬天,烏桓進犯雲中,截獲商旅車輛和牛馬上千兩,度遼將軍耿曄率兩千多人追擊,未能取勝,又在沙南與烏桓交戰,斬首五百人。烏桓圍困耿曄於蘭池城,朝廷於是調集兩千名積射士和度遼營士兵,調往上郡駐防,以討伐烏桓,烏桓才被迫退兵。永和五年,烏桓首領阿堅、羌渠與南匈奴左部句龍吾斯反叛,中郎將張耽擊破並斬首,其餘部衆全部投降。桓帝永壽年間,朔方烏桓與休著屠各一起反叛,中郎將張奐平定了他們。延熹九年夏天,烏桓與鮮卑及南匈奴一起侵犯邊郡,紛紛反叛,張奐出兵討伐,他們皆逃入塞外。靈帝初年,烏桓首領上谷的難樓,部衆有九千多個家族,遼西的丘力居,部衆五千多個家族,都自稱王。又遼東的蘇僕延,部衆一千多個家族,自稱“峭王”;右北平的烏延,部衆百餘個家族,自稱“汗魯王”。這些人勇猛果敢,又有謀略。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張純叛變,投奔丘力居部,自稱“彌天安定王”,成爲各郡烏桓的總司令,侵擾青、徐、幽、冀四州。第五年,朝廷派劉虞爲幽州牧,劉虞懸賞,斬殺張純,北方纔得以安定。獻帝初平年間,丘力居去世,其子樓班年少,堂兄弟蹋頓有武略,繼位統領三部,衆人都聽命於他。建安初年,冀州牧袁紹與前將軍公孫瓚相持不下,蹋頓派使者去袁紹求和,於是派兵助袁紹攻打公孫瓚,擊敗了公孫瓚。袁紹假借皇帝名義,賜予蹋頓、難樓、蘇僕延、烏延等都爲“王”。此後,烏桓逐漸歸附漢朝,成爲邊疆勢力。東漢末年,烏桓與鮮卑不斷侵擾邊境,給中原帶來嚴重威脅。烏桓人最初被匈奴擊敗,後遷移到邊疆地區,逐漸發展成爲一股重要勢力。而到了東漢末年,烏桓與鮮卑不斷侵擾邊境,給中原帶來嚴重威脅。烏桓首領難樓、丘力居、蘇僕延、烏延等人皆自稱王,勢力強大,不斷侵擾朝廷。其中,蹋頓最爲兇猛,控制遼西地區。他不斷侵擾中國邊疆,造成嚴重災難。其後,鮮卑也日益強盛,特別是檀石槐,更是勢力達到頂峯。他建立都城於彈汗山的歠仇水畔,控制了東西長達萬餘里、南北七千餘里的廣大區域,覆蓋了匈奴的舊地,勢力範圍橫跨中國北方,威脅中原。永壽二年秋天,檀石槐率數千騎兵進攻雲中。延熹元年,鮮卑進犯北邊。冬,匈奴中郎將張奐率南單于出擊,斬首二百人。第二年,鮮卑再次進入雁門,殺死數百人,大掠而走。六年夏季,上千騎兵進攻遼東屬國。九年夏季,鮮卑分兵數萬,進攻邊疆九郡,大肆劫掠官吏和百姓。朝廷再次派張奐出征,鮮卑被迫出塞而去。朝廷對邊患憂心忡忡,卻無法控制,於是派使者帶着朝廷印信封檀石槐爲王,企圖通過和親來解決危機。但檀石槐拒絕接受,反而更加頻繁地襲擾邊境。於是他將自己的領地分爲三部:東部從右北平向東到遼東,涵蓋夫餘、濊貊等地;中部從右北平向西到上谷,十多個郡;西部從上谷向西到敦煌、烏孫,二十多個郡。每部設立大人統率,均歸檀石槐控制。靈帝即位後,幽州、幷州、涼州邊境各郡每年都被鮮卑侵擾,殺掠無數,無法統計。熹平三年冬天,鮮卑入侵北地,太守夏育率休著屠各追擊並擊退。朝廷任命夏育爲“護烏桓校尉”。五年,鮮卑進攻幽州。六年夏季,鮮卑侵犯三邊。秋季,夏育上書說:“自春天以來,鮮卑已發動三十多次襲擊,請求調派幽州各郡士兵出塞進攻,經過一個冬天和兩個春天,必定能徹底消滅他們。”朝廷未批准。此前,護羌校尉田晏因犯事被免官,想立功贖罪,便請求中常侍王甫推薦自己爲將領,王甫因此提議派兵,與夏育共同討伐。朝廷於是任命田晏爲“破鮮卑中郎將”。朝廷內大臣意見不一,於是召集百官在朝堂上討論。議郎蔡邕提出:《尚書》有警告說“不討伐強橫的外族”,《易經》記載“討伐遠在北方的鬼方”,周代有討伐獫狁、蠻荊的軍隊,漢代有討伐“闐顏”、“瀚海”的戰事,征討異族是必然的。然而時代不同,形勢變化,因此決策時有得有失,事情有成功也有失敗,不可一概而論。漢武帝有遠大志向,志在四面開拓,南征百越,北擊匈奴,西伐大宛,東並朝鮮。但這些征伐是在文景時期積蓄國力、天下富饒的背景下進行的,幾十年間,百姓和政府都負擔沉重。後來他實行鹽鐵酒官營、重稅“告緡”等政策,百姓不堪重負,爆發叛亂,關東地區動盪,道路斷絕,朝廷派出御史出兵鎮壓。後來才意識到問題,停止戰爭,解除勞役,封賞丞相爲“富民侯”。主父偃曾說:“凡是過度追求勝利,窮盡武力,最終都會後悔。”漢武帝雖然英明神武,將相勇猛,國家財力充足,所征服的疆域也廣泛,仍不免有後悔之處。如今國家財力匱乏,國力遠不如當年,而鮮卑已有十萬兵力,強健善戰,謀略更勝從前。加上邊關防守鬆懈,監管漏洞,優質武器、工具都被盜賊佔有。中原逃亡的人也爲他們出謀劃策,軍隊更精銳,馬匹更迅捷,甚至勝過匈奴。過去段熲是良將,長期征戰西羌,仍需十餘年。如今夏育和田晏的才能未必超過段熲,鮮卑部衆也不弱於從前。他們輕率估計只需兩年便可取勝,若真發生兵禍連綿,豈能中止?若再徵發軍隊,運輸不停,必將耗盡天下財力,使中原百姓不堪重負,而將力量耗費在蠻夷身上。邊境之患,就像手腳被蟲蟻啃咬;中原之困,如同胸背生毒瘡。如今郡縣的盜賊尚且無法控制,又怎可能輕易消滅這等“醜虜”呢?昔日高祖劉邦忍受了平城之恥,呂后也棄絕了被羞辱的文書,與今天相比,哪件事更爲嚴重?天地間有山河,秦朝修築長城,漢朝也修築邊防,是爲了區分內外,隔離異族風俗。若沒有內患,尚可安然,又怎可與那些狡猾小盜爭鬥呢?即使偶爾取勝,也絕不可能徹底消滅,更不該讓朝廷爲此徹夜難眠。專一勝利未必成功,存疑者未必失敗。民間認爲危險,聖明的君主不輕舉妄動,朝廷不因爭議而動搖,明智的君主也不會輕易出兵。過去淮南王劉安勸諫不要征伐越國說:“天子之兵,有征無戰,不可輕易發動。若越人以死相拼,哪怕有一名士兵未備而歸,即使奪得越王首級,也會爲大漢蒙羞。”如今若以普通百姓換取蠻夷,皇威將被侮辱,若真如此,已屬危險,何況勝負難料!過去珠崖郡叛亂,漢元帝採納賈捐之的建議,下詔說:“珠崖叛亂,有人主張討伐,有人主張放棄。我日夜思慮,若不發兵,將使朝廷威望受損;若發兵,又擔心百姓受苦。百姓饑荒與遠夷難以討伐,哪一件更重要?宗廟祭祀在災年尚不能保障,何況是面對不可逃避的恥辱呢?如今關東地區大災大難,財政難以爲繼,又要發動戰爭,不只是勞民傷財,更應立即停止。請罷棄珠崖郡。”這就是漢元帝的仁德之舉。若以救濟百姓爲先,尚且要保留郡縣、縣邑,何況邊疆荒地從無百姓居住,更不應輕易投入兵力。守邊之法,李牧最爲擅長;保邊之策,嚴尤最爲重要。這些策略和經驗仍存於歷史中,遵循他們的建議,沿襲先帝的制度,我認爲是正確的。但皇帝不聽,仍派夏育自高柳出發,田晏自雲中出發,匈奴中郎將臧旻帶領南單于從雁門出發,各帶一萬騎兵,分三路出塞兩千餘里。檀石槐命三部首領各自帶兵迎戰,夏育等人慘敗,丟失了旗幟、糧草和輜重,僅率數十人逃回,死亡人數佔十分之七。三人被囚禁送入監獄,後贖爲平民。冬季,鮮卑侵擾遼西。光和元年冬天,又侵犯酒泉,邊境各郡皆遭其害。隨着鮮卑力量不斷壯大,人口增多,田畜和獵物無法滿足飲食需要,檀石槐便親自巡視,見烏集水廣闊數百里,水流停滯,無魚可捕。聽說倭人擅長用漁網捕魚,於是向東攻打倭國,俘獲千餘家,遷至烏集水畔,命其捕魚以補充糧食。光和年間,檀石槐去世,時年四十五歲,其子和連繼承王位。和連才略不及父親,也多次發動劫掠,性情貪婪淫亂,斷案不公,導致部衆半數叛離。後他出兵進攻北地,被當地擅長使用弓弩的百姓射中身亡。其子騫曼年幼,兄長魁頭繼位。後來騫曼長大,與魁頭爭奪王位,部衆紛紛離散。魁頭死後,弟弟步度根繼位。自檀石槐以後,各部首領世代相襲,傳之不息。評論說:四方民族的暴亂,其勢力彼此輪替強盛。匈奴在漢武帝時期猖獗,西羌在東漢中興時期勇猛。在靈帝、獻帝年間,兩個民族輪番強大。檀石槐驍勇善戰,完全佔據了匈奴舊地;蹋頓兇猛殘暴,佔據遼西土地。他們縱橫中國,給人民帶來深重災難,世世代代無法安寧。但治理這些外族的策略,在歷史上始終缺乏高明之法。周朝、漢朝的對策,僅能維持中等偏下的局面。這是天意的安排,到此爲止吧。贊曰:兩個外族首當其衝,嚴重威脅我北方邊疆。如果道路通暢,它們就會馴服;但如果時代衰落,便容易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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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范曄(公元398年—公元445年),字蔚宗,南朝宋史學家,順陽(今河南淅川南)人。官至左衛將軍,太子詹事。宋文帝元嘉九年(432年),范曄因爲“左遷宣城太守,不得志,乃刪衆家《後漢書》爲一家之作”,開始撰寫《後漢書》,至元嘉二十二年(445年)以謀反罪被殺止,寫成了十紀,八十列傳。原計劃作的十志,未及完成。今本《後漢書》中的八志三十卷,是南朝梁劉昭從司馬彪的《續漢書》中抽出來補進去的。其中《楊震暮夜卻金》已編入小學教材,《強項令》選入中學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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