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 第七十八回 十節度議取梁山泊 宋公明一敗高太尉

十節度議取梁山泊宋公明一敗高太尉
  賦曰:   寨名水滸,泊號梁山。週迴港汊數千條,四方周圍八百里。東連海島,西接咸陽,南通大冶金鄉,北跨青齊兗郡。有七十二段港汊,藏千百隻戰艦艨艟;建三十六座雁臺,屯百千萬軍糧馬草。聲聞宇宙,五千驍騎戰爭夫;名達天庭,三十六員英勇將。躍洪波,迎雪浪,混江龍與九紋龍;踏翠嶺,步青山,玉麒麟共青面獸。逢山開路,索超原是急先鋒;遇水疊橋,劉唐號爲赤發鬼。小李廣開弓有準,病關索槍法無雙。黑旋風善會偷營,船火兒偏能劫寨。花和尚豈解參禪,武行者何曾受戒!焚燒屋宇,多應短命二郎;殺戮生靈,除是立地太歲。心雄難比兩頭蛇,毒害怎如雙尾蠍?阮小七號活閻羅,秦明性如霹靂火。假使官軍萬隊,穆弘出陣沒遮攔;縱饒鐵騎千層,萬馬怎當董一撞。朱仝面如重棗,時人號作雲長;林沖燕頷虎鬚,滿寨稱爲翼德。李應俊似撲天雕,雷橫猛如插翅虎。燕青能減竈屯兵,徐寧會平川佈陣。呼風噀雨,公孫勝似入雲龍;搶鼓奪旗,石秀衆中偏拚命。張順赴得三十里水面,馳名浪裏白跳;戴宗走得五百里程途,顯號神行太保。關勝刀長九尺,輪來手上焰光生;呼延灼鞭重十斤,使動耳邊風雨響。沒羽箭當頭怎躲,小旋風弓馬熟閒。設計施謀,衆伏智多吳學究;運籌帷幄,替天行道宋公明。大鬧山東,縱橫河北。步鬥兩贏童貫,水戰三敗高俅。非圖壞國貪財,豈敢欺天罔地。施恩報國,幽州城下殺遼兵;仗義興師,清溪洞裏擒方臘。千年事蹟載皇朝,萬古清名標史記。   後有詩爲證:   去時三十六,回來十八雙。   縱橫千萬裏,談笑卻還鄉。   再說梁山泊好漢自從兩贏童貫之後,宋江、吳用商議,必用着一個人去東京探聽消息虛實,上山回報,預先準備軍馬交鋒。言之未絕,只見神行太保戴宗道:“小弟願往。”宋江道:“探聽軍情,多虧殺兄弟一個。雖然賢弟去得,必須也用一個相幫去最好。”李逵便道:“兄弟幫哥哥去走一遭。”宋江笑道:“你便是那個不惹事的黑旋風!”李逵道:“今番去時,不惹事便了。”宋江喝退,一壁再問:“有那個兄弟敢去走一遭?”赤發鬼劉唐稟道:“小弟幫戴宗哥哥去如何?”宋江大喜道:“好。”當日兩個收拾了行裝,便下山去。   且不說戴宗、劉唐來東京打聽消息。卻說童貫和畢勝沿路收聚得敗殘軍馬四萬餘人,比到東京,於路教衆多管軍的頭領,各自部領所屬軍馬,回營寨去了,只帶御營軍馬入城來。童貫卸了戎裝衣甲,徑投高太尉府中去商議。兩個見了,各敘禮罷,請入後堂深處坐定。童貫把大折兩陣,結果了八路軍官,並許多軍馬,酆美又被活捉去了,似此如之奈何,一一都告訴了。高太尉道:“樞相不要煩惱,這件事只瞞了今上天子便了,誰敢胡奏!我和你去告稟太師,再作個道理。”有詩爲證:   懷私挾詐恨奸雄,詭計邪謀怎建功?   數萬兒郎遭敗劫,卻連黨惡蔽宸聰。   童貫和高俅上了馬,徑投蔡太師府內來。已有報知:“童樞密回了。”蔡京料道不勝,又聽得和高俅同來,蔡京教喚入書院裏來廝見。童貫拜了太師,淚如雨下。蔡京道:“且休煩惱,我備知你折了軍馬之事。”高俅道:“賊居水泊,非船不能徵進,樞密只以馬步軍征剿,因此失利,中賊詭計。”童貫訴說折兵敗陣之事。蔡京道:“你折了許多軍馬,費了許多錢糧,又折了八路軍官。這事怎敢教聖上得知!”童貫再拜道:“望乞太師遮蓋,救命則個!”蔡京道:“明日只奏道:‘天氣暑熱,軍士不伏水土,權且罷戰退兵。’倘或震怒,說道:‘似此心腹大患,不去剿滅,後必爲殃。’如此時,恁衆官卻怎地回答?”高俅道:“非是高俅誇口,若還太師肯保高俅領兵,親去那裏征剿,一鼓可平。”蔡京道:“若是太尉肯自去,可知是好。明日便當保奏太尉爲帥。”高俅又稟道:“只有一件,須得聖旨任便起軍,並隨造船隻,或是拘刷原用官船、民船,或備官價收買木料,打造戰船,水陸並進,船騎同行,方可指日成功。”蔡京道:“這事容易。”正話間,門吏報道:“酆美回來了。”童貫大喜。太師教喚進來,問其緣故。酆美拜罷,敘說:“宋江但是活捉上山去的,盡數放回,不肯殺害,又與盤纏,令回鄉裏。因此小將得見鈞顏。”高俅道:“這是賊人詭計,故意慢我國家。今後不點近處軍馬,直去山東、河北揀選得用的人,跟高俅去。”蔡京道:“既然如此計議定了,來日內裏相見,面奏天子。”各自回府去了。   次日五更三點,都在侍班閣子裏相聚。朝鼓響時,各依品從,分列丹墀。拜舞起居已畢,文武分班列於玉階之下。只見殿頭官手執淨鞭喝道:“有事出奏,無事捲簾退班。”只見蔡太師出班奏道:“昨遣樞密使童貫,統率大軍徵進梁山泊草寇。近因炎熱,軍馬不伏水土。抑且賊居水窪,非船不行,馬步軍兵急不能進。因此權且罷戰,各回營寨暫歇,別候聖旨。”天子乃雲:“似此炎熱,再不復去矣!”蔡京奏道:“童貫可於泰乙宮聽罪,別令一人爲帥,再去征伐。乞請聖旨。”天子曰:“此寇乃是腹心大患,不可不除。誰與寡人分憂?”高俅出班奏曰:“微臣不才,願效犬馬之勞,去剿此寇。伏取聖旨。”天子云:“既然卿背與寡人分憂,任卿擇選軍馬。”高俅又奏:“梁山泊方圓八百餘里,非仗舟船,不能前進。臣乞聖旨,於梁山泊近處,採伐木植,命督工匠造船,或用官錢收買民船,以爲戰伐之用。”天子曰:“委卿執掌,從卿處置,可行即行,慎勿害民。”高俅奏道:“微臣安敢!只容寬限,以圖成功。”天子命取錦袍金甲,賜與高俅,另選吉日出師。當日百官朝退,童貫、高俅送太師到府。便喚中書省關房掾史,傳奉聖旨,定奪撥軍。高太尉道:“前者有十節度使,多曾與國家建功,或徵鬼方國,或伐西夏,並大金、大遼等處,武藝精熟。請降指使,差撥爲將。”有詩爲證:   十路英雄用計深,分頭截殺更難禁。   高俅原不知行止,卻要親征奏捷音。   當時蔡太師依允,便撥十道札付文書,仰各各部領所屬精兵一萬,前赴濟州取齊,聽候調用。那十個節度使非同小可,每人領軍一萬,剋期並進。那十路軍馬?   河南河北節度使王煥、上黨太原節度使徐京、京北弘農節度使王文德、潁州汝南節度使梅展、中山安平節度使張開、江夏零陵節度使楊溫、雲中雁門節度使韓存保、隴西漢陽節度使李從吉、琅玡彭城節度使項元鎮、清河天水節度使荊忠   原來這十路軍馬,都是曾經訓練精兵,更兼這十節度使,舊日都是在綠林叢中出身,後來受了招安,直做到許大官職,都是精銳勇猛之人,非是一時建了些少功名。當日中書省定了程限,發十道公文,要這十路軍馬如期都到濟州,遲慢者,定依軍令處置。金陵建康府有一枝水軍,爲頭統制官喚做劉夢龍。那人初生之時,其母夢見一條黑龍飛入腹中,感而遂生。及至長大,善知水性。曾在西川峽江討賊有功,升做軍官都統制,統領一萬五千水軍,棹船五百隻,守住江南。高太尉要取這支水軍並船隻,星夜前來聽調。又差一個心腹人,喚做牛邦喜,也做到步軍校尉,教他去沿江上下,並一應河道內,拘刷船隻,都要來濟州取齊,交割調用。高太尉帳前牙將極多,於內兩個最了得:一個喚做黨世英,一個喚做黨世雄,弟兄二人見做統制官,各有萬夫不當之勇。高太尉又去御營內,選撥精兵一萬五千,通共各處軍馬一十三萬。先於諸路差官供送糧草,沿途交納。高太尉連日整頓衣甲,製造旌旗,未及發程。有詩爲證:   匿奸罔上非忠藎,好戰全違舊典章。   不事懷柔服強暴,只驅良善敵刀槍。   卻說戴宗、劉唐在東京住了幾日,打聽得備細消息,星夜回還山寨,報說此事。宋江聽得高太尉親自領兵,調天下軍馬一十三萬,十節度使統領前來,心中驚恐,便與吳用商議。吳用道:“仁兄勿憂。昔日諸葛孔明用三千兵卒,破曹操十萬軍馬。小生也久聞這十節度的名,多與朝廷建功。只是當初無他的敵手,以此只顯他的豪傑。如今放着這一班好弟兄,如狼似虎的人,那十節度已是背時的人了。兄長何足懼哉!比及他十路軍來,先教他喫我一驚。”宋江道:“軍師如何驚他?”吳用道:“他十路軍馬都到濟州取齊。我這裏先差兩個快廝殺的,去濟州相近,接着來軍,先殺一陣。這是報信與高俅知道。”宋江道:“叫誰去好?”吳用道:“差沒羽箭張清、雙槍將董平,此二人可去。”宋江差二將各帶一千軍馬,前去巡哨濟州,相迎截殺各路軍馬。又撥水軍頭領,準備泊子裏奪船。山寨中頭領,預先調撥已定,且不細說,下來便知。   再說高太尉在京師俄延了二十餘日,天子降敕,催促起軍。高俅先發御營軍馬出城,又選教坊司歌兒舞女三十餘人,隨軍消遣。至日祭旗,辭駕登程。卻好一月光景。時值初秋天氣,大小官員都在長亭餞別。高太尉戎裝披掛,騎一匹金鞍戰馬,前面擺着五匹玉轡雕鞍從馬,左右兩邊,排着黨世英、黨世雄弟兄兩個,背後許多殿帥統制官、統軍提轄、兵馬防禦、團練等官,參隨在後。那隊伍軍馬,十分擺布得整齊。怎見得?   飛龍旗纓頭颭颭,飛虎旗火焰紛紛,飛熊旗彩色輝輝,飛豹旗光華袞袞。青旗按東方甲乙,如堆藍疊翠遮天;白旗按西方庚辛,似積雪凝霜向日;紅旗按丙丁前進,火雲隊堆滿山前;皁旗按壬癸後隨,殺氣瀰漫陣後;黃旗按中央戊己,鎮太將臺散亂金霞。七重圍子手,前後遮攔;八面引軍旗,左右招颭。一簇槍林似竹,一攢劍洞如麻。嘶風戰馬蕩金鞍,開路征夫披鐵鎧。卻似韓侯臨魏地,正如王剪出秦關。   那高太尉部領大軍出城,來到長亭前下馬,與衆官作別。飲罷餞行酒,攀鞍上馬,登程望濟州進發。於路上縱容軍士,盡去村中縱橫擄掠。黎民受害,非止一端。   卻說十路軍馬,陸續都到濟州。有節度使王文德,領着京兆等處一路軍馬,星夜奔濟州來。離州尚有四十餘里。當日催動人馬,趕到一個去處,地名鳳尾坡。坡下一座大林。前軍卻好抹過林子,只聽得一棒鑼聲響處,林子背後,山坡腳邊,轉出一彪軍馬來。當先一將攔路。那員將頂盔掛甲,插箭彎弓,去那弓袋箭壺內,側插着小小兩面黃旗,旗上各有五個金字,寫道:“英雄雙槍將,風流萬戶侯”。兩手搦兩杆鋼槍。此將乃是梁山泊第一個慣衝頭陣的勇將董平,因此人稱爲董一撞。董平勒定戰馬,截住大路,喝道:“來的是那裏兵馬?不早早下馬受縛,更待何時!”這王文德兜住馬,呵呵大笑道:“瓶兒罐兒,也有兩個耳朵。你須曾聞我等十節度使,累建大功,名揚天下,上將王文德麼?”董平大笑,喝道:“只你便是殺晚爺的大頑!”王文德聽了大怒,罵道:“反國草寇,怎敢辱吾!”拍馬挺槍,直取董平。董平也挺雙槍來迎。兩將鬥到三十合,不分勝敗。王文德料道贏不得董平,喝一聲:“少歇再戰!”各歸本陣。王文德分付衆軍,休要戀戰,且衝過去。王文德在前,三軍在後,大發聲喊,殺將過去。董平後面引軍追趕。將過林子,正走之間,前面又衝出一彪軍馬來。爲首一員上將,正是沒羽箭張清,在馬上大喝一聲:“休走!”手中拈定一個石子打將來,望王文德頭上便着。急待躲時,石子打中盔頂。王文德伏鞍而走,跑馬奔逃。兩將趕來,看看趕上,只見側首衝過一隊軍來。王文德看時,卻是一般的節度使楊溫軍馬,齊來救應。因此董平、張清不敢來追,自回去了。   兩路軍馬,同入濟州歇定。太守張叔夜接待各路軍馬。數日之間,前路報來,高太尉大軍到了。十節度出城迎接。都參見了太尉,一齊護送入城。把州衙權爲帥府,安歇下了。高太尉傳下號令,教十路軍馬,都向城外屯駐。伺候劉夢龍水軍到來,一同進發。這十路軍馬,各自都來下寨。近山砍伐木植,人家搬擄門窗,搭蓋窩鋪,十分害民。高太尉自在城中帥府內,定奪徵進人馬。無銀兩使用者,都充頭哨出陣交鋒;有銀兩者,留在中軍,虛功濫報。似此奸弊,非止一端。有詩爲證:   無錢疲卒當頭陣,用幸精強殿後軍。   正法廢來真可笑,貪夫贓吏競紛紛。   高太尉在濟州不過一二日,劉夢龍戰船到了,參見太尉。高俅隨即便喚十節度使,都到廳前,共議良策。王煥等稟覆道:“太尉先教馬步軍去探路,引賊出戰,然後即調水路戰船去劫賊巢,令其兩下不能相顧,可獲羣賊矣。”高太尉從其所言。當時分撥王煥、徐京爲前部先鋒;王文德、梅展爲合後收軍;張開、楊溫爲左軍;韓存保、李從吉爲右軍;項元鎮、荊忠爲前後救應使。黨世雄引領三千精兵,上船協助劉夢龍水軍船隻,就行監戰。諸軍盡皆得令,整束了三日,請高太尉看閱諸路軍馬。高太尉親自出城,一一點看了。便遣大小三軍並水軍,一齊進發,徑望梁山泊來。   且說董平、張清回寨說知備細。宋江與衆頭領統率大軍,下山不遠,早見官軍到來。前軍射住陣腳,兩邊拒定人馬。只見先鋒王煥出陣,使一條長槍,在馬上厲聲高叫:“無端草寇,敢死村夫,認得大將王煥麼?”對陣繡旗開處,宋江親自出馬,與王煥聲喏道:“王節度,你年紀高大了,不堪與國家出力。當槍對敵,恐有些一差二誤,枉送了你一世清名。你回去罷,另教年紀小的出來戰。”王煥聽得大怒,罵道:“你這廝是個文面俗吏,安敢抗拒天兵!”宋江答道:“王節度,你休逞好手。我這一般兒‘替天行道’的好漢,不到得輸與你!”王煥便挺槍戳將過來。宋江馬後早有一將,鑾鈴響處,挺槍出陣。宋江看時,卻是豹子頭林沖,來戰王煥。兩馬相交,衆軍助喊。高太尉自臨陣前,勒住馬看。只聽得兩軍吶喊喝采。果是馬軍踏鐙抬身看,步卒掀盔舉眼觀。兩個施逞諸路槍法。但見:   一個屏風槍,勢如霹靂;一個水平槍,勇若奔雷。一個朝天槍,難防難躲;一個鑽風槍,怎敵怎遮。這個槍使得疾如孫策,那個槍使得猛似霸王。這個恨不得槍戳透九霄雲漢,那個恨不得槍刺透九曲黃河。一個槍如蟒離巖洞,一個槍似龍躍波津。一個使槍的雄似虎吞羊,一個使槍的俊如雕撲兔。這個使槍的英雄蓋盡梁山泊,那個使槍的威風播滿宋乾坤。   王煥大戰林沖,約有七八十合,不分勝敗。兩邊各自嗚金。二騎分開,各歸本陣。只見節度使荊忠到前軍,馬上欠身,稟覆高太尉道:“小將願與賊人決一陣,乞請鈞旨。”高太尉便教荊忠出馬交戰。宋江馬後鑾鈴響處,呼延灼來迎。荊忠使一口大桿刀,騎一匹瓜黃馬。二將交鋒,約鬥二十合,被呼延灼賣個破綻,隔過大刀,順手提起鋼鞭來,只一下,打個襯手,正着荊忠腦袋,打得腦漿迸流,眼珠突出,死於馬下。高俅看見折了一個節度使,火急便差項元鎮聚馬挺槍,飛出陣前,大喝:“草賊,敢戰吾麼?”宋江馬後雙槍將董平撞出陣前,來戰項元鎮。兩個鬥不到十合,項元鎮霍地勒回馬,拖了槍便走。董平拍馬去趕。項元鎮不入陣去,繞着陣腳,落荒而走。董平飛馬去追。項元鎮帶住槍,左手拈弓,右手搭箭,拽滿弓,翻身背射一箭。董平聽得弓弦響,抬手去隔,一箭正中右臂。棄了槍,撥回馬便走。項元鎮掛着弓,拈着箭,倒趕將來。呼延灼、林沖見了,兩騎馬各出,救得董平歸陣。高太尉揮指大軍混戰。宋江先教救了董平回山。後面軍馬遮攔不住,都四散奔走。高太尉直趕到水邊,卻調入去接應水路船隻。   且說劉夢龍和黨世雄布領水軍,乘駕船隻,迤邐前投梁山泊深處來。只見茫茫蕩蕩,盡是蘆葦蒹葭,密密遮定港汊。這裏官船檣篙不斷,相連十餘里水面。正行之間,只聽得山坡上一聲炮響,四面八方小船齊出。那官船上軍士,先有五分懼怯。看了這等蘆葦深處,盡皆慌了。怎禁得蘆葦裏面埋伏着小船齊出,沖斷大隊,官船前後不相救應。大半官軍,棄船而走。梁山泊好漢看見官軍陣腳亂了,一齊鳴鼓搖船,直衝上來。劉夢龍和黨世雄急回船時,原來經過的淺港內,都被梁山泊好漢用小船裝載柴草,砍伐山中木植,填塞斷了。那櫓槳竟搖不動。衆多軍卒,盡棄了船隻下水。劉夢龍脫下戎裝披掛,爬過水岸,揀小路走了。這黨世雄不肯棄船,只顧教水軍尋港汊深處,搖動了行去。不到二里,只見前面三隻小船。船上是阮氏三雄,各人手執蓼葉槍,挨近船邊來。衆多駕船軍士,都跳下水裏去了。黨世雄自持鐵槊,立在船頭上,與阮小二交鋒。阮小二也跳下水裏去。阮小五、阮小七兩個逼近身來。黨世雄見不是頭,撇了鐵槊,也跳下水去了。只見水底下鑽過船火兒張橫來,一手揪住頭髮,一手提定腰胯,的溜溜丟上蘆葦根頭。先有十數個小嘍囉躲在那裏,撓鉤套索搭住,活捉上水滸寨來。   卻說高太尉見水面上船隻,都紛紛滾滾,亂投山邊去了。船上縛着的,盡是劉夢龍水軍的旗號。情知水路里又折了一陣,忙傳鈞令,且教收兵回濟州去,別作道理。五軍比及要退,又值天晚,只聽得四下裏火炮不住價響,宋江軍馬不知幾路殺將來。高太尉只叫得:“苦了也!”正是:歡喜未來愁又至,才逢病退又遭殃。有分教:一枚太尉,翻爲陰陵失路之人;十路雄兵,變作赤壁鏖兵之客。只教步卒無門歸大寨,水軍逃路到華胥。畢竟高太尉並十路軍兵怎地脫身,且聽下回分解。

好的,老師,現在我來給您講這個《水滸傳》第七十八回的故事,就當作是給學生上一節生動有趣的語文課。


從前,梁山泊上,住着一羣江湖好漢。他們個個武功高強,性格剛烈,從不爲官府所用,只信一句話:“替天行道”。他們打的是強盜,卻也是爲了百姓的平安。

可朝廷卻不滿意。聽說梁山好漢太厲害,於是派出大軍,想把他們徹底剿滅。這回,朝廷派了一個叫高俅的太尉親自帶兵,還調集了全國十位節度使,一共帶了十三萬兵馬,浩浩蕩蕩,開赴梁山。

這十位節度使,個個都是老江湖,曾經在邊關立過戰功,是朝廷的大將。他們訓練有素,又都喫過苦,懂打仗,被稱作“十路雄兵”。

可梁山這邊,早有準備。宋江和吳用,是梁山軍師和首領,他們早就明白——朝廷這一仗,是想用“人多勢衆”嚇住他們,可他們心裏清楚,真正厲害的,從來不是兵力多少,而是人心和智慧。

於是,吳用跟宋江一商量:“別怕他們!當初諸葛亮用三千兵打退曹操十萬大軍,咱們也一樣能贏!這十路節度使,雖然勇猛,可他們不熟悉水戰,又不懂梁山的地形。咱們只要趁他們還沒到齊的時候,先給他們來個‘驚嚇’,讓他們心裏慌,再一舉反擊,自然不難。”

於是,宋江就派出兩個最厲害的兄弟——沒羽箭張清和雙槍將董平,帶着一千人,悄悄去濟州附近埋伏,等那十路大軍一到,就立刻殺出來,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果然,剛到濟州,敵軍還沒整好隊,張清和董平就來了。他們一出手,就打得節度使王文德連連後退。結果,王文德被張清用石頭打傷了頭,大敗而逃。

後來,十路大軍都到了,高俅在濟州集結,準備大舉進攻。他派兵探路,又分兵左右,準備前後夾擊。可梁山這邊早有防備,宋江親自上陣迎戰。

他先讓王煥出戰,王煥是節度使,年紀大,武藝高,仗着自己威名,大聲嚷嚷:“你這草寇,也配跟我打仗?”宋江卻不慌不忙,笑道:“王節度,你已經老了,再打下去,名聲也毀了,不如回去,讓年輕人上陣吧!”王煥大怒,挺槍就攻。可梁山這邊,豹子頭林沖立刻出馬,和他大戰了七八十回合,平分秋色,兩人都沒佔上風。

眼看要打成平手,高俅心下一慌,便派新上陣的荊忠去挑戰。荊忠手拿大刀,挺身而出,結果被呼延灼用鋼鞭一擊,腦袋炸開,當場死了!

這下高俅嚇壞了,連忙派項元鎮上場。可董平一出場,項元鎮只撐了十回合,就嚇退了,帶着槍往回跑。董平追上去,沒想到項元鎮彎弓一射,箭正好射中董平右臂,董平也只好逃命。

這一陣打得高俅心驚膽戰,隊伍亂了,軍心散了。而就在這個時候,水路也出了大問題。

原來,高俅的水軍統制劉夢龍,帶着一百多艘戰船,正緩緩駛向梁山深處。可剛進蘆葦蕩,突然,山坡上一聲炮響,四面八方的小船全都衝出來,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似的。

官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些小船堵住,前後不能支援。船被打散,士兵紛紛棄船逃命。梁山好漢看到機會,立刻擂鼓搖船,直衝上來。

劉夢龍眼看要被圍,趕緊下令撤退,可路已經被梁山好漢提前用柴草填了。他們用小船運送木頭,把水路堵死,別說走,連搖槳都搖不動。

劉夢龍只好脫下盔甲,順着岸邊偷偷逃走。而水軍指揮官黨世雄,卻不肯放棄,硬是帶着水軍往深處走。

可走不到兩裏,忽然看見三隻小船,船上是阮家三兄弟——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個個手持“蓼葉槍”,從船上跳下來,直接衝向黨世雄。

黨世雄見勢不妙,立刻跳水逃跑。就在這時,船火兒張橫也從水底鑽出,一把抓住黨世雄的頭髮,另一隻手緊緊抓住他腰,像抓魚一樣,直接拖上岸,被活捉。

梁山衆人一看,大笑不已,知道這次朝廷的“百萬大軍”,已經徹底完了。

高俅一看,水路和陸路都敗了,軍隊潰不成軍,只能下令撤退,連夜逃回濟州。可還沒到城門口,天已經黑了,四面八方的火炮聲連天響起——原來宋江早就佈下伏兵,從四面八方殺來。

高俅又急又怕,大聲喊道:“苦了也!”
——這不就是俗話說的“歡喜還愁,剛走又遭殃”嗎?

這一仗,本來是高俅想靠大軍壓倒梁山,可他沒想到,梁山好漢不但有謀略,更有膽識和人心。他們不靠蠻力,靠的是智取,靠的是知道敵人怕什麼。

最終,朝廷的十路大軍,敗得一敗塗地。高俅不僅丟了臉,還失去了軍心,成了朝廷裏的一個笑話。

後來有人說:“一個太尉,本來是威風八面,結果卻被梁山好漢打得落荒而逃;十路雄兵,原本不可一世,結果卻像赤壁之戰一樣,被燒得片甲不留。”

這不就是告訴我們一個道理嗎?

——真正的勝利,不是看誰有兵多,而是看誰懂得人心、懂得變通、懂得在關鍵時刻抓住機會。

所以啊,同學們,學知識不光要記住,更重要的是,要像梁山好漢一樣,懂得觀察、懂得思考、懂得在危急中出手。

這,纔是真正的“替天行道”!

——下回,我們再講如何智取高俅,讓梁山真正站穩腳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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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施耐庵,元末明初的文學家,本名彥端,漢族,今江蘇興化人。博古通今,才氣橫溢,舉凡羣經諸子,詞章詩歌,天文、地理、醫卜、星象等,一切技術無不精通,35歲曾中進士,後棄官歸裏,閉門著述,與門下弟子羅貫中一起研究《三國演義》《三遂平妖傳》的創作,蒐集整理關於梁山泊宋江等英雄人物的故事,最終寫成“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滸傳》。施耐庵於元延祐元年(1314年)中秀才,泰定元年(1324年)中舉人,至順二年(1331年)登進士不久任浙江錢塘縣尹。施耐庵故里江蘇興化新垛鄉施家橋村有墓園、紀念館,有《施氏家薄譜》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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