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 第一百零六回 書生談笑卻強敵　水軍汨沒破堅城

元代 • 施耐庵

書生談笑卻強敵水軍汨沒破堅城　　話說宋江分撥人馬，水陸並進，船騎同行。陸兵分作三隊。前隊衝鋒破敵驍將一十二員，管領兵馬二萬。那十二員？ 　　董平，秦明，徐寧，索超，張清，瓊英，孫安，卞祥，馬靈，唐斌，文仲容，崔埜。 　　後隊彪將一十四員，管領兵馬五萬爲合後。那十四員？ 　　黃信，孫立，韓滔，彭玘，單廷珪，魏定國，歐鵬，鄧飛，燕順，馬麟，陳達，楊春，周通，楊林。 　　中隊宋江、盧俊義，統領將佐九十餘員，軍馬十萬。殺奔山南軍來。前隊董平等兵馬，已到隆中山北五里外札寨。探馬報來說：“王慶聞知我兵到了，特於這隆中山北麓，新添設雄兵三萬，令勇將賀吉、縻貹、郭矸、陳贇統領兵馬，在那裏鎮守。”董平等聞報，隨即計議。教孫安、卞祥領兵五千，伏於左；馬靈、唐斌領兵五千，伏於右。”只聽我軍中炮響，一齊殺出。” 　　這裏分撥才定，那邊賊衆已是搖旗擂鼓，吶喊篩鑼，前來搦戰。兩軍相對，旗鼓相望，南北列成陣勢，各用強弓硬弩，射住陣腳。賊陣里門旗開處，賊將縻貹出馬當先。頭頂鋼盔，身穿鐵鎧，弓彎鵲畫，箭插鵰翎，臉橫紫肉，眼睜銅鈴，擔一把長柄開山大斧，坐一匹高頭捲毛黃馬，高叫道：“你每這夥是水窪小寇，何故與宋朝無道昏君出力，來到這裏送死？”宋軍陣裏鼉鼓喧天，急先鋒索超，驟馬出陣，大喝道：“無端造反的強賊，敢出穢言！待俺劈你一百斧！”揮着金蘸斧，拍馬直搶縻貹。那縻貹也輪斧來迎。兩軍迭聲吶喊。二將搶到垓心，兩騎相交，雙斧並舉。鬥經五十餘合，勝敗未分。 　　那賊將縻貹果是勇猛。宋陣裏霹靂火秦明，見索超不能取勝，舞着狼牙棍，驟馬搶出陣來助戰。賊將陳贇，舞戟來迎。四將在征塵影裏，殺氣叢中，正鬥到熱鬧處，只聽得一聲炮響，孫安、卞祥領兵從左邊殺來。賊將賀吉分兵接住廝殺。馬靈、唐斌領兵從右邊殺來。賊將郭矸分兵接住廝殺。宋陣裏瓊英驟馬出陣，暗拈石子，覷定陳贇，只一石子飛來，正打着鼻凹。陳贇翻身落馬。秦明趕上，照頂門一棍，連頭帶盔，打個粉碎。那左邊孫安與賀吉鬥到三十餘合，被孫安揮劍斬於馬下。右邊唐斌也刺殺了郭矸。縻貹見衆人失利，架住了索超金蘸斧，撥馬便走。索超、孫安、馬靈等，驅兵追趕掩殺，賊兵大敗。衆將追趕縻貹，剛剛轉過山嘴，被賊人暗藏一萬兵馬在山背後叢林裏，賊將耿文、薛贊，領兵搶出林來，與縻貹合兵一處，回身衝殺過來。縻貹當先。宋陣裏文仲容要幹功勳，挺槍拍馬來鬥縻貹。戰鬥到十合之上，被縻貹揮斧將文仲容砍爲兩截。崔埜見砍了文仲容，十分惱怒，躍馬提刀，直搶縻貹。二將鬥過六七合，唐斌拍馬來助。縻貹看見有人來助戰，大喝一聲，只一斧，將崔埜斬於馬下。搶來接住唐斌廝殺。 　　這邊張清、瓊英，見折了二將，夫婦兩個，並馬雙出。張清拈取石子，望縻貹飛來。那縻貹眼明手快，將斧只一撥，一聲響亮，正打在斧上，火光爆散，將石子撥下地去了。瓊英見丈夫石子不中，忙取石子飛去。縻貹見第二個石子飛來，把頭一低，鐺的一聲，正打在銅盔上。宋陣裏徐寧、董平見二個石子都打不中，徐寧、董平雙馬並出，一齊併力殺來。縻貹見衆將都來，隔住唐斌的槍，撥馬便走。唐斌緊緊追趕。卻被賊將耿文、薛贊雙出接住。被縻貹那廝跑脫去了。衆將只殺了耿文、薛贊，殺散賊兵，奪獲馬匹金鼓衣甲甚多。 　　董平教軍士收拾文仲容、崔埜二人屍首埋葬。唐斌見折了二人，放聲大哭，親與軍士殯殮二人。董平等九人，已將兵馬屯紥在隆中山的南麓了。 　　次日，宋江等兩隊大兵都到，與董平等合兵一處。宋江見折了二將，十分悽慘。用禮祭奠畢，與吳用商議攻城之策。吳用、朱武上雲梯看了城池形勢，下來對宋江道：“這座城堅固，攻打無益。且揚示攻打之意，再看機會。”宋江傳令，教一面收拾攻城器械，一面差精細軍卒四面偵探消息。 　　不說宋江等計議攻城，卻說縻貹那廝只領得二三百騎，逃到山南州城中。守城主將卻是王慶的舅子段二。王慶聞宋朝遣宋江等兵馬到來，加封段二爲平東大元帥，特教他到此鎮守城池。當下縻貹來參見了，訴說宋江等兵勇將猛，折了五將，全軍覆沒，特來懇告元帥，借兵報仇。原來縻貹等是王慶差出來的，因此說借兵。段二聽說，大怒道：“你雖不屬我管，你的覆兵折將的罪，我卻殺得你。”喝叫軍士綁出，斬訖來報。 　　只見帳下閃出一人來，稟道：“元帥息怒，且留着這個人。”段二看時，卻是王慶撥來帳前參軍左謀。段二道：“卻如何饒他？”左謀道：“某聞縻貹十分驍勇，連斬宋軍中二將。宋江等真個兵強將勇，只可智取，不可力敵。”段二道：“怎麼叫做智取？”左謀道：“宋江等糧草輜重，都屯積宛州，從那邊運來。聞宛州兵馬單弱。元帥當密差的當人役，往均、鞏兩州守城將佐處，約定時日，教他兩路出兵，襲宛州之南。我這裏再挑選精兵，就着縻將軍統領，教他幹功贖罪，馳往襲宛州之北。宋江等聞知，恐宛州有失，必退兵去救宛州。乘其退走，我這裏再出精兵，兩路擊之，宋江可擒也。”段二本是個村滷漢，那曉得什麼兵機。今日聽了左謀這段話，便依了他。連忙差人往均、鞏二州約會去了。隨即整點軍馬二萬，令縻貹、闕翥、翁飛三將統領，黑夜裏悄地出西門，掩旗息鼓，一齊殺奔宛州去了。 　　卻說宋江正在營中思算攻城之策，忽見水軍頭領李俊入寨來稟說：“水軍船隻已都到城西北漢江、襄水兩處屯札。小弟特來聽令。”宋江留李俊在帳中，略飲幾杯酒。有偵探軍卒來報，說城中如此如此，將兵馬去襲宛州了。宋江年罷大驚，急與吳用商議。吳用道：“陳安撫及花將軍等俱有膽略，宛州不必憂慮。只就這個機會，一定要破他這座城池。”便向宋江密語半晌。宋江大喜，即授密計與李俊及步軍頭領鮑旭等二十員，帶領步兵二千，至夜密隨李俊去了。不題。 　　再說賊將縻貹等引兵已到宛州，伏路小軍報人宛州來。陳安撫教花榮、林沖領兵馬二萬，出城迎敵。二將領兵，方出得城，又有流星探馬報將來說：“縻貹等約會均州賊人，均州兵馬三萬，已到城北十里外了。”陳瓘再教呂方、郭盛領兵馬二萬，出北門迎敵去了。未及一個時辰，又有飛報說道：“鞏州賊人季三思、倪懾等，統領兵馬三萬，殺奔到西門來。”衆人都相顧錯愕道：“城中只有宣贊、郝思文二將，兵馬雖有一萬，大半是老弱，如何守禦？”當有聖手書生蕭讓道：“安撫大人不必憂慮。蕭某有一計。”便疊着兩個指頭，向衆人道：“如此如此，賊兵可破。”陳瓘以下衆人，都點頭稱善。 　　陳瓘傳令教宣贊、郝思文挑選強壯軍士五千，伏於西門內。待賊退兵，方可出擊。二將領計去了。陳瓘再教那些老弱軍士，不必守城，都要將旗幡掩倒。只聽西門城樓上炮響，卻將旗幟一齊舉豎起來。只許在城內走動，不得出城。分撥已定，陳安撫教軍士扛抬酒饌，到西門城樓上擺設。陳瓘、侯蒙、羅戩，隨即上城樓笑談劇飲。叫軍士大開了城門，等那賊兵到來。多樣時，那賊將季三思、倪懾領着十餘員偏將，雄糾糾氣昂昂的殺奔到城下來。望見城門大開，三個官員，一個秀才，於城樓上花堆錦簇，大吹大擂的在那裏喫酒。四面城垣上，旗幡影兒也不見一個。季三思疑訝，不敢上前。倪懾道：“城中必有準備。我每當速退兵，勿中他詭計。”季三思急教退軍時，只聽得城樓上一聲炮響，喊聲振天，鼓聲振地，旌旗無數的在城垣內來往。賊兵聽了主將說話，已是驚疑。今見城中如此，不戰自亂。城內宣贊、郝思文領兵殺出城來。賊兵大敗，棄下金鼓旗幡，兵戈馬匹衣甲無數。斬首萬餘。季三思、倪懾都被亂軍所殺。其餘軍士，四散亂竄逃生。宣贊、郝思文得勝，收兵回城。陳安撫等已到帥府去了。 　　北路花榮、林沖已殺了闕翥、翁飛二將，殺散賊兵。單單隻走了縻貹。收兵凱還，方欲進城。聽說又有兩路賊兵到來。西路兵已賴蕭讓妙計殺退了。南路呂方、郭盛尚不知勝敗。花榮等得了這個消息，傳令教軍士疾馳到南路去。呂方、郭盛正與賊將鏖戰，林沖、花榮驅兵助戰，殺得賊兵星落雲散，七斷八續，斬獲甚多。當日三路賊兵，死者三萬餘人，傷者無算。只見屍橫郊野，血滿田疇。林沖、花榮、呂方、郭盛，都收兵入城。與宣贊、郝思文一同來到帥府獻捷。陳瓘、侯蒙、羅戩俱各大喜，稱讚蕭讓之妙策，花榮等衆將之英雄。衆將喏喏連聲道：“不敢。”陳安撫教大排筵席，宴賞將士，犒勞三軍。標寫蕭讓、林沖等功勞。緊守城池，不在話下。 　　再說段二差縻貹等領兵出城後，次夜，段二在城樓上眺望宋軍。此時正是八月中旬望前天氣。那輪幾望的明月，照耀的如白晝一般。段二看見宋軍中旗幡亂動，徐徐的向北退去。段二對左謀道：“想是宋江知道宛州危急，因此退兵。”左謀道：“一定是了。可急點鐵騎出城掩擊。”段二教錢儐、錢儀二將，整點兵馬二萬，出城追擊宋兵。二將遵令去了。段二向西望時，只見城外襄水，一派月色，水光潺潺溶溶，相映上下。那宋軍的三五百隻糧船，也漸漸望北撐去。那段二平日擄掠慣了。今夜看見許多糧船，又沒有什麼水軍在上。每船隻有六七個水手，在那裏撐駕。便叫放開西城水門，令水軍總管諸能，統駕五百隻戰船，放出城來，搶劫糧船。宋軍船上望見，連忙將船泊攏岸來。那船上水手，都跳上岸去。那邊諸能撐駕戰船上前。只聽得宋軍船幫裏一棒鑼聲響，放出百十隻小漁艇來，每船上二人划槳，三四人執着團牌標槍，朴刀短兵，飛也似殺將來。諸能叫水軍把火炮火箭打射將來。那漁艇上人抵敵不住，發聲喊，都跳下水裏去了。 　　賊兵得勝，奪了糧船。諸能叫水手撐駕進城。剛放得一隻進城，城內傳出將令來，須逐只搜看，方教撐進城來。諸能教軍士先將那撐進來的那隻船搜看。十數個軍士一齊上船來揭那艎板，卻似一塊木板做就的，莫想揭動分毫。諸能大驚道：“必中了奸計。”忙教將斧鑿撬打開來看。“那些城外的船，且莫撐進來。”說還未畢，只見城外後面三四隻糧船，無人撐駕，卻似順着潮水的，又似使透順風的，自蕩進來。諸能情知中計，急要上岸時，水底下鑽出十數個人來，都是口銜着一把蓼葉刀，正是李俊、二張、三阮、二童這八個英雄。賊兵急待要用兵器來搠時，那李俊一聲胡哨，那四五隻糧船內暗藏的步軍頭領，從板下拔去梢子，推開艎板，大喊一聲，各執短兵搶出來。卻是鮑旭、項充、李俊、李逵、魯智深、武松、楊雄、石秀、解珍、解寶、龔旺、丁得孫、鄒淵、鄒潤、王定六、白勝、段景住、時遷、石勇、凌振等二十個頭領，並千餘步兵，一齊發作，奔搶上岸，砍殺賊人。賊兵不能攔當，亂竄奔逃。諸能被童威殺死。城裏城外，戰船上水軍，被李俊等殺死大半，河水通紅。李俊等奪了水門。當下鮑旭等那夥大蟲，護衛凌振，施放轟天子母號炮，分頭去放火殺人。城中一時鼎沸起來。呼兄喚弟，覓子尋爺，號哭振天。段二聞變，急引兵來策應。正撞着武松、劉唐、楊雄、石秀、王定六這一夥。段二被王定六向腿上一朴刀搠翻，活捉住了。魯智深、李逵等十餘個頭領，搶至北門，殺散守門將士，開城門，放吊橋。那時宋江兵馬，聽得城中轟天子母炮響，勒轉兵馬殺來。正撞着錢儐、錢儀兵馬，混殺一場。錢儐被卞祥殺死，錢儀被馬靈打翻，被人馬踏爲肉泥。二萬鐵騎，殺死大半，孫安、卞祥、馬靈等領兵在前，長驅直入，進了北門。衆將殺散賊兵，奪了城池。請宋先鋒大兵入城。 　　此時已是五更時分。宋江傳令，先教軍士救滅火焰，不許殺害百姓。天明，出榜安民。衆將都將首級前來獻功。王定六將段二綁縛解來。宋江差軍士押解到陳安撫處發落。左謀被亂兵所殺。其餘偏牙將士，殺死的甚多。降服軍士萬餘。宋江令殺牛宰馬，賞勞三軍將士。標寫李俊等諸將功次。差馬靈往陳安撫處報捷，並探問賊兵消息。馬靈遵令去了。兩三個時辰，便來回覆道：“陳安撫聞報，十分歡喜。隨即寫表差人齎奏朝廷去了。”馬靈又說蕭讓卻敵一事。宋江驚道：“倘被賊人識破，奈何！終是秀才見識。”宋江發本處倉廩中米粟，賑濟被兵火的百姓。料理諸項軍務已畢，宋江正與吳用計議攻打荊南郡之策，忽報陳安撫處奉樞密院札文，轉行文來說：“西京賊寇縱橫，標掠東京屬縣。着宋江等先蕩平西京，然後攻剿王慶巢穴。”陳安撫另有私書，說樞密院可笑處。 　　宋江、吳用備悉來意。隨即計議分兵，一面攻打荊南，一面去打西京。當有副先鋒盧俊義及河北降將，俱願領兵到西京攻取城池。宋江大喜，撥將佐二十四員，軍馬五萬，與盧俊義統領前去。那二十四員將佐： 　　副先鋒盧俊義， 　　副軍師朱武， 　　楊志，徐寧，索超，孫立，單廷珪，魏定國，陳達，楊春，燕青，解珍，解寶，鄒淵，鄒潤，薛永，李忠，穆春，施恩。 　　河北降將： 　　喬道清，馬靈，孫安，卞祥，山士奇，唐斌。 　　盧俊義即日辭別了宋先鋒，統領將佐軍馬，望西京進徵去了。宋江令史進、穆弘、歐鵬、鄧飛，統領兵馬二萬，鎮守山南城池。宋江對史進等說道：“倘有賊兵至，只宜堅守城池。”宋江統領衆多將佐，兵馬八萬，望荊南殺奔前來。但見那槍刀流水急，人馬撮風行。正是：旌旗紅展一天霞，刀劍白鋪千里雪。畢竟荊南又是如何攻打？且聽下回分解。 　　此一回內，折河北降將二員： 　　文仲容，崔埜。

譯文：

故事開始，宋江率領大軍，陸上和水上的軍隊同時前進，陸地部隊分爲三隊。前隊由十二位英勇將領帶領，兵力兩萬，他們分別是：董平、秦明、徐寧、索超、張清、瓊英、孫安、卞祥、馬靈、唐斌、文仲容、崔埜。

後隊有十四位猛將，統領五萬兵馬，作爲後備力量，他們分別是：黃信、孫立、韓滔、彭玘、單廷珪、魏定國、歐鵬、鄧飛、燕順、馬麟、陳達、楊春、周通、楊林。

中軍則由宋江和盧俊義親自統領，帶兵十萬，直奔山南軍而來。前隊的董平等已經抵達隆中山北五里處紮營。探子報告說，王慶得知宋軍到來，立刻在隆中山北麓集結了三萬新兵，派勇將賀吉、縻貹、郭矸、陳贇駐守。

董平等人聽到消息後立即商議，命令孫安和卞祥率領五千人埋伏在左翼，馬靈和唐斌率領五千人埋伏在右翼。只聽軍中炮聲一響，大軍齊出，氣勢如虹。

與此同時，敵軍也已吹響戰鼓，吶喊震天，氣勢洶洶地前來挑戰。兩軍對峙，陣腳對峙，彼此用強弓硬弩射向對方陣地。敵將縻貹出馬，頭戴鋼盔，身披鐵甲，手執長柄開山大斧，騎着高頭大馬，大喝道：“你們這些水邊小賊，爲何與無道昏君宋朝爲敵，竟敢來送死？”

宋軍這邊，急先鋒索超立刻策馬出陣，大吼道：“你這反賊，竟敢無端辱罵我軍！等我劈你一百斧！”揮動金蘸斧直衝上去。縻貹也持斧迎戰，兩人在陣中激烈交鋒，鬥了五十多回合，勝負未分。

縻貹果然勇猛，宋軍裏的霹靂火秦明見索超難以取勝，立刻策馬出陣相助。敵將陳贇持戟迎戰，四將交戰，場面十分激烈。忽然，一聲炮響，孫安、卞祥從左翼殺出，賀吉分兵迎敵；馬靈、唐斌從右翼殺出，郭矸分兵接戰。此時，宋軍的瓊英也策馬出陣，暗中投擲石子，正中陳贇鼻樑，將其擊落馬下。秦明立刻追上，一棍打穿陳贇的頭盔，將其徹底擊斃。

左邊孫安與賀吉打三十餘合，孫安一劍斬殺賀吉；右邊唐斌也砍死郭矸。縻貹見大勢已去，架住索超的斧頭，撥馬逃跑。索超、孫安、馬靈等人緊追不捨，敵軍大敗。追至山嘴處，卻發現背後叢林中隱藏着一萬敵軍，由耿文和薛贊領兵出擊，與縻貹匯合反撲。

縻貹當先衝殺，宋軍中的文仲容想立功，提槍衝出，與縻貹交戰十回合，被砍成兩段。崔埜見此大怒，騎馬提刀直撲縻貹，二人交手六七回合後，唐斌突然趕到助戰。縻貹見有人相助，大喝一聲，一斧將崔埜砍下馬去，隨即衝向唐斌。

這邊張清和瓊英兩夫妻也看到兩位部將陣亡，決定並馬出戰。張清投擲石子，縻貹眼疾手快，一撥，石子飛出，火光炸開，石子落地。瓊英見丈夫未中，急忙再投，縻貹低頭一擋，石子卻擊中了銅盔，發出“鐺”的一聲巨響。

宋軍徐寧和董平見兩石不中，立刻聯手出戰。縻貹見四面皆敵，迅速隔開唐斌的槍，撥馬逃走。唐斌緊追，卻被耿文、薛贊攔截，縻貹終於脫身。宋軍雖擊殺了耿文、薛贊，但未能追到縻貹，只奪回了大量戰利品。

董平下令將文仲容、崔埜的遺體安葬，唐斌也悲痛地親自爲兩位戰死的部將送葬。九位將領已將兵力屯紮在隆中山南麓。

第二天，宋江的兩支大軍匯合，與董平等會師一處。宋江得知兩位將領戰死，十分悲痛，舉行祭禮後，與吳用商議攻城之策。吳用與朱武登上雲梯觀察城池，下來後對宋江說：“這城太堅固，強攻無益，不如先示意圖，再擇機而動。”

於是宋江下令，一面準備攻城器械，一面派遣精銳探子四面偵察情報。

與此同時，縻貹僅帶數百騎兵逃到山南州城，守將卻是王慶的舅舅段二。王慶得知宋軍來勢洶洶，立刻加封段二爲平東大元帥，命他鎮守城池。

縻貹到城中參見段二，哭訴說宋軍勢大，已折損五位將領，請求借兵報仇。段二勃然大怒：“你雖不歸我管，但你敗軍折將，我必斬你示衆。”立刻命令士兵將他綁走斬首。

就在這時，帳下走出一人，說：“元帥請息怒，暫且留着此人。”段二一看，是王慶派來的參軍左謀。左謀說：“我聽說縻貹極爲勇猛，已斬我軍兩名將領。宋江確有實力，必須智取，而非蠻力硬拼。”段二問：“什麼叫智取？”左謀說：“宋軍糧草輜重都囤積在宛州，從那邊運來。宛州兵力薄弱，元帥可以祕密派遣使者，聯絡均州和鞏州的守將，約定時間，讓他們兩路出兵，襲擊宛州南部。我軍則挑選精兵，由縻貹統領，前往襲擊宛州北部。宋軍得知宛州有危，必定回援，我們趁機從兩路夾擊，宋江便可被擒。”

段二是粗人，不懂兵法，聽完後立刻同意，馬上派人去均州、鞏州聯絡，隨即集結兩萬大軍，令縻貹、闕翥、翁飛三人統領，夜間悄悄從西門出發，直撲宛州。

與此同時，宋江正在軍營中思量攻城計策，忽見水軍頭領李俊前來報告：“水軍船隻已全部抵達城西北的漢江和襄水一帶扎泊，我來聽令。”宋江留下李俊，飲了幾杯酒。這時探子報告說，敵軍已出兵襲擊宛州。宋江大驚，立即與吳用商議。

吳用說：“陳安撫和花將軍都有膽識，不必擔憂宛州。此刻正是破城良機。”他密語宋江一陣，宋江大喜，立刻將計謀交予李俊和鮑旭等二十名步軍將領，命他們連夜跟隨李俊行動。

敵軍縻貹等人已抵達宛州，小兵報信，陳安撫命花榮、林沖率兩萬兵馬出城迎敵。剛出城，又傳來探馬回報：“縻貹等人與均州敵人會合，三萬大軍已到城北十里外。”陳安撫又派呂方、郭盛率兩萬兵馬出北門迎敵。未過一個時辰，又有飛報：“鞏州賊兵季三思、倪懾率兵三萬，正殺向西門！”衆人震驚：“城中只剩宣贊、郝思文兩將，兵馬雖有一萬，卻大多是老弱，如何守城？”

這時，聖手書生蕭讓站出，說：“不必憂慮，我有妙計。”他用手指輕輕一疊，說：“如此安排，必破敵軍。”衆人紛紛點頭稱好。

陳安撫下令：宣贊、郝思文挑選五千強壯士兵，埋伏在西門內，等敵人退兵後出擊。其餘老弱士兵不守城，一律將旗幡壓倒。等西門城樓炮聲一響，立刻將旗幟豎起，只准城內人走動，嚴禁出城。隨後，軍隊抬來酒食擺在城樓上，陳瓘、侯蒙、羅戩三人登上城樓，邊喝酒邊笑談，大開城門，等待敵人到來。

不久，季三思、倪懾帶十餘將，氣宇軒昂地殺到城下。看見城門大開，三個官員、一個秀才，正飲酒作樂，城上旌旗不見，季三思心疑，不敢進攻。倪懾說：“城中必有埋伏，我速退兵，莫中計。”季三思正要撤軍，忽聽城樓上炮聲轟鳴，喊聲震天，鼓聲震地，旌旗無數在城牆上翻飛。

賊軍聽聞主將命令，心中驚疑，見城中如此，頓時心慌意亂。城內宣贊、郝思文率軍殺出，敵軍大敗，丟下大量旗鼓軍械，被斬首萬餘，季三思、倪懾被亂兵殺死，其餘士兵四散逃命。宣贊、郝思文凱旋迴城，與陳安撫等人到帥府報捷。

北路的花榮、林沖已斬殺闕翥、翁飛，殺散敵軍，只留下縻貹。撤回後聽說又有兩路敵軍來襲。西路已由蕭讓計謀擊退，南路呂方、郭盛尚不知勝負。花榮等人得知消息，立即下令追擊。當呂方、郭盛與敵鏖戰時，林沖、花榮率軍支援，敵軍頓時潰不成軍，傷亡慘重。當日三路敵軍死了三萬餘人，傷者不計其數。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林沖、花榮、呂方、郭盛收兵入城，與宣贊、郝思文一同到帥府獻捷。陳安撫等人十分高興，稱讚蕭讓的謀略和諸將的英勇。衆將紛紛叩頭道：“不敢。”陳安撫大擺宴席，犒勞三軍，表彰蕭讓、林沖等人的功勞。城池隨即固守，不再鬆懈。

段二派出縻貹等人出城後，當晚他在城樓上望見宋軍緩緩向北退去。此時正值八月中旬，明月如晝，段二對左謀說：“恐怕是宋江得知宛州有危，因此退兵。”左謀說：“正是如此，應立刻派騎兵出城追擊。”段二命令錢儐、錢儀帶兩萬騎兵出城追擊，二將聽令而去。

段二向西望去，見城外襄水月色如練，波光粼粼。他看到宋軍有三五百艘糧船逐漸向北移動，每船僅有六七名水手，毫無水軍護航，便下令打開西門，命水軍總管諸能統領五百戰船出城，劫奪糧船。

宋軍發現後，連忙將船靠岸。水手紛紛跳上岸。諸能率船衝上前，只聽宋軍船上有“棒鑼”一響，上百條小漁艇立刻出動，每船兩人划槳，三四人持團牌、標槍、朴刀，如疾風般殺來。諸能命令水軍放火炮、火箭攻敵，漁艇抵擋不住，紛紛跳入水中。

敵軍得勝，奪走糧船。諸能命水手將船駛進城內，剛放一隻，城內傳來命令：“必須逐一檢查，方能進城。”諸能命人檢查那艘船，發現船板如木板般堅硬，無法掀動，頓時驚慌，大喊“中計了！”立刻下令“其他船一律不要靠近”。

話音未落，城外幾隻糧船竟無船員撐船，順波漂流，自行進入城內。諸能立刻察覺中計，正想上岸，水下忽然鑽出十幾人，每人嘴裏叼着一把蓼葉刀，正是李俊、二張、三阮、二童等八位英雄。

賊兵剛要動手，李俊一聲哨響，幾艘糧船中隱藏的步兵頭領從船板下拔出梢子，推開船板，大喊一聲，衝出殺敵。鮑旭、項充、李俊、李逵、魯智深、武松、楊雄、石秀、解珍、解寶、龔旺、丁得孫、鄒淵、鄒潤、王定六、白勝、段景住、時遷、石勇、凌振等二十名頭領，加上千餘名步兵，一齊出擊，奔向岸邊，砍殺敵軍。

賊兵無法抵擋，四處逃散。諸能被童威殺死。城內城外的水軍幾乎被殺盡，河水都染紅了。李俊等人奪下水門。

隨即，鮑旭等人率領凌振，施放“轟天子母號”大炮，分頭放火，城中頓時大亂，哭聲震天，家人失散，哀嚎遍野。

段二聽說變故，急忙帶兵前來救援，正好撞上武松、劉唐、楊雄、石秀、王定六等人。段二被王定六一朴刀刺倒，活捉。

魯智深、李逵等十餘人直撲北門，殺散守衛，打開城門，放下吊橋。宋軍聽到城中轟天炮響，立刻策馬殺來，正撞上錢儐、錢儀的部隊，混戰一場。錢儐被卞祥斬殺，錢儀被馬靈擊倒，被踏爲肉泥。兩萬鐵騎幾乎被全殲，孫安、卞祥、馬靈等人率軍先行，長驅直入，攻入北門。衆將殺散敵軍，攻下城池，隨即請宋江大軍進城。

此時已是五更天。宋江下令，先救火，禁止殺害百姓。天明後，貼出告示安撫百姓。衆將獻上首級。王定六押着段二押送至陳安撫處處置。左謀被亂兵所殺，其餘敵將死傷無數。俘虜敵軍萬餘人。

宋江下令殺牛宰馬，犒賞三軍，表彰李俊等人的功勞。派馬靈前往陳安撫處報捷，並探問敵軍消息。馬靈返回後說：“陳安撫聽聞消息，非常高興，立刻寫表奏報朝廷。”馬靈補充說蕭讓設計破敵之事。宋江驚訝道：“若被敵軍識破，如何是好！終究是秀才的謀略才高。”

宋江拿出倉庫中的米糧，賑濟因戰火受害的百姓。軍務已處理完畢，正與吳用商議攻打荊南郡的策略時，忽然接到陳安撫的密報，說是西京一帶賊兵橫行，燒掠東京屬地，朝廷命令宋江先平定西京，再進攻王慶老巢。

陳安撫還私下寫信批評朝廷的愚蠢。

宋江、吳用立即研究這封密信，決定分兵行事：一面攻打荊南，一面出兵西京。恰有副先鋒盧俊義及河北歸降將領，主動請纓前往西京。宋江大喜，撥給二十四名將領，兵力五萬，由盧俊義統領。

這二十四名將領爲：副先鋒盧俊義、副軍師朱武、楊志、徐寧、索超、孫立、單廷珪、魏定國、陳達、楊春、燕青、解珍、解寶、鄒淵、鄒潤、薛永、李忠、穆春、施恩。

河北歸降將領爲：喬道清、馬靈、孫安、卞祥、山士奇、唐斌。

盧俊義立刻辭別宋江，率軍啓程，奔赴西京。宋江則命史進、穆弘、歐鵬、鄧飛率兩萬兵馬鎮守山南各城。他對史進等人說：“若有敵軍來襲，只須堅守，勿輕易出戰。”

宋江自己則統領八萬大軍，直奔荊南。只見刀光劍影如流水，人馬奔騰如疾風。正應那句：“旌旗紅展一天霞，刀劍白鋪千里雪。”

接下來荊南如何攻取？且待下回分解。

這一回中，河北降將文仲容、崔埜戰死，陣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