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 第九十五回 宋公明忠感后土 乔道清术败宋兵

宋公明忠感后土乔道清术败宋兵
  话说黑旋风李逵不听唐斌、耿恭说话,领众将杀过阵去,被乔道清使妖术困住。五百余人都被生擒活捉,不曾走脱半个。耿恭见头势不好,拨马望东,连打两鞭,预先走了。唐斌见李逵等被陷,军兵慌乱,又见耿恭先走,心下寻思道:“乔道清法术利害,倘走不脱时,落得被人耻笑。我闻勇士不怯死而灭名。到此地位,怎顾得性命!”唐斌舍命,拈矛纵马,冲杀过来。乔道清见他来得凶猛,连忙捏诀念咒,喝声道:“疾!”就本阵内卷起一阵黄沙,望唐斌扑面飞来。唐斌被沙迷眼目,举手无措,早被军士赶上,把左腿刺了一枪,颠下马来,也被活捉去了。原来北军有例,凡解生擒将佐到来,赏赐倍加。所以众将不曾被害。那时唐斌部下一万人马,都被黄砂迷漫,杀的人亡马倒,星落云散,军士折其大半。   且说林冲、徐宁在东门,听的城南喊杀连天,急领兵来接应。那城中守将孙琪等,见是乔道清旗号,连忙开门接应。李逵等已被他捉入城中去了。只见那耿恭同几个败残军卒,跑的气喘急促,鞍歪辔侧,头盔也倒在一边。见了林冲、徐宁,方才把马勒住。林冲、徐宁忙问何处军马。耿恭七颠八倒的说了两句。林冲、徐宁急同耿恭投大寨来。恰遇王英、扈三娘领三百骑哨到。得了这个消息,一同来报知宋先锋。耿恭把李逵等被乔道清擒捉的事,备细说了。宋江闻报大惊,哭道:“李逵等性命休矣!”吴用劝道:“兄长且休烦闷,快理正事。贼人既有妖术,当速往壶关取樊瑞抵敌。”宋江道:“一面去取樊瑞,一面进兵问那贼道讨李逵等众人。”吴用苦谏不听。   当下宋先锋令吴用统领众将守寨,宋江亲自统领林冲、徐宁、鲁智深、武松、刘唐、汤隆、李云、郁保四八员将佐,军马二万,即刻望昭德城南杀去。索超、张清接着,合兵一处,摇旗擂鼓,呐喊筛锣,杀奔城下来。   却说乔道清进城,升帅府。孙琪等十将参见毕。孙琪等正欲设宴款待,探马忽报宋兵又到。乔道清怒道:“这厮无礼!”对孙琪道:“待我捉了宋江便来。”即上马统领四员偏将,三千军马,出城迎敌。宋兵正在列阵搦战,只见城门开处,放下吊桥,门内拥出一彪军来,当先一骑,上面坐着一个先生,正是幻魔君乔道清。仗着宝剑,领军过吊桥。两军相迎,旗鼓相望,各把强弓硬弩,射住阵脚。两阵中吹动画角,战鼓齐鸣。宋阵里门旗开处,宋先锋出马。郁保四捧着帅字旗,立于马前。左有林冲、徐宁、鲁智深、刘唐,右有索超、张清、武松、汤隆,八员将佐拥护。宋先锋怒气填胸,指着乔道清骂道:“助逆贼道!快放还我几个兄弟及五百余人!略有迟延,拿住你碎尸万段!”道清喝道:“宋江不得无礼!俺便不放还你,看你怎地拿我!”宋江大怒,把鞭梢一指,林冲、徐宁、索超、张清、鲁智深、武松、刘唐,一齐冲杀过来。乔道清叩齿作法,捏诀念咒,把剑望西一指,喝声道:“疾!”霎时有无数兵将,从西飞杀过来,早把宋兵冲动。乔道清又把剑望北一指,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须臾天昏地暗,日色无光,飞砂走石,撼地摇天。林冲等众将,正杀上前,只见前面都是黄砂黑气,那里见一个敌军。宋军不战自乱,惊得坐下马乱窜咆哮。林冲等急回马拥护宋江,望北奔走。乔道清招兵掩杀,赶得宋江等军马星落云散,七断八续,呼兄唤弟,觅子寻爷。宋江等忙乱奔走,未及半里之地,前面恁般奇怪!适才兵马来时,好好的平原旷野,却怎么弥弥漫漫,一望都是白浪滔天,无涯无际,却似个东洋大海。就是肋生两翅,也飞不过。后面兵马赶来,眼见得都是个死。鲁智深、武松、刘唐齐声大叫:“难道束手就缚!”三个奋力回身,向北杀来。猛可地一声霹雳,半空中现出二十余尊金甲神人,把兵器乱打下来。早把鲁智深、武松、刘唐打翻。北军赶上,也被活捉去了。又听的大喊道:“宋江下马受缚,免汝一死。”宋江仰天叹道:“宋江死不足惜,只是君恩未报,双亲年老,无人奉养。李逵等这几人兄弟,不曾救得。事到如此,只拼一死,免得被擒受辱。”林冲、徐宁、索超、张清、汤隆、李云、郁保四七个头领,拥着宋江,团聚一块,都道:“我等愿随兄长为厉鬼杀贼!”郁保四到如此窘迫慌乱的地位,身上又中了两矢,那面帅字旗,兀是挺挺地捧着,紧紧跟随宋先锋,不离尺寸。北军见帅字旗未倒,不敢胡乱上前。   宋江等已掣剑在手,都欲自刎。猛见一个人走向前来,止住众人道:“休要如此”众人勿忧,我位尊戊己,见汝等忠义,特来克那妖水,救汝等归寨。”众将看那人时,生得奇异,头长两块肉角,遍体青黑色,赤发裸形,下体穿条黄裈,左手报一个铃铎。那人就地撮把土,望着那前面海大般白浪滔天的水,只一撒,转眼间就现出原来平地。对众人道:“汝等应有数日灾厄。今妖水已灭,可速归营。差人到卫州,方可解救。汝等勉力报国。”言讫,化阵旋风,寂然不见。众人惊讶不已,保护宋江,投奔南来。行过五六里,忽见尘头起处,又有一彪兵马自南而来。却是吴用同王英、扈三娘、孙新、顾大嫂、解珍、解宝,领兵一万,前来接应。宋江对吴用道:“不听贤弟之言,险些儿不得相见。”吴用道:“且到寨中再说。”众人次第入到寨里,把那兵败被困遇神的事备述。吴用以手加额道:“位尊戊己,土神也。兄长忠义,感动后土之神。土能克水。”宋江等方才省悟,望空拜谢。   此时天色将暮,有败残军士逃回说:“混乱之中,又被昭德城中孙琪、叶声、金鼎、黄钺等,开南门领兵掩杀,死者甚众。其余四散逃窜。”宋江计点军士,损折万余。吴用对宋江道:“贼人会使妖术,连胜两阵。可速用计准备,堤防劫寨。况我兵惊恐,凡杯蛇鬼车,风兵草甲,无往非撼志之物。当空着此寨,只将羊蹄点鼓。我等大兵,退十里另札营寨。”当下宋江传令,大兵退十里。吴学究又教宋先锋传令,须分札营寨。大寨包小寨,隅落钩连,曲折相对,如李药师六花阵之法。众将遵令。   札寨方毕,忽报樊瑞奉令从壶关驰到。入寨参见了宋先锋,问知乔道清备细。樊瑞道:“兄长放心,无非是妖术。待樊某明日作法擒他。”吴用道:“他若不来搦战,我这里只按兵不动。待公孙一清到来,再作计较。”宋江便令张清、王英、解珍、解宝领轻骑五百,星夜出关,驰往卫州,接取公孙胜到此破敌解救。张清等掂札马匹,辞别宋江去了。当下宋兵深栽鹿角,牢竖栅寨,弓上弦,刀出鞘,带甲枕戈,提铃喝号。宋江等秉烛待旦,不题。   再说乔道清用术困住宋江,正待上前擒捉,忽见前面水无涓滴,宋江等已遁去,惊疑不已,道:“我这法非同小可!他如何便晓得解破?想军中必有异人。”当下收兵,同孙琪等入城,升坐帅府。孙琪等一面设宴庆贺。军士将鲁智深、武松、刘唐及先捉的李逵、鲍旭、项充、李衮、唐斌绑缚,解到帐前。孙琪立在乔道清左侧。看见唐斌,便骂道:“反贼!晋王不曾负你!”唐斌喝道:“你每的死期也到了。”乔道清叫众人都说姓名上来。李逵睁圆怪眼,倒竖虎须,挺胸大骂道:“贼道听着!我是黑爷爷,黑旋风李逵!”鲁智深、武松等,都繇他问,气愤愤的只不开口。乔道清教拿那厮们的军卒上来。无移时,刀斧手将军卒解到。乔道清一一问过,知道他每都是宋兵中勇将,便对众人道:“你们若肯归降,待我奏过晋王,都大大的封你们官爵。”李逵大叫如雷道:“你看老爷辈是什么样人!你却放那鸟屁!你要砍黑爷爷,恁你拿去砍上几百刀!若是黑爷爷皱眉,就不算好汉!”鲁智深、武松、刘唐等齐声骂道:“妖道!你休要做梦!我这几个兄弟的头可断,这几条铁腿屈不转的!”乔道清大怒,喝教都推出去斩讫来报。鲁智深呵呵大笑道:“洒家视死如归。今日死得正路!”刀斧手簇拥着众人下去。乔道清心中思想:“我从来不曾见恁船的硬汉!且留着他每,却再理会。”当下乔道清疾忙传令,教军士且把这夥人放转,监禁听候。武松骂道:“腌臜反贼!早早把俺砍了干净!”乔道清低头不语。众军卒把李逵等一行人监禁去了。   乔道清见三昧神水的法不灵,心中已有几分疑虑。只在城中屯札,探听宋兵的动静。因此两家都按兵不动。一连的过了五六日。聂新、冯玘领大兵已到,入城参见乔道清,尽将兵马收入城中札住。乔道清见宋兵紧守营寨,不来厮杀,料无别谋。整点军兵,统领将佐,同孙琪、戴美、聂新、冯玘等,领兵二万,五鼓出城,札寨城南五龙山,平明进兵。乔道清对孙琪道:“今日必要擒捉宋江,恢复壶关。”孙琪道:“全赖国师相会法力。”当下乔道清统领军马一万,望宋江大寨杀来。小军探听的实,飞报宋先锋。宋江令樊瑞、单廷珪、魏定国,整点军兵,拴缚马匹,准备迎敌。乔道清在高阜处观看宋兵营寨,但见:   四面八向之有准,前后左右之相救。门户开辟之有法,吸呼联络之有度。   乔道清暗暗喝采。只听的宋寨中一声炮响,寨门开处,拥出一彪军来。两阵里彩旗招动,鼍鼓振天。乔道清下高阜出到阵前,雷震、倪麟、费珍、薛灿拥护左右。宋阵里门旗开处,一将纵马出阵,正是混世魔王樊瑞,手仗宝剑,指着乔道清大骂:“贼道怎敢逞凶!”乔道清心中思忖道:“此人一定会些法术。我且试他一试。”便对樊瑞喝道:“无知败将,敢出秽言!你敢与我比武艺么?”樊瑞道:“你要比武艺,上前来吃我一剑。”两军呐喊擂鼓。樊瑞拍马挺剑,直取乔道清。道清跃马挥剑相迎。二刃并举,两魔相斗。起先兀是两骑马绞做一团厮杀,次后各运神通。只见两股黑气,在阵前左旋右转,一往一来的乱滚。两边军士,都看的呆了。樊瑞战到酣处,觑个破绽,望乔道清一剑砍去,只砍个空,险些儿颠下马来。原来乔道清故意卖个破绽,哄樊瑞砍来,自己却使个乌龙脱骨之法,早已归到阵前,呵呵大笑。樊瑞惶恐归阵。   宋阵左右门旗开处,左边飞出圣水将军单廷珪,领五百步兵,尽是黑旗黑甲,手执团牌标枪,钢叉利刃;右边飞出神火将军魏定国,领五百火军,身穿绛衣,手执火器,前后拥出五十辆火军,车上都装芦苇引火之物,军人背上各拴铁葫芦一个,内藏硫黄焰硝,五色烟药,一齐点着。那两路军兵,左边的乌云卷地,右边的烈火飞腾,一哄冲杀过来。北军惊惧欲退。乔道清喝道:“退后者斩!”右手仗着宝剑,口中念念有词。霎时乌云盖地,风雷大作,降下一阵大块冰雹,望圣水神火军中乱打下来。霹雳交加,火焰灭绝。众军被冰雹打得星落云散,抱头鼠窜。单廷珪、魏定国吓得魂就附体,举手无措,抵死逃回本阵。圣水神火将军,到此番成画饼。   须臾雹散云收,仍是青天白日,地上兀是有如鸡卵似拳头的无数冰块。乔道清看宋军时,打得头损额破,眼瞎算歪,踏着冰块,便滑一跌。乔道清扬威耀武,高叫道:“宋兵中再有手段高强,神通广大的么?”樊瑞羞忿交集,披发仗剑,立于马上,使尽平生法力,口中念动咒语。只见狂风四起,飞砂走石,天愁地暗,日色无光。樊瑞招动人马,冲杀过来。乔道清笑道:“量你这乌术干得什事!”便也仗剑作法,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风尽随着宋军乱滚,半空中又是一声霹雳,无数神兵天将,杀将下来。宋阵中马嘶人喊,乱撺起来。乔道清同四个偏将,纵军掩杀。樊瑞法术不灵,抵当不住,回马便走。   北军追赶上来。正在万分危急,猛见宋寨中一道金光射来,把风砂冲散。那些天兵神将,都乱纷纷堕落阵前。众人看时,却是五彩纸剪就的。乔道清见破了神兵法,大展神通,披发仗剑,捏诀念咒,喝声道:“疾!”又使出三昧神水的法来。须臾,有千万道黑气,从壬癸方滚来。只见宋阵中一个先生,骤马出阵,仗口松纹古定剑,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猛见半空里有许多黄袍神将,飞向北去,把那黑气冲灭。乔道清吃了一惊,手足无措。   宋军见这个先生破了妖术,齐声大骂:“乔道清妖贼,如今有手段高强的来了!”乔道清听了这句,羞的彻耳通红,望本阵便退。乔道清生平逞弄神通,今日垂首丧气。正是:总教掬尽三江水,难洗今朝一面羞。毕竟宋阵里破妖术的先生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黑旋风李逵不听唐斌和耿恭的劝阻,执意带兵冲进敌阵,结果被妖道乔道清施展妖术围困。五百多名士兵全被生擒活捉,一个都没逃出去。耿恭见形势危急,赶紧拨马向东逃走,连续抽了两鞭,迅速退下。唐斌见李逵等人被困,军中顿时慌乱,又见耿恭先走,心里一沉:“乔道清的法术太可怕了,要是我逃不掉,岂不是被人笑话?勇士不怕死,就怕名誉毁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会顾得上性命!”于是他挺身而出,举矛冲杀而上。乔道清见他来得凶猛,立刻掐诀念咒,喝道:“疾!”顿时一阵黄沙从阵中席卷而出,直扑唐斌面门。唐斌眼睛被沙子蒙住,手足无措,立刻被士兵追上,左腿中了一枪,翻下马背,也被活捉了。

原来北军有个规矩:凡是俘虏将领和军官,赏赐会加倍。所以众将都没有被杀。唐斌部下一万兵马,全被黄沙迷住,人马倒地,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与此同时,林冲和徐宁在城东听说城南杀声震天,急忙率兵前去救援。城中守将孙琪等人一看是乔道清的旗帜,立刻打开城门迎接。李逵等人已被他抓进城里。只见耿恭带着几个残兵败将,满头大汗,鞍子歪了,缰绳散了,头盔也掉在地上,见了林冲和徐宁才终于勒住马。林冲、徐宁赶紧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耿恭七颠八倒地说了两句。林冲和徐宁立刻和他一起赶往大本营。正好碰上王英和扈三娘领着三百骑兵前来报告,听说消息后,立刻去报知宋江。耿恭把李逵等人被捉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宋江一听,顿时大惊:“李逵他们完了!”吴用劝他说:“兄长别太难过了,赶紧处理正事。敌人有妖术,我们得快去壶关抓樊瑞来应对。”宋江说:“一边去取樊瑞,一边进攻乔道清,把李逵等人都救回来。”吴用再劝,宋江就是不听。

于是宋江下令吴用带兵守寨,自己亲率林冲、徐宁、鲁智深、武松、刘唐、汤隆、李云、郁保四等八员将领,带两万人马,立刻向昭德城南进发。索超和张清在城下接应,两军合兵一处,擂鼓呐喊,浩浩荡荡杀向城下。

乔道清进城后,升上帅府,孙琪等将领参拜完毕。正准备设宴庆祝,突然探马飞报:宋军又杀到了!乔道清怒道:“这贼人太无礼!”他对孙琪说:“等我抓了宋江再说。”随即上马,带四名副将和三千兵马出城迎战。宋军列阵挑战,只见城门一开,吊桥放下,城内冲出一支军队,当先一人骑马而至,正是乔道清,手执宝剑,威风凛凛地过桥而来。两军对峙,旗鼓相望,双方都架起强弓硬弩,彼此对峙。阵中号角吹响,战鼓齐鸣。宋军大旗一展,宋江亲自出马。郁保四捧着“帅”字旗立于马前,左侧是林冲、徐宁、鲁智深、刘唐,右侧是索超、张清、武松、汤隆,八位将领簇拥而上。宋江怒气冲天,指着乔道清喝道:“你这帮逆贼!快放我们兄弟和五百人!若再迟疑,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乔道清冷笑道:“宋江!你无礼!我不放,看你拿我怎么办!”宋江大怒,挥鞭一指,林冲、徐宁、索超、张清、鲁智深、武松、刘唐等一齐冲杀上来。

乔道清掐诀念咒,手中宝剑一指向西,喝道:“疾!”刹那间,无数敌军从西面杀出,将宋军冲得七零八落。他又把剑指向北方,口中念咒,喝道:“疾!”顷刻间天昏地暗,日光消失,狂风怒号,飞沙走石,大地颤抖。林冲等人杀到前面,只看见黄沙黑气弥漫,哪里有敌军!宋军惊慌失措,坐骑疯狂乱奔咆哮。林冲等人急忙回身护住宋江,往北逃命。乔道清立刻下令追杀,宋江等人军马四散奔逃,喊着“哥哥弟弟”“寻子找父”,慌乱不堪。眼看只剩下半里路,前方突然出现怪异景象——刚刚还是平坦的原野,怎么突然变成无边无际的白浪滔天,宛如大海!即使生出翅膀也飞不过去。身后追兵不断,眼看就要全军覆灭。鲁智深、武松、刘唐齐声怒吼:“难道就束手就擒?”三人奋力回身,向北杀去。忽然一声霹雳,半空现身二十余尊金甲神将,挥舞兵器砸下来,把三人打翻在地。北军追上,也把他们活捉了。紧接着又传来喊声:“宋江下马受缚,免你一死!”宋江仰天长叹:“我宋江死不足惜,只是未能报答君恩,父母年迈,无人奉养。李逵等兄弟没能救回来。如今到了这步田地,只愿以死明志,免得被俘受辱!”林冲、徐宁、索超、张清、汤隆、李云、郁保四等七位头领紧紧护住宋江,齐声道:“我们愿与兄长一同化作厉鬼,杀敌报仇!”郁保四在如此危急中,身中两箭,仍紧握帅旗,寸步不离,护在宋江身边。北军见帅旗未倒,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手持利剑,准备自刎。就在这时,一个人走上前来,止住了他们,说道:“别死!”众人放心,我乃“戊己”之尊,土神,见你们忠义之心,特来镇压妖水,救你们回归大营。”众人看那人,只见他头顶长着两块肉角,全身青黑,赤发裸身,下体穿着黄裤,左手挂一个铃铛。他就在地上抓了把土,对着前面那翻腾如海的白浪一撒,瞬间白浪消失,恢复成原野。他对众人说:“你们命中有数日灾厄,如今妖水已灭,速归大营。派人去卫州,可解救危机。你们务必报国!”话音未落,身影化作旋风,消失不见。众人惊愕不已,护着宋江向南逃去。走了五六里路,突然尘土飞扬,又有一支兵马自南面杀来——原来是吴用带王英、扈三娘、孙新、顾大嫂、解珍、解宝,领一万兵马前来接应。宋江对吴用说:“当初没听你劝,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吴用说:“先到大营再说。”众人依次进入营寨,把刚才兵败遇神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吴用用手抚额道:“那所谓‘戊己’,是土神。兄长的忠义,感动了后土之神。土能克水。”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向天空叩拜感谢。

当天黄昏,有逃兵回来报告:“混乱中,被昭德城的孙琪、叶声、金鼎、黄钺等人从南门打开,领兵追杀,死伤无数。其余将士纷纷四散逃命。”宋江清点军队,伤亡上万人。吴用对宋江说:“敌人用妖术接连获胜,我们得赶紧准备,防备他们劫营。现在我军惊恐,凡是风、云、鬼、车、草甲之类,都能动摇军心。我们得连夜改变阵型,只敲羊蹄鼓,大军退到十里之外另立营寨。”宋江立即下令,大军退兵十里。吴用又下令宋江传令,营地要分层设置:大寨包小寨,角落相连,如六花阵一样曲折布防。众将遵令而行。

营地刚安顿好,突然有探报:樊瑞奉命从壶关赶来。他入寨参见宋江,把乔道清的情况详细说明。樊瑞说:“兄长请放心,那都是妖术,由我明日用法术擒他。”吴用说:“如果他不来挑战,我们就按兵不动,等公孙胜来了再出兵。”于是宋江命令张清、王英、解珍、解宝带五百轻骑连夜出关,前往卫州接公孙胜来合力破敌。张清等人整装出发,告别宋江而去。宋军加固鹿角,高筑栅栏,弓拉满,刀出鞘,披甲枕戈,鸣铃喝号。宋江等人在营中点灯守夜,暂不叙说。

再说乔道清用妖术困住宋江,正要上前擒拿,突然发现前面水已干涸,宋江等人早已逃走,惊得呆了:“我这法术不是普通,他怎么知道破解?肯定是军中有人异人!”于是收兵回城,和孙琪等人回到帅府。孙琪等人设宴庆贺。士兵将鲁智深、武松、刘唐,以及早被捉的李逵、鲍旭、项充、李衮、唐斌等绑来,带到帐前。孙琪站在乔道清左边。见了唐斌,便骂道:“反贼!晋王没亏待你!”唐斌怒喝道:“你们的死期到了!”乔道清下令众人报出姓名。李逵双目圆睁,虎须倒竖,怒吼:“贼道听着!我是黑爷爷,黑旋风李逵!”鲁智深、武松等人被他一问,气得直跺脚,却一个字也不说。乔道清叫来士兵,把他们部下的军卒也解来询问。得知他们都是宋军悍将后,乔道清对众人说:“你们若愿归降,我上报晋王,必定封官加爵。”李逵大喊如雷:“你看看这些老爷们是什么样人!你们说大话,真想杀我,就砍我几百刀!若我李逵皱眉,就不是好汉!”鲁智深、武松、刘唐等人怒骂道:“妖道!做梦吧!我兄弟的头可断,可腿绝不跪!”乔道清大怒,喝令将他们推出去斩首报信。鲁智深却呵呵大笑:“洒家视死如归,今天死得正合适!”众人被刀斧手押下。乔道清心想:“我从未见过如此硬气的汉子!先留着,日后再处置。”于是下令暂时放走,关押起来。武松怒骂:“脏贼!快刀砍了我干净!”乔道清低头不语。士兵们把李逵等人押入监牢。

乔道清发现“三昧神水”法术失效,心里已有些动摇。于是留在城里,暗中探听宋军动静。双方都按兵不动,连续过了五六天。聂新、冯玘率大军抵达,入城参见乔道清,把兵马全部收拢入城驻守。乔道清见宋军死守营地,不主动出击,便判断他们没有别的图谋。他整点军队,带孙琪、戴美、聂新、冯玘等将领,领兵两万,五更出城,在城南五龙山扎营,天亮后发兵进攻。乔道清对孙琪说:“今天必须抓住宋江,夺回壶关。”孙琪说:“全靠国师的神力。”于是乔道清统率一万兵马,直扑宋江大营。小兵探得消息,飞马报与宋江。宋江令樊瑞、单廷珪、魏定国整兵点将,拴好马匹,准备迎敌。

乔道清站在高处远远望去,见宋营布局严整:四面有据,前后相救;门户开通,呼应有度。暗暗赞叹。忽然听到宋营中一声炮响,寨门大开,部队冲出。两阵中彩旗飘动,鼍鼓震天。乔道清下高处出阵,雷震、倪麟、费珍、薛灿四将护在左右。宋阵门旗一展,混世魔王樊瑞纵马而出,手持宝剑,指着乔道清大骂:“你这贼道竟敢猖狂!”乔道清心想:“此人必有法术,我来试试。”便喝道:“你这败将,竟敢辱骂?敢与我比武吗?”樊瑞冷笑道:“你若比武,上来让我一剑!”两军擂鼓呐喊。樊瑞拍马挺剑,直扑乔道清。乔道清跃马挥剑相迎。两剑相交,战马缠斗如一团。后来双方施展神通,只见两股黑气在阵前左右翻腾,狂乱滚动。两旁士兵看得目瞪口呆。樊瑞杀得兴起,发现破绽,一剑砍去,只砍了个空,险些跌下马来。原来乔道清故意露出破绽,引樊瑞进攻,自己却暗中施展“乌龙脱骨”之术,已悄然回到阵前,呵呵大笑。樊瑞惊恐回阵。

宋军左右门旗一开,左边飞出圣水将军单廷珪,带领五百黑旗黑甲士兵,手执团牌、标枪、钢叉;右边飞出神火将军魏定国,带五百火兵,身穿红衣,手中握有火器,前后推着五十辆火车,车里装满芦苇草,士兵背上都绑着铁葫芦,内藏硫磺火药。两路兵马一齐杀出,左边乌云翻滚,右边烈火腾空,气势汹汹扑来。北军惊恐欲逃。乔道清喝道:“退兵的斩!”右手拔剑,口中念咒,霎时间狂风大作,乌云压顶,冰雹如雨般砸下,直打在圣水、神火军中。霹雳雷鸣,火光熄灭,官兵被砸得四散奔逃,抱头鼠窜。单廷珪、魏定国吓得魂飞魄散,举手无措,拼命逃回本阵。圣水神火军,到此成了空谈。

片刻后风雨停歇,天空恢复晴朗,地上只余下无数如鸡蛋般大小的冰块。乔道清一看宋军,个个头破血流,眼瞎腿伤,踩着冰块滑倒。乔道清得意洋洋,高声喝道:“宋军中还有谁有此等手段?”樊瑞羞愤交加,披发仗剑,立于马上,使尽全身法力,口中念动咒语。狂风四起,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太阳无光。樊瑞率军冲杀向前。乔道清笑道:“你这法术能干啥?”也立刻拔剑施法,口中念咒。只见风随宋军乱卷,半空中突然又炸响一声霹雳,无数天兵天将杀下,宋军顿时乱成一团。乔道清与四名副将率领军队追击。樊瑞法术不灵,抵挡不住,急忙逃走。

北军追上,眼看形势危急,忽然从宋军营中射来一道金光,把风沙吹散。那些天兵天将纷纷坠落阵前。众人一看,竟是用五彩纸剪成的。乔道清见“天兵”被破,大惊失色,连忙掐诀念咒,喝道:“疾!”再次施展出“三昧神水”法术。顷刻间,千万道黑气从北方涌来。只见宋阵中一个先生策马而出,手执松纹古定剑,口中念咒,喝道:“疾!”半空中骤然现出许多黄袍神将,飞向北边,瞬间把黑气冲散。乔道清大惊,手足无措。

宋军见这先生破了妖术,齐声怒骂:“乔道清,你这妖贼,如今有真正的高手来了!”乔道清一听,羞得满脸通红,急忙撤退。他一生仗势撒谎,今日却低头丧气。正如谚语所言:哪怕掬尽三江水,也洗不净今日这满面羞愧。那么,宋军阵中破妖术的那位先生,究竟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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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耐庵,元末明初的文学家,本名彦端,汉族,今江苏兴化人。博古通今,才气横溢,举凡群经诸子,词章诗歌,天文、地理、医卜、星象等,一切技术无不精通,35岁曾中进士,后弃官归里,闭门著述,与门下弟子罗贯中一起研究《三国演义》《三遂平妖传》的创作,搜集整理关于梁山泊宋江等英雄人物的故事,最终写成“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传》。施耐庵于元延祐元年(1314年)中秀才,泰定元年(1324年)中举人,至顺二年(1331年)登进士不久任浙江钱塘县尹。施耐庵故里江苏兴化新垛乡施家桥村有墓园、纪念馆,有《施氏家薄谱》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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