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八十二下·方术列传
唐檀,字子产,是豫章南昌人。他早年在太学读书,学习《京氏易》《韩诗》《颜氏春秋》,尤其喜欢研究天象异变和星占之术。后来回到家乡,开设私塾,常有上百名学生来学习。元初七年,郡里出现了芝草生长的现象,太守刘祗想上奏朝廷报告此事,便向唐檀咨询。唐檀回答说:“如今外戚势力太过强盛,阳气衰弱,这难道是吉祥的征兆吗?”刘祗听后便打消了上报的念头。永宁元年,南昌有妇人生下四个儿子,刘祗又向唐檀询问这是否为灾异之兆。唐檀认为京师将有兵祸,灾祸会发生在内廷。到延光四年,中常侍孙程果然带兵闯入宫中,诛杀了皇后兄长、车骑将军阎显等人,拥立济阴王为皇帝,结果完全应验了唐檀的预言。永建五年,唐檀被举荐为孝廉,任郎中。当时天空出现白虹穿日的异象,唐檀因此上书朝廷,提出三条建议,指出当时的灾祸根源。奏章送达后,他被罢官回家。他共撰写了二十八篇著作,名为《唐子》。去世时,他在家中安详离世。
公沙穆,字文乂,是北海胶东人。他家境贫寒,从小就不喜欢玩耍,长大后专攻《韩诗》《公羊春秋》,尤其精于《河图》《洛书》的推算历法之术。他隐居在建成山中,依山林为居所,独自居住,没有同伴。有一天,突然狂风大作,雷电交加,有人大声呼他,他却毫不理会。过了一会儿,呼喊者从窗缝钻进来,声音怪异,公沙穆仍然专心诵读经书,最终也没有发生什么怪异之事,当时人们都对他感到惊奇。后来他隐居在东莱山,远道而来的学者纷纷前去求学。有位富人王仲拥有千金财富,对公沙穆说:“现在社会以财富通达,我拿出百万钱财资助你,怎么样?”公沙穆回答道:“你的意思很厚道。然而富贵是天意,命中注定,不能靠钱财去换取。”后来公沙穆被举荐为孝廉,以优异成绩担任主事,后升任缯县县令。此时,缯县的县侯刘敞是东海恭王的后裔,行为不守法度,废长立幼,傲慢放纵。公沙穆到任后,参见他时说:“我初到任时,京师人都说您是恶侯,来慰问小官。如今您承袭先人之基业,统领封土,却不用敬慎之心,反而违法乱纪,朝廷才派我来辅佐。希望您能改过自新,自求多福。”于是他上奏朝廷,奏明刘敞侵占的官民田地,废黜庶子,恢复嫡子,还恢复了家族正统。凡是奴仆违法,也都依法处置。他多次苦口劝谏,刘敞感动落泪,听从了他大部分建议。后升任弘农县令。当时,弘农一带发生螟虫吃庄稼,百姓非常恐慌。公沙穆便设坛祈祷说:“百姓有罪,是我的过错,请让我亲自祈祷。”于是下大雨,不到一天就停了,螟虫自行消失,百姓称他为神人。永寿元年,天下大涝,大雨成灾,三辅以东地区都被淹没。公沙穆精通占卜,预先告诉百姓转移到高处,因此弘农百姓得以幸免。后来他升任辽东属国都尉,深受下属拥戴,享年六十六岁,死于任上。他有六个儿子,都名声显赫。
许曼,是汝南平舆人。他的祖父许峻,字季山,擅长占卜之术,曾有大量灵验的验案,当时人把他比作古代的京房。他自己曾说,少年时曾重病三年不愈,于是到泰山求神,遇到道士张巨君,学到了方术。他所著的《易林》至今仍流传于世。许曼从小继承祖父的学问。汉桓帝时期,陇西太守冯绲刚上任,打开官饰箱子时,发现有两条赤色的蛇分别向南北奔逃。冯绲让他占卜,许曼占完后说:“三年后,你将担任边疆将领,官职有东名,将向东北方向走三千里。再过五年,你将升任大将军,南征讨伐。”延熹元年,冯绲出担任辽东太守,讨伐鲜卑,五年后升为车骑将军,征讨武陵蛮人部族,都与占卜所言完全一致。此后类似的事例还有很多。
赵彦,是琅琊人,自幼精通术数。延熹三年,琅琊有贼人劳丙和太山的叔孙无忌杀死了都尉,攻占琅邪属县,残害官吏百姓。朝廷派南阳宗资为讨贼的中郎将,持兵符率军,督率各州郡联合讨伐无忌。赵彦提出“孤虚”之法,指出贼人屯兵在莒县,莒县属“五阳之地”,应当调集五阳郡的军队,从“孤”处出击,攻其“虚”地。宗资采纳建议,上报朝廷,于是派五阳军前往。赵彦又运用遁甲推演,指导军队在合适时机进兵,一战大破贼军,焚烧他们的营寨,徐、兖两州很快平定。
樊志张,是汉中南郑人,博学多才,却不愿出仕。他曾游历陇西,当时破羌将军段颎出征西羌,请求见他。那天晚上,段颎的军队被羌人重重围困,不得脱身,于是便留他在军中,三天无法离开。夜里,他告诉段颎:“东南方向没有羌人,应乘虚突围,向百里外撤军,再回师进攻,便可大获全胜。”段颎听从他的意见,果然成功击退羌人。后来将此事上表朝廷。他还劝说段颎说,他有像梓慎、焦延、董仲舒那样的才识,应请求朝廷征召,咨询奇人异事。后来朝廷果然下诏征召他,但他因病去世。
单飏,字武宣,是山阳湖陆人,性格孤高清苦,擅长天文星象和算术。被举为孝廉,逐步升任太史令、侍中。后来外调担任汉中太守,因公事被罢官。后又被任命为尚书,最终在任上去世。起初,熹平末年,黄龙在谯郡出现,光禄大夫桥玄问他:“这是什么祥兆?”单飏说:“这个国家将出现帝王兴起,不到五十年,黄龙还会再次出现,这才是应验。”魏郡人殷登秘密记录了这一事。到建安二十五年春天,黄龙再次出现在谯郡,当年冬天,魏国接受汉朝禅让,建立曹魏。
韩说,字叔儒,是会稽山阴人,通晓五经,尤其擅长图谶与占卜之术。他曾为曹操占卜,准确预测了多种事情。
左慈,字元放,庐江人,自幼有神异之术。曾在曹操宴会上,曹操说:“今天宴会丰盛,唯少吴松江的鲈鱼。”左慈立刻回应:“可以得到。”他取来铜盘盛水,用竹竿钓鱼,片刻后钓出一条鲈鱼。曹操大笑,众人惊讶。曹操又说:“一条鱼不够,再给我一条吧。”左慈又下钩,很快又钓出几条,长三尺,肉质鲜美。曹操让当场切食,宾客无不赞叹。曹操又说:“可惜没有蜀中的生姜。”左慈说:“也可以得到。”曹操担心他立即取来,便说:“我前已派人去蜀地买锦缎,可命使者多买二端。”话音刚落,左慈便带回生姜,并带回使者回信,内容与曹操所差无几。后来曹操出外巡视,百官随行,左慈只带来酒一升、肉一斤,亲手斟酒,众人皆醉。曹操发现后十分惊讶,派人四处寻找酒肉,却发现都已不见。曹操生气,下令捉拿左慈,左慈却进入墙内,瞬间消失不见。后来人们在市上遇到他,市人纷纷变成与他一样的模样,无法分辨谁是真实。后来有人在阳城山头遇见他,便追捕他,他竟进入羊群之中。曹操知道无法捉到,便在羊群中下令说:“不再杀你,只是试试你的术。”忽然一只老山羊双膝跪地,人立而语:“真的如你所说!”随后数百只羊立刻都变成老山羊,双膝下跪,齐声说:“真的如你所说!”于是再无人能捉到他。
计子勋,不知是哪个郡县的人,据说能行走数百步,瞬间出现在人间。有一天突然说:“中午我会死去。”主人给他穿了葛衣,他照办,到中午果然死去。上成公是密县人,他长期外出不见踪影,后来回来,对家人说:“我已经成仙了。”于是辞别家人离去,家人见他步履高远,很久后才消失不见。
解奴辜、张貂,也都是不知来自哪个郡县的人,都能隐居山林,出入不走门户。解奴辜能变物为形,以幻术欺骗他人。河南有麹圣卿,擅长写符咒,能驱使鬼神,使鬼神受罚。还有编盲意,也与鬼神往来。章帝时,有寿光侯,能驱使百鬼,令其自缚现身。他家乡有位妇女被鬼附,寿光侯劾令其现出真形,结果抓到一条几丈长的大蛇,死于门外。又有“神树”,人靠近会死,鸟飞过也会坠落,寿光侯也用符咒驱逐,结果夏天时神树枯死,树上悬着七八丈长的大蛇。皇帝听说后征召他,问他:“我夜里常有几人,穿红衣、披发,持火跟随,你能驱除吗?”寿光侯说:“这是小妖怪,不难驱赶。”皇帝假借三人来试,寿光侯一符咒下,三人立即倒地身亡,皇帝惊诧:“这不是鬼魅,是我在试验!”随即施救,三人苏醒。
甘始、东郭延年、封君达都属于方士,他们都能练习“容成御妇人术”,有的喝小便,有的倒悬身体,以节制精气,不肯过度视物说话。甘始、元放、延年都被曹操收容,问他术法,他都愿意教。封君达号称“青牛师”。这些人大多活了一百多岁,有的甚至达到两百岁。
王真、郝孟节都是上党人。王真已近百岁,面容光泽,像不过五十岁。自称曾游历五岳名山,能呼吸胎息、吃胎食,吞咽舌下之水,可以长期房事不断。郝孟节能含枣核多年不食,可活五到十年。又能结气不息,身体不动,如同死去,可维持百日甚至半年。他们也有家庭,为人质朴谨慎,不善多言,像士大夫一样。曹操曾派他们统领各地方士。
北海人王和平,喜欢修道,自认为能成仙。济南人孙邕年轻时侍奉他,跟随他到京城。后来王和平病逝,孙邕将其安葬在东陶。他留有上百卷书籍、几袋药,全部送给了孙邕。后来孙邕的弟子夏荣说王和平已经“尸解成仙”,孙邕这才后悔没能得到他的宝书和仙药。
赞曰:奇异的灵验之事极少出现,准确的天道之数也难以推断。如果不探究精妙深远的道理,就无法体会到灵效与通神的神奇。如果记载有误,就偏离了玄妙的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