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 第一百零七回 宋江大勝紀山軍　朱武打破六花陣

元代 • 施耐庵

宋江大勝紀山軍朱武打破六花陣　　話說宋江統領將佐軍馬，殺奔荊南來。每日兵行六十里下寨。大軍所過地方，百姓秋毫無犯。兵馬已到紀山地方屯札。那紀山在荊南之北，乃荊南重鎮。上有賊將李懷，管領兵馬三萬，在山上鎮守。那李懷是李助之侄。王慶封他做宣撫使。他聞知宋江等打破山南軍，段二被擒，差人星夜到南豐飛報王慶、李助，知會說：“宋兵勢大，已被他破了兩個大郡。目今來打荊南。又分調盧俊義兵將，往取西京。”李助聞報大驚，隨即進宮來報王慶。內侍傳奏入內裏去，傳出旨意來說道：“教軍師俟候着，大王即刻出殿了。” 　　李助等候了兩個時辰，內裏不見動靜。李助密問一個相好的近侍，說道：“大王與段娘娘正在廝打的熱鬧哩。”李助問道：“爲何大王與娘娘廝鬧？”近侍附李助的耳說道：“大王因段娘嘴臉那個，大王久不到段娘娘宮中了。段娘娘因此蒿惱。”李助又等了一回，有內侍出來說道：“大王有旨，問軍師還在此麼？”李助道：“在此鵠候。”內侍傳奏進去。少頃，只見若干內侍宮娥，簇擁着那王慶出到前殿升坐。李助伏俯拜舞畢，奏道：“小臣侄兒李懷申報來說：宋江等將勇兵強，打破了宛州、山南兩座城池。目今宋江分撥兵馬，一路取西京，一路打荊南。伏乞大王發兵去救援。” 　　王慶聽罷，大怒道：“宋江這夥，是水窪草寇，如何恁般猖獗！”隨即降旨，令都督杜，管領將佐十二員，兵馬二萬，到西京救援。又令統軍大將謝寧，統領將佐十二員，兵馬二萬，救援荊南。二將領了兵符令旨，挑選兵馬，整頓器械。那僞樞密院分撥將佐，僞轉運使龔正運糧草接濟。二將辭了王慶，各統領兵將，分路來援二處，不在話下。 　　且說宋江等兵馬到紀山北十里外札寨屯兵，準備衝擊。軍人偵探賊人消息的實回報。宋江與吳用計議了，對衆將說道：“俺聞李懷手下都是勇猛的將士。紀山乃荊南之重鎮。我這裏將士兵馬雖倍於賊，賊人據險，我處山之陰下，爲敵所囚。那李懷狡猾詭譎。衆兄弟廝殺，須看個頭勢，不得尋常看視。”於是下令；“將軍入營，即閉門清道。有敢行者誅，有敢高言者誅。軍無二令，二令者誅。留令者誅。” 　　傳令方畢，軍中肅然。宋江教戴宗傳令水軍頭領李俊等，將糧食船隻，須謹慎堤防，陸續運到軍前接濟。差人打戰書去與李懷，約定次日決戰。宋先鋒傳信，教秦明、董平、呼延灼、徐寧、張清、瓊英、金鼎、黃鉞，領兵馬二萬，前去廝殺。教焦挺、鬱保四、段景住、石勇率領步兵二千，斬伐林木，極廣吾道，以便戰所。分撥已定，宋江與其餘衆將，俱各守寨。 　　次日五更造飯，軍士飯餐，馬食芻料。平明合戰。李懷統領偏將馬勥、馬勁、袁朗、滕戣、滕戡，兵馬二萬，衝殺下來。這五個人乃賊中最驍勇者。王慶對他做虎威將軍。當下賊兵與秦明等兩軍相對。賊兵排列在北麓平陽處。山上又有許多兵馬接應。當下兩陣裏旗號招展，兩邊列成陣勢，各用強弓硬弩射住陣腳。鼉鼓喧天，彩旗迷日。賊陣里門旗開處，賊將袁朗驟馬當先，頭頂熟銅盔，身穿團花繡羅袍，烏油對嵌鎧甲，騎一匹捲毛烏騅，赤臉黃鬚，九尺長短身材，手掿兩個水磨鍊鋼撾，左手的重十五斤，右手的十六斤，高叫道：“水窪草寇，那個敢上前來納命！” 　　宋陣中河北降將金鼎、黃鉞，要幹頭功，兩騎馬一齊搶出陣來，喝罵道：“反國逆賊，何足爲道！”金鼎舞着一把潑風大刀，黃鉞拈渾鐵點鋼槍，驟馬直搶袁朗。那袁朗使着兩個鋼撾來迎。三騎馬丁字兒擺開廝殺。三將鬥過三十合，袁朗將撾一隔，撥轉馬便走。金鼎、黃鉞馳馬趕去。袁朗霍地回馬。金鼎的馬稍前。金鼎正輪刀砍來，袁朗左手將撾望上一迎，鐺的一聲，那把刀口砍缺。金鼎收刀不迭，早被袁朗右手一鋼撾，把金鼎連盔透頂，打的粉碎，撞下馬來。黃鉞馬到，那根槍早刺到袁朗前心。袁朗眼明手快，將身一閃，黃鉞那根槍刺空，從右軟脅下過去。袁朗將左臂抱了兩把撾，右手順勢將槍桿挾住，望後一扯，黃鉞直跌入懷來。袁朗將右手攔腰抱住，捉過馬來，擲於地上。 　　賊兵發聲喊，急搶出來，捉入陣去了。那匹馬直跑過本陣來。宋陣裏霹靂火秦明，見折了二將，心中大怒。躍馬上前，舞起狼牙棍，直取袁朗。袁朗舞撾來迎。兩個戰到五十餘合，宋陣中女將瓊英驟放銀鬃馬，挺着方天畫戟，頭戴紫金點翠鳳冠，身穿紅羅挑繡戰袍，袍上罩着白銀嵌金細甲，出陣來助秦明。賊將滕戣看見是女子，拍馬出陣，大笑道：“宋江等真是草寇，怎麼用那婦人上陣！”滕戣舞着一把三尖兩刃刀，接住瓊英廝殺。兩個鬥到十合之上，瓊英將戟分開滕戣的那口刀，撥馬望本陣便走。滕戣大喝一聲，驟馬趕來。 　　瓊英向鞍鞽邊繡囊中，暗取石子，紐轉柳腰，覷定滕戣，只一石子飛來，正中面門，皮傷肉綻，鮮血迸流，翻身落馬。瓊英霍地回馬趕上，復一畫戟，把滕戣結果。滕戡看見女將殺了他的哥哥，心中大怒，拍馬搶出陣來，舞一條虎眼竹節鋼鞭，來打瓊英。這裏雙鞭將呼延灼，縱馬舞鞭接住廝殺。衆將看他兩個本事，都是半斤八兩的，打扮也差不多。呼延灼是沖天角鐵幞頭，銷金黃羅抹額，七星打釘皁羅袍，烏油對嵌鎧甲，騎一匹踢雪烏難。滕戡是交角鐵幞頭，大紅羅抹額，百花點翠皁羅袍，烏洞戧金甲，騎一匹黃鬃馬。 　　呼延灼只多得一條水磨八棱鋼鞭。兩個在陣前左盤右旋，一來一往，鬥過五十餘合，不分勝敗。那邊秦明、袁朗兩個，已鬥到一百五十餘合。賊陣中主帥李懷，在高阜處看見女將飛石利害，折了滕戣。即令鳴金收兵。秦明、呼延灼見賊將驍勇，也不去追趕。袁朗、秦明兩家，各自回陣。賊兵上山去了。 　　秦明等收兵回到大寨，說：“賊將驍勇，折了金鼎、黃鉞。若不是張將軍夫人，卻不是挫了我軍銳氣。”宋江十分煩惱。與吳學究計議道：“似此怎麼打得荊南？”吳用疊着兩個指頭，畫出一條計策，說道：只除如此如此。宋江依允。當下喚魯智深、武松、焦挺、李逵、樊瑞、鮑旭、項充、李袞、鄭天壽、宋萬、杜遷、龔旺、丁得孫、石勇十四個頭領，同了凌振，帶領勇捷步兵五千，乘今夜月黑時分，各披軟戰，用短兵團牌，標槍飛刀，抄小路到山後行事。衆將遵令去了。次日，李懷差軍下戰書。宋江與吳用商議。吳用道：“賊人必有狡計。魯智深等已是深入重地，可速準備交戰。” 　　宋江批：“即日交戰。”軍人持書上山去了。宋江仍令秦明、董平、呼延灼、徐寧、張清、瓊英爲前部，統領兵馬二萬，弓弩爲表，楯戟爲裏，戰車在前，騎兵爲輔，前去衝擊。教黃信、孫立、王英、扈三娘整頓兵馬一萬，在營俟候。李應、柴進、韓滔、彭玘，整頓兵馬一萬，也在營中俊候。“聽吾前軍號炮，你等從東西兩路抄到軍前。”再教關勝、朱仝、雷橫、孫新、顧大嫂、張青、張二孃，統領馬步軍兵二萬，屯札大寨之後，防備賊人救兵到來。分撥已定，宋江同吳用、公孫勝，親自督戰。其餘將佐守寨。是日辰牌時分，吳用上雲梯觀看山形險峻，急教傳令：“軍馬再退後二里列陣，好教兩路奇兵做手腳。” 　　這裏列陣才完，紀山賊將李懷，統領袁朗、滕戡、馬勥、馬勁四個虎將，二萬五千兵馬。滕戡教軍士用竹竿挑着黃鉞首級，押着衝陣的五千鐵騎，軍士都頂深盔，披鐵鎧，只露着一雙眼睛。馬匹都帶重甲，冒面具，只露得四蹄懸地。這是李懷昨日見女將飛石打傷了一將，今日如此結束。雖有矢石，那裏甲護住了。那五千軍馬，兩個弓手，夾輔一個長槍手，衝突下來。後面軍士，分兩路夾攻攏來。宋兵抵當不住，望後急退。宋江忙教把號炮施放，早被他射傷了推車的數百軍士。幸有戰車擋住，因此鐵騎不能上前。車後雖有騎兵，不能上前用武。 　　正在危急，只聽得山後連珠炮響，被魯智深等這夥將士，爬山越嶺，殺上山來。山寨裏賊兵吸有五千老弱，二個偏將。被魯智深等殺個罄盡，奪了山寨。李懷等見山後變起，急退兵時，又被黃信等四將，李應等四將，兩路抄殺到來。宋江又教銃炮手打擊鐵騎。賊兵大潰。魯智深、李逵等十四個頭領，引着步兵，于山上衝擊下來。殺得賊兵雨零星散，亂竄逃生。可惜袁朗好個猛將，被火炮打死。李懷在後，被魯智深打死。馬勁、滕戡被亂兵所殺。只走了馬勥一個。奪獲盔甲金鼓馬匹無算。三萬軍兵，殺死大半。山上山下，屍骸遍滿。宋江收兵，計點兵士，也折了千餘。因日暮，仍札寨紀山北。 　　次日，宋江率領兵將上山，收拾金銀糧食，放火燒了營寨。大賞三軍將士。標寫魯智深等十五人並瓊英功次。督兵前進。過了紀山，大兵屯札荊南十五里外。與軍師吳用計議，調撥將士，攻打城池，不在話下。 　　話分兩頭，迴文再說盧俊義這支兵馬，望西京進發。逢山開路，遇水填橋。所過地方，寶豐等處賊將武順等，香花燈燭，獻納城池，歸順天朝。盧俊義慰撫勸勞，就令武順鎮守城池。因此賊將皆感泣，傾心露膽，棄邪歸正。自此盧俊義等無南顧之憂，兵馬長驅直入。不則一日，來到西京城南三十里外，地名伊闕山屯札。探聽得城中主帥是僞宣使龔端，與統軍奚勝，及數員猛將，在那裏鎮守。那奚統軍曾習陣法，深知玄妙。盧俊義隨即與朱武計議：“當用何策取城？”朱武道：“聞奚勝那廝，頗知陣法。一定要來鬥敵。我兵先佈下陣勢，待賊兵來，慢慢地挑戰。”盧俊義道：“軍師高論極明”隨即遣調軍馬，向山南平坦處，排下循環八卦陣勢。 　　等候間，只見賊兵分作三隊而來。中一隊是紅旗，左一隊是青旗，右一隊是紅旗，三軍齊到。奚勝見宋軍擺成陣勢，便令青、紅旗二軍，分在左右，紥下營寨。上雲梯看了宋兵是循環八卦陣。奚勝道：“這個陣勢誰不省得！待俺排個陣勢驚他。”令衆軍擂三通畫鼓，豎起將臺。就臺上用兩把號旗招展左右，列成陣勢已了，下將臺來上馬，令首將哨開陣勢。到陣前與盧俊義打話。那奚統軍怎生結束？但見： 　　金盔日耀噴霞光，銀鎧霜鋪吞月影。絳徵袍錦繡攢成，黃鞓帶珍珠釘就。抹綠靴斜踏寶鐙，描金鞓隨定絲鞭。陣前馬跨一條龍，手內劍橫三尺水。 　　奚勝勒馬直到陣前，高聲叫道：“你擺循環八卦陣，待要瞞誰！你卻識得俺的陣麼？”盧俊義聽得奚勝要鬥陣法，同朱武上雲梯觀望賊兵陣勢。結三人爲小隊，合三小隊爲一中隊，合五中隊爲一大隊。外方而內圓，大陣包小陣，相附聯絡。朱武對盧俊義道：“此是李藥師六花陣法。藥師本武侯八陣，裁而爲六花陣。賊將欺我這裏不識他這個陣。不知就我這個八卦陣，變爲八八六十四，即是武侯八陣圖法，便可破他六花陣了。” 　　盧俊義出到陣前喝道：“量你這個六花陣，何足爲奇！”奚勝道：“你敢來打麼？”盧俊義大笑道：“量此等小陣，有何難哉！”盧俊義入陣，朱武在將臺上將號旗左招右展，變成八陣圖法。朱武教盧俊義傳令楊志、孫安、卞祥，領披甲馬軍一千，去打陣。今日屬金，將我陣正南離位上軍，一齊衝殺過去。楊志等遵令。擂鼓三通，衆將上前，盪開賊將西方門旗，殺將入去。這裏盧俊義率馬靈等將佐軍兵，掩殺過去，賊兵大敗。 　　且說楊志等殺入軍中，正撞着奚勝，領着數員猛將保護，望北逃奔。孫安、卞祥要幹功績，領兵追趕上去。卻不知深入重地。只聽得山坡後一棒鑼聲響，趕出一彪軍來。楊志、孫安等急退不迭。正是：衝陣馬亡青嶂下，戲波船陷綠蒲中。畢竟這支是那裏兵馬？孫安等如何迎敵？且聽下回分解。 　　此一回內，折了河北降將二員： 　　金鼎，黃鉞。

譯文：

話說宋江帶領大軍，一路向荊南進發。每天行軍六十里，紮下營寨。大軍所過，百姓安寧，軍紀嚴明，秋毫無犯。隊伍終於抵達紀山腳下駐紮。紀山位於荊南北部，是荊南的重要關隘。山上駐守着賊將李懷，統領三萬兵馬。李懷是李助的侄子，被王慶封爲宣撫使。他聽說宋江已經攻破山南軍、俘虜了段二，立刻派斥候連夜飛奔南豐，向王慶和李助報告：“宋軍勢大，已攻下宛州和山南兩郡，現在正進攻荊南，還派盧俊義率兵直取西京！”李助得報後大驚，急忙進宮奏報王慶。內侍傳話進殿，王慶立刻下令：“軍師速來，我馬上出殿。”

李助等了兩個時辰，殿裏毫無動靜。他悄悄問一位親近的內侍：“大王和段娘娘正吵得厲害呢。”內侍小聲說：“王慶很久沒去段娘娘宮裏，段娘娘因此很生氣。”李助又等了一會兒，只見一名內侍出來傳話：“大王有令，問軍師在不在？”李助答：“在，我正等着呢。”內侍隨即傳進宮去。一會兒，只見許多內侍宮娥簇擁着王慶走出殿門，登座升堂。李助跪下行禮後，奏道：“臣侄李懷來報：宋江兵馬英勇，已攻破宛州、山南兩城。眼下他分兵兩路，一路打西京，一路攻荊南。懇請大王發兵救援。”

王慶聽了，氣怒填胸：“宋江這夥人都是水邊草寇，怎麼如此猖狂！”當即下旨，命都督杜率十二名將領、兩萬兵馬，去西京救援；又命統軍大將謝寧統率十二員將領、兩萬兵馬，去救荊南。兩位將領接到兵符後，挑選精兵，整頓器械，辭別王慶，分別率軍前往兩處戰場，不再多說。

宋江的大軍停在紀山北邊十里處紮營，準備發動進攻。軍中偵察兵回報敵情。宋江與吳用商議後對衆將說：“我聽說李懷手下都是驍勇之士，紀山是荊南重鎮，地形險要。我們兵力雖多，但他佔據山頭，我們只能在山下進攻，處境被動。李懷狡猾多變，各位兄弟在戰場上要仔細判斷形勢，不能像平時一樣盲目拼殺。”於是下令：“凡進入營地的士兵，一律閉門清道，誰敢私自行動，殺無赦；誰敢大聲喧譁，殺無赦。軍中只聽我一道命令，違者斬首！”

命令剛下，軍營立刻安靜肅然。宋江讓戴宗傳令水軍頭領李俊等人，嚴防船隻、糧草，務必按時運送至軍前。又派人送去戰書，與李懷約定次日決戰。宋軍先鋒傳令，命秦明、董平、呼延灼、徐寧、張清、瓊英、金鼎、黃鉞率兩萬兵力，前去迎戰；命焦挺、鬱保四、段景住、石勇率兩千步兵，砍伐林木，清理道路，爲軍隊開闢戰場通道。部署妥當後，宋江與其餘將領都返回營寨守陣。

第二天五更起飯，士兵喫早飯，戰馬喂草料。天剛破曉，兩軍對峙。李懷率領馬勥、馬勁、袁朗、滕戣、滕戡五位猛將，共兩萬兵馬殺出。這五人是賊軍中最驍勇的將領，王慶封他們爲“虎威將軍”。賊軍佈陣于山北麓平陽處，山上還有援兵接應。兩軍對峙，旌旗招展，強弓硬弩封鎖陣腳，戰鼓聲震天，彩旗遮日。賊軍陣中旗門一開，袁朗縱馬當先，頭戴熟銅盔，身穿團花繡袍，披着烏油嵌甲，騎一匹捲毛烏騅馬，面如赤炭，黃鬚九尺，手執兩把水磨鋼撾，每把重十五斤、十六斤，高聲喝道：“水邊草寇，誰敢來送死！”

宋軍中河北降將金鼎、黃鉞想爭功，兩人聯手衝出陣，喝罵道：“反國賊臣，也配稱將？”金鼎揮舞潑風大刀，黃鉞手持渾鐵點鋼槍，直撲袁朗。袁朗揮動鋼撾迎戰，三人馬蹄交錯，激戰三十回合。袁朗一晃身形，撥馬就逃。金鼎、黃鉞緊追不捨，袁朗猛然回身，金鼎的馬稍快一步，正要砍下，袁朗左手一迎，“鐺”一聲，刀刃被砸歪，金鼎慌忙收刀，卻被袁朗右手鋼撾狠狠擊中，頭盔穿破，人被擊飛，當場撞落馬下。黃鉞追上，槍尖直刺袁朗前心。袁朗眼疾手快，一閃身，槍擦過右肋，從軟處穿了過去。袁朗左手抱住兩把鋼撾，右臂順勢握住槍桿，猛地一拉，黃鉞直跌入懷，被壓在馬下。

賊軍驚叫一聲，蜂擁而出，衝入宋軍陣中。那匹戰馬直衝敵營。宋軍中霹靂火秦明見兩名將領身亡，怒火中燒，立刻躍馬而出，舞動狼牙棍直取袁朗。袁朗舞動鋼撾迎戰，兩人鬥了五十多回合，依然勢均力敵。這時，女將瓊英策馬而出，頭戴紫金鳳冠，身穿紅羅戰袍，披着白銀嵌金甲，挺着方天畫戟，來到陣前支援秦明。賊將滕戣見是女子，拍馬而出，大笑道：“宋江這幫草寇，怎麼派婦人上戰場！”他舞動三尖兩刃刀，迎戰瓊英。二人交手十回合，瓊英揮戟巧妙地分開滕戣刀鋒，撥馬就跑。滕戣大喝一聲，緊追不捨。

瓊英在鞍囊中暗藏石子，扭腰輕身，精準拋出一顆石子，正中滕戣面門，皮肉撕裂，鮮血噴湧，翻身落馬。瓊英立刻回馬，揮戟一刺，當場將滕戣結果。滕戡看到哥哥被殺，怒火中燒，拍馬衝陣，舞動虎眼竹節鋼鞭，直攻瓊英。此時雙鞭將呼延灼挺身而出，縱馬舞鞭迎上。兩人武藝相當，打扮相似。呼延灼頭戴沖天角鐵幞頭，身穿銷金黃羅抹額、皁袍，烏油鎧甲，騎一匹踢雪烏難。滕戡則戴交角鐵幞頭，紅抹額，百花點翠袍，烏洞金甲，騎黃鬃馬。呼延灼多了一條水磨八棱鋼鞭，兩人在陣前來回廝殺，鬥了五十多回合，不分勝負。而秦明與袁朗已大戰百餘回合。

賊軍主帥李懷在高處看到女將用石子殺敵，損了滕戣，大驚，立刻下令鳴金收兵。秦明與呼延灼見敵將勇猛，也未追擊，各自撤回。賊軍退回山上。

秦明等人收兵回營，嘆道：“賊將太強，我軍折了金鼎、黃鉞，若不是瓊英夫人出手，我軍銳氣早失。”宋江十分苦惱，與吳用商議：“這樣下去，怎麼攻下荊南？”吳用手指交叉，畫出一條計策：“唯有如此，才能取勝。”宋江點頭同意。隨即召集魯智深、武松、焦挺、李逵、樊瑞、鮑旭、項充、李袞、鄭天壽、宋萬、杜遷、龔旺、丁得孫、石勇共十四名頭領，加上凌振，帶領五千精銳步兵，趁着今晚月黑風高，披上軟戰服，手持短兵，繞小路潛入山後。

衆將聽令，迅速出發。第二天，李懷派人送戰書。宋江與吳用商議，吳用說：“賊軍必有詭計。魯智深等人已深入重地，必須立刻準備應戰。”宋江批令：“即日開戰。”探子持信上山報信。宋江仍命令秦明、董平、呼延灼、徐寧、張清、瓊英爲前鋒，率兩萬兵馬，以弓弩爲前哨，楯戟爲內護，戰車在前，騎兵爲輔，直撲敵陣。又命黃信、孫立、王英、扈三娘整頓一萬兵馬，待命於營中；李應、柴進、韓滔、彭玘也率一萬兵馬，屯駐營外。“聽到我前軍的號炮，你們從東西兩路繞過去，趁機突襲。”又令關勝、朱仝、雷橫、孫新、顧大嫂、張青、張二孃領兩萬馬步軍，屯於大營之後，防備敵軍援軍。部署完畢後，宋江親率吳用、公孫勝三人督戰，其餘將領留守營寨。

當天辰時，吳用登上雲梯觀察地形，急令傳令：“全軍退後兩裏列陣，好讓兩路奇兵行動。”

陣型剛列好，賊將李懷率袁朗、滕戡、馬勥、馬勁四員猛將，帶兩萬五千兵馬殺出。滕戡下令，用竹竿掛起黃鉞的首級，押着五千鐵騎衝鋒，士兵頭戴深盔，披甲而行，只露出雙眼。戰馬都披重甲，蒙上面具，只露出四蹄。這是李懷因看到女將飛石射殺一將，特意如此佈置，使鎧甲完全遮蔽，箭矢無處可入。五千騎兵兩弓手夾一長槍手，如潮水般衝來。後方也分兩路夾擊。宋軍難以抵擋，倉皇后退。宋江急忙下令放號炮，敵軍箭雨橫掃，數百搬運戰車的士兵被射傷。幸好戰車擋住了騎兵進攻，才未造成更大損失。後方騎兵雖在，也無法上前作戰。

正當危急，忽然山後連聲炮響，魯智深等人已翻山越嶺，殺上山來。山中賊軍五千老弱和兩名偏將被全殲，山寨被奪。李懷見後方突變，急忙退兵，卻被黃信、孫立等四將，李應等四將從東西兩路包圍。宋江又下令點燃火炮，賊兵大敗。魯智深、李逵等十四名頭領帶領步兵，在山上猛攻，賊軍四處逃散，四下奔逃。可惜袁朗這等猛將，被火炮擊中身亡。李懷在後亂中被魯智深親手誅殺。馬勁、滕戡被亂兵所殺，只剩馬勥逃跑。戰後奪回盔甲、戰鼓、戰馬無數。三萬賊兵，死傷大半。山上山下，屍橫遍野。宋江收兵點兵，也損失了上千人。因天色已晚，仍紮營在紀山北邊。

第二天，宋江率領將士上山，收繳金銀糧草，放火燒燬賊營，大賞三軍將士。特別表彰魯智深、李逵等十五人以及瓊英的功勞。隨後繼續前進，越過紀山，大軍駐紮在荊南十五里外。與軍師吳用商議，部署兵力，開始攻打城池，不再多說。

另起一枝，說盧俊義這支兵馬向西京進發。一路上逢山開路，遇水架橋。所過之地，如寶豐等地的賊將武順等人，紛紛獻上香花燈火，歸順朝廷。盧俊義安撫他們，命武順鎮守城池。賊將們感動落淚，全心歸順。自此，盧俊義軍無後顧之憂，長驅直入。不久抵達西京城南三十里處的伊闕山駐紮。探得城中統帥是僞宣使龔端，統軍將領奚勝，及數位猛將鎮守。奚勝曾學過陣法，精通兵法。盧俊義隨即與朱武商議：“該如何攻下城池？”朱武說：“聽說奚勝頗懂陣法，必定要來較量。我軍先佈下陣勢，等他來，再慢慢挑戰。”盧俊義道：“軍師計謀高明！”隨即派兵，在山南平坦處佈下“循環八卦陣”。

不久，賊軍分三路而來：中路紅旗，左路青旗，右路紅旗，三軍合圍。奚勝見宋軍佈陣，便令青、紅旗部駐紮兩翼，紮下營寨。登上雲梯觀察，見宋軍布成八卦陣，大笑道：“這陣勢誰不知道？我來排個陣法，讓他見識見識！”隨即擂三通畫鼓，搭起將臺，豎起兩面號旗，列陣完畢，下臺騎馬，派先鋒探知敵情。兩人在陣前對戰。奚勝的裝扮是：金盔耀日，銀甲如霜，紅袍錦緞，黃帶綴珠，綠靴踏鐙，金鞍控鞭。他跨馬到陣前，怒喝道：“你擺什麼八卦陣，想瞞天過海？你認識我這陣勢嗎？”

盧俊義聽後大笑：“你這六花陣，也配稱爲陣法？”奚勝冷笑：“你敢來打麼？”盧俊義大笑回應：“這種小陣，有什麼難哉！”隨即入陣。朱武在將臺上指揮，左右招展號旗，將八卦陣法變化爲“八八六十四陣”，還原爲武侯八陣圖。朱武對盧俊義說：“這正是李藥師的‘六花陣’，源自武侯八陣，裁減爲六花。敵將以爲我們不懂，其實我們這八卦陣法，化爲八八六十四，正是武侯八陣圖，可破敵六花陣。”

盧俊義昂首喝道：“你這六花陣，有何玄妙！”奚勝怒喝：“你敢來打麼？”盧俊義大笑：“區區小陣，有何難哉！”隨即下令楊志、孫安、卞祥率一千披甲騎兵，直攻敵陣。今天屬金，攻擊敵軍正南離位方向。楊志等遵令，擂鼓三通，衝入敵陣，打垮敵軍西門旗，殺入敵營。盧俊義率馬靈等將領緊隨其後，賊軍大潰。

此時楊志等衝入敵軍，正撞上奚勝，他正率數名猛將倉皇逃奔。孫安、卞祥爭功，率兵追擊，卻不知已陷入重地。忽然山坡後傳來“擂鑼”聲，一支兵馬殺出，楊志、孫安等人倉皇后退。詩曰：“衝陣馬亡青嶂下，戲波船陷綠蒲中。”究竟這支是何人？孫安等人如何迎敵？下回分解。

本回中，失去兩位河北降將：
金鼎、黃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