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書》•卷五十六·董仲舒傳
以爲董仲舒有輔佐帝王的才能,即使伊尹、呂尚也不過如此,管仲、晏嬰這類人,僅能稱爲輔臣,遠遠不如他。劉向認爲董仲舒有輔佐帝王的才能,即使伊尹、呂尚也不過如此,管仲、晏嬰這類人,僅能稱爲輔臣,遠遠不如他。至劉向之孫劉歆則認爲:“伊尹、呂尚是聖人之輔,王者若不能得其人,則不能興起。因此顏淵去世後,孔子嘆息說:‘天要滅亡我了。’只有仲舒一人真正能夠稱得上,從宰我、子貢、子游、子夏這些人中沒有可比者。董仲舒在漢朝承襲秦朝廢除學術之後,《六經》已經殘破分裂,他閉門苦讀,奮發努力,潛心致力於儒家大業,使後世學者有了統一的依據,成爲諸儒之首。然而考察他的師友淵源,雖不及子游、子夏的學養,卻稱管仲、晏嬰不如,伊尹、呂尚不及,實在過分了。”至劉向的曾孫劉龔,乃是一位深思熟慮的君子,認爲劉歆的觀點是正確的。
(以上爲對原文中關於劉向、劉歆、劉龔評價的整理與翻譯。)
原文繼續如下:
董仲舒,字仲舒,廣陵人也。少好學,以經術爲業。稍通大義,尤重《春秋》。家貧,不營產業,躬耕以養父母。及長,以禮樂教人,人多從之。武帝初立,徵爲博士,後以對策稱旨,擢爲江都相。
仲舒爲人廉直,以禮義爲本。在江都,以《春秋》災異之變推陰陽所以錯行,故求雨則閉諸陽,縱諸陰;求晴則反是。行之於一國,未嘗不得所欲。中廢爲中大夫。
先是遼東高廟、長陵高園殿災,仲舒居家推說其意,草稿未上,主父偃候仲舒,私見,嫉之,竊其書而奏焉。上召視諸儒,仲舒弟子呂步舒不知其師書,以爲大愚。於是下仲舒吏,當死,詔赦之,仲舒遂不敢復言災異。
仲舒爲人廉直。是時方外攘四夷,公孫弘治《春秋》不如仲舒,而弘希世用事,位至公卿。仲舒以弘爲從諛,弘嫉之。膠西王亦上兄也,尤縱恣,數害吏二千石。弘乃言於上曰:“獨董仲舒可使相膠西王。”膠西王聞仲舒大儒,善待之。仲舒恐久獲罪,病免。
凡相兩國,輒事驕王,正身以率下,數上疏諫爭,教令國中,所居而治。及去位歸居,終不問家產業,以修學著書爲事。
仲舒在家,朝廷如有大議,使使者及廷尉張湯就其家而問之,其對皆有明法。自武帝初立,魏其、武安侯爲相而隆儒矣。及仲舒對冊,推明孔氏,抑黜百家。立學校之官,州郡舉茂材孝廉,皆自仲舒發之。
年老,以壽終於家,家徙茂陵,子及孫皆以學至大官。仲舒所著,皆明經術之意,及上疏條教,凡百二十三篇。而說《春秋》事得失,《聞舉》、《玉杯》、《蕃露》、《清明》、《竹林》之屬,複數十篇,十餘萬言,皆傳於後世。掇其切當世施朝廷者著於篇。
贊曰:劉向稱“董仲舒有王佐之材,雖伊、呂亡以加,管、晏之屬,伯者之佐,殆不及也”。至向子歆以爲“伊、呂乃聖人之耦,王者不得則不興。故顏淵死,孔子曰噫。天喪餘。唯此一人爲能當之,自宰我、子贛、子游、子夏不與焉。仲舒遭漢承秦滅學之後,《六經》離析,下帷發憤,潛心大業,令後學者有所統壹,爲羣儒首。然考其師友淵源所漸,猶未及乎遊、夏,而曰管、晏弗及,伊、呂不加,過矣”。至向曾孫龔,篤論君子也,以歆之言爲然。
(翻譯結束)
翻譯:
董仲舒,字仲舒,廣陵人。年輕時好學,以儒家經典爲其業。逐漸通曉大義,尤其重視《春秋》。家境貧寒,不經營產業,親自耕種以供養父母。成年後,以禮樂教化百姓,很多人跟隨學習。漢武帝初年即位,徵召他爲博士,後來因爲對策切中主旨,被提拔爲江都國相。
董仲舒爲人廉潔正直,以禮義爲根本。在江都期間,依據《春秋》中災異之變來推斷陰陽運行的規律,因此求雨便關閉陽氣,放縱陰氣;求晴則相反。這一方法在國家中施行,從未未能達到所求之願。中間曾被罷免,降爲中大夫。
此前,遼東高廟、長陵高園殿發生火災,董仲舒在家推演其緣由,草稿尚未上奏,主父偃去探望他,私下見了他,心生妒忌,偷偷竊取了其草稿並上奏朝廷。武帝召見各位儒生,看到董仲舒的弟子呂步舒並不知曉其師的書稿,便認爲董仲舒十分愚蠢。於是將董仲舒下獄,判處死刑,後經皇帝下詔赦免,董仲舒此後便不敢再提災異之說。
董仲舒爲人正直廉潔。當時正值對外征伐四夷,公孫弘精通《春秋》,但不及董仲舒,而公孫弘迎合時勢,得勢後官至公卿。董仲舒認爲公孫弘是阿諛奉承之人,心生嫉妒。膠西王是皇帝的兄長,行爲放縱,多次陷害郡國二千石官員。公孫弘於是向皇帝進言說:“只有董仲舒可擔任膠西王的國相。”膠西王聽說董仲舒是大儒,對他十分優待。董仲舒擔心長期居高位會招致禍患,便因病辭職。
他在兩處國相任上,始終面對驕縱之君,以身作則,帶領下屬,多次上書勸諫並爭辯,教導國家事務,所到之處皆能治理有方。離任之後回到家鄉,終生不再問及家產,專心於學術研究和著書立說。
每當朝廷有重大議政,就派使者或廷尉張湯前往他家中詢問,他的回答總是深刻明理,符合法度。自漢武帝初年,魏其侯、武安侯擔任丞相,儒學風氣開始興盛。等到董仲舒應對策問時,明確推崇孔子學說,抑制排斥其他學派。他創立學校官制,推行州郡推舉茂才、孝廉制度,這些制度皆由董仲舒開創。
年老時,董仲舒安然去世於家中,家人遷居茂陵,他的兒子和孫子都因學問而進入高位。董仲舒所著之書,皆闡明經術的宗旨,以及上疏中的政教條理,共有一百二十三篇。此外,關於《春秋》中治亂得失的論述,如《聞舉》《玉杯》《蕃露》《清明》《竹林》等數十篇,總計十餘萬字,皆流傳於後世。其中,切合當時政事與朝廷需要的內容被整理成冊。
讚語說:劉向曾稱讚董仲舒有輔佐帝王的才能,“即使伊尹、呂尚也無法比肩,管仲、晏嬰這類人,只能稱爲輔佐之臣,遠遠不及”。劉向之子劉歆則認爲:“伊尹、呂尚是聖人的輔臣,如果君王不能得其人,則無法興盛。因此顏淵去世後,孔子感嘆說:‘天要滅亡我了。’只有仲舒一人真正能擔當此任,從宰我、子貢、子游、子夏這些人中都不及。董仲舒在漢朝承繼秦朝廢除學術之後,《六經》殘缺分裂,他閉門苦讀,奮發圖強,潛心鑽研大業,使後世學者有了統一依據,成爲諸儒之首。然而,考察他的師友淵源,雖不及子游、子夏的學養,卻稱管仲、晏嬰不如,稱伊尹、呂尚也不及,這實在是過於誇大了。”至於劉向的曾孫劉龔,是一位深思熟慮的君子,認爲劉歆的觀點是正確的。
(全文翻譯完畢)
注:以上內容爲原文的整理與白話翻譯,完整還原了董仲舒的生平、思想主張、政治影響及後世評價。
(最終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