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卷六十六·陳王列傳

陳蕃字仲舉,汝南平輿人也。祖河東太守。蕃年十年,嘗閒處一室,而庭宇蕪穢。父友同郡薛勤來候之,謂蕃曰“孺子何不灑埽以待賓客”蕃曰“大丈夫處世,當埽除天下,安事一室乎”勤知其有清世志,甚奇之。初仕郡,舉孝廉,除郎中。遭母憂,棄官行喪。服闋,刺史周景闢別駕從事,以諫爭不合,投傳而去。後公府辟舉方正,皆不就。太尉李固表薦,徵拜議郎,再遷爲樂安太守。時,李膺爲青州刺史,名有威政,屬城聞風,皆自引去,蕃獨以清績留。郡人周璆,高潔之士。前後郡守招命莫肯至,唯蕃能致焉。字而不名,特爲置一榻,去則縣之。璆字孟玉,臨濟人,有美名。民有趙宣葬親而不閉埏隧,因居其中,行服二十餘年,鄉邑稱孝,州郡數禮請之。郡內以薦蕃,蕃與相見,問其妻子,而宣五子皆服中所生。蕃大怒曰“聖人制禮,賢者俯就,不肖企及。且祭不欲數,以其易黷故也。況及寢宿冢藏,而孕育其中,誑時惑衆,誣污鬼神乎”遂致其罪。大將軍梁冀威震天下,時遣書詣蕃,有所請託,不得通,使者詐求謁,蕃怒,答殺之,坐左轉脩武令。稍遷,拜尚書。時,零陵、桂陽山賊爲害,公卿議遣討之,又詔下州郡,一切皆得舉孝廉、茂才。蕃上疏駁之曰“昔高祖創業,萬邦息肩,撫養百姓,同之赤子。今二郡之民,亦陛下赤子也。致令赤子爲害,豈非所在貪虐,使其然乎。宜嚴敕三府,隱核牧守令長,其有在政失和,侵暴百姓者,即便舉奏,更選清賢奉公之人,能班宣法令情在愛惠者,可不勞王師,而羣賊弭息矣。又三署郎吏二千餘人,三府掾屬過限未除,但當擇善而授之,簡惡而去之。豈煩一切之詔,以長請屬之路乎”以此忤左右,故出爲豫章太守。性方峻,不接賓客,士民亦畏其高。徵爲尚書令,送者不出郭門。遷大鴻臚。會白馬令李雲抗疏諫,桓帝怒,當伏重誅。蕃上書救雲,坐免歸田裏。復徵拜議郎,數日遷光祿勳。時,封賞逾制,內寵猥盛,蕃乃上疏諫曰:臣聞有事社稷者,社稷是爲。有事人君者,容悅是爲。今臣蒙恩聖朝,備位九列,見非不諫,則容悅也。夫諸侯上象四七,垂燿在天,下應分土,藩屏上國。高祖之約,非功臣不侯。而聞追錄河南尹鄧萬世父遵之微功,更爵尚書令黃俊先人之絕封,近習以非義授邑,左右以無功傳賞,授位不料其任,裂土莫紀其功,至乃一門之內,侯者數人,故緯象失度,陰陽謬序,稼用不成,民用不康。臣知封事已行,言之無及,誠欲陛下從是而止。又比年收斂,十傷五六,萬人饑寒,不聊生活,而采女數千,食肉衣綺,脂油粉黛不可貲計。鄙諺言“盜不過五女門”,以女貧家也。今後宮之女,豈不貧國乎。是以傾宮嫁而天下化,楚女悲而西官災。且聚而不御,必生憂悲之感,以致並隔水旱之困。夫獄以禁止奸違,官以稱才理物。若法虧於平,官失其人,則王道有缺。而令天下之論,皆謂獄由怨起,爵以賄成。夫不有臭穢,則蒼蠅不飛。陛下宜採求失得,擇從忠善。尺一選舉,委尚書三公,使褒責誅賞,各有所歸,豈不幸甚。帝頗納其言,爲出宮女五百餘人,但賜俊爵關內侯,則萬世南鄉侯。延熹六年,車駕幸廣成校獵。蕃上疏諫曰:臣聞人君有事於苑囿,唯仲秋西郊,順時講武,殺禽助祭,以敦孝敬。如或違此,則爲肆縱。故皋陶戒舜“無教逸遊”,周公戒成王“無槃於遊田”。虞舜、成王獄有此戒,況德不及二主者乎。夫安平之時,尚宜有節,況當今之世,有三空之厄哉。田野空,朝廷空,倉庫空,是謂三空。加兵戎未戢,四方離散,是陛下焦心毀顏,坐以待旦之時也。豈宜揚旗曜武,騁心輿馬之觀乎。又秋前多雨,民始種麥。今失其勸種之時,而令給驅禽除路之役,非賢聖恤民之意也。齊景公欲觀於海,放乎琅邪,晏子爲陳百姓惡聞旌旗輿馬之音,舉首嚬眉之感,景公爲之不行。周穆王欲肆車轍馬跡,祭公謀父爲誦《祈招》之詩,以止其心。誠惡逸遊之害人也。書奏不納。自蕃爲光祿勳,與五宮中郎將黃琬共典選舉,不偏權富,而爲勢家郎所譖訴,坐免歸。頃之,徵爲尚書僕射,轉太中大夫。八年,代楊秉爲太尉。蕃讓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臣不如太常胡廣。齊七政,訓五典,臣不如議郎王暢。聰明亮達,文武兼姿,臣不如刑徒李膺”帝不許。中常侍蘇康、管霸等覆被任用,遂排陷忠良,共相阿媚。大司農劉祐、廷尉馮緄、河南尹李膺,皆以懺旨,爲之抵罪。蕃因朝會,固理膺等,請加原宥,升之爵任。言及反覆,誠辭懇切。帝不聽,因流涕而起。時,小黃門趙津、南陽大猾張汜等,奉事中官,乘勢犯法,二郡太守劉瓆、成瑨考案其罪,雖經赦令,而並竟考殺之。宦官怨恚,有司承旨,遂奏瓆、瑨罪當棄市。又山陽太守翟超,沒入中常侍侯覽財產,東海相黃浮,誅殺下邳令徐宣,超、浮並坐髡鉗,輸作左校。蕃與司徒劉矩、司空劉茂共諫請瓆、瑨、超、浮等,帝不悅。有司劾奏之,矩、茂不敢復言。蕃乃獨上疏曰:臣聞齊桓修霸,務爲內政。《春秋》於魯,小惡必書。宜先自整敕,後以及人。今寇賊在外,四支之疾。內政不理,心腹之患。臣寢不能寐,食不能飽,實憂左右日親,忠言以疏,內患漸積,外難方深。陛下超從列侯,繼承天位。小家畜產百萬之資,子孫尚恥愧失其先業,況乃產兼天下,受之先帝,而欲懈怠以自輕忽乎。誠不愛已,不當念先帝得之勤苦邪。前梁氏五侯,毒遍海內,天啓聖意,收而戮之,天下之議,冀當小平。明鑑未遠,覆車如昨,而近習之權,復相扇結。小黃門趙津、大猾張汜等,肆行貪虐,奸媚左右,前太原太守劉瓆、南陽太守成王晉,糾而戮之。雖言赦後不當誅殺,原其誠心,在乎去惡。至於陛下,有何悁悁。而小人道長,營惑聖聽,遂使天威爲之發怒。如加刑謫,已爲過甚,況乃重罰,令伏歐刀乎。又,前山陽太守翟超、東海相黃浮,奉公不橈,疾惡如仇,超沒侯覽財物,浮誅徐宣之罪,並蒙刑坐,不逢赦恕。覽之從橫,沒財已幸。宣犯釁過,死有餘辜。昔丞相申屠嘉召責鄧通,洛陽令董宣折辱公主,而文帝從而請之,光武加以重賞,未聞二臣有專命之誅。而今左右羣豎,惡傷黨類,妄相交構,致此刑譴。聞臣是言,當復啼訴。陛下深宜割塞近習豫政之源,引納尚書朝省之事,公卿大官,五日壹朝,簡練清高,斥黜佞邪。於是天和於上,地洽於下,休禎符瑞,豈遠乎哉。陛下雖厭毒臣言,凡人主有自勉強,敢以死陳。帝得奏愈怒,意無所納,朝廷衆庶莫不怨之。宦官由此疾蕃彌甚,選舉奏議,輒以中詔譴卻,長史已下多至抵罪。猶以蕃名臣,不敢加害。瓆字文理,高唐人。瑨字幼平,陝人。並有經術稱,處位敢直言,多所搏擊,知名當時,皆死於獄中。九年,李膺等以黨事下獄考實。蕃因上疏極諫曰:臣聞賢明之君,委心輔佐。亡國之主,諱聞直辭。故湯武雖聖,而興於伊呂。桀紂迷惑,亡在失人。由此言之,君爲元首,臣爲股肱,同體相須,共成美惡者也。伏見前司隸校尉李膺、太僕杜密、太尉掾範滂等,正身無玷,死心社稷。以忠懺旨,橫加考案,或禁錮閉隔,或死徙非所。杜塞天下之口,聾盲一世之人,與秦焚書坑儒,何以爲異。昔武王克殷,表閭封墓,今陛下臨政,先誅忠賢。遇善何薄。待惡何優。夫讒人似實,巧言如簧,使聽之者惑,視之者昏。夫吉凶之效,存乎識善。成敗之機,在於察言。人君者,攝天下之政,秉四海之維,舉動不可以違聖法,進退不可以離道規。謬言出口,則亂及八方,何況髡無罪於獄,殺無辜於市乎。昔禹巡狩蒼梧,見市殺人,下車而哭之曰“萬方有罪,在予一人”故其興也勃焉。又青、徐炎旱,五穀損傷,民物流遷,茹菽不足。而宮女積於房掖,國用盡於羅紈,外戚私門,貪財受賂,所謂“祿去公室,政在大夫”。昔春秋之末,周德衰微,數十年間無復災眚者,天所棄也。天之於漢,悢々無已,故殷勤示變,以悟陛下。除妖去孽,實在修德。臣位列臺司,憂責深重,不敢尸祿惜生,坐觀成敗。如蒙採錄,使身首分裂,異門而出,所不恨也。帝諱基言切,託以蕃辟召非其人,遂策免之。永康元年,帝崩。竇後臨朝,詔曰“夫民生樹君,使司牧之,必須良佐,以固王業。前太尉陳蕃,忠清直亮。其以蕃爲太傅,錄尚書事”時,新遭大喪,國嗣未立,諸尚書胃懼權官,託病不朝。蕃以書責之曰“古人立節,事亡如存。今帝祚未立,政事日蹙,諸君奈何委荼蓼之苦,息偃在牀。於義不足,焉得仁乎”諸尚書惶怖,皆起視事。靈帝即位,竇太后復優詔蕃曰“蓋褒功以勸善,表義以厲俗,無德不報,《大雅》所嘆。太傅陳蕃,輔弼先帝,出內累年。忠孝之美,德冠本朝。謇愕之操,華首彌固。今封蕃高陽鄉侯,食邑三百戶”蕃上疏讓曰:使者即臣廬,授高陽鄉侯印綬,臣誠悼心,不知所裁。臣聞讓,身之文,德之昭也,然不敢盜以爲名。竊惟割地之封,功德是爲。臣孰自思省,前後歷職,無他異能,合亦食祿,不合亦食祿。臣雖無素潔之行,竊慕“君子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若受爵不讓,掩面就之,使皇天震怒,災流下民,於臣之身,亦何所寄。顧惟陛下哀臣朽老,戒之在得。竇太后不許,蕃復固讓,章前後十上,竟不受封。初,桓帝欲立所幸田貴人爲皇后。蕃以田氏卑微,竇族良家,爭之甚固。帝不得已,已立竇後。及後臨朝,故委用於蕃。蕃與後父大將軍竇武,同心盡力,徵用名賢,共參政事,天下之士,莫不延頸想望太平。而帝乳母趙嬈,旦夕在太后側,中常侍曹節、王甫等與共交構,諂事太后。太后信之,數出詔命,有所封拜,及其支類,多行貪虐。蕃常疾之,志誅中官,會竇武亦有謀。蕃自以既從人望而德於太后,必謂其志可申,乃先上疏曰:臣聞言不直而行不正,則爲欺乎天而負乎人。危言極意,則羣兇側目,禍不旋踵。鈞此二者,臣寧得禍,不敢欺天也。今京師囂囂,道路喧譁,言侯覽、曹節、公乘昕、王甫、鄭颯等與趙夫人諸女尚書並亂天下。附從者升進,忤逆者中傷。方今一朝羣臣,如河中木耳,泛泛東西,耽祿畏害。陛下前始攝位,順天行誅,蘇康、管霸並伏其辜。是時,天地清明,人鬼歡喜,奈何數月復縱左右。元惡大奸,莫此之甚。今不急誅,必生變亂,傾危社稷,其禍難量。願出臣章宣示左右,並令天下諸奸知臣疾之。太后不納,朝廷聞者莫不震恐。蕃因與竇武謀之,語在《武傳》。用理泄,曹節等矯詔誅武等。蕃時年七十餘,聞難作,將官屬諸生八十餘人。並拔刃突入承明門,攘臂呼曰“大將軍忠以衛國,黃門反逆,何雲竇氏不道邪”王甫時出,與蕃相迕,適聞其言,而讓蕃曰“先帝新棄天下,山陵未成,竇武何功,兄弟父子,一門三侯。又多取掖庭宮人,作樂飲宴,旬月之間,貲財億計。大臣若此,是爲道邪。公爲棟樑,枉橈阿黨,復焉求賊”遂令收蕃。蕃拔劍叱甫,甫兵不敢近,乃益人圍之數十重,遂執蕃送黃門北寺獄。黃門從官騶蹋踧蕃曰“死老魅。復能損我曹員數,奪我曹稟假不”即日害之。徙其家屬於比景,宗族、門生、故吏皆斥免禁錮。蕃友人陳留朱震,時爲銍令,聞而棄官哭之,收葬蕃屍,匿其子逸於甘陵界中。事覺繫獄,合門桎梏。震受考掠,誓死不言,故逸得免。後黃巾賊起,大赦黨人,乃追還逸,官至魯相。震字伯厚,初爲州從事,奏濟陰太守單匡臧罪,並連匡兄中常侍車騎將軍超。桓帝收匡下廷尉,以譴超,超詣獄謝。三府諺曰“車如雞棲馬如狗,疾惡如風朱伯厚”論曰:桓、靈之世,若陳蕃之徒,鹹能樹立風聲,抗論惛俗。而驅馳嶮厄之中,與刑人腐夫同朝爭衡,終取滅亡之禍者,彼非不能潔情志,違埃霧也。愍夫世士以離俗爲高,而人倫莫相恤也。以遁世爲非義,故屢退而不去。以仁心爲己任,雖道遠而彌厲。及遭際會,協策竇武,自謂萬世一遇也。懍懍乎伊、望之業矣。功雖不終,然其信義足以攜持民心。漢世亂而不亡,百餘年間,數公之力也。王允字子師,太原祁人也。世仕州郡爲冠蓋。同郡郭林宗嘗見允而奇之,曰“王生一日千里,王佐才也”遂與定交。年十九,爲郡吏,時,小黃門晉陽趙津貪橫放恣,爲一縣巨患,允討捕殺之。而津兄弟諂事宦官,因緣譖訴,桓帝震怒,徵太守劉瓆,遂下獄死。允送喪還平原,終畢三年,然後歸家。復還仕,郡人有路佛者,少無名行,而太守王球召以補吏,允犯顏固爭,球怒,收允欲殺之。刺史鄧盛聞而馳傳闢爲別駕從事。允由是知名,而路佛以之廢棄。允少好大節,有志於立功,常習誦經傳,朝夕試馳射。三公並闢,以司徒高第爲侍御史。中平元年,黃巾賊起,特選拜豫州刺史。闢荀爽、孔融等爲從事,上除禁黨。討擊黃巾別帥,大破之,與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儁等受降數十萬。於賊中得中常侍張讓賓客書疏,與黃巾交通,允具發其奸,以狀聞。靈帝責怒讓,讓叩頭陳謝,竟不能罪之。而讓懷協忿怨,以事中允。明年,遂傳下獄。會赦,還復刺史。旬日間,復以他罪被捕。司徒楊賜以允素高,不欲使更楚辱,乃遣客謝之曰“君以張讓之事,故一月再徵。兇慝難量,幸爲深計”又諸從事好氣決者,共流涕奉藥而進之。允厲聲曰“吾爲人臣,獲罪於君,當伏大辟以謝天下,豈有乳藥求死乎”投杯而起,出就檻車。既至廷尉,左右皆促其事,朝臣莫不嘆息。大將軍何進、大尉袁隗、司徒楊賜共上疏請之曰“夫內視反聽,則忠臣謁誠。寬賢矜能,則義士厲節。是以孝文納馮唐之說,晉悼宥魏絳之罪。允以特選受命,誅逆撫順,曾未期月,州境澄清。方欲列其庸勳,請加爵賞,而以奉事不當,當肆大戮。責輕罰重,有虧衆望。臣等備位宰相,不敢寢默。誠以允宜蒙三槐之聽,以昭忠貞之心”書奏,得以減死論。是冬大赦,而允獨不在宥,三公鹹復爲言。至明年,乃得解釋。是時,宦者橫暴,睚眥觸死。允懼不免,乃變易名姓,轉側河內、陳留間。及帝崩,乃奔喪京師。時,大將軍何進欲誅宦官,召允與謀事,請爲從事中郎,轉河南尹。獻帝即位,拜太僕,再遷守尚書令。初平元年,代楊彪爲司徒,守尚書令如故。及董卓遷都關中,允悉收斂蘭臺、石室圖書祕緯要者以從。既至長安,皆分別條上。又集漢朝舊事所當施用者,一皆奏之。經籍具存,允有力焉。時董卓尚留洛陽,朝政大小,悉委之於允。允矯情屈意,每相承附,卓亦推心,不生乖疑,故得扶持王室於危亂之中,臣主內外,莫不倚恃焉。允見卓禍毒方深,篡逆已兆,密與司隸校尉黃琬、尚書鄭公業等謀共誅之。乃上護羌校尉楊瓚行左將軍事,執金吾士孫瑞爲南陽太守,並將兵出武關道,以討袁術爲名,實欲分路徵卓,而後拔天子還洛陽。卓疑而留之,允乃引內瑞爲僕射,瓚爲尚書。二年,卓還長安,錄入關之功,封允爲溫侯,食邑五千戶。固讓不受。士孫瑞說允曰“夫執謙守約,存乎其時。公與董太師並位俱封,而獨崇高節,豈和光之道邪”允納其言,乃受二千戶。三年春,連雨六十餘日,允與士孫瑞、楊瓚登臺請霽,復結前謀。瑞曰“自歲末以來,太陽不照,霖雨積時,月犯執法,彗孛仍見,晝陰夜陽,霧氣交侵,此期應促盡,內發者勝。幾不可後,公其圖之”允然其言,乃潛結卓將呂布,使爲內應。會卓入賀,呂布因刺殺之。語在《卓傳》。允初議赦卓部曲,呂布亦數勸之。既而疑曰“此輩無罪,從其主耳。今若名爲惡逆而特赦之,適足使其自疑,非所以安之之道也”呂布又欲以卓財物班賜公卿、將校,允又不從。而素輕布,以劍客遇之。布亦負有功勞,多自誇伐,既失意望,漸不相平。允性剛棱疾惡,初懼董卓豺狼,故折節圖之。卓既殲滅,自謂無復患難,及在際會,每乏溫潤之色,杖正持重,不循權宜之計,是以羣下不甚附之。董卓將校及在位者多涼州人,允議罷其軍。或說允曰“涼州人素憚袁氏而畏關東。今若一旦解兵,則必人人自危。可以皇甫義真爲將軍,就領其衆,因使留陝以安撫之,而徐與關東通謀,以觀其變”允曰“不然。關東舉義兵者,皆吾徒耳。今若距險屯陝,雖安涼州,而疑關東之心,甚不可也”時,百姓訛言,當悉誅涼州人,遂轉相恐動。其在關中者,皆擁兵自守。更相謂曰“丁彥思、蔡伯喈但以董公親厚,並尚從坐,今既不赦我曹,而欲解兵,今日解兵,明日當復爲魚肉矣”卓部曲將李傕、郭汜等先將兵在關東,因不自安,遂合謀爲亂,攻圍長安。城陷,呂布奔走。布駐馬青瑣門外,招允曰“公可以去乎”允曰“若蒙社稷之靈,上安國家,吾之願也。如其不獲,則奉身以死之。朝廷幼少,恃我而已,臨難苟免,吾不忍也。怒力謝關東諸公,勤以國家爲念”初,允以同郡宋翼爲左馮翊,王宏爲右扶風。是時,三輔民庶熾盛,兵谷富實,李傕等欲即殺允,懼二郡爲患,乃先徵翼、宏。宏遣使謂翼曰“郭汜、李傕以我二人在外,故未危王公。今日就徵,明日俱族。計將安出”翼曰“雖禍福難量,然王命所不得避也”宏曰“義兵鼎沸,在於董卓,況其黨與乎。若舉兵共討君側惡人,山東必應之,此轉禍爲福之計也”翼不從。宏不能獨立,遂俱就徵,下廷尉。傕乃收允及翼、宏,並殺之。允時年五十六。長子侍中蓋、次子景、定及宗族十餘人皆見誅害,唯兄子晨、陵得脫歸鄉里。天子感慟,百姓喪氣,莫敢收允屍者,唯故吏平陵令趙戩棄官營喪。王宏字長文,少有氣力,不拘細行。初爲弘農太守,考案郡中有事宦官買爵位者,雖位至二千石,皆掠考收捕,遂殺數十人,威動鄰界。素與司隸校尉胡種有隙,及宏下獄,種遂迫促殺之。宏臨命詬曰“宋翼豎儒,不足議大計。胡種樂人之禍,禍將及之”種後眠輒見宏以杖擊之,因發病,數日死。後遷都於許,帝思允忠節,使改殯葬之,遣虎賁中郎將奉策弔祭,賜東園祕器,贈以本官印綬,送還本郡。封其孫黑爲安樂亭侯,食邑三百戶。士孫瑞字君策,扶風人,頗有才謀。瑞以允自專討董卓之勞,故歸功不侯,所以獲免於難。後爲國三老、光祿大夫。每三公缺,楊彪、皇甫嵩皆讓位於瑞。興平二年,從駕東歸,爲亂兵所殺。趙戩字叔茂,長陵人,性質正多謀。初平中,爲尚書,典選舉。董卓數欲有所私授,戩輒堅拒不聽,言色強厲。卓怒,召將殺之,衆人悚慄,而戩辭貌自若。卓悔,謝釋之。長安之亂,客於荊州,劉表厚禮焉。及曹操平荊州,乃闢之,執戩手曰“恨相見晚”卒相國鍾繇長史。論曰:士雖以正立,亦以謀濟。若王允之推董卓而引其權,伺其間而敝其罪,當此之時,天下懸解矣。而終不以猜忤爲釁者,知其本於忠義之誠也。故推卓不爲失正,分權不爲苟冒,伺間不爲狙詐。及其謀濟意從,則歸成於正也。贊曰:陳蕃蕪室,志清天綱。人謀雖緝,幽運未當。言觀殄瘁,曷非雲亡。子師圖難,晦心傾節。功全元醜,身殘餘孽。時有隆夷,事亦工拙。

陳蕃,字仲舉,是汝南平輿人。他的祖父曾任河東太守。陳蕃十歲時,獨自在家,院中雜草叢生,荒廢不堪。他的一位父親的朋友、同郡的薛勤來看他,對他說:“孩子,你爲什麼不打掃房間來迎接賓客呢?”陳蕃回答說:“大丈夫處世,應當掃除天下禍亂,哪裏還顧得上打掃一間屋子呢?”薛勤看出了他有志於澄清天下,非常讚歎他。

陳蕃早年擔任地方官,被推舉爲孝廉,擔任郎中。母親去世後,他棄官守喪。守喪期滿後,被刺史周景徵召爲別駕從事,但因堅持諫言與上司意見不合,便辭官離去。後來,公府徵召他擔任“方正”之職,他都沒有接受。太尉李固上表推薦他,朝廷任命他爲議郎,後升任樂安太守。

當時,李膺擔任青州刺史,名聲威嚴,下屬地方聽到風聲,紛紛逃走,唯有陳蕃因清正廉潔而留下來。郡裏有位高潔之士周璆,前後許多太守都請他不出,只有陳蕃能將他請來。陳蕃對他不稱名,只稱字,還特地爲他準備了一張木榻,周璆離開時就將木榻收好,留下不放。

有一次,民間有個叫趙宣的人,葬親後不封墓,就住在墓中,守喪達二十餘年,鄉里稱其孝道,州郡多次邀請他。郡裏推薦陳蕃去見他,見面後,陳蕃問了他家人情況,得知趙宣五個兒子都是在墳墓中出生的。陳蕃非常憤怒,說:“聖人制定禮制,賢人能降身以合禮,不賢的人卻妄圖模仿。而且祭祀不宜頻繁,因爲太頻繁容易使人心雜亂。更何況將身體長時間埋在墓穴中,又在裏面生育,這足以欺騙世人、迷惑鬼神!”於是他將趙宣定罪。

當時大將軍梁冀權勢滔天,派人送信給陳蕃,請求關照,但陳蕃堅決不接。使者假借名義來拜見,陳蕃大怒,直接下令將其處死,因而被貶爲修武縣令。後來逐步升遷,擔任尚書之職。

當時,零陵、桂陽兩郡山賊作亂,朝廷官員商議出兵征討,又下詔讓各地州郡一律可以舉薦孝廉和茂才。陳蕃上書反對說:“過去高祖建立漢室,天下安定,百姓如子女般被撫養。如今這兩郡的百姓,也是陛下的子民。如果他們作亂,難道不是因爲地方官員貪暴、失政,才導致他們走上邪路嗎?朝廷應該嚴令三公府,覈查地方官員,凡在任期間失德暴虐、侵害百姓的,立即上奏彈劾,更換清正賢能、真心愛民的官員,這樣不必動用軍隊,賊寇自會消散。此外,三署郎官和三公府幕屬,超過任期尚未任命的,應擇優任用,去除劣跡者,豈能用普遍的詔令,助長請託之風呢?”由於這番言論觸怒了皇帝身邊的權臣,陳蕃被外調爲豫章太守。

陳蕃性格剛直,不接待賓客,普通百姓也對他敬而遠之。朝廷徵召他爲尚書令,送行的人一直送到城外。後來又升任大鴻臚。

當時,白馬令李雲上書進諫,反對桓帝荒政,桓帝大怒,打算處以重刑。陳蕃上書爲李雲求情,因此被罷官回家。後來再次被徵召爲議郎,不久又升任光祿勳。

當時,朝廷封賞過度,內廷寵臣衆多,陳蕃便上書勸諫說:“臣聽說,爲國家社稷服務的人,應以國家爲重;爲君主服務的人,應以稱心悅意爲首要。如今臣蒙受聖明君主之恩,擔任九卿高官,若看到不好的事情不進言勸阻,便是迎合君主的私慾。諸侯的權力相當於天象中的星辰,其地位應在天上,應與所封土地相應,保衛中央。高祖曾約定,只有有功之臣才能封侯。然而聽說,追封河南尹鄧萬世的父親鄧遵的微不足道之功,加封尚書令黃俊先人的世襲封地,近侍之人不按功績授爵,無功之人隨意封賞,職位不看實際能力,土地無限制地分封,甚至一家之內竟有數人封侯,這就導致天象失衡,陰陽失調,農事荒廢,百姓困苦。臣深知封賞之事已成,勸諫已無意義,但願陛下停止此類做法。近年來,收成十掉五六,數萬人飢寒交迫,無法生存,而後宮數千女子,喫肉穿錦緞,脂粉之費難以計數。民間諺語說‘盜賊不會超過五家門’,因爲這些是貧家女子。如今後宮女子,豈不是在耗盡國家財力?所以,宮廷女子嫁出,天下才有太平;楚地女子悲泣,西宮才免災禍。而且,聚集而不用,必定引起愁苦與憂傷,導致水旱災害。監獄是用來禁止奸邪,官吏應有能力、公正地治理百姓。若法律失去公正,官員無才無德,國家的治道就會缺損。然而如今朝廷輿論認爲,犯罪起於百姓不滿,封爵源於賄賂。若沒有醜惡之事,蒼蠅也不會飛。希望陛下查出失當之處,選用忠誠賢能之士。選拔人才,應由尚書三公負責,使褒獎、責罰、獎賞皆有明確歸屬,這豈不是大幸?皇帝部分採納了這些意見,於是釋放宮女五百人,並只賞黃俊爲關內侯,原南鄉侯之封被廢除。”

延熹六年,皇帝到廣成校獵。陳蕃上書勸諫說:“我聽說君主在苑囿遊玩,只應在秋分時節,以祭祀天地爲主,絕不能頻繁進行。如今頻繁校獵,勞民傷財,有損國家形象。這不僅耗費民力,還影響政事。”皇帝看了,雖未完全採納,卻也有所收斂。

陳蕃一生清正廉潔,有志於天下大治。然而,他生逢亂世,始終未能實現理想。他雖然有忠義之心、正直之志,但終究未能挽救時局,最終死於內亂之中。

後來,王允,字子師,是太原祁人,家族世代爲官。同郡的郭林宗曾見他,讚歎說:“王生才智一日千里,是輔佐君主的才俊。”便與他結爲知己。

王允十九歲時,擔任郡吏。當時,小黃門晉陽趙津貪暴放縱,成爲一縣之患,王允親自緝拿並將其處死。趙津兄弟巴結宦官,於是誣陷王允所任太守劉瓆,桓帝大怒,將劉瓆下獄處死。王允送喪歸鄉,完成三年守孝後纔回家。之後再次出仕,有人叫路佛,品行不端,太守王球想要任用他,王允據理力爭,王球憤怒,要殺他,於是刺史鄧盛聞訊,立即徵召王允爲別駕從事,王允因此聲名鵲起,路佛也因此被棄用。

王允年輕時以大節爲重,志在建功立業,常誦讀經傳,練習射箭。三公徵召他,以高第成績任侍御史。

中平元年,黃巾起義爆發,朝廷特地任命他爲豫州刺史。他徵召荀爽、孔融等人擔任從事,平定叛亂。在討伐黃巾軍時,破敵數十萬,抓獲反叛首領。他在敵軍中搜出中常侍張讓的書信,發現黃巾軍與張讓有祕密往來,便將此事詳細上奏。靈帝責備張讓,張讓叩頭謝罪,卻始終未被治罪。張讓懷恨在心,於是誣陷王允。次年,王允被捕入獄。恰逢大赦,得以釋放,但不久又因其他事再被捕。司徒楊賜因王允性格剛正,不忍再加刑罰,便派人勸他:“你因張讓一事,一個月被徵捕兩次,兇惡之徒難以預測,希望你深思後自保。”又有一些下屬憤怒落淚,遞上安神之藥。王允怒喝道:“我身爲臣子,若違法於君,應處死刑以謝天下,豈能用毒藥求死?”說完擲杯起身,直接坐上囚車。

到廷尉後,官吏忙於審問,朝中大臣無不嘆息。大將軍何進、大將軍袁隗、司徒楊賜共同上書請求赦免王允:“若君主能反躬自省,臣下自然忠誠;若寬厚地對待賢能,忠義之士必受激勵。像漢文帝採納馮唐的建議,晉悼公赦免魏絳之罪,這都是忠義之士的體現。王允受命後,迅速平息叛亂,數月內州境安定,理應受賞,卻因行爲不當,要處以極刑,處罰重於罪責,有損朝野人心。我們這些大臣都願爲他求情,懇請陛下給予三槐之例,以昭示忠貞之心。”奏章上達後,王允得以減刑。

當年冬天大赦,王允卻未被赦免,三公又集體上奏,到第二年才被釋放。

當時宦官橫行,稍有不滿便被處死。王允害怕無法倖免,於是改名換姓,輾轉於河內、陳留之間。等到皇帝去世,他才返回京都奔喪。大將軍何進想剷除宦官,召王允參與謀劃,任他爲從事中郎,後升任河南尹。

獻帝即位後,王允被任命爲太僕,後升任尚書令。初平元年,接替楊彪擔任司徒,仍保留尚書令職務。

後來董卓遷都關中,王允收繳了蘭臺、石室中的圖書典籍和祕緯文獻,全部帶去長安,並分別整理上報。他又蒐集了漢朝舊事中應施行的內容,全部上奏。這些文獻得以保存,王允功不可沒。

當時董卓仍留在洛陽,朝廷大小事務都交給王允處理。王允表面謙和,委曲求全,董卓也信任他,無任何猜疑,因此在國家危難之際,王允得以支撐朝廷,內外都倚重他。

王允看出董卓禍亂加劇,篡奪大業已成,便與司隸校尉黃琬、尚書鄭公業密謀,計劃誅殺董卓。於是派護羌校尉楊瓚出任左將軍,執金吾士孫瑞任南陽太守,率兵出武關,名義上是討伐袁術,實則是分兵進攻董卓,計劃將皇帝迎回洛陽。

董卓懷疑其有異心,便留兵不放。王允便內調士孫瑞爲僕射,楊瓚爲尚書,以示歸順。第二年,董卓返回長安,因功被封爲溫侯,食邑五千戶。王允堅決推辭不接受。士孫瑞勸他說:“謙虛自守,要根據時代而定。您與董卓同爲朝廷重臣,共封同位,卻獨守清節,難道不是違背了處世之道嗎?”王允接受了勸解,只接受兩千戶。

第三年春天,連下六十天雨,王允與士孫瑞、楊瓚登臺請求天晴,再次商議除董卓之計。士孫瑞說:“自年末以來,太陽不照,連綿陰雨,月亮侵犯執法星,彗星出現,晝夜顛倒,陰霧交集,這是天象預示將有大變,且內亂將起,不能再推遲,您應立即行動。”王允認爲有道理,便暗中與董卓部將呂布結成內應。恰逢董卓入宮慶賀,呂布趁機刺殺了董卓。

事情發生後,王允起初想赦免董卓手下官兵,呂布也多次勸他。但後來又猶豫,認爲:“這些人並無罪,是效忠於主人。若如今赦免他們,反而引起他們懷疑,這不是安民之道。”呂布又想要將董卓的財物分賜給公卿將領,王允也不答應。王允一向輕視呂布,以劍客之交待之。呂布也有功,自感功勞大,逐漸不滿。王允性格剛正,起初擔心董卓如豺狼,故不得不折節相從。等到董卓被殺後,自認爲不再有後患,卻因性情剛烈,不善權術,缺乏圓潤,以致衆將不親附。

董卓的將領多爲涼州人,王允提出解散他們的軍隊。有人勸他:“涼州人一向畏懼袁術,害怕關東諸侯。如今一旦解散軍隊,他們必定人人自危。可以任命皇甫義真爲將軍,帶領他們駐守陝地,以安撫涼州,然後再與關東諸侯聯絡,觀察局勢變化。”王允說:“不對。關東諸侯舉兵討逆,都是我們的同道。現在如果在陝地紮營,雖可安撫涼州,卻會引起關東諸侯的猜疑,絕不可行。”當時百姓傳言將全部誅殺涼州人,於是人人恐慌。關中居民紛紛自保,彼此傳言:“丁彥思、蔡邕等人僅因與董卓親近,都曾一同被牽連,如今既不赦免我們,又說解散軍隊,今天解散,明天就會被當作食物宰殺。”董卓部將李傕、郭汜等先在關東,因不安分,便聯合起兵,圍攻長安。城破後,呂布逃走。他在青瑣門外停下,召見王允說:“您現在可以離開嗎?”王允回答:“若能依靠國家之福,使國家安定,這是我最大的願望。若無法實現,則願以身殉國。朝廷年幼,依賴我一人,我若臨難苟且偷生,實在不忍。”他此前任命同郡宋翼爲左馮翊,王宏爲右扶風。那時,三輔地區百姓富足,糧草充足,李傕等人想殺了王允,怕二地爲患,便先徵召宋翼、王宏。王宏派人對宋翼說:“郭汜、李傕之所以不加害於我們,是因爲我們遠離中央。現在被徵召,明天恐怕全家被滅。該如何是好?”宋翼說:“雖生死難料,但王命不可違。”王宏說:“當前義軍正在興起,敵對的是董卓,何況他黨羽?若舉兵討伐君主身邊的惡人,關東必定響應,這是轉禍爲福之計。”宋翼不聽,王宏無法獨立,最終一同被徵,下廷尉。李傕便收捕王允、宋翼、王宏,全部斬殺。王允時年五十六歲。他的長子侍中蓋、次子景、定,以及宗族十餘人全部被殺,唯有兄子晨、陵得以脫身返回故鄉。

皇帝非常悲傷,百姓悲痛,無人敢收王允遺體,只有一位舊部平陵縣令趙戩棄官收葬。後朝廷感念其忠節,下令改葬,並派遣虎賁中郎將送祭品弔唁,賜予東園祕器,追贈本官印綬,送回故鄉。追封其孫王黑爲安樂亭侯,食邑三百戶。

士孫瑞,字君策,扶風人,有才幹謀略。因王允在討伐董卓中功勞卓著,他歸功於王允而不自居,因此得以倖免於難。後任國三老、光祿大夫。每當三公職位空缺,楊彪、皇甫嵩都讓位於他。興平二年,隨帝東歸,途中被亂兵所殺。

趙戩,字叔茂,長陵人,性情正直,多謀善斷。初平年間任尚書,主管選舉事務。董卓多次想私自任命官員,趙戩堅決拒絕,言辭強硬。董卓大怒,下令將其殺掉,衆人心驚膽戰,而趙戩神色自若。董卓悔悟,道歉釋放了他。長安之亂後,趙戩流落荊州,劉表以厚禮待之。後來曹操平定荊州,徵召他,握住他的手說:“遺憾相見太晚。”後任相國鍾繇的長史。

評論說:士人雖以正直爲立身之本,也需謀略輔助。王允推舉董卓,借其權勢,伺機而動,揭露其罪行,當時天下人心尚未定。但王允始終不因猜忌而失節,因爲他深知自己忠義的本心。所以推舉董卓不爲失當,分權不爲冒失,利用時機不爲狡詐。在謀劃實施中,始終以正道爲歸宿。贊曰:陳蕃雖有清廉志向,但天下大勢不順,終究未能成就大業。王允圖謀國家大難,隱忍忠節,雖功大,身卻被害,可謂忠義之人,雖功未全,但其忠誠與節操足以凝聚民心。漢朝雖亂,卻未亡,這正是像王允這樣的忠臣努力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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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范曄(公元398年—公元445年),字蔚宗,南朝宋史學家,順陽(今河南淅川南)人。官至左衛將軍,太子詹事。宋文帝元嘉九年(432年),范曄因爲“左遷宣城太守,不得志,乃刪衆家《後漢書》爲一家之作”,開始撰寫《後漢書》,至元嘉二十二年(445年)以謀反罪被殺止,寫成了十紀,八十列傳。原計劃作的十志,未及完成。今本《後漢書》中的八志三十卷,是南朝梁劉昭從司馬彪的《續漢書》中抽出來補進去的。其中《楊震暮夜卻金》已編入小學教材,《強項令》選入中學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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