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演義》- 第七十九回 兄逼弟曹植賦詩 侄陷叔劉封伏法

兄逼弟曹植賦詩侄陷叔劉封伏法
  卻說曹丕聞曹彰提兵而來,驚問衆官;一人挺身而出,願往折服之。衆視其人,乃諫議大夫賈逵也。曹丕大喜,即命賈逵前往。逵領命出城,迎見曹彰。彰問曰:“先王璽綬安在?”逵正色而言曰:“家有長子,國有儲君。先王璽綬,非君侯之所宜問也。”彰默然無語,乃與賈逵同入城。至宮門前,逵問曰:“君侯此來,欲奔喪耶?欲爭位耶?”彰曰:“吾來奔喪,別無異心。”逵曰:“既無異心,何故帶兵入城?”彰即時叱退左右將士,隻身入內,拜見曹丕。兄弟二人,相抱大哭。曹彰將本部軍馬盡交與曹丕。丕令彰回鄢陵自守,彰拜辭而去。   於是曹丕安居王位,改建安二十五年爲延康元年;封賈詡爲太尉,華歆爲相國,王朗爲御史大夫;大小官僚,盡皆升賞。諡曹操曰武王,葬於鄴郡高陵,令于禁董治陵事。禁奉命到彼,只見陵屋中白粉壁上,圖畫關雲長水淹七軍擒獲于禁之事:畫雲長儼然上坐,龐德憤怒不屈,于禁拜伏於地,哀求乞命之狀。原來曹丕以于禁兵敗被擒,不能死節,既降敵而復歸,心鄙其爲人,故先令人圖畫陵屋粉壁,故意使之往見以愧之。當下于禁見此畫像,又羞又惱,氣憤成病,不久而死。後人有詩嘆曰:“三十年來說舊交,可憐臨難不忠曹。知人未向心中識,畫虎今從骨裏描。”   卻說華歆奏曹丕曰:“鄢陵侯已交割軍馬,赴本國去了;臨淄侯植、蕭懷侯熊,二人竟不來奔喪,理當問罪,丕從之,即分遣二使往二處問罪。不一日,蕭懷使者回報:“蕭懷侯曹熊懼罪,自縊身死。”丕令厚葬之,追贈蕭懷王。又過了一日,臨淄使者回報,說:“臨淄侯日與丁儀、丁廙兄弟二人酣飲,悖慢無禮,聞使命至,臨淄侯端坐不動;丁儀罵曰:昔者先王本欲立吾主爲世子,被讒臣所阻;今王喪未遠,便問罪於骨肉,何也?丁廙又曰:據吾主聰明冠世,自當承嗣大位,今反不得立。汝那廟堂之臣,何不識人才若此!臨淄侯因怒,叱武士將臣亂棒打出。”   丕聞之,大怒,即令許褚領虎衛軍三千,火速至臨淄擒曹植等一千人來。褚奉命,引軍至臨淄城。守將攔阻,褚立斬之,直入城中,無一人敢當鋒銳,徑到府堂。只見曹植與丁儀、丁廙等盡皆醉倒。褚皆縛之,載於車上,並將府下大小屬官,盡行拿解鄴郡,聽候曹丕發落。丕下令,先將丁儀、丁廙等盡行誅戳。丁儀字正禮,丁廙字敬禮,沛郡人,乃一時文士;及其被殺,人多惜之。   卻說曹丕之母卞氏,聽得曹熊縊死,心甚悲傷;忽又聞曹植被擒,其黨丁儀等已殺,大驚。急出殿,召曹丕相見。丕見母出殿,慌來拜謁。卞氏哭謂丕曰:“汝弟植平生嗜酒疏狂,蓋因自恃胸中之才,故爾放縱。汝可念同胞之情,存其性命。吾至九泉亦瞑目也。”丕曰:“兒亦深愛其才,安肯害他?今正欲戒其性耳。母親勿憂。”   卞氏灑淚而入,丕出偏殿,召曹植入見。華歆問曰:“適來莫非太后勸殿下勿殺子建乎?”丕曰:“然。”歆曰:“子建懷才抱智,終非池中物;若不早除,必爲後患。”丕曰:“母命不可違。”歆曰:“人皆言子建出口成章,臣未深信。主上可召入,以才試之。若不能,即殺之;若果能,則貶之,以絕天下文人之口。”丕從之。須臾,曹植入見,惶恐伏拜請罪。丕曰:“吾與汝情雖兄弟,義屬君臣,汝安敢恃才蔑禮?昔先君在日,汝常以文章誇示於人,吾深疑汝必用他人代筆。吾今限汝行七步吟詩一首。若果能,則免一死;若不能,則從重治罪,決不姑恕!”植曰:“願乞題目。”時殿上懸一水墨畫,畫着兩隻牛,鬥於土牆之下,一牛墜井而亡。丕指畫曰:“即以此畫爲題。詩中不許犯着‘二牛鬥牆下,一牛墜井死’字樣。”植行七步,其詩已成。詩曰:“兩肉齊道行,頭上帶凹骨。相遇塊山下,郯起相搪突。二敵不俱剛,一肉臥土窟。非是力不如,盛氣不泄畢。”曹丕及羣臣皆驚。丕又曰:“七步成章,吾猶以爲遲。汝能應聲而作詩一首否?”植曰:“願即命題。”丕曰:“吾與汝乃兄弟也。以此爲題。亦不許犯着‘兄弟’字樣。”植略不思索,即口占一首曰:“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曹丕聞之,潸然淚下。其母卞氏,從殿後出曰:“兄何逼弟之甚耶?”丕慌忙離坐告曰:“國法不可廢耳。”於是貶曹植爲安鄉侯。植拜辭上馬而去。   曹丕自繼位之後,法令一新,威逼漢帝,甚於其父。早有細作報入成都。漢中王聞之,大驚,即與文武商議曰:“曹操已死,曹丕繼位,威逼天子,更甚於操。東吳孫權,拱手稱臣。孤欲先伐東吳,以報雲長之仇;次討中原,以除亂賊。”言未畢,廖化出班,哭拜於地曰:“關公父子遇害,實劉封、孟達之罪。乞誅此二賊。”玄德便欲遣人擒之。孔明諫曰:“不可。且宜緩圖之,急則生變矣。可升此二人爲郡守,分調開去,然後可擒。”玄德從之,遂遣使升劉封去守綿竹。   原來彭羕與孟達甚厚,聽知此事,急回家作書,遣心腹人馳報孟達。使者方出南門外,被馬超巡視軍捉獲,解見馬超。超審知此事,即往見彭羕。羕接入,置酒相待。酒至數巡,超以言挑之曰:“昔漢中王待公甚厚,今何漸薄也?”羕因酒醉,恨罵曰:“老革荒悖,吾必有以報之!”超又探曰:“某亦懷怨心久矣。”羕曰:“公起本部軍,結連孟達爲外合,某領川兵爲內應,大事可圖也。”超曰:“先生之言甚當。來日再議。”   超辭了彭羕,即將人與書解見漢中王,細言其事。玄德大怒,即令擒彭羕下獄,拷問其情。羕在獄中,悔之無及。玄德問孔明曰:“彭羕有謀反之意,當何以治之?”孔明曰:“羕雖狂士,然留之久必生禍。”於是玄德賜彭羕死於獄。   羕既死,有人報知孟達。達大驚,舉止失措。忽使命至,調劉封回守綿竹去訖。孟達慌請上庸、房陵都尉申耽、申儀弟兄二人商議曰:“我與法孝直同有功於漢中王;今孝直已死,而漢中王忘我前功,乃欲見害,爲之奈何?“耽曰:“某有一計,使漢中王不能加害於公。”達大喜,急問何計。耽曰:“吾弟兄欲投魏久矣,公可作一表,辭了漢中王,投魏王曹丕,丕必重用。吾二人亦隨後來降也。”達猛然省悟,即寫表一通,付與來使;當晚引五十餘騎投魏去了。   使命持表回成都,奏漢中王,言孟達投魏之事。先主大怒。覽其表曰:“臣達伏惟殿下:將建伊、呂之業,追桓、文之功,大事草創,假勢吳、楚,是以有爲之士,望風歸順。臣委質以來,愆戾山積;臣猶自知,況於君乎?今王朝英俊鱗集,臣內無輔佐之器,外無將領之才,列次功臣,誠足自愧!臣聞范蠡識微,浮於五湖;舅犯謝罪,逡巡河上。夫際會之間,請命乞身,何哉?欲潔去就之分也。況臣卑鄙,無元功巨勳,自繫於時,竊慕前賢,早思遠恥。昔申生至孝,見疑於親;子胥至忠,見誅於君;蒙恬拓境而被大刑,樂毅破齊而遭讒佞。臣每讀其書,未嘗不感慨流涕;而親當其事,益用傷悼!邇者,荊州覆敗,大臣失節,百無一還;惟臣尋事,自致房陵、上庸,而復乞身,自放於外。伏想殿下聖恩感悟,愍臣之心,悼臣之舉。臣誠小人,不能始終。知而爲之,敢謂非罪?臣每聞“交絕無惡聲,去臣無怨辭”。臣過奉教於君子,願君王勉之,臣不勝惶恐之至!”玄德看畢,大怒曰:“匹夫叛吾,安敢以文辭相戲耶!”即欲起兵擒之。孔明曰:“可就遣劉封進兵,令二虎相併;劉封或有功,或敗績,必歸成都,就而除之,可絕兩害。玄德從之,遂遣使到綿竹,傳諭劉封。封受命,率兵來擒孟達。卻說曹丕正聚文武議事,忽近臣奏曰:“蜀將孟達來降。”丕召入問曰:“汝此來,莫非詐降乎?”達曰:“臣爲不救關公之危,漢中王欲殺臣,因此懼罪來降,別無他意。”曹丕尚未準信,忽報劉封引五萬兵來取襄陽,單搦孟達廝殺。丕曰:“汝既是真心,便可去襄陽取劉封首級來,孤方準信。”達曰:“臣以利害說之,不必動兵,令劉封亦來降也。”丕大喜,遂加孟達爲散騎常侍、建武將軍、平陽亭侯,領新城太守,去守襄陽、樊城。原來夏侯尚、徐晃已先在襄陽,正將收取上庸諸部。孟達到了襄陽,與二將禮畢,探得劉封離城五十里下寨。達即修書一封,使人齎赴蜀寨招降劉封。劉封覽書大怒曰:“此賊誤吾叔侄之義,又間吾父子之親,使吾爲不忠不孝之人也!”遂扯碎來書,斬其使,次日,引軍前來搦戰。   孟達知劉封扯書斬使,勃然大怒,亦領兵出迎。兩陣對圓,封立馬於門旗下。以刀指罵曰:“背國反賊,安敢亂言!”孟達曰:“汝死已臨頭上,還自執迷不省!”封大怒,拍馬輪刀,直奔孟達。戰不三合,達敗走,封乘虛追殺二十餘里,一聲喊起,伏兵盡出,左邊夏侯尚殺來,右邊徐晃殺來,孟達回身復戰。三軍夾攻,劉封大敗而走,連夜奔回上庸,背後魏兵趕來。劉封到城下叫門,城上亂箭射下。申耽在敵樓上叫曰:“吾已降了魏也!”封大怒,欲要攻城,背後追軍將至,封立腳不住,只得望房陵而奔,見城上已盡插魏旗。申儀在敵樓上將旗一颭,城後一彪軍出,旗上大書“右將軍徐晃”。封抵敵不住,急望西川而走。晃乘勢追殺。劉封部下只剩得百餘騎。到了成都,入見漢中王,哭拜於地,細奏前事。玄德怒曰:“辱子有何面目復來見吾!”封曰:“叔父之難,非兒不救,因孟達諫阻故耳。”玄德轉怒曰:“汝須食人食、穿人衣,非土木偶人!安可聽讒賊所阻!”命左右推出斬之。漢中王既斬劉封,後聞孟達招之,毀書斬使之事,心中頗悔;又哀痛關公,以致染病。因此按兵不動。   且說魏王曹丕,自即王位,將文武官僚,盡皆升賞;遂統甲兵三十萬,南巡沛國譙縣,大饗先塋。鄉中父老,揚塵遮道,奉觴進酒,效漢高祖還沛之事。人報大將軍夏侯惇病危,丕即還鄴郡。時惇已卒,丕爲掛孝,以厚禮殯葬。   是歲八月間,報稱石邑縣鳳凰來儀,臨淄城麒麟出現,黃龍現於鄴郡。於是中郎將李伏、太史丞許芝商議:種種瑞徵,乃魏當代漢之兆,可安排受禪之禮,令漢帝將天下讓於魏王。遂同華歆、王朗、辛毗、賈詡、劉廙、劉曄、陳矯、陳羣、桓階等一班文武官僚,四十餘人,直入內殿,來奏漢獻帝,請禪位於魏王曹丕。正是:魏家社稷今將建,漢代江山忽已移。   未知獻帝如何回答,且看下文分解。

譯文:

話說曹丕聽說曹彰帶兵前來,心裏慌亂,急忙問身邊大臣。有位大臣挺身而出,願去勸說曹彰。衆人一看,原來是諫議大夫賈逵。曹丕大喜,立刻派賈逵出城去見曹彰。

曹彰問:“先王的玉璽在哪兒?”賈逵正色答道:“家中有長子,國家有儲君。先王的玉璽,不是你該問的。”曹彰頓時默然無語,便和賈逵一起進城。到宮門前,賈逵又問:“你這趟來,是奔喪嗎?還是想爭皇位?”曹彰說:“我來是奔喪,沒有別的意思。”賈逵說:“既然沒有別的想法,爲何還帶兵進城?”曹彰一聽,立刻命令手下將領退下,隻身進入宮中,向曹丕跪拜。兄弟二人相擁痛哭。曹彰把整支軍隊交給了曹丕,曹丕便讓他回鄢陵鎮守,曹彰辭別而去。

從此,曹丕安穩地當上了皇帝,把建安二十五年改名爲延康元年。他封賈詡爲太尉,華歆爲相國,王朗爲御史大夫,大小官員紛紛升遷。曹操被追諡爲“武王”,葬在鄴郡高陵,命于禁負責陵墓工程。

于禁到陵墓一看,只見墳堂內白粉牆壁上,畫着關羽水淹七軍,活捉于禁的畫面:關羽端坐如上座,龐德怒目而立,于禁跪地求饒。原來曹丕看于禁兵敗被俘,又轉回曹魏,認爲他不忠,於是命人提前畫了這幅畫,想讓于禁看到時羞愧難當。結果於禁看到後,又羞又氣,氣得生病,不久便去世了。後人寫詩嘆道:“三十年來舊交情,臨難不忠真可恨。識人未識心中事,畫虎如今骨裏描。”

後來,華歆向曹丕報告:“鄢陵侯曹彰已經交出兵權,回鄉去了。但臨淄侯曹植和蕭懷侯曹熊,都不來奔喪,理應治罪。”曹丕點頭同意,立刻派兩名使者分別去查問。

不一會兒,蕭懷侯曹熊的使者回來了,說:“曹熊害怕被治罪,自己上吊自殺了。”曹丕下令厚葬他,並追封他爲蕭懷王。

又過一天,臨淄侯的使者回報,說:“曹植每天和丁儀、丁廙兄弟喝得爛醉,無禮放縱。聽說使者來了,曹植端坐不動,丁儀罵道:‘當年先王本想立我主爲世子,卻被小人阻攔。如今國喪未遠,就來治我們兄弟的罪,豈不是太不講情義?’丁廙又說:‘我主聰慧過人,理應繼承王位,如今卻不能當上,你們這些廟堂之臣,怎麼不懂識人啊?’曹植聽了大怒,喝令武士把兩人砸得滿地都是。”

曹丕聽後大怒,立刻命許褚帶領三千虎衛軍火速趕往臨淄,抓曹植等人一千人來。許褚領命趕到臨淄城,守將一見,被當場斬首,許褚直闖城中,無人敢擋,一直來到府衙。只見曹植和丁儀、丁廙全都喝得爛醉,許褚立刻將他們綁起來,裝上車,連帶府中所有屬官一併押解到鄴郡,等候曹丕發落。

曹丕下令,先將丁儀、丁廙兩人當場處死。丁儀字正禮,丁廙字敬禮,是沛郡名士,被殺後,很多人感到惋惜。

再說曹丕的母親卞氏,聽說曹熊自殺,傷心不已。又聽說曹植被捉,丁儀等人也被殺了,更是震驚。急忙出門,召見曹丕。曹丕見母親出殿,急忙拜見。卞氏哭着對他說:“你弟弟曹植平時愛喝酒,放縱無度,是因爲自以爲才華出衆,才這麼放縱的。你可別忘了兄弟之情,留他一條命。我若九泉之下,也心安了。”曹丕說:“我其實也很看重他的才能,怎麼會害他?我只是一心想管住他,母親請別擔心。”

卞氏含淚回宮,曹丕便單獨召見曹植。華歆問:“剛纔太后是不是勸你不要殺曹植?”曹丕說:“是。”華歆說:“曹植才高八斗,將來必成大器,若不早早除去,遲早會成爲後患。”曹丕說:“母親的話我不能違背。”華歆說:“都說曹植出口成章,我還不信。不如你召他來,試試他的才華。如果不行,就殺了;如果真行,就貶官,免得天下人說他有才而嫉妒。”曹丕聽從了。

不一會兒,曹植進殿,惶恐地跪拜請罪。曹丕說:“我和你是兄弟,但作爲君臣,你怎敢恃才傲物?從前先王在世時,你總拿文章炫耀,我始終懷疑你寫的文章是別人代筆的。今天我給你七步時間,必須寫一首詩。如果能成,免一死;如果寫不出來,就按重罪處理,絕不姑息!”曹植說:“請賜題目。”這時殿上掛着一幅水墨畫,畫的是兩隻牛在土牆下相鬥,一隻墜入井中而亡。曹丕指着畫說:“就以此爲題,詩裏不得出現‘二牛鬥牆下,一牛墜井死’這句。”

曹植步子剛走七步,詩就寫好了。他吟道:

“兩肉齊道行,頭上帶凹骨。
相遇塊山下,郯起相搪突。
二敵不俱剛,一肉臥土窟。
非是力不如,盛氣不泄畢。”

曹丕和衆臣都很震驚。接着,曹丕又問:“七步成詩,我還覺得慢,你能不能立刻對一首?這次題目是‘兄弟’,但詩裏不能有‘兄弟’二字。”曹植聽了,不加思索,立刻口吐一首: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曹丕聽完,當場淚流滿面。卞氏從殿後走出來,痛心地說:“你逼弟弟太過分了吧!”曹丕慌忙離座,解釋說:“國家法度不可廢。”最後,曹丕還是把曹植貶爲安鄉侯,他辭別上馬,離開京城。

曹丕繼位後,法令嚴苛,比父親曹操更威嚴。消息很快傳到成都。劉備聽到消息,大驚,立刻和手下大臣商議:“曹操已死,曹丕繼位,逼迫天子,比父親更狠。東吳孫權已經稱臣,我若不先討伐東吳爲關羽報仇,再出兵中原,就等於坐失良機。”話還沒說完,廖化站出來,哭着跪拜:“關羽父子慘死,完全是劉封、孟達的罪過,請求誅殺這兩人。”劉備想派兵去抓他們。諸葛亮勸道:“不可!急躁會出亂子。不如暫時任命他們爲地方官,分散開去,再動手,更穩妥。”劉備聽從,於是派使者調劉封去守綿竹。

原來彭羕和孟達關係很好,聽說此事,立刻回家寫信,派心腹人快馬傳信給孟達。使者剛出南門,就被馬超的巡邏軍抓到,送到馬超面前。馬超審清來意後,直接去見彭羕。彭羕熱情招待,酒過三巡,馬超試探道:“當年漢中王待你很好,如今爲何越來越冷淡?”彭羕酒醉後大罵:“老奸臣荒唐無道,我一定狠狠報復!”馬超又問:“我也一直心懷怨恨。”彭羕說:“你率部起兵,聯合孟達爲外應,我帶川地兵馬爲內應,大事可成!”馬超說:“這話極對,明天再詳議。”

馬超走出後,馬上把信和事態報告給劉備。劉備大怒,立刻下令抓彭羕入獄審問。彭羕在獄中後悔莫及。劉備問諸葛亮:“彭羕有謀反跡象,該怎麼辦?”諸葛亮說:“彭羕雖是狂人,但留着久了必生禍亂。”於是劉備下令在獄中處死彭羕。

彭羕死後,有人把消息告訴了孟達。孟達大驚,左右爲難。忽然接到命令,要他回綿竹守城。孟達慌忙找上庸、房陵的都尉申耽、申儀兄弟商量:“我和法正曾爲漢中王立下大功,如今法正死了,漢中王卻忘記我的功勞,要殺我,該怎麼辦?”申耽說:“我有計策,可以讓漢中王無法加害於你。”孟達大喜,問是什麼計策。申耽說:“我們兄弟早想投魏了!你寫一份辭呈,告辭漢中王,投奔魏王曹丕,曹丕一定會重用你。我和你一同過去投奔。”孟達突然醒悟,立刻寫下辭呈,交給使者,當晚帶五十多人投奔魏國去了。

使者把辭錶帶回成都,向劉備報告孟達投魏的事。劉備大怒,看完後大罵:“一個卑賤小人,竟敢用文辭玩弄權勢!”立刻下令劉封帶兵去討伐孟達。諸葛亮勸道:“可以派劉封出兵,讓他和孟達對戰,無論勝敗,他必回成都,我們就可以趁機除掉兩人,一勞永逸。”劉備聽從建議,派使者到綿竹,通知劉封出兵。

此時,曹丕正在設朝議政,忽然有大臣報告:“蜀將孟達來降!”曹丕召見他問:“你來,是不是假意投降?”孟達說:“我因沒能救關公於危難,漢中王要殺我,所以我怕罪,纔來投奔,絕無別意。”曹丕還不相信,忽然又報劉封帶五萬人馬來攻襄陽,單方面挑戰孟達。曹丕說:“你既然真心來降,就去襄陽斬了劉封,我才能相信。”孟達說:“我用利害勸說他,讓他也來降,無需動兵。”曹丕大喜,於是加封孟達爲散騎常侍、建武將軍、平陽亭侯,領新城太守,鎮守襄陽、樊城。

其實,夏侯尚、徐晃早已在襄陽,正準備收復上庸等地。孟達到襄陽後,與二人行禮後,探知劉封已離城五十里紮營。於是,孟達寫信派人送往蜀軍大營,勸劉封投降。劉封看到信後大怒:“這賊人毀我叔侄之情,還挑撥我父子關係,使我成了不忠不孝之人!”他把信撕碎,斬了使者,第二天親自帶兵出戰。

孟達得知劉封撕信斬使,勃然大怒,也帶兵出戰。兩軍對峙,劉封站在陣前,指着孟達罵道:“你是個背叛國家的賊,還敢亂講!”孟達怒喝道:“你死期已至,還執迷不悟!”劉封大怒,拍馬砍刀直奔孟達。打不過三回合,孟達敗退,劉封乘勝追擊二十多里。突然一聲號角,伏兵殺出,左邊夏侯尚殺來,右邊徐晃也殺到。孟達轉身再戰,三面夾擊,劉封大敗,連夜奔回上庸,身後魏軍緊追不捨。

劉封到城下喊門,城上亂箭射下。申耽在敵樓上喊:“我已經投魏了!”劉封大怒,想攻城,但追兵已至,腳下一滑,只能向房陵逃跑,發現城頭已經插滿魏軍旗幟。申儀在城樓上一揮旗,城後一支軍隊衝出,旗上大書:“右將軍徐晃!”劉封抵擋不住,只得向西逃竄。徐晃乘勝追擊,劉封部下只剩百餘騎。

逃到成都,劉封入見劉備,跪地痛哭,詳細敘述了過程。劉備大怒:“你這樣的兒子,還敢回來見我!”劉封說:“叔父遇難,不是我不救,是孟達勸阻。”劉備更怒:“你身爲臣子,難道還喫別人飯、穿別人衣?怎能聽信讒言被阻?”當即命令左右推出斬首。劉備殺了劉封,後來聽說孟達招降、毀書斬使,心中後悔,又因痛惜關羽,也染了重病,於是下令按兵不動,什麼也不做。

再說曹丕繼位後,大賞文武百官,統率三十萬大軍南巡沛國譙縣,舉行祭祀先祖的盛大典禮。鄉親老人都灑下塵土、舉杯相迎,仿效漢高祖回沛縣的場面。有人報告大將軍夏侯惇病危,曹丕立刻回鄴城。這時夏侯惇已去世,曹丕爲他掛孝,以隆重禮節下葬。

這一年八月,傳來消息:石邑縣有鳳凰出現,臨淄城有麒麟現身,鄴郡還出現了黃龍。中郎將李伏、太史丞許芝商議:這些瑞象,是魏代漢的徵兆,應該安排禪讓儀式,讓漢獻帝把天下讓出,歸於曹丕。於是聯合華歆、王朗、辛毗、賈詡、劉廙、劉曄、陳矯、陳羣、桓階等四十多位文武官員,直接進宮,向漢獻帝請求禪讓給曹丕。

正是:魏家江山即將建,漢朝天下忽然移。

接下來,獻帝如何回答,且看下回分解。

關於作者
元代羅貫中

羅貫中(約1330年-約1400年),名本,字貫中,號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說家,《三國演義》的作者。山西幷州太原府人,主要作品有小說《三國志通俗演義》、《隋唐志傳》、《殘唐五代史演傳》、《三遂平妖傳》。其中《三國志通俗演義》(又稱《三國演義》)是羅貫中的力作,這部長篇小說對後世文學創作影響深遠。除小說創作外,尚存雜劇《趙太祖龍虎風雲會》。

淘宝精选
优惠价 ¥15.00
該作者的文章
載入中...
同時代作者
載入中...
納蘭青雲
微信小程序

掃一掃,打開小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