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 第四十六回 病关索大闹翠屏山 拚命三火烧祝家庄
有一天,蓟州城里发生了一桩怪事:有个老人在自家门口卖糕点,结果挑着担子走着走着,不小心脚下一滑,摔倒了。他赶紧一看,地上躺着两个死人——一个是和尚,一个是头陀。和尚身上一丝不挂,身上有多处刀伤,死了;头陀身边有一把刀,脖子上还有一道勒痕,也是死的。
老人赶紧去县衙告状,说自己只是赶路撞倒了,没想杀人。知府听了,立刻让地方差官带仵作来验尸。经过仔细查问,发现和尚是被头陀用刀捅死的,头陀又怕被抓住,自己勒死了自己。而和尚赤身裸体,明显是和头陀有过不正当关系,两人的死是互斗所致。
这事儿传开后,街上的书生们也吵翻了天。有人说:“这秃驴胆子太大了,居然勾引女人,还敢和和尚同枕共眠!”有人还作了一首《临江仙》,说和尚破戒,与头陀私通,简直是败坏僧门!
这事儿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妇人吓得心惊胆战,心里暗自叫苦。
杨雄正在蓟州府里做事,听说这事,心里早猜到是石秀干的。他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误会了石秀,便决定去找他澄清真相。他正走着,恰好听到背后有人喊:“哥,你去哪儿?”回头一看,竟是石秀。
杨雄一见,立刻说:“兄弟,我正想找你呢!”石秀笑着说:“哥哥,你别怪我。我这人虽不才,但顶天立地,绝不会干这种事。我特意把和尚和头陀的衣服都带来了,你看看。”
杨雄一看,果然,衣服都摆在那儿,心里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怒道:“我今夜就去把那贱人碎尸万段,出这口恶气!”
石秀却笑着拦住他:“你可别冲动!你身为官差,岂不知法度?你还没证据,怎么能杀?要是我胡说,那可要出大事了!”
杨雄一愣,问:“那怎么办?”
石秀说:“别急。我有个好办法——你明天说你梦见神灵,想还一个香愿,就和你大嫂一起去东门外的岳庙烧香。你带着迎儿,我提前在翠屏山上等你。等你到了,我就当面揭穿她和和尚的私情。”
杨雄点点头:“好,我信你。”
第二天一早,杨雄对妻子说:“昨晚我梦到神人说,我许下的香愿还没还完,要和你一起去东门外岳庙烧香。”
妻子说:“你自己去吧,何必带我?”
杨雄说:“这愿是当初我娶你时许下的,必须和你一同去。”
妻子只好同意。于是大家早早就准备好了,杨雄还请人买了香烛、雇了轿子,说好:“我去烧香,你和迎儿洗漱等我。”
他顺便又去告诉石秀:“饭后就来,别误了。”
石秀叮嘱:“你若到山里,只在半山就下轿,你和迎儿步行上山,我一个人在山上等你,别带其他人。”
杨雄依计而行。他们一路走到翠屏山,石秀早已在山上等候。他把包裹、腰刀、木棒都放在树根下,然后对杨雄妻子说:“嫂子,拜见你。”
那女人吓了一跳,连忙说:“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石秀说:“我等你多时了。”杨雄也说:“你前天还说,叔叔常对你调情,还摸你胸前,问你有没有怀孕。今天我问你,你是不是真这么说过?”
女人慌了,说:“哎呀,都是过去的事,别说了!”
石秀冷笑:“嫂子,你骗谁?正要哥哥面前说清楚!”说完,把海和尚和头陀的衣服从包裹里拿出来,撒在地上,说:“认得么?”
女人脸红得发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石秀抽出腰刀,对杨雄说:“这事,只问迎儿,就能分出个明白。”
杨雄立刻把迎儿拉过来,喝道:“你这个小贱人,快说清楚!你是不是在和尚房里偷情?怎么约头陀来敲木鱼?怎么放香桌为号?你老实说,饶你性命!若是说谎,立刻剁成肉泥!”
迎儿哭着说:“官人,不关我事,别杀我!我确实去过和尚房里。那天酒后,我上楼去看过佛牙,下楼时,潘公醒酒说起,说和尚和头陀私下约好,第三天头陀来化斋,叫我拿铜钱布施。我娘子答应我,只要官人当值时,我打开后门放头陀出去,就是暗号。头陀看到后,立刻去告诉和尚。当晚,和尚伪装成普通百姓,戴着头巾进来,五更时头陀敲木鱼念佛,我就开门放他出去。和尚来了,我只好告诉娘子。她许我一副手镯、一套衣裳。后来我们就这样往来几十次,最后被发现,才被杀。她还给了我几件首饰,让我对官人说叔叔调戏我。我从未见过,所以不敢说。这都是实话,没有一点虚的。”
说完,石秀说:“哥哥,这话不是我教她说的。你得问嫂子,把真实缘由讲清楚。”
杨雄立刻把女人叫过来,喝道:“贼贱人!丫头都招了,你再抵赖,我今天就要你命!”
女人哭着说:“我的错,我认!我以前夫妻之面,求你饶了我这一回!”
石秀说:“哥哥,不能再含糊了,必须问清楚真相。”
杨雄喝道:“说!”
女人这才把事情从头说起:她和和尚私通,从做道场那晚开始,多次往来,被石秀发现后,才发生杀戮。
她问:“你为什么说我调戏你?”
石秀说:“前天他喝醉后骂你,你见他言行怪异,便怀疑是叔叔揭发了你。后来五更你再问他,他就装糊涂。其实他根本没有那样做过。”
石秀叹道:“今日三方面都清楚了,哥哥怎么处理,由你。”
杨雄说:“兄弟,你来帮我把这贱人的头面、衣服都剥了,我亲自来处理。”
石秀果然把女人的头饰、衣服全都剥了。杨雄割下两条裙带,亲手绑住女人,石秀也把迎儿的首饰拿走,递过刀说:“哥哥,这个小贱人留她干什么?干脆一刀斩了,根除隐患。”
杨雄点头:“对,兄弟,你动手!”
迎儿见势不妙,正要喊,杨雄一刀挥下,把她切成了两半。那女人在松树边被割,肠子被野狗叼走,尸首被大鸟啄食,场面惨烈。
杨雄、石秀带着时迁连夜赶路,几天后,到了郓州一带。他们路过香林洼,看见一座靠溪而建的客店,门口挂着牌子:“门关暮接五湖宾,庭户朝迎三岛客。”
夜里,店小二见三人来得晚,便收了店,说:“今天没客人,只剩一瓶酒,没肉了。”时迁说:“借五升米做饭,饭后再算。”
他们吃完后,石秀问小二:“你们店里怎么有这么多刀?”小二说:“都是庄主留下的,用来防贼的。”
石秀说:“庄主是谁?”小二说:“庄主是祝朝奉,有三个儿子,称为‘祝氏三杰’,在独龙冈上有大庄子,方圆三百里,都是佃户。他们每人分两把朴刀,叫‘祝家店’。”
石秀说:“你们怎么把军器放在店里?”
小二说:“离梁山泊近,怕贼人来借粮,所以提前准备。”
石秀说:“我给点银子,能不能拿一把朴刀用?”
小二摇头:“不行,刀都编了字号,谁也不能动。”
石秀笑着说:“你这人太小心了,我开个玩笑。”
小二说:“我先去歇着,你们自己喝。”
小二一走,时迁忽然说:“哥哥要吃肉?”
杨雄说:“店里说没肉了,你哪来的?”
时迁笑着拿出一只公鸡,说:“我路上看见鸡在笼里,就悄悄杀了,煮熟了拿给你们吃。”
杨雄气得说:“你还是这么贼!”
石秀笑道:“你没改行啊。”
吃完饭,小二正要睡觉,突然醒来,发现厨房有鸡毛,灶里有鸡油,他慌忙去后屋看,鸡不见了,大喊:“你们偷了我家的报晓鸡!”
时迁说:“你认错人了!是我路上买的,哪见过你们的鸡?”
小二说:“我的鸡才在笼子里,你怎会偷?”
石秀说:“不争了,赔你几两银子就行。”
小二说:“这是报晓鸡,没了没法报晓,你赔十两也无用!”
石秀大怒:“你是骗谁?我岂能赔你?”
小二冷笑:“你们休想在这儿占便宜,我若告到祝家庄,你们就是梁山泊的贼寇,要被抓去治罪!”
石秀怒骂:“就是梁山泊的英雄,你也敢拿我去请赏?”
杨雄说:“我好心还你钱,你不还,拿我去关?”
小二大喊一声:“有贼!”
突然,五个大汉从屋里冲出,直扑杨雄、石秀。
石秀一拳打翻两人,时迁一掌打肿小二脸,他动弹不得。几个壮汉转身就跑。
杨雄说:“兄弟,他们肯定去报信了。我们快走吧!”
三人吃完饭,把包裹解开,穿上麻鞋,每人拿了把朴刀。石秀说:“别放走他们,一定要动手。”
他找来草,点起火,火势迅速蔓延,整个草房着了,像天火一样烧起来。
三人趁着夜色,一路狂奔,跑出两个更次,突然前头后头火把无数,约有一百多庄客冲来。
石秀说:“别慌,走小路。”
杨雄说:“等等,一个杀一个,两个杀一双,天亮后走。”
话音未落,敌军就围拢过来。杨雄当先,石秀在后,时迁居中,三人手持朴刀迎战。
一开始,庄客们不知是敌是友,拿着长枪冲来,杨雄一扑,戳翻五六个。前面的撤了,后面的慌乱后退。
石秀追上去,又杀翻六七人。庄客见死伤惨重,吓得赶紧撤退,不敢再战。
三人一路追,忽然草丛中伸出两根挠钩,把时迁一拉,拖进草里。石秀急转身救他,背后又伸出两根挠钩,杨雄眼疾手快,一把朴刀拨开,把挠钩拨开,接着就往草里戳去。
喊声四起,敌人慌乱逃窜。二人见捕到了时迁,怕深入重地,不再恋战,带着时迁往东边逃去。
东边火把乱闪,小路也无树木遮挡,他们就朝东逃。
庄客们追不上,只能救走伤员,把时迁绑好,押送进祝家庄。
天亮时,杨雄、石秀看到前面有村店,石秀说:“哥哥,我们去酒铺买碗饭,问问路。”
他们走进村里,倚着朴刀坐下。酒保端菜上酒。
刚要吃,忽然一个人跑进来——身形高大,脸宽耳大,穿茶褐色衣,戴万字头巾,油光锃亮的靴子,大声说:“大官人让你们挑担来庄上交。”
店主应道:“我这就送去。”
那人转身又说:“快去!”
正从杨雄、石秀面前走过,杨雄一看,认出是熟人,大声喊:“小郎,你怎么在这?”
那人回头一看,也认出他是杨雄,忙说:“恩人,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一见如故,相视而笑。
这一下,可闹翻了天。这人是谁?他到底是谁?杨雄与石秀的遭遇,究竟会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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