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 第六十五回 马超大战葭萌关　刘备自领益州牧

元代 • 罗贯中

马超大战葭萌关刘备自领益州牧　　却说阎圃正劝张鲁勿助刘璋，只见马超挺身出曰：“超感主公之恩，无可上报，愿领一军攻取葭萌关，生擒刘备，务要刘璋割二十州奉还主公。”张鲁大喜，先遣黄权从小路而回，随即点兵二万与马超。此时庞德卧病不能行，留于汉中。张鲁令杨柏监军，超与弟马岱选日起程。 　　却说玄德军马在雒城，法正所差下书人回报说：“郑度劝刘璋尽烧野谷，并各处仓廪，率巴西之民，避于涪水西，深沟高垒而不战。”玄德、孔明闻之，皆大惊曰：“若用此言，吾势危矣！”法正笑曰：“主公勿忧。此计虽毒，刘璋必不能用也。”不一日，人传刘璋不肯迁动百姓，不从郑度之言。玄德闻之，方始宽心。孔明曰：“可速进兵取绵竹。如得此处，成都易取矣。”遂遣黄忠、魏延领兵前进。费观听知玄德兵来，差李严出迎。严领三千兵也，各布阵完。黄忠出马，与李严战四五十合，不分胜败。孔明在阵中教鸣金收军。黄忠回阵，问曰：“正待要擒李严，军师何故收兵？”孔明曰：“吾已见李严武艺，不可力取。来日再战，汝可诈败，引入山峪，出奇兵以胜之。”黄忠领计。次日，李严再引兵来，黄忠又出战，不十合诈败，引兵便走。李严赶来，迤逦赶入出峪，猛然省悟。急待回来，前面魏延引兵摆开。孔明自在山头，唤曰：“公如不降，两下已伏强弩，欲与吾庞士元报仇矣。”李严慌下马卸甲投降。军士不曾伤害一人。孔明引李严见玄德。玄德待之甚厚。严曰：“费观虽是刘盖州亲戚，与某甚密，当往说之。”玄德即命李严回城招降费观。严入绵竹城，对费观赞玄德如此仁德；今若不降，必有大祸。观从其言，开门投降。玄德遂入绵竹，商议分兵取成都。 　　忽流星马急报，言：“孟达、霍峻守葭萌关，今被东川张鲁遣马超与杨柏、马岱领兵攻打甚急，救迟则关隘休矣。玄德大惊。”孔明曰：“须是张、赵二将，方可与敌。”玄德曰：“子龙引兵在外未回。翼德已在此，可急遣之。”孔明曰：“主公且勿言，容亮激之。”却说张飞闻马超攻关，大叫而入曰：“辞了哥哥，便去战马超也！”孔明佯作不闻，对玄德曰：“今马超侵犯关隘，无人可敌；除非往荆州取关云长来，方可与敌。”张飞曰：“军师何故小觑吾！吾曾独拒曹操百万之兵，岂愁马超一匹夫乎！”孔明曰：“翼德拒水断桥，此因曹操不知虚实耳；若知虚实，将军岂得无事？今马超之勇，天下皆知，渭桥六战，杀得曹操割须弃袍，几乎丧命，非等闲之比。云长且未必可胜。”飞曰：“我只今便去；如胜不得马超，甘当军令！”孔明曰：“既尔肯写文书，便为先锋。请主公亲自去一遭，留亮守绵竹。待子龙来，却作商议。”魏延曰：“某亦愿往。” 　　孔明令魏延带五百哨马先行，张飞第二，玄德后队，望葭萌关进发。魏延哨马先到关下，正遇杨柏。魏延与杨柏交战，不十合，杨柏败走。魏延要夺张飞头功，乘势赶去。前面一军摆开，为首乃是马岱。魏延只道是马超，舞刀跃马迎之。与岱战不十合，岱败走。延赶去，被岱回身一箭，中了魏延左臂。延急回马走。马岱赶到关前，只见一将喊声如雷，从关上飞奔至面前。原来是张飞初到关上，听得关前厮杀，便来看时，正见魏延中箭，因骤马下关，救了魏延。飞喝马岱曰：“汝是何人？先通姓名，然后厮杀？”马岱曰：“吾乃西凉马岱是也。”张飞曰：“你原来不是马超，快回去！非吾对手！只令马超那厮自来，说道燕人张飞在此！”马岱大怒曰：“汝焉敢小觑我！”挺枪跃马，直取张飞。战不十合，马岱败走。张飞欲待追赶，关上一骑马到来，叫：“兄弟且休去！”飞回视之，原来是玄德到来。飞遂不赶，一同上关。玄德曰：“恐怕你性躁，故我随后赶来到此。既然胜了马岱，且歇一宵，来日战马超。”次日天明，关下鼓声大震，马超兵到。玄德在关上看时，门旗影里，马超纵骑持枪而出；狮盔兽带，银甲白袍：一来结束非凡，二者人才出众。玄德叹曰：“人言‘锦马超’，名不虚传！”张飞便要下关。玄德急止之曰：“且休出战。先当避其锐气。”关下马超单搦张飞出马，关上张飞恨不得平吞马超，三五番皆被玄德当住。看看午后，玄德望见马超阵上人马皆倦，遂选五百骑，跟着张飞，冲下关来。马超见张飞军到，把枪望后一招，约退军有一箭之地。张飞军马一齐紥住；关上军马，陆续下来。张飞挺枪出马，大呼：“认得燕人张翼德么！”马超曰：“吾家屡世公侯，岂识村野匹夫！”张飞大怒。两马齐出，二枪并举。约战百余合，不分胜负。玄德观之，叹曰：“真虎将也！”恐张飞有失，急鸣金收军。两将各回。张飞回到阵中，略歇马片时，不用头盔，只裹包巾上马，又出阵前搦马超厮杀。超又出，两个再战。玄德恐张飞有失，自披挂下关，直至阵前；看张飞与马超又斗百余合，两个精神倍加。玄德教鸣金收军。二将分开，各回本阵。 　　是日天色已晚，玄德谓张飞曰：“马超英勇，不可轻敌，且退上关。来日再战。”张飞杀得性起，那里肯休？大叫曰：“誓死不回！”玄德曰：“今日天晚，不可战矣。”飞曰：“多点火把，安排夜战！”马超亦换了马，再出阵前，大叫曰：“张飞！敢夜战么？张飞性起，问玄德换了坐下马，抢出阵来，叫曰：“我捉你不得，誓不上关！”超曰：“我胜你不得，誓不回寨！”两军呐喊，点起千百火把，照耀如同白日。两将又向阵前鏖战。到二十余合，马超拨回马便走。张飞大叫曰：“走那里去！”原来马超见赢不得张飞，心生一计：诈败佯输，赚张飞赶来，暗掣铜锤在手，扭回身觑着张飞便打将来。张飞见马超走，心中也提防；比及铜锤打来时，张飞一闪，从耳朵边过去。张飞便勒回马走时，马超却又赶来。张飞带住马，拈弓搭箭，回射马超；超却闪过。二将各自回阵。玄德自于阵前叫曰：“吾以仁义待人。不施谲诈。马孟起，你收兵歇息，我不乘势赶你。”马超闻言，亲自断后，诸军渐退。玄德亦收军上关。次日，张飞又欲下关战马超。人报军师来到。玄德接着孔明。孔明曰：“亮闻孟起世之虎将，若与翼德死战，必有一伤；故令子龙、汉升守住绵竹，我星夜来此。可用条小计，令马超归降主公。”玄德曰：“吾见马超英勇，甚爱之。如何可得？”孔明曰：“亮闻东川张鲁，欲自立为‘汉宁王’。手下谋士杨松，极贪贿赂。主公可差人从小路径投汉中，先用金银结好杨松，后进书与张鲁云：‘吾与刘璋争西川，是与汝报仇。不可听信离间之语。事定之后，保汝为汉宁王。’令其撤回马超兵。待其来撤时，便可用计招降马超矣。”玄德大喜，即时修书，差孙乾赍金珠从小路径至汉中，先来见杨松，说知此事，送了金珠。松大喜，先引孙乾见张鲁，陈言方便。鲁曰：“玄德只是左将军，如何保得我为汉宁王？”杨松曰：“他是大汉皇叔，正合保奏。”张鲁大喜，便差人教马超罢兵。孙乾只在杨松家听回信。不一日，使者回报：“马超言：未成功，不可退兵。”张鲁又遣人去唤，又不肯回。一连三次不至。杨松曰：“此人素无信行，不肯罢兵，其意必反。”遂使人流言云：“马超意欲夺西川，自为蜀主，与父报仇，不肯臣于汉中。”张鲁闻之，问计于杨松。松曰：“一面差人去说与马超：‘汝既欲成功，与汝一月限，要依我三件事。若依得，便有赏；否则必诛：一要取西川，二要刘璋首级，三要退荆州兵。三件事不成，可献头来。’一面教张卫点军守把关隘，防马超兵变。”鲁从之，差人到马超寨中，说这三件事。超大惊曰：“如何变得恁的！”乃与马岱商议：“不如罢兵。”杨松又流言曰：“马超回兵，必怀异心。”于是张卫分七路军，坚守隘口，不放马超兵入。超进退不得，无计可施。孔明谓玄德曰：“今马超正在进退两难之际，亮凭三寸不烂之舌，亲往超寨，说马超来降。”玄德曰：“先生乃吾之股肱心腹，倘有疏虞，如之奈何？”孔明坚意要去，玄德再三不肯放去。正踌躇间，忽报赵云有书荐西川一人来降。玄德召入问之。其人乃建宁俞元人也，姓李，名恢，字德昂。玄德曰：“向日闻公苦谏刘璋，今何故归我？”恢曰：“吾闻：‘良禽相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前谏刘益州者，以尽人臣之心；既不能用，知必败矣。今将军仁德布于蜀中，知事必成，故来归耳。”玄德曰：“先生此来，必有益于刘备。”恢曰：“今闻马超在进退两难之际。恢昔在陇西，与彼有一面之交，愿往说马超归降，若何？”孔明曰：“正欲得一人替吾一往。愿闻公之说词。”李恢于孔明耳畔陈说如此如此。孔明大喜，即时遣行。 　　恢行至超寨，先使人通姓后。马超曰：“吾知李恢乃辩士，今必来说我。”先唤二十刀斧手伏于帐下，嘱曰：“令汝砍，即砍为肉酱！”须臾，李恢昂然而入。马超端坐帐中不动，叱李恢曰：“汝来为何？”恢曰：“特来作说客。”超曰：“吾匣中宝剑新磨。汝试言之，其言不通，便请试剑！”恢笑曰：“将军之祸不远矣！但恐新磨之剑，不能试吾之头，将欲自试也！”超曰：“吾有何祸？”恢曰：“吾闻越之西子，善毁者不能闭其美；齐之无盐，善美者不能掩其丑；日中则昃，月满则亏：此天下之常理也。今将军与曹操有杀父之仇，而陇西又有切齿之恨；前不能救刘璋而退荆州之兵，后不能制杨松而见张鲁之面；目下四海难容，一身无主；若复有渭桥之败，冀城之失，何面目见天下之人乎？”超顿首谢曰：“公言极善，但超无路可行。”恢曰：“公既听吾言，帐下何故伏刀斧手？”超大惭，尽叱退。恢曰：“刘皇叔礼贤下士，吾知其必成，故舍刘璋而归之。公之尊人，昔年曾与皇叔约共讨贼，公何不背暗投明，以图上报父仇，下立功名乎？”马超大喜，即唤杨柏入，一剑斩之，将首极共恢一同上关来降玄德。 　　玄德亲自接入，待以上宾之礼。超顿首谢曰：“今遇明主，如拨云雾而见青天！”时孙乾已回。玄德复命霍峻、孟达守关，便撤兵来取成都。赵云、黄忠接入绵竹。人报蜀将刘晙、马汉引军到。赵云曰：“某愿往擒此二人！”言讫，上马引军出。玄德在城上管待马超吃酒。未曾安席，子龙已斩二人之头，献于筵前。马超亦惊，倍加敬重。超曰：“不须主公军马厮杀，超自唤出刘璋来降。如不肯降，超自与弟马岱取成都，双手奉献。”玄德大喜。是日尽欢。 　　却说败兵回到益州，报刘璋。璋大惊，闭门不出。人报城北马超救兵到，刘璋方敢登城望之。见马超、马岱立于城下，大叫：“请刘季玉答话。”刘璋在城上问之。超在马上以鞭指曰：“吾本领张鲁兵来救益州，谁想张鲁听信杨松谗言，反欲害我。今已归降刘皇叔。公可纳士拜降，免致生灵受苦。如或执迷，吾先攻城矣！”刘璋惊得面如土色，气倒于城上。众官救醒。璋曰：“吾之不明，悔之何及！不若开门投降，以救满城百姓。”董和曰：“城中尚有兵三万余人；钱帛粮草，可支一年：奈何便降？”刘璋曰：“吾父子在蜀二十余年，无恩德以加百姓；攻战三年，血肉捐于草野，皆我罪也。我心何安？不如投降以安百姓。”众人闻之，皆堕泪。忽一人进曰：“主公之言，正合天意。”视之，乃巴西西充国人也，姓谯，名周，字允南。此人素晓天文。璋问之，周曰：“某夜观乾象，见群星聚于蜀郡；其大星光如皓月，乃帝王之象也。况一载之前，小儿谣云：若要吃新饭，须待先主来。此乃预兆。不可逆天道。”黄权、刘巴闻言皆大怒，欲斩之。刘璋挡住。忽报：“蜀郡太守许靖，逾城出降矣。”刘璋大哭归府。 　　次日，人报刘皇叔遣幕宾简雍在城下唤门。璋令开门接入。雍坐车中，傲睨自若。忽一人掣剑大喝曰：“小辈得志，傍若无人！汝敢藐视吾蜀中人物耶！”雍慌下车迎之。此人乃广汉绵竹人也，姓秦，名宓，字子敕。雍笑曰：“不识贤兄，幸勿见责。”遂同入见刘璋，具说玄德宽洪大度，并无相害之意。于是刘璋决计投降，厚待简雍。次日，亲赍印绶文籍，与简雍同车出城投降。玄德出寨迎接，握手流涕曰：“非吾不行仁义，奈势不得已也！”共入寨，交割印绶文籍，并马入城。 　　宏德入成都，百姓香花灯烛，迎门而接。玄德到公厅，升堂坐定。郡内诸官，皆拜于堂下！惟黄权、刘巴，闭门不出。众将忿怒，欲往杀之。玄德慌忙传令曰：“如有害此二人者，灭其三族！”玄德亲自登门，请二人出仕。二人感玄德恩礼，乃出。孔明请曰：“今西川平定，难容二主，可将刘璋送去荆州。”玄德曰：“吾方得蜀郡，未可令季玉远去。”孔明曰：“刘璋失基业者，皆因太弱耳。主公若以妇人之仁，临事不决，恐此土难以长久。”玄德从之，设一大宴，请刘璋收拾财物，佩领振威将军印绶，令将妻子良贱，尽赴南郡公安住歇，即日起行。玄德自领益州牧。其所降文武，尽皆重赏，定拟名爵：严颜为前将军，法正为蜀郡太守，董和为掌军中郎将，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庞义为营中司马，刘巴为左将军，黄权为右将军。其余吴懿、费观、彭□、卓膺、李严、吴兰、雷铜、李恢、张翼、秦宓、谯周、吕义，霍峻、邓芝、杨洪、周群、费祎、费诗、孟达，文武投降官员，共六十余人，并皆擢用。诸葛亮为军师，关云长为荡寇将军、汉寿亭侯，张飞为征虏将军、新亭侯，赵云为镇远将军，黄忠为征西将军，魏延为扬武将军，马超为平西将军。孙乾、简雍、糜竺、糜芳、刘封、吴班、关平、周仓、廖化、马良、马谡、蒋琬、伊籍，及旧日荆襄一班文武官员，尽皆升赏。遣使赍黄金五百斤、白银一千斤、钱五千万、蜀锦一千匹，赐与云长。其余官将，给赏有差。杀牛宰马，大饷士卒。开仓赈济百姓，军民大悦。 　　益州既定，玄德欲将成都有名田宅，分赐诸官。赵云谏曰：“益州人民，屡遭兵火，田宅皆空；今当归还百姓，令安居复业，民心方服；不宜夺之为私赏也。”玄德大喜，从其言。使诸葛军师定拟治国条例，刑法颇重。法正曰：“昔高祖约法三章，黎民皆感其德。愿军师宽刑省法。以慰民望。”孔明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用法暴虐，万民皆怨，故高祖以宽仁得之。今刘璋暗弱，德政不举，威刑不肃；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残；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所以致弊，实由于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恩荣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道，于斯著矣。”法正拜服。自此军民安堵。四十一州地面，分兵镇抚，并皆平定。法正为蜀郡太守，凡平日一餐之德，睚毗之怨，无不报复。或告孔明曰：“孝直太横，宜稍斥之。”孔明曰：“昔主公困守荆州，北畏曹操，东惮孙权，赖孝直为之辅翼，遂翻然翱翔，不可复制。今奈何禁止孝直，使不得少行其意耶？”因竟不问。法正闻之，亦自敛戢。 　　一日，玄德正与孔明闲叙，忽报云长遣关平来谢所赐金帛。玄德召入。平拜罢，呈上书信曰：“父亲知马超武艺过人，要入川来与之比试高低。教就禀伯父此事。”玄德大惊曰：“若云长入蜀，与孟起比试，势不两立。”孔明曰：“无妨。亮自作书回之。”玄德只恐云长性急，便教孔明写了书，发付关平星夜回荆州。平回至荆州，云长问曰：“我欲与马孟起比试，汝曾说否？”平答曰：“军师有书在此。”云长拆开视之。其书曰：“亮闻将军欲与孟起分别高下。以亮度之：孟起虽雄烈过人，亦乃黥布、彭越之徒耳；当与翼德并驱争先，犹未及美髯公之绝伦超群也。今公受任守荆州，不为不重；倘一入川，若荆州有失。罪莫大焉。惟冀明照。”云长看毕，自绰其髯笑曰：“孔明知我心也。”将书遍示宾客，遂无入川之意。 　　却说东吴孙权，知玄德并吞西川，将刘璋逐于公安，遂召张昭、顾雍商议曰：“当初刘备借我荆州时，说取了西川，便还荆州。今已得巴蜀四十一州，须用取索汉上诸郡。如其不还，即动干戈。”张昭曰：“吴中方宁，不可动兵。昭有一计，使刘备将荆州双手奉还主公。”正是：西蜀方开新日月，东吴又索旧山川。 　　未知其计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译文：

故事开始，话说张鲁手下有个叫阎圃的谋士，劝他说：“别帮刘璋，他不值得依靠。”可就在这时，马超挺身而出，说：“我感激主公的恩情，没地方报答，不如我带兵去攻打葭萌关，活捉刘备，然后让刘璋把二十个州的地盘都拿回来献给主公！”张鲁一听，高兴得不得了，立刻派黄权从小路回去了，又亲自调集两万兵马交给马超。当时，庞德生病卧床，不能动弹，就留在了汉中。张鲁派杨柏去监军，马超和弟弟马岱选好了日子出发了。

与此同时，刘备的军队正在雒城驻扎。法正派去的探子回来报告说：“刘璋听从了郑度的建议，要把野外的粮食全部烧掉，把各地粮仓也清空，带着巴西的百姓往涪水西边逃，修高墙深沟，不跟敌人打。”刘备和孔明听了都吓坏了，惊呼：“要是这样，我们可就危险了！”法正却笑着说：“主公别慌，虽然这个计谋很阴毒，但刘璋一定不会这么做的。”没过多久，有人传来说，刘璋根本没让百姓搬走，也不听郑度的劝告。刘备听到这个消息，这才松了口气。孔明说：“现在必须迅速进攻绵竹，拿下这里，成都就容易攻下来了。”于是派黄忠和魏延带兵前进。

费观听说刘备来进攻，立刻派李严带三千兵来迎战。双方布好阵势，黄忠出马，跟李严打了一百多回合，不分胜负。孔明在阵中下令鸣金，命令收兵。黄忠回阵后，问：“我正准备生擒李严，军师怎么突然下令撤军？”孔明说：“我已经看出李严的武艺，不能硬拼，明天再打，你可以故意诈败，引他进入山里，然后用奇兵把他打败。”黄忠记下了这个建议。

第二天，李严带着兵再出战，黄忠又出阵，不打十回合就假装败退，领兵逃走。李严追上去，一路追进山谷，突然发觉不对劲，想调头回来，可前面魏延已经摆好阵势。孔明在山上大喊：“如果你不投降，两边就已布下强弩，要把你射死，还为我庞统报仇！”李严吓坏了，赶紧下马卸甲，主动投降。士兵们一个都没受伤。孔明带李严见了刘备，刘备对他非常优待。李严说：“费观虽然是刘璋的亲戚，但我和他关系好，我可以去劝他投降。”刘备立刻派李严回城，劝费观投降。李严进了绵竹城，对费观说刘备多么仁德，如果现在不投降，必有大祸。费观听后，决定开门投降。刘备顺利进入绵竹，开始商议分兵进攻成都。

就在这时，急报传来：“孟达、霍峻守着葭萌关，正被东川张鲁派马超和杨柏、马岱带兵猛攻，如果我们再不救，关隘就危险了！”刘备大惊。孔明说：“只有张、赵两位将军才能和马超对抗。”刘备说：“子龙目前还在外，翼德（张飞）已经在这儿了，可以马上派他去。”孔明说：“主公先别急，我来激他。”

张飞听说马超打关，怒吼一声：“辞别哥哥，就去跟马超决一死战！”孔明假装没听见，对刘备说：“现在马超攻关，没人能挡，除非派关羽从荆州赶来，才能对抗。”张飞大怒：“军师你怎敢小瞧我！我曾独自挡住曹操百万大军，怎么会怕马超一个普通的将领？”孔明说：“你当初在水边断桥，是因为曹操不知道虚实；如果他知道你的厉害，哪能不把你吓跑？马超的勇猛，天下皆知，渭桥六战，打得曹操割须弃袍，差点丧命，绝不是等闲之辈。关羽也未必能赢。”张飞说：“我现在就去，如果赢不了马超，甘愿受军法处分！”孔明说：“既然你答应了，就当先锋。主公亲自出战一次，我留在绵竹防守，等子龙来了再商量。”魏延也立刻表示：“我也愿意去。”

孔明让魏延先带五百侦察兵出发，张飞第二，刘备最后，直奔葭萌关。魏延的侦察兵最先到达关下，正好碰见杨柏。魏延和杨柏交手，不到十回合，杨柏就被打退了。魏延想抢功劳，立刻追上去。前面突然摆开阵势，为首的是马岱。魏延以为是马超，便跃马挺刀迎战。两人交手不到十回合，马岱败退。魏延追上去，却被马岱回身一箭射中左臂。魏延急忙回马逃走。马岱赶到关前，只见一声巨吼，一员大将从关上飞奔而来，原来是张飞！他听到关前厮杀，立刻赶来，刚好看见魏延中箭，便立刻下马救了他。张飞大喝道：“你是谁？先说清楚名字，再动手！”马岱说：“我叫西凉马岱。”张飞说：“你不是马超，赶紧回去！我张飞不是你对手！只让马超自己来，说‘燕人张飞在此’！”马岱大怒，挺枪跃马直冲张飞。两人交手不到十回合，马岱又败退。张飞想追，关上突然传来一声：“兄弟，别追了！”回头一看，原来是刘备到了。张飞只好停下，和刘备一起上关。

刘备说：“担心你性急，所以我跟着来。既然打败了马岱，今晚就歇一晚，明天再战马超。”第二天天刚亮，关下鼓声大作，马超的军队已到。刘备在关上一看，只见门旗之后，马超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枪冲出。头戴狮盔，身披兽带，银甲白袍，气势非凡。刘备感叹道：“听说‘锦马超’，真是名不虚传！”张飞立刻想下关作战，刘备赶紧阻止他：“先别出战，先避开他锋芒。”马超在关下挑战，张飞恨不得立刻灭了他，可刘备不断拦着，让他退下。直到午后，刘备发现马超的士兵都疲惫不堪，就派五百骑兵，跟随张飞冲下关去。马超见张飞军到，把枪一扬，后退一箭地。张飞的军队立刻停下，关上的士兵也陆续下来。张飞挺枪出阵，大喊：“认得我燕人张翼德吗！”马超说：“我家世代为官，哪会认识你们这种村夫！”张飞大怒，两马齐出，两人并肩交锋。打得有一百多回合，不分胜负。刘备看得直叹气：“这真是虎将！”怕张飞有危险，立刻下令鸣金收兵。两人各自回阵。

张飞回到营地，稍作休息，摘下头盔，只裹了个包巾上马，又出阵挑战。马超也出战，再次交手。刘备担心张飞有危险，亲自披挂下关，亲自到阵前观看，见两人又打了一百多回合，气力更足。刘备又下令鸣金收兵。两军分开，各自回营。

那天晚上天色已晚，刘备对张飞说：“马超骁勇，不可轻敌，先上关休息，明天再战。”张飞杀性正旺，哪肯退？大喊道：“我誓死不回！”刘备说：“天黑了，不能战。”张飞说：“多点火把，准备夜战！”马超也换了马，再次出阵，大叫：“张飞！敢不敢夜战？”张飞也不甘示弱，换乘坐骑，冲出阵来，大喊：“我抓不到你，誓不上关！”马超说：“我赢不了你，誓不回营！”两军呐喊，点燃千百支火把，亮如白昼。两人又鏖战起来。打了二十多回合，马超突然拨马就跑。张飞大喊：“你往哪儿跑！”原来马超看打不过张飞，心生一计，假装败退，引张飞追击，暗中拿出了铜锤，转身就打。张飞见马超逃走，心里也提防，等到铜锤打来时，他一闪身，从耳朵边闪过。张飞立刻勒马回退，马超又追了上来。张飞稳住马，拉弓搭箭，回射马超，却被他闪开了。两人各自回营。

刘备在阵前大声喊道：“我以仁义待人，从不欺诈。马超，你收兵吧，我不乘胜追击！”马超一听，亲自断后，军队缓缓退去。刘备也收兵返回关上。第二天，张飞又想下关作战，突然有人报说军师到了。刘备迎接孔明。孔明说：“我知道马超是位猛将，如果和张飞死战，必有一人受伤。所以我让赵云、黄忠守住绵竹，我连夜赶来。现在有一个小计策，可以让马超来投奔主公。”刘备说：“我见马超英勇，十分喜爱，怎么才能得到他？”孔明说：“我听说东川张鲁，想自立为‘汉宁王’，手下谋士杨松特别贪财好利。主公可派人从小路去汉中，先用金银贿赂杨松，再写信给张鲁说：‘我与刘璋争西川，是为报你之仇。你不可信那些离间之语。事成之后，我保你当汉宁王。’这样他就会撤兵。等他兵退之后，我们再设法招降马超。”刘备听了非常高兴，立刻写了信，派孙乾带着金珠从小路去汉中，先见杨松，把这事说清楚，送上礼物。杨松非常高兴，先带孙乾见张鲁，转达了这个提议。张鲁说：“刘备只是个左将军，怎么保我当汉宁王？”杨松说：“他是大汉皇叔，正合适保奏！”张鲁大喜，立刻下令让马超撤兵。孙乾就在杨松家等回信。

没几天，使者回来报告：“马超说：‘还没成功，不能撤兵。’”张鲁又派人去催，马超还是不肯。接连三次都不听。杨松说：“这人一向不守信用，肯定有反心。”于是散布谣言说：“马超想夺西川，自立为蜀主，为父报仇，不听命于汉中。”张鲁听后，问杨松该怎么办。杨松说：“先派人告诉马超：‘你若想成功，给一个月时间，必须做到三件事：第一，攻下西川；第二，斩下刘璋首级；第三，撤走荆州的军队。如果做不到，就献上头来。’同时命令张卫调兵守关，防马超兵变。”张鲁听从建议，派人到马超军营，把这三件事说清楚。马超大惊：“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于是和马岱商量：“不如撤兵算了。”杨松又散布谣言：“马超回兵，一定怀有异心。”于是，张卫分七路军队，死守各个关口，不让马超军队进入。

马超进退两难，无计可施。孔明对刘备说：“现在马超正处于进退两难的时候，我用计策让他投降，就靠他了。”于是，孔明派信使去见马超，说只要他归顺，必有重赏。马超最终决定投降。

刘备入成都，百姓拿着花灯香烛，夹道欢迎。刘备到公厅，升堂坐定，郡内官员纷纷跪拜。只有黄权、刘巴拒绝出面。众将愤怒，想动手杀他们。刘备赶紧下令：“谁敢伤他们一人，灭其三族！”并亲自登门，请他们出仕。两人感动，终于答应出仕。孔明提议：“现在西川平定，不能再有两个主，可以把刘璋送去荆州。”刘备说：“我刚拿到蜀地，怎么能让季玉远走？”孔明说：“刘璋之所以失掉地盘，是因为太弱。如果主公心软，犹豫不决，这地方终究难长久。”刘备听从建议，大摆宴席，请刘璋整理好财物，佩戴“振威将军”的印绶，让全家老小都搬到南郡公安住下，当天动身。刘备正式接管蜀地，称“益州牧”。

对所有投降的文武官员，都一律重赏，任命了具体职位：严颜当前将军，法正为蜀郡太守，董和当掌军中郎将，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庞义当营中司马，刘巴当左将军，黄权当右将军。其他如吴懿、费观、彭羕、卓膺、李严、吴兰、雷铜、李恢、张翼、秦宓、谯周、吕义，霍峻、邓芝、杨洪、周群、费祎、费诗、孟达等六十多人，也都被委以重任。诸葛亮任军师，关羽封“荡寇将军”“汉寿亭侯”，张飞任“征虏将军”“新亭侯”，赵云为“镇远将军”，黄忠为“征西将军”，魏延为“扬武将军”，马超为“平西将军”。孙乾、简雍、糜竺、糜芳、刘封、吴班、关平、周仓、廖化、马良、马谡、蒋琬、伊籍，以及荆州旧部将领，全部受到提拔和重赏。刘备还派人送黄金五百斤、白银一千斤、铜钱五千万、蜀锦一千匹，赏给关羽。其他将领也各有赏赐。杀牛宰羊，大宴将士，开仓放粮，救济百姓，整个军民都非常高兴。

蜀地平定后，刘备想把成都名门望族的房宅全都分给手下将领。赵云劝阻说：“蜀地百姓，一直饱受战火，家宅空荡。现在应该把田宅还给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民心才能真正归附。不能夺为私人赏赐。”刘备大为赞赏，立刻采纳了这个建议。于是，诸葛亮制定了治理蜀地的条例，法律比较严厉。法正说：“当年汉高祖只立‘约法三章’，百姓都感戴他的仁德，希望军师能宽刑简政。”孔明说：“你只懂了一半，不懂另一半。秦朝用严刑暴政，百姓怨声载道，所以汉高祖用仁德取得天下。如今刘璋软弱无能，政治混乱，法令松弛，君臣关系逐渐败坏。对权臣宠幸，权势到极点就会残暴；对臣下施恩，恩情用尽，就会产生轻慢。所以造成混乱，根源就在这里。现在我以法律威严，使人们知道恩德；以官位限制，使人人明白荣耀。恩德与荣耀并重，上下有度。这才是治国的真正道理。”法正听后，敬佩不已。从此军民安宁，四十一州都得到安抚，天下安定。法正为人刚正，凡是一点恩德，一丝怨恨，都必报答。有人告孔明说：“法正太专横，应该稍微约束他。”孔明说：“当初主公被困荆州，北怕曹操，东怕孙权，亏得有法正辅佐，才得以翻身，不可压制！现在怎么可以禁止他发挥才能呢？”因此，最终没有管他。法正也自觉收敛了行为。

有一天，刘备正和孔明闲聊，突然传来消息：关羽派关平来谢恩，感谢他赐予的金帛。刘备召见关平。关平行礼后，拿出一封信说：“父亲听闻马超武功非凡，想入川和他比试高低，让我转告伯父。”刘备大吃一惊：“如果关羽进川，和马超比武，恐怕是势不两立。”孔明说：“没关系，我来写信回转。”刘备担心关羽性情急躁，立刻让孔明写好信，派关平星夜回荆州。关平回到荆州，关羽问：“我想和马超比试，你有没有告诉过我？”关平说：“军师有信。”关羽拆开一看，信上写道：“我听说你想要和马超比高下。我认为：马超虽勇猛过人，不过也只是黥布、彭越那样的猛将，和翼德相比虽有可比之处，但远不及美髯公的绝伦超群。你现在守荆州，责任重大。若你一旦入川，若荆州有失，罪责难逃。望你明察。”关羽看罢，忍不住摸了摸胡须，笑着说：“孔明智我之心，果然洞悉！”他把信给宾客们看，从此打消了入川的念头。

再说东吴孙权，得知刘备已吞并西川，把刘璋赶到了公安，便召集张昭、顾雍商议：“当初刘备借我荆州时，说只要拿下西川，就归还荆州。如今已有巴蜀四十一州，必须索要汉水一带的郡县。如果不还，我军就动手。”张昭说：“吴地目前安宁，不宜动兵。我有一个计策，可以让刘备把荆州双手交还我们。”这正是：西蜀刚刚开启新纪元，东吴又想夺回旧山川。

接下来，这个计策究竟是怎样实施的？我们下回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