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曆書
很久以前,古人就已經開始設立曆法,在春季的第一個月(孟春)建立正朔。那時,冰雪融化,冬眠的動物甦醒,各種草木開始生長,鳥兒也先發出鳴叫。萬物隨着年歲依次生長,從東方開始,順從四季更替,最終到冬至結束。當雞啼三次,天就亮了。按照十二地支的劃分,一年終了,歸於“醜”位。日月運行,所以纔有了光明。光明象徵着“開始”(孟),黑暗象徵着“初始”(幼),光明與黑暗之間,就像雄與雌的關係。雄雌交替出現,正是順應天地運行規律的表現。太陽從西邊落下,又從東邊升起;月亮從東邊升起,又回到西邊。如果統治者不遵循天道,也不聽從民意,那麼一切事情都會輕易失敗,難以成功。
君王在更換朝代、接受天命時,必須謹慎地開始,要改正曆法(正朔),改變服飾顏色,追溯天體的起源,順從上天的意志。
司馬遷說:神農時代以前的事太遙遠了。傳說黃帝考證星象和曆法,建立五行系統,制定了節氣、閏法,於是有了天地神祇和各類事物的官職,這就是“五官”。每種官職各司其職,互不重疊。百姓因此有了信守規範的依據,神明也因此有了德行。人與神各司其業,彼此尊敬而不輕率冒犯,所以神明會賜予人們吉祥的生育,百姓得以享受自然的恩賜,災害和災禍就不會發生,人們所求之物也永遠不會匱乏。
上古時期,少皞氏衰弱時,九黎部落背離道義,百姓與神明之間的關係混亂,無法維持秩序,災禍不斷,無法窮盡其危害。顓頊繼承王位後,便任命南正重掌天文事務,管理與神明的聯繫;命火正黎掌管土地事務,管理百姓,使得社會秩序恢復,不再相互侵擾。後來,三苗部落繼承了九黎的風俗,導致兩位官員的職責被廢棄,閏法混亂,原本的正月被取消,節氣失序,曆法無從記錄。堯帝重新啓用重和黎的後代,不忘前人之功,又設立羲和官來掌管曆法,使時間秩序明確,陰陽調和,風雨適時,萬物繁榮,百姓不會夭折或生病。後來,堯把政權禪讓給舜,並告誡他的祖先說:“天命的運轉,寄託於你身上。”舜也把權力傳給禹,由此可見,歷代君王都極爲重視曆法問題。
夏朝以正月爲歲首,商朝以十二月爲歲首,周朝以十一月爲歲首。這三種朝代的歲首彷彿循環往復,到達盡頭就回到起點。天下有道時,就不會失去時間的秩序;天下無道時,正朔就無法在諸侯中間通行。
到了東周的幽王、厲王之後,周王室衰微,權臣掌權,史官不再記錄時間,君主也不告知朔日,於是天文曆法的傳承者分散各地,有的在中原,有的在邊遠地區,導致祭祀和占卜傳統被廢棄。春秋時期記載“周襄王二十六年閏三月”,孔子對此表示批評。古代聖王制定時間制度,是從年初開始,中間確立正統,末尾歸正糾正。年初謹慎開端,時間順序就不出差錯;中間明確正統,百姓就不會迷惑;末尾歸正,事情就不會悖逆。
後來,戰國時期各國爭鬥不休,只知攻城略地,戰勝敵人,解決危機,哪裏還有時間去關心曆法問題?當時只有鄒衍精通“五德更替”的理論,推演節氣變化,試圖爲各國昭示天命。但秦朝滅掉六國,戰爭頻繁,又因新君即位時間短,來不及推行曆法制度。他們雖然提倡“五勝”之說,自認爲得到“水德”祥瑞,便把黃河改名爲“德水”,並把歲首定在十月,顏色崇尚黑色。然而,這些曆法上的計算和修正,仍然沒能真正符合天象的規律。
漢朝建立後,高祖劉邦說“北郊的祭壇等待我來建立”,也認爲自己得到了水德的祥瑞。雖然有張蒼等精通曆法的人認同這種說法,但當時天下剛安定,國家剛剛建立,制度尚在草創,高後(呂雉)時期也因政務繁忙,因此沿用秦朝的歷法和服色。
到了漢文帝時期,魯人公孫臣上書說:“漢朝得的是土德,應當改元,改正朔,改變服色,應該出現祥瑞,如黃龍出現。”這件事交給了丞相張蒼,張蒼也精通曆法,認爲這種說法不準確,因此被駁回。後來,黃龍真的出現了,張蒼於是自感羞愧,不再主張相關理論,他所著的書也沒能完成。新垣平通過占卜之術聲稱應修正曆法和服色,受到寵信,後來因造反被剷除,漢文帝因此不再過問此事。
現在皇上即位後,召見了方士唐都,讓他分掌天文事務;巴郡的落下閎計算並調整了曆法,最終使日月運行的度數與夏朝的歷法完全一致。於是,改年號,更替官制,祭祀泰山。皇帝下詔給御史說:“先前,有關部門報告說星象還沒有完全確定,我於是廣泛徵求各方意見,詳細詢問,但尚未完全釐清。據記載,黃帝曾綜合天道、觀察星象,測定清濁,劃分五部,建立氣、物的分數。可惜典籍殘缺,樂律失傳,我深感遺憾。我雖未能完全理解這些天道規律,但如今順應水德之勝,今日正值夏至,黃鐘爲宮音,林鐘爲徵音,太蔟爲商音,南呂爲羽音,姑洗爲角音。從此以後,天地之氣重新正統,羽音變得清越,名稱也重新恢復了正變之序,直到子日(即冬至日),陰陽分離的規律才能真正運行。十一月甲子日的子時正是冬至的開始,因此決定將這一年定爲太初元年。年名‘焉逢攝提格’,月名‘畢聚’,當天是甲子日,子時初分,冬至到來。”
曆法部分(歷術甲子篇)
太初元年,年名爲“焉逢攝提格”,月名爲“畢聚”,當天是甲子日,子時初分,冬至已確定。
正北方向
十二月:大余爲零,小余爲零;大余爲零,小余爲零;
“焉逢攝提格 太初元年”。
十二月
大余五十四,小余三百四十八;大余五,小余八;
“端蒙單閼二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四十八,小余六百九十六;大余十,小余十六;
“遊兆執徐三年”。
十二月
大余十二,小余六百三;大余十五,小余二十四;
“彊梧大荒落四年”。
十二月
大余七,小余十一;大余二十一,無小余;
“徒維敦牂 天漢元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一,小余三百五十九;大余二十六,小余八;
“祝犁協洽二年”。
十二月
大余二十五,小余二百六十六;大余三十一,小余十六;
“商橫涒灘三年”。
十二月
大余十九,小余六百一十四;大余三十六,小余二十四;
“昭陽作鄂四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十四,小余二十二;大余四十二,無小余;
“橫艾淹茂 太始元年”。
十二月
大余三十七,小余八百六十九;大余四十七,小余八;
“尚章大淵獻二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三十二,小余二百七十七;大余五十二,小余一十六;
“焉逢困敦三年”。
十二月
大余五十六,小余一百八十四;大余五十七,小余二十四;
“端蒙赤奮若四年”。
十二月
大余五十,小余五百三十二;大余三,無小余;
“遊兆攝提格 徵和元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四十四,小余八百八十;大余八,小余八;
“彊梧單閼二年”。
十二月
大余八,小余七百八十七;大余十三,小余十六;
“徒維執徐三年”。
十二月
大余三,小余一百九十五;大余十八,小余二十四;
“祝犁大芒落四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五十七,小余五百四十三;大余二十四,無小余;
“商橫敦牂 後元元年”。
十二月
大余二十一,小余四百五十;大余二十九,小余八;
“昭陽汁洽二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十五,小余七百九十八;大余三十四,小余十六;
“橫艾涒灘 始元元年”。
正西方向
大余三十九,小余七百五;大余三十九,小余二十四;
“尚章作噩二年”。
十二月
大余三十四,小余一百一十三;大余四十五,無小余;
“焉逢淹茂三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二十八,小余四百六十一;大余五十,小余八;
“端蒙大淵獻四年”。
十二月
大余五十二,小余三百六十八;大余五十五,小余十六;
“遊兆困敦五年”。
十二月
大余四十六,小余七百一十六;無大余,小余二十四;
“彊梧赤奮若六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四十一,小余一百二十四;大余六,無小余;
“徒維攝提格 元鳳元年”。
十二月
大余五,小余三十一;大余十一,小余八;
“祝犁單閼二年”。
十二月
大余五十九,小余三百七十九;大余十六,小余十六;
“商橫執徐三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五十三,小余七百二十七;大余二十一,小余二十四;
“昭陽大荒落四年”。
十二月
大余十七,小余六百三十四;大余二十七,無小余;
“橫艾敦牂五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十二,小余四十二;大余三十二,小余八;
“尚章汁洽六年”。
十二月
大余三十五,小余八百八十九;大余三十七,小余十六;
“焉逢涒灘 元平元年”。
十二月
大余三十,小余二百九十七;大余四十二,小余二十四;
“端蒙作噩 本始元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二十四,小余六百四十五;大余四十八,無小余;
“遊兆閹茂二年”。
十二月
大余四十八,小余五百五十二;大余五十三,小余八;
“彊梧大淵獻三年”。
十二月
大余四十二,小余九百;大余五十八,小余十六;
“徒維困敦四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三十七,小余三百八;大余三,小余二十四;
“祝犁赤奮若 地節元年”。
十二月
大余一,小余二百一十五;大余九,無小余;
“商橫攝提格 二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五十五,小余五百六十三;大余十四,小余八;
“昭陽單閼三年”。
正南方向
大余十九,小余四百七十;大余十九,小余十六;
“橫艾執徐四年”。
十二月
大余十三,小余八百一十八;大余二十四,小余二十四;
“尚章大荒落 元康元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八,小余二百二十六;大余三十,無小余;
“焉逢敦牂 二年”。
十二月
大余三十二,小余一百三十三;大余三十五,小余八;
“端蒙協洽三年”。
十二月
大余二十六,小余四百八十一;大余四十,小余十六;
“遊兆涒灘 四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二十,小余八百二十九;大余四十五,小余二十四;
“彊梧作噩 神雀元年”。
十二月
大余四十四,小余七百三十六;大余五十一,無小余;
“徒維淹茂 二年”。
十二月
大余三十九,小余一百四十四;大余五十六,小余八;
“祝犁大淵獻 三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三十三,小余四百九十二;大余一,小余十六;
“商橫困敦 四年”。
十二月
大余五十七,小余三百九十九;大余六,小余二十四;
“昭陽赤奮若 五鳳元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五十一,小余七百四十七;大余十二,無小余;
“橫艾攝提格 二年”。
十二月
大余十五,小余六百五十四;大余十七,小余八;
“尚章單閼 三年”。
十二月
大余十,小余六十二;大余二十二,小余十六;
“焉逢執徐 四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四,小余四百一十;大余二十七,小余二十四;
“端蒙大荒落 甘露元年”。
十二月
大余二十八,小余三百一十七;大余三十三,無小余;
“遊兆敦牂 二年”。
十二月
大余二十二,小余六百六十五;大余三十八,小余八;
“彊梧協洽 三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十七,小余七十三;大余四十三,小余十六;
“徒維涒灘 四年”。
十二月
大余四十,小余九百二十;大余四十八,小余二十四;
“祝犁作噩 黃龍元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三十五,小余三百二十八;大余五十四,無小余;
“商橫淹茂 初元元年”。
正東方向
大余五十九,小余二百三十五;大余五十九,小余八;
“昭陽大淵獻 二年”。
十二月
大余五十三,小余五百八十三;大余四,小余十六;
“橫艾困敦 三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四十七,小余九百三十一;大余九,小余二十四;
“尚章赤奮若 四年”。
十二月
大余十一,小余八百三十八;大余十五,無小余;
“焉逢攝提格 五年”。
十二月
大余六,小余二百四十六;大余二十,小余八;
“端蒙單閼 永光元年”。
閏第十三月
無大余,小余五百九十四;大余二十五,小余十六;
“遊兆執徐 二年”。
十二月
大余二十四,小余五百一;大余三十,小余十六;
“彊梧單閼 二年”。
十二月
大余二十,小余六百八十五;大余二十八,小余十六;
“徒維執徐 三年”。
閏第十三月
大余十五,小余九十三;大余三十三,小余二十四;
“祝犁大荒落 四年”。
以上曆法內容說明:大余表示一天的數值,小余表示一個月的數值,端蒙是年號。地支中:醜爲“赤奮若”,寅爲“攝提格”;天干中:丙爲“遊兆”。正北方向以冬至加子時爲基準;正西方向以加酉時爲基準;正南方向以加午時爲基準;正東方向以加卯時爲基準。
曆法的出現,源遠流長。古時重黎掌管曆法,容成制定紀年,通過觀測天象來推算節氣,把握陰陽之間的消長關係。五德輪轉,三個歲首交替出現。正月爲一年之始,天文官員順應天道運行。敬授農時,從年初謹慎開始,是最美好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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