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卷六十八·郭符許列傳

郭太字林宗,太原界休人也。家世貧賤。早孤,母欲使給事縣廷。林宗曰“大丈夫焉能處斗筲之役乎”遂辭。就成皋屈伯彥學,三年業畢,博通墳籍。善談論,美音制。乃遊於洛陽。始見河南尹李膺,膺大奇之,遂相友善,於是名震京師。後歸鄉里,衣冠諸儒送至河上,車數千兩。林宗唯與李膺同舟共濟,衆賓望之,以爲神仙焉。司徒黃瓊闢,太常趙典舉有道。或勸林宗仕進者,對曰“吾夜觀乾象,晝察人事,天之所廢,不可支也”遂並不應。性明知人,好獎訓士類。身長八尺,容貌魁偉,褒衣博帶,周遊郡國。嘗於陳梁間行遇雨,巾一角墊,時人乃故折巾一角,以爲“林宗巾”。其見慕皆如此。或問汝南範滂曰“郭林宗何如人”滂曰“隱不違親,貞不絕俗,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吾不知其它”後遭母憂,有至孝稱。林宗雖善人倫,而不爲危言核論,故宦官擅政而不能傷也。乃黨事起,知名之士多被其害,唯林宗及汝南袁閎得免焉。遂閉門教授,弟子以千數。建寧元年,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爲閹人所害,林宗哭之於野,慟。既而嘆曰“人之雲亡,邦國殄瘁。瞻烏爰止,不知於誰之屋耳”明年春,卒於家,時年四十二。四方之士千餘人,皆來會葬。同志者乃共刻石立碑,蔡邕爲其文,既而謂涿郡盧植曰“吾爲碑銘多矣,皆有慚德,唯郭有道無愧色耳”其獎拔士人,皆如所鑑。後之好事,或附益增張,故多華辭不經,又類卜相之書。今錄其章章效於事者。著之篇末。左原者,陳留人也,爲郡學生,犯法見斥。林宗嘗遇諸路,爲設酒餚以慰之。謂曰“昔顏涿聚梁甫之巨盜,段幹木晉國之大駔,卒爲齊之忠臣,魏之名賢。蘧瑗、顏回尚不能無過,況其餘乎。慎勿恚恨,責躬而已”原納其言而去。或有譏林宗不絕惡人者。對曰“人而不仁,疾之以甚,亂也”原後忽更懷忿,結客欲報諸生。其日林宗在學,原愧負前言,因遂罷去。後事露,衆人鹹謝服焉。茅容字季偉,陳留人也。年四十餘,耕於野,時與等輩避雨樹下,衆皆夷踞相對,容獨危坐愈恭。林宗行見之而奇其異,遂與共言,因請寓宿。旦日,容殺雞爲饌,林宗謂爲己設,既而以供其母,自以草蔬與客同飯。林宗起拜之曰“卿賢乎哉”因勸令學,卒以成德。孟敏字叔達,鉅鹿楊氏人也。客居太原。荷甑{惰土}地,不顧而去。林宗見而問其意。對曰“甑以破矣,視之何益”林宗以此異之,因勸令遊學。十年知名,三公俱闢,並不屈雲。庾乘字世遊,潁川鄢陵人也。少給事縣廷爲門士。林宗見而拔之,勸遊學官,遂爲諸生傭。後能講論,自以卑第,每處下坐,諸生博士皆就讎問,由是學中以下坐爲貴。後徵辟並不起,號曰“徵君”。宋果字仲乙,扶風人也。性輕悍,憙與人殷仇,爲郡縣所疾。林宗乃訓之義方,懼以禍敗。果感悔,叩頭謝負,遂改節自敕。後以烈氣聞,闢公府,侍御史、幷州刺史,所在能化。賈淑字子厚,林宗鄉人也。雖世有冠冕,而性險害,邑里患之。林宗遭母憂。淑來修吊,既而鉅鹿孫威直亦至。威直以林宗賢而受惡人吊,心怪之,不進而去。林宗追而謝之曰“賈子厚誠實凶德,然洗心向善。仲尼不逆互鄉,故吾許其進也”淑聞之,改過自厲,終成善士。鄉里有憂患者,淑輒傾身營救,爲州閭所稱。史叔賓者,陳留人也。少有盛名。林宗見而告人曰“牆高基下,雖得必失”後果以論議阿枉敗名雲。黃允字子艾,濟陰人也。以俊才知名。林宗見而謂曰“卿有絕人之才,足成偉器。然恐守道不篤,將失之矣”後司徒袁隗欲爲從女求姻,見允而嘆曰“得婿如是足矣”允聞而黜遣其妻夏侯氏。婦謂姑曰“今當見棄,方與黃氏長辭,乞一會親屬,以展離訣之情”於是大集賓客三百餘人,婦中坐,攘袂數允隱匿穢惡十五事,言畢,登車而去。允以此廢於時。謝甄字子微,汝南召陵人也。與陳留邊讓並善談論,俱有盛名。每共候林宗,未嘗不連日達夜。林宗謂門人曰“二子英才有餘,而並不入道,惜乎”甄后不拘細行,爲時所毀。讓以輕侮曹操,操殺之。王柔字叔優,弟澤,字季道,林宗同郡晉陽縣人也。兄弟總角共候林宗,以訪纔行所宜。林宗曰“叔優當以仕進顯,季道當以經術通,然違方改務,亦不能至也”後果如所言,柔爲護匈奴中郎將,澤爲代郡太守。又識張孝仲芻牧之中,知範特祖郵置之役,召公子、許偉康並出屠酤,司馬子威拔自卒伍,及同郡郭長信、王長文、韓文布、李子政、曹子元、定襄周康子、西河王季然、雲中丘季智、郝禮真等六十人,並以成名。論曰:莊周有言,人情險于山川,以其動靜可識,而沈阻難徵。故深厚之性,詭於情貌。“則哲”之鑑,惟帝所難。而林宗雅俗無所失,將其明性特有主乎。然而遜言危行,終享時晦,恂恂善導,使士慕成名,雖墨、孟之徒,不能絕也。符融字偉明,陳留浚儀人也。少爲都官吏,恥之,委去。後遊太學,師事少府李膺。膺風性高簡,每見融,輒絕它賓客,聽其言論。融幅巾奮袖,談辭如雲,膺每捧手嘆息。郭林宗始入京師,時人莫識,融一見嗟服,因以介於李膺,由是知名。時漢中晉文經、梁國黃子艾,並恃其才智,炫曜上京,臥託養疾,無所通接。洛中士大夫好事者,承其聲名,坐門問疾,猶不得見。三公所辟召者,輒以詢訪之,隨所臧否,以爲與奪。融察其非真,乃到太學,並見李膺曰“二子行業無聞,以豪桀自置,遂使公卿問疾,王臣坐門。融恐其小道破義,空譽違實,特宜察焉”膺然之。二人自是名論漸衰,賓徒稍省,旬日之間,慚嘆逃去。後果爲輕薄子,並以罪廢棄。融益以知名。州郡禮請,舉孝廉,公府連闢,皆不應。太守馮岱有名稱,到官,請融相見。融一往,薦達郡士範冉、韓卓、孔亻由等三人,因辭病自絕。會有黨事,亦遭禁錮。妻亡,貧無殯斂,鄉人慾爲具棺服,融不肯受。曰“古之亡者,棄之中野。唯妻子可以行志,但即土埋藏而已”融同郡田盛,字仲向,與郭林宗同好,亦名知人,優遊不仕,並以壽終。許劭字子將,汝南平輿人也。少峻名節,好人倫,多所賞識。若樊子昭、和陽士者,並顯名於世。故天下言拔士者,鹹稱許、郭。初爲郡功曹,太守徐璆甚敬之。府中聞子將爲吏,莫不改操飾行。同郡袁紹,公族豪俠,去濮陽令歸,車徒甚盛,將入郡界,乃謝遣賓客,曰“吾輿服豈可使許子將見”遂以單車歸家。劭嚐到潁川,多長者之遊,唯不候陳寔。又陳蕃喪妻還葬,鄉人畢至,而邵獨不往。或問其故,劭曰“太丘道廣,廣則難周。仲舉性峻,峻則少通。故不造也”其多所裁量若此。曹操微時,常卑辭厚禮,求爲己目。劭鄙其人而不肯對,操乃伺隙脅劭,劭不得已,曰“君清平之奸賊,亂世之英雄”操大悅而去。劭從祖敬,敬子訓,訓子相,併爲三公,相以能諂事宦官,故自致臺司封侯,數遣請劭。劭惡其薄行,終不候之。劭邑人李逵,壯直有高氣,劭初善之,而後爲隙,又與從兄靖不睦,時議以此少之。初,劭與靖俱有高名,好共核論鄉黨人物,每月輒更其品題,故汝南俗有“月旦評”焉。司空楊彪闢,舉方正、敦樸,徵,皆不就。或勸劭仕,對曰“方今小人道長,王室將亂,吾欲避地淮海,以全老幼”乃南到廣陵。徐州刺史陶謙禮之甚厚。劭不自安,告其徒曰“陶恭祖外慕聲名,內非真正。待吾雖厚,其勢必薄。不如去之”遂復投揚州刺史劉繇於曲阿。其後陶謙果捕諸寓士。乃孫策平吳,劭與繇南奔豫章而卒。時年四十六。兄虔亦知名,汝南人稱平輿淵有二龍焉。贊曰:林宗懷寶,識深甄藻。明發周流,永言時道。符融鑑真,子將人倫。守節好恥,並不逡巡。

郭太字林宗,是太原界休人,家裏世代貧苦。他年少時父親早逝,母親想讓他去縣裏當差。林宗說:“大丈夫怎麼能做卑微小吏的差事呢?”於是堅決拒絕。後來他去成皋拜屈伯彥爲師學習,三年學成,通曉古代典籍,擅長議論和言辭。他於是前往洛陽,第一次見到河南尹李膺,李膺對他十分驚奇,兩人因此成爲朋友,名聲震動京城。之後他回到家鄉,士人和名士都到河邊送他,車馬成千上萬。林宗只和李膺同船渡河,衆人看到這一幕,都稱他爲神仙。司徒黃瓊徵召他,太常趙典推薦他爲“有道之士”。有人勸他出仕做官,他回答說:“我晚上觀天象,白天看人事,天意已經放棄了,怎能繼續堅持呢?”於是堅決不接受徵召。他爲人明察,善於推薦和教導青年才俊。身長八尺,相貌魁梧,穿着寬大的衣袍,常年周遊各地。一次在陳、梁之間遇到下雨,他的頭巾一角被雨打溼了,當時人們就模仿他,把頭巾一角折起,稱作“林宗巾”,以表示對他的仰慕。有人問他:“郭林宗是個什麼樣的人?”汝南人範滂回答說:“他隱居而不違背親情,堅守節操而不脫離世俗,天子不能做他的臣子,諸侯不能與他結交。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後來他遭遇母親去世,以至孝著稱。他雖然是個善於識人的人,卻並不喜歡說極端或激烈的話,因此宦官專權也無法傷害到他。後來“黨人之禍”爆發,許多知名人士遭到迫害,只有林宗和汝南的袁閎得以倖免。於是他關上門,開始教授學生,門徒多達千人。建寧元年,太傅陳蕃和大將軍竇武被宦官殺害,林宗在野外爲他們哭泣,極爲悲痛。事後他嘆道:“人一旦逝去,國家就遭受巨大損失。那些飛鳥停歇在什麼地方,我也不知道是哪個屋檐下。”第二年春天,他在家中去世,時年四十二歲。四方來悼念的人有上千人,大家共同爲他立碑,蔡邕撰寫碑文。後來蔡邕對涿郡的盧植說:“我寫過很多碑銘,都感到慚愧,唯獨爲郭林宗寫的碑文,我毫無愧色。”他推薦和提拔人才,都是符合實際的。後世好事之人常添枝加葉,因此他的傳記中很多話語華麗但不合事實,甚至像占卜算命的書一樣。現在我只選取其中真實有效、有實際效果的情況記錄下來,並附在文末。

左原是陳留人,原是郡裏的學生,因觸犯法令被罷官。有一次在路上碰上了林宗,林宗便設酒菜安慰他。對他說:“從前顏涿聚是梁甫的大盜,段幹木是晉國的大商人,最終都成爲齊國忠臣、魏國賢士。蘧瑗、顏回尚且不能毫無過錯,何況別人呢?你要謹慎不要惱恨,只應自省自責。”左原聽了這些話,感激而去。後來有人批評林宗不懲戒惡人,林宗回應說:“人若沒有仁德,用過分的憤怒去責備他,反而會引發禍亂。”後來左原突然又心生怨恨,結交刺客想要報復同窗。那日林宗正在學校裏,左原愧疚於自己違背了前言,於是立刻放棄報復。後來事情暴露,大家都佩服林宗的智慧和寬容。

茅容字季偉,是陳留人,四十多歲,靠耕田爲生。有一次,他與同伴避雨在樹下,大家隨意躺坐,唯有茅容端正地坐着,態度恭敬。林宗看到後覺得他與衆不同,便與他交談,邀請他住宿。第二天,茅容殺雞做飯,林宗以爲是爲自己準備,後來卻把菜餚分給母親食用,自己只與客人喫粗茶淡飯。林宗起身向他行禮,感嘆說:“你真有賢德啊!”並勸他學習,最終他成了德才兼備之人。

孟敏字叔達,是鉅鹿楊氏人,客居太原。他挑着一個陶罐,罐子掉了,卻不關心,徑直走開。林宗見了問他爲什麼,他回答:“陶罐已經碎了,再看它有什麼用?”林宗因此覺得他不凡,便勸他外出求學。十年後,他名聲大振,三公都徵召他,但他都不接受。

庾乘字世遊,是潁川鄢陵人,年輕時在縣裏做門吏。林宗見了他,認爲他有才能,就勸他求學,於是他成爲學生,靠做僱工維持生活。後來他能講論經義,總是謙虛地坐在下位,學生們和博士們都會向他請教,因此在學界中,坐於下位反而被視爲尊貴。後來朝廷徵召他,他都不應召,被稱爲“徵君”。

宋果字仲乙,是扶風人,性格暴躁,喜好與人爭鬥,被郡縣百姓痛恨。林宗便教育他爲人之道,告誡他後果嚴重。宋果深受觸動,叩頭請罪,從此改變品行。後來他因剛烈的性格聞名,被徵召爲公府官員,擔任侍御史、幷州刺史,在任職的地方都以教化百姓著稱。

賈淑字子厚,是林宗的鄉人,雖然家裏世代富貴,但性格陰險邪惡,鄉里人都害怕他。林宗母親去世時,賈淑來弔唁,後來鉅鹿人孫威直也來了。孫威直認爲林宗賢德卻接受惡人弔唁,感到奇怪,便離開。林宗追上去向他道歉說:“賈子厚確實有兇惡的品性,但如今他已悔過向善。孔子不拒絕對互鄉人表示慰問,所以我願意接受他的來吊。”賈淑聽了,悔過自新,終於成爲品德良好的人,後來每逢鄉里有人遭遇不幸,他都盡力幫助,被鄉里稱頌。

史叔賓是陳留人,年輕時名聲顯赫。林宗見了他後告訴別人:“牆高而基薄,即使得勢也必然敗亡。”後來他果然因言論偏袒不公而失勢,敗壞名聲。

黃允字子艾,是濟陰人,因才智出衆而有名。林宗見了他,說:“你有超凡的才能,將來一定成就大器。但恐怕你守道不夠堅定,會因此失去志向。”後來司徒袁隗想爲女兒求親,見到黃允後讚歎說:“娶到這樣的丈夫就夠了。”黃允聽說後,便休掉了妻子夏侯氏。妻子對婆婆說:“現在要被拋棄,正好與黃家告別,懇請讓我見見親族,作個分別的告別。”於是聚了三百多人,妻子坐在中間,當衆數出黃允隱藏的十五件醜事,說完便上車離開。黃允因此在當時聲名敗落。

謝甄字子微,是汝南召陵人,與陳留人邊讓都擅長談論,名聲甚盛。他們常常一起拜訪林宗,每次都會連續幾日幾夜不斷交談。林宗對門人說:“這兩位年輕人才華出衆,但都不肯走上正道,真可惜。”後來謝甄不拘小節,被人批評。邊讓因輕慢曹操,被曹操殺死。

王柔字叔優,弟弟王澤字季道,是林宗同郡晉陽縣人。兄弟幼時一同去見林宗,問哪些人值得推崇。林宗說:“叔優應該通過仕途出名,季道應以經學著稱,但若偏離正道,也難以成功。”後來果然如他所料,王柔擔任護匈奴中郎將,王澤任代郡太守。林宗還識得張孝仲在放牧時的才幹,看出範特祖在郵遞工作中的能力,因此推薦公子、許偉康等人都從事商業,也發掘了司馬子威從底層士兵中脫穎而出,以及同郡郭長信、王長文、韓文布、李子政、曹子元、定襄的周康子、西河的王季然、雲中丘季智、郝禮真等六十人,都因他的識才而成就事業。

評述說:莊子曾說,人情比山川還險惡,因爲他們的行爲可以察覺,但內心卻難以判斷。所以真正深厚的品格,往往與表面表現相反。“則哲”之明,只有聖主才能把握。而林宗無論在雅正還是俗情上都毫不失衡,他具備獨特的明察智慧。但他說話溫和,行爲謹慎,最終在時代黑暗中享福,他以謙和的態度引導士人追求高尚品德,即使墨子、孟子一類的賢者,也難以超越。符融字偉明,是陳留浚儀人,年輕時曾在官府當差,感到羞恥,便辭去。後來到太學,拜少府李膺爲師。李膺性格高傲簡樸,每次見到符融,都會拒絕其他賓客,專心聽他講話。符融披着頭巾,揮動衣袖,談吐如雲,李膺每每手捧讚歎。郭林宗初到京城時,當時的人們都不認識他,符融一見便極爲欣賞,因此向李膺推薦他,由此使林宗聲名鵲起。當時漢中人晉文經、梁國人黃子艾,都仗着才智炫耀,假裝生病不出,不與人接見。洛陽士人聽聞他們的名聲,紛紛到他們門前探問病情,卻看不到人。三公徵召他們,都向他們諮詢,根據其回答來決定是否任用。符融察覺他們並無真才實學,便到太學,向李膺直言:“這兩人並沒有什麼成就,卻自詡豪傑,導致公卿都來問病,大臣們坐在門外等候。我擔心他們徒有虛名,違背了道義,實在不該讓他們隨意被舉薦。”李膺聽了認爲他說得對。之後,這兩人聲名逐漸衰落,門徒也逐漸減少,幾天之內就羞愧慚愧,逃離而去。後來他們果然成爲輕浮之徒,被貶黜。符融因此名聲大振。州郡多次禮請,舉薦爲孝廉,公府連續徵召,他都拒絕。太守馮岱有名望,到任後請他見面,符融去後,推薦了郡裏的範冉、韓卓、孔由三人,然後以生病爲由堅決拒絕。後來遇上“黨錮之禍”,他也被禁錮。妻子去世,家境貧困,無法安葬,鄉人想爲他準備棺木,他不同意,說:“古人亡故,就埋在荒野之中,只有妻子兒女可以表達心意,只需就地埋葬即可。”符融同鄉田盛,字仲向,和郭林宗志趣相投,也善於識人,都不出仕,都活到老去。

許劭字子將,汝南平輿人,年少時就以節操著稱,喜歡品評人物,善於識別人才。像樊子昭、和陽士這類人,都因此名聲顯赫。天下人說到選拔人才,都稱許劭與郭林宗。他最初任郡功曹,太守徐璆十分敬重他。府中聽說許子將當官,大家紛紛改掉不良行爲,端正自身。同郡的袁紹是公族中的豪俠,辭去濮陽令回到家鄉,車馬衆多,進入郡境時,便謝絕賓客,說:“我的車駕怎能讓許子將看到?”於是只坐一輛車回家。許劭曾到潁川,和長者交往,卻從不拜訪陳寔。又當陳蕃妻子去世、回家安葬,鄉里人都去弔唁,而許劭獨自不去。有人問他原因,他說:“太丘路太寬,太寬就難以周到;仲舉性格太嚴,太嚴就缺乏通融,所以我就不去拜訪。”他對於人物品評的多此一舉,常常如此。曹操年輕時,常以卑微的姿態,用厚禮請求他評斷自己。許劭鄙視他,不願回答,曹操便設法施壓,許劭不得已說:“你是個清平時代的奸賊,亂世中的英雄。”曹操聽了非常高興地離開。許劭的祖父許敬,兒子許訓,孫子許相,都官至三公,許相因善於討好宦官,因此獲得高官,數次派人請他,但許劭厭惡他們品行卑劣,始終不接見。許劭的同鄉李逵,性格剛直,有高潔氣度,許劭起初欣賞他,後來產生隔閡,又與堂兄許靖不和,因此時人認爲他有瑕疵。起初,許劭和許靖都以高名著稱,喜歡共同品評鄉里人物,每月輪換品評,於是汝南人稱之爲“月旦評”。司空楊彪徵召他,舉薦他爲“方正”“敦樸”,多次徵召,他都不應。有人勸他出仕,他說:“當今小人當道,國家將亂,我想去淮海一帶避難,以保全家族老人。”於是南下到廣陵。徐州刺史陶謙對他非常禮貌。許劭內心不安,告訴門徒說:“陶恭祖表面上追求聲譽,內心並不真誠。待我雖厚,但將來必定不會長久,不如離開。”於是再次投奔揚州刺史劉繇到曲阿。後來陶謙果然抓捕了所有寄居的賢士。後來孫策平定江東,許劭與劉繇南下,最終在豫章去世,時年四十六歲。他的兄長許虔也頗有名氣,汝南人說平輿有兩條龍。贊曰:林宗胸懷才華,識人深明。他明察周流,不斷體察時道。符融明察真相,許劭識人明辨。他們都堅守節操,不因外力而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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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范曄(公元398年—公元445年),字蔚宗,南朝宋史學家,順陽(今河南淅川南)人。官至左衛將軍,太子詹事。宋文帝元嘉九年(432年),范曄因爲“左遷宣城太守,不得志,乃刪衆家《後漢書》爲一家之作”,開始撰寫《後漢書》,至元嘉二十二年(445年)以謀反罪被殺止,寫成了十紀,八十列傳。原計劃作的十志,未及完成。今本《後漢書》中的八志三十卷,是南朝梁劉昭從司馬彪的《續漢書》中抽出來補進去的。其中《楊震暮夜卻金》已編入小學教材,《強項令》選入中學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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