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 第三十回 战官渡本初败绩 劫乌巢孟德烧粮

战官渡本初败绩劫乌巢孟德烧粮
  却说袁绍兴兵,望官渡进发。夏侯惇发书告急。曹操起军七万,前往迎敌,留荀彧守许都。绍兵临发,田丰从狱中上书谏曰:“今且宜静守以待天时,不可妄兴大兵,恐有不利。”逢纪谮曰:“主公兴仁义之师,田丰何得出此不祥之语!”绍因怒,欲斩田丰。众官告免。绍恨曰:“待吾破了曹操,明正其罪!”遂催军进发,旌旗遍野,刀剑如林。行至阳武,下定寨栅。沮授曰:“我军虽众,而勇猛不及彼军;彼军虽精,而粮草不如我军。彼军无粮,利在急战;我军有粮,宜且缓守。若能旷以日月,则彼军不战自败矣。”绍怒曰:“田丰慢我军心,吾回日必斩之。汝安敢又如此!”叱左右:“将沮授锁禁军中,待我破曹之后,与田丰一体治罪!”于是下令,将大军七十万,东西南北,周围安营,连络九十余里。   细作探知虚实,报至官渡。曹军新到,闻之皆惧。曹操与众谋士商议。荀攸曰:“绍军虽多,不足惧也。我军俱精锐之士,无不一以当十。但利在急战。若迁延日月,粮草不敷,事可忧矣。”操曰:“所言正合吾意。”遂传令军将鼓噪而进。绍军来迎,两边排成阵势。审配拨弩手一万,伏于两翼;弓箭手五千,伏于门旗内:约炮响齐发。三通鼓罢,袁绍金盔金甲,锦袍玉带,立马阵前。左右排列着张郃、高览、韩猛、淳于琼等诸将。旌旗节钺,甚是严整。曹阵上门旗开处,曹操出马。许诸、张辽、徐晃、李典等,各持兵器,前后拥卫。曹操以鞭指袁绍曰:“吾于天子之前,保奏你为大将军,今何故谋反?”绍怒曰:“汝托名汉相,实为汉贼!罪恶弥天,甚于莽、卓,乃反诬人造反耶!”操曰:“吾今奉诏讨汝!”绍曰:“吾奉衣带诏讨贼!”操怒,使张辽出战。张邰跃马来迎。二将斗了四五十合,不分胜负。曹操见了,暗暗称奇。许褚挥刀纵马,直出助战。高览挺枪接住。四员将捉对儿厮杀。曹操令夏侯惇、曹洪,各引三千军,齐冲彼阵。审配见曹军来冲阵,便令放起号炮:两下万弩并发,中军内弓箭手一齐拥出阵前乱射。曹军如何抵敌,望南急走。袁绍驱兵掩杀,曹军大败,尽退至官渡。袁绍移军逼近官渡下寨。审配曰:“今可拨兵十万守官渡,就曹操寨前筑起土山,令军人下视寨中放箭。操若弃此而去,吾得此隘口,许昌可破矣。”绍从之,于各寨内选精壮军人,用铁锹土担,齐来曹操寨边,垒土成山。曹营内见袁军堆筑土山,欲待出去冲突,被审配弓弩手当住咽喉要路,不能前进。十日之内,筑成土山五十余座,上立高橹,分拨弓弩手于其上射箭。曹军大惧,皆顶着遮箭牌守御。土山上一声梆子响处,箭下如雨。曹军皆蒙楯伏地,袁军呐喊而笑。   曹操见军慌乱,集众谋士问计。刘晔进曰:“可作发石车以破之。”操令晔进车式,连夜造发石车数百乘,分布营墙内,正对着土山上云梯。候弓箭手射箭时,营内一齐拽动石车,炮石飞空,往上乱打。人无躲处,弓箭手死者无数。袁军皆号其车为“霹雳车”。由是袁军不敢登高射箭。审配又献一计:令军人用铁锹暗打地道,直透曹营内,号为“掘子军”。曹兵望见袁军于山后掘土坑,报知曹操。操又问计于刘晔。晔曰:“此袁军不能攻明而攻暗,发掘伏道,欲从地下透营而入耳。”操曰:“何以御之?”晔曰:“可绕营掘长堑,则彼伏道无用也。”操连夜差军掘堑。袁军掘伏道到堑边,果不能入,空费军力。   却说曹操守官渡,自八月起,至九月终,军力渐乏,粮草不继。意欲弃官渡退回许昌,迟疑未决,乃作书遣人赴许昌问荀彧。彧以书报之。书略曰:“承尊命,使决进退之疑。愚以袁绍悉众聚于官渡,欲与明公决胜负,公以至弱当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绍军虽众,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何向而不济!今军实虽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皋间也。公今画地而守,扼其喉而使不能进,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断不可失。惟明公裁察焉。”曹操得书大喜,令将士效力死守。   绍军约退三十余里,操遣将出营巡哨。有徐晃部将史涣获得袁军细作,解见徐晃。晃问其军中虚实。答曰:“早晚大将韩猛运粮至军前接济,先令我等探路。”徐晃便将此事报知曹操。荀攸曰:“韩猛匹夫之勇耳。若遣一人引轻骑数千,从半路击之,断其粮草,绍军自乱。”操曰:“谁人可往?”攸曰:“即遣徐晃可也。”操遂差徐晃将带史涣并所部兵先出,后使张辽、许褚引兵救应。当夜韩猛押粮车数千辆,解赴绍寨。正走之间,山谷内徐晃、史涣引军截住去路。韩猛飞马来战,徐晃接住厮杀。史涣便杀散人夫,放火焚烧粮车。韩猛抵当不住,拨回马走。徐晃催军烧尽辎重。袁绍军中,望见西北上火起,正惊疑间,败军报来:“粮草被劫!”绍急遣张郃、高览去截大路,正遇徐晃烧粮而回,恰欲交锋,背后张辽、许诸军到。两下夹攻,杀散袁军,四将合兵一处,回官渡寨中。曹操大喜,重加赏劳。又分军于寨前结营,为掎角之势。   却说韩猛败军还营,绍大怒,欲斩韩猛,众官劝免。审配曰:“行军以粮食为重,不可不用心提防。乌巢乃屯粮之处,必得重兵守之。”袁绍曰:“吾筹策已定。汝可回邺都监督粮草,休教缺乏。”审配领命而去。袁绍遣大将淳于琼,部领督将眭元进、韩莒子、吕威璜、赵睿等,引二万人马,守乌巢。那淳于琼性刚好酒,军士多畏之;既至乌巢,终日与诸将聚饮。且说曹操军粮告竭,急发使往许昌教荀彧作速措办粮草,星夜解赴军前接济。使者赍书而往,行不上三十里,被袁军捉住,缚见谋士许攸。那许攸字子远,少时曾与曹操为友,此时却在袁绍处为谋士。当下搜得使者所赍曹操催粮书信,径来见绍曰:“曹操屯军官渡,与我相持已久,许昌必空虚;若分一军星夜掩袭许昌,则许昌可拔,而操可擒也。今操粮草已尽,正可乘此机会,两路击之。”绍曰:“曹操诡计极多,此书乃诱敌之计也。”攸曰:“今若不取,后将反受其害。”正话间,忽有使者自邺郡来,呈上审配书。书中先说运粮事;后言许攸在冀州时,尝滥受民间财物,且纵令子侄辈多科税,钱粮入己,今已收其子侄下狱矣。绍见书大怒曰:“滥行匹夫!尚有面目于吾前献计耶!汝与曹操有旧,想今亦受他财贿,为他作奸细,啜赚吾军耳!本当斩首,今权且寄头在项!可速退出,今后不许相见!”许攸出,仰天叹曰:“忠言逆耳,竖子不足与谋!吾子侄已遭审配之害,吾何颜复见冀州之人乎!”遂欲拔剑自刎。左右夺剑劝曰:“公何轻生至此?袁绍不纳直言,后必为曹操所擒。公既与曹公有旧,何不弃暗投明?”只这两句言语,点醒许攸;于是许攸径投曹操。后人有诗叹曰:“本初豪气盖中华,官渡相持枉叹嗟。若使许攸谋见用,山河争得属曹家?”   却说许攸暗步出营,径投曹寨,伏路军人拿住。攸曰:“我是曹丞相故友,快与我通报,说南阳许攸来见。”军士忙报入寨中。时操方解衣歇息,闻说许攸私奔到寨,大喜,不及穿履,跣足出迎,遥见许攸,抚掌欢笑,携手共入,操先拜于地。攸慌扶起曰:“公乃汉相,吾乃布衣,何谦恭如此?”操曰:“公乃操故友,岂敢以名爵相上下乎!”攸曰:“某不能择主,屈身袁绍,言不听,计不从,今特弃之来见故人。愿赐收录。”操曰:“子远肯来,吾事济矣!愿即教我以破绍之计:”攸曰:“吾曾教袁绍以轻骑乘虚袭许都,首尾相攻。”操大惊曰:“若袁绍用子言,吾事败矣。”攸曰:“公今军粮尚有几何?”操曰:“可支一年。”攸笑曰:“恐未必。”操曰:有半年耳。”攸拂袖而起,趋步出帐曰:“吾以诚相投,而公见欺如是,岂吾所望哉!”操挽留曰:“子远勿嗔,尚容实诉:军中粮实可支三月耳。”攸笑曰:“世人皆言孟德奸雄,今果然也。”操亦笑曰:“岂不闻兵不厌诈!”遂附耳低言曰:“军中止有此月之粮。”攸大声曰:“休瞒我!粮已尽矣!”操愕然曰:“何以知之?”攸乃出操与荀彧之书以示之曰:“此书何人所写?”操惊问曰:“何处得之?”攸以获使之事相告。操执其手曰:“子远既念旧交而来,愿即有以教我。”攸曰:“明公以孤军抗大敌,而不求急胜之方,此取死之道也。攸有一策,不过三日,使袁绍百万之众,不战自破。明公还肯听否?”操喜曰:“愿闻良策。”攸曰:“袁绍军粮辎重,尽积乌巢,今拨淳于琼守把,琼嗜酒无备。公可选精兵诈称袁将蒋奇领兵到彼护粮,乘间烧其粮草辎重,则绍军不三日将自乱矣。”操大喜,重待许攸,留于塞中。次日,操自选马步军士五千,准备往乌巢劫粮。张辽曰:“袁绍屯粮之所,安得无备?丞相未可轻往,恐许攸有诈。”操曰:“不然,许攸此来,天败袁绍。今吾军粮不给,难以久持;若不用许攸之计,是坐而待困也。彼若有诈,安肯留我寨中?且吾亦欲劫寨久矣。今劫粮之举,计在必行,君请勿疑。”辽曰:“亦须防袁绍乘虚来袭。”操笑曰:“吾已筹之熟矣。”便教荀攸、贾诩、曹洪同许攸守大寨,夏侯惇、夏侯渊领一军伏于左,曹仁、孙典领一军伏于右,以备不虞。教张辽、许褚在前,徐晃、于禁在后,操自引诸将居中:共五千人马,打着袁军旗号,军士皆束草负薪,人衔枚,马勒口,黄昏时分,望乌巢进发。是夜星光满天。且说沮授被袁绍拘禁在军中,是夜因见众星朗列,乃命监者引出中庭,仰观天象。忽见太白逆行,侵犯牛、斗之分,大惊曰:“祸将至矣!”遂连夜求见袁绍。时绍已醉卧,听说沮授有密事启报,唤入问之。授曰:“适观天象,见太白逆行于柳、鬼之间,流光射入牛、斗之分,恐有贼兵劫掠之害。乌巢屯粮之所,不可不提备。宜速遣精兵猛将,于间道山路巡哨,免为曹操所算。”绍怒叱曰:“汝乃得罪之人,何敢妄言惑众!”因叱监者曰:“吾令汝拘囚之,何敢放出!”遂命斩监者,别唤人监押沮授。授出,掩泪叹曰:“我军亡在旦夕,我尸骸不知落何处也!”后人有诗叹曰:“逆耳忠言反见仇,独夫袁绍少机谋。乌巢粮尽根基拔,犹欲区区守冀州。”却说曹操领兵夜行,前过袁绍别寨,寨兵问是何处军马。操使人应曰:“蒋奇奉命往乌巢护粮。”袁军见是自家旗号,遂不疑惑。凡过数处,皆诈称蒋奇之兵,并无阻碍。及到乌巢,四更已尽。操教军士将束草周围举火,众将校鼓噪直入。时淳于琼方与众将饮了酒,醉卧帐中;闻鼓噪之声,连忙跳起问:“何故喧闹?”言未已,早被挠钩拖翻。眭元进、赵睿运粮方回,见屯上火起,急来救应。曹军飞报曹操,说:“贼兵在后,请分军拒之。”操大喝曰:“诸将只顾奋力向前,待贼至背后,方可回战!”于是众军将无不争先掩杀。一霎时,火焰四起,烟迷太空。眭、赵二将驱兵来救,操勒马回战。二将抵敌不住,皆被曹军所杀,粮草尽行烧绝。淳于琼被擒见操,操命割去其耳鼻手指,缚于马上,放回绍营以辱之。   却说袁绍在帐中,闻报正北上火光满天,知是乌巢有失,急出帐召文武各官,商议遣兵往救。张郃曰:“某与高览同往救之。”郭图曰:“不可。曹军劫粮,曹操必然亲往;操既自出,寨必空虚,可纵兵先击曹操之寨;操闻之,必速还:此孙膑围魏救赵之计也。”张郃曰:“非也。曹操多谋,外出必为内备,以防不虞。今若攻操营而不拔,琼等见获,吾属皆被擒矣。”郭图曰:“曹操只顾劫粮,岂留兵在寨耶!”再三请劫曹营。绍乃遣张郃、高览引军五千,往官渡击曹营;遣蒋奇领兵一万,往救乌巢。且说曹操杀散淳于琼部卒,尽夺其衣甲旗帜,伪作淳于琼部下收军回寨,至山僻小路,正遇蒋奇军马。奇军问之,称是乌巢败军奔回,奇遂不疑,驱马径过。张辽、许褚忽至,大喝:“蒋奇休走!”奇措手不及,被张辽斩于马下,尽杀蒋奇之兵。又使人当先伪报云:“蒋奇已自杀散乌巢兵了”。袁绍因不复遣人接应乌巢,只添兵往官渡。   却说张郃、高览攻打曹营,左边夏侯惇、右边曹仁,中路曹洪,一齐冲出:三下攻击,袁军大败。比及接应军到,曹操又从背后杀来,四下围住掩杀。张邰、高览夺路走脱。袁绍收得乌巢败残军马归寨,见淳于琼耳鼻皆无,手足尽落。绍问:“如何失了乌巢?”败军告说:“淳于琼醉卧,因此不能抵敌。”绍怒,立斩之。郭图恐张郃、高览回寨证对是非,先于袁绍前谮曰:“张郃、高览见主公兵败,心中必喜。”绍曰:“何出此言?”图曰:“二人素有降曹之意,今遣击寨,故意不肯用力,以致损折士卒。”绍大怒,遂遣使急召二人归寨问罪。郭图先使人报二人云:“主公将杀汝矣。”及绍使至,高览问曰:“主公唤我等为何?”使者曰:“不知何故。”览遂拔剑斩来使。郃大惊。览曰:“袁绍听信谗言,必为曹操所擒;吾等岂可坐而待死?不如去投曹操。”郃曰:“吾亦有此心久矣。”   于是二人领本部兵马,往曹操寨中投降。夏侯惇曰:“张、高二人来降,未知虚实。”操曰:“吾以恩遇之,虽有异心,亦可变矣。”遂开营门命二人入。二人倒戈卸甲,拜伏于地。操曰:“若使袁绍肯从二将军之言,不至有败。今二将军肯来相投,如微子去殷,韩信归汉也。”遂封张郃为偏将军、都亭侯,高览为偏将军、东莱侯。二人大喜。   却说袁绍既去了许攸,又去了张郃、高览,又失了乌巢粮,军心皇皇。许攸又劝曹操作速进兵;张郃、高览请为先锋;操从之。即令张郃、高览领兵往劫绍寨。当夜三更时分,出军三路劫寨。混战到明,各自收兵,绍军折其大半。   荀攸献计曰:“今可扬言调拨人马,一路取酸枣,攻邺郡;一路取黎阳,断袁兵归路。袁绍闻之,必然惊惶,分兵拒我;我乘其兵动时击之,绍可破也。”操用其计,使大小三军,四远扬言。绍军闻此信,来寨中报说:“曹操分兵两路:一路取邺郡,一路取黎阳去也。”绍大惊,急遣袁谭分兵五万救邺郡,辛明分兵五万救黎阳,连夜起行。   曹操探知袁绍兵动,便分大队军马,八路齐出,直冲绍营。袁军俱无斗志,四散奔走,遂大溃。袁绍披甲不迭,单衣幅巾上马;幼子袁尚后随。张辽、许褚、徐晃、于禁四员将,引军追赶袁绍。绍急渡河,尽弃图书车仗金帛,止引随行八百余骑而去。操军追之不及,尽获遗下之物。所杀八万余人,血流盈沟,溺水死者不计其数。   操获全胜,将所得金宝缎匹,给赏军士。于图书中检出书信一束,皆许都及军中诸人与绍暗通之书。左右曰:“可逐一点对姓名,收而杀之。”操曰:“当绍之强,孤亦不能自保,况他人乎?”遂命尽焚之,更不再问。   却说袁绍兵败而奔,沮授因被囚禁,急走不脱,为曹军所获,擒见曹操。操素与授相识。授见操,大呼曰:“授不降也!”操曰:“本初无谋,不用君言,君何尚执迷耶?吾若早得足下,天下不足虑也。”因厚待之,留于军中。授乃于营中盗马,欲归袁氏。操怒,乃杀之。授至死神色不变。操叹曰:“吾误杀忠义之士也!”命厚礼殡殓,为建坟安葬于黄河渡口,题其墓曰:“忠烈沮君之墓。”后人有诗赞曰:“河北多名士,忠贞推沮君:凝眸知阵法,仰面识天文;至死心如铁,临危气似云。曹公钦义烈,特与建孤坟。”操下令攻冀州。正是:势弱只因多算胜,兵强却为寡谋亡。   未知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故事开始。

那年冬天,袁绍带领大军,正要南下攻打官渡。夏侯惇急急忙忙写信报信,曹操得知后立刻调集七万人马前去迎战,自己则留下荀彧镇守许昌。

就在袁军启程前,田丰从狱中偷偷上书劝说:“现在最该做的,是稳扎稳打,等待天时,不宜贸然开战,否则恐怕会有大祸。”可逢纪却在袁绍面前说:“主公是仁义之师,田丰怎么能说出这种不祥的话来?”袁绍一听,大怒,想立刻把田丰砍了。众官连忙求情,才把他免了罪。袁绍心里更恨,说:“等我打败了曹操,一定亲自处死他!”于是,他下令大军出发,旌旗遮天,刀剑如林。一路上,军威浩荡,直逼阳武,扎下大营。

沮授劝道:“我军虽人数众多,但士气和战斗力远不如曹操的军队;而曹操的兵虽精,却粮草不足。他们一旦没粮,就会急躁求战;而我们粮足,完全可以拖着他们慢慢耗死,等到他们自己撑不住,自然就会崩溃。”袁绍一听火冒三丈,拍着桌子骂:“田丰整天煽风点火,破坏军心,我回去一定杀了他!你竟敢再劝这等无理的话!”他立刻下令:“把沮授关进大牢,等我打败曹操之后,和田丰一起处死!”

于是,袁绍下令,把大军分兵南北东西,布下九十余里的防线,营寨连绵,气势惊人。

消息传到官渡,曹操的将士们听到后,都吓得不轻。曹操召集谋士们商议,荀攸说:“袁绍虽然兵力雄厚,但终究是强敌在前,我们虽人数不多,但都是精锐,个个能以一当十。关键是要快打,如果拖延时间,粮草不够,后果就不堪设想。”曹操听了,连连点头,立刻下令:全军擂鼓,出营迎战。

袁绍亲自出场,身穿金甲金袍,头戴金盔,站在阵前。张郃、高览、韩猛、淳于琼等大将列队护卫,军容整肃。曹操也率众出阵,许褚、张辽、徐晃、李典等人前后护驾。曹操指着袁绍大喊:“我曾在天子面前,保举你为大将军,你如今为何谋反?”袁绍怒不可遏,反唇相讥:“你不过是打着汉相的名号,实则是汉贼!罪行比王莽、董卓还重,还敢诬赖我谋反?!”曹操怒气更盛,派张辽迎战。张辽一马当先,与袁将张邰大战了四十多回合,不分高下。曹操看得暗暗佩服。

许褚挥刀挺马杀出,与高览对战。四员将领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曹操又命夏侯惇、曹洪各带三千精兵,从两翼猛攻。审配见曹军压阵,立即下令:“放号炮!”霎时间,两翼万箭齐发,中军弓箭手也一齐开火,曹军大乱,纷纷向南溃逃。袁绍亲率大军追击,曹军大败,一路败退到官渡,重新扎营。

袁绍又下令:在官渡附近布下十多万兵力,专守要道。审配建议:“趁机筑起土山,在山上架弓射箭,等曹操出营,我们就能从高处往下射,让他无法靠近。如果曹操退兵,我们就拿下了要道,许昌不几天就能攻进。”袁绍采纳了建议,立刻调兵,用铁锹土担,日夜不停,从四面八方向曹操营垒堆土筑山,十天之内,建成五十余座土山,高耸如塔,上面架起箭楼,弓弩手各就各位。

曹军一看,吓得不敢动,只能顶着铁牌硬守。土山上一声梆子响,箭雨如注。曹军纷纷躲入盾牌下,袁军则大笑着呐喊。

曹操见军心慌乱,召集诸将商议对策。刘晔献计:“我们可以造一种叫‘发石车’的器械,从营中往土山上打石子,一击就毁,能有效压制敌军进攻。”曹操立刻下令,连夜造了数百辆发石车,布好阵型,对准土山上的云梯。当弓箭手放箭时,石车一齐启动,炮石飞上天空,砸向土山,敌人无处可躲,死伤无数,袁军都称它为“霹雳车”,从此再不敢登高射箭。

审配又出主意:“我们派人用铁锹在地下挖地道,直通曹营,一旦进入,就能从地下突袭。”曹军果然发现后,迅速报告给曹操。曹操又问刘晔:“如何防住?”刘晔说:“袁军不打正面,专打地下,说明他们是想从暗处破营。”曹操问:“怎么应对?”刘晔答:“我们绕营挖深沟,他们挖的地道就没路可走,自然无用。”曹操立刻下令,连夜组织士兵挖沟。结果袁军挖到沟边,根本进不来,白白耗费了人力,徒劳无功。

再说曹操在官渡驻守,从八月到九月,粮草不断减少,军中渐感吃紧。曹操心想:不如放弃官渡,退回许昌,可又犹豫不决。于是,他派人去许昌找荀彧问计。

荀彧回信说:“如今袁绍集结了全部兵力,想要与将军决胜负。而您兵力薄弱,若不能取胜,必会被他打败,这是天下局势中的大忌。袁军虽然人多,却不能有效指挥;而您有智谋与神武,何愁不能成功?如今军粮虽少,还不如楚汉当年在荥阳、成皋之间那样艰难。您只要坚守,切断敌军前进之路,让他们陷入困境,必会动摇。这是绝佳机会,绝不可错过。”曹操读信后非常高兴,立刻下令全军死守。

袁军见曹军坚守不动,便悄悄撤退三十里。曹操派徐晃的部将史涣巡逻,结果俘获了一名袁军间谍。史涣报告说:“韩猛每天运粮到前线,我们得先探路。”徐晃立刻上报曹操。荀攸说:“韩猛不过是个莽夫,若派兵轻骑截断他的粮线,他必会慌乱。”曹操问:“谁去?”荀攸答:“就派徐晃吧。”曹操立刻派徐晃带史涣及其部队先出击。

当晚,韩猛押着上千辆粮车往绍营运送,刚走不久,就被徐晃、史涣从山林里截住。韩猛飞马迎战,徐晃迎上。史涣趁机砍散人夫,放火烧毁粮车。韩猛抵挡不住,慌忙撤退。徐晃率军一路烧毁所有辎重。袁军望见西北方向火光冲天,顿时大惊,有败军赶来报告:“粮草被烧了!”袁绍急派张郃、高览去截断道路,正巧碰上徐晃返回。两人刚要交战,身后张辽、许褚部队突然赶到,两路夹击,把袁军打得落花流水,四将合兵,返回官渡。

曹操得知大喜,立刻重赏徐晃等人,并在官渡外另设营寨,形成掎角之势,以巩固防线。

韩猛败回营地,袁绍大怒,想立刻斩他,众将劝阻,审配却说:“行军最怕的是粮草,必须严加防守。乌巢是军粮重地,必须派精兵看护。”袁绍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回邺城负责粮草调度,别让粮断了。”审配奉命离开。

袁绍派淳于琼统领眭元进、韩莒子、吕威璜、赵睿等将领,率两万兵马,驻守乌巢。淳于琼为人好喝酒,将士都很怕他。到了乌巢,他整天和将官们喝酒,军中戒备松懈。

曹操这边,粮草眼看要断。他派人去许昌求荀彧赶紧运粮支援。使者刚走出三十里,就被袁军抓住,绑到了谋士许攸面前。

许攸是曹操的老朋友,如今在袁绍军中当谋士。他见了书信,马上跑去见袁绍,说:“曹操在官渡和我军相持很久,许昌必定空虚。如果派一支军队连夜袭击许昌,就能拿下许昌,活捉曹操。现在曹操粮草已断,正是最佳时机,我们两路夹击,定能成功!”袁绍却说:“曹操诡计多端,这封信是诱敌之计!”许攸急道:“如果不现在行动,以后就更危险了!”

正说着,突然有使者从邺城来,带来审配的信。信里先说粮草,后说:“许攸当年在冀州任官时,曾贪赃枉法,还让家人多收税款,钱财归己,如今这些子侄已被关押。”袁绍看到信,暴怒:“你这混账东西,还敢在我面前献策!你和曹操是故交,莫非也收了他的钱财,为他做内应?该斩首!现在先关起来,等以后再说!”许攸出来后仰天长叹:“忠言逆耳,这种主子,根本没法共事!我家人已被审配害死,我有何脸再见冀州人!”他正想拔剑自刎,左右赶紧夺剑劝道:“你怎么能这么轻生?袁绍不听良言,将来必被曹操所擒。你既然和曹操有旧,何不投奔他?”

这两句话,仿佛一道闪电,照亮了许攸的心。他立刻决定投降曹操。

后人有诗叹道:“袁绍豪气震中华,官渡相持空嗟叹。若使许攸谋得用,江山必定归曹家。”

许攸暗中悄悄走到曹军营中,被哨兵抓住。他高喊:“我是曹操的故友,快通报,南阳许攸来投见!”士兵急忙报告。此时曹操刚脱衣歇息,听说许攸偷来投奔,大喜,来不及穿鞋,赤脚就冲出营门,远远望见许攸,激动地拍掌大笑,携手而入。曹操先跪下,说:“你是我老朋友,何必如此谦恭?”许攸慌忙扶起:“您是汉相,我不过布衣,何必如此?”曹操笑着说:“你是老友,岂分名位高低?”许攸说:“我本无主,屈身于袁绍,言不听,计不用,如今特来投奔故人,希望能被收留。”曹操大喜:“子远一来,大事可成!请告诉我破敌之策!”许攸说:“我曾劝袁绍用轻骑兵趁夜袭许都,前后夹攻。”曹操大惊:“如果袁绍用我的计策,那我可就完了。”许攸问:“现在军中还剩多少粮?”曹操说:“够一年。”许攸笑:“恐怕不够。”曹操说:“有半年。”许攸一听,怒气冲冲站起:“我以诚相待,你们却如此欺骗,岂是我所期望的?!”曹操急忙拉住他:“子远别急,我实话告诉你:军中粮,只够三个月!”许攸听后大笑:“都说曹操是奸雄,今天果然如此!”曹操也笑着说:“岂不知兵法不厌诈!”然后低声道:“现在,粮只够一个月。”许攸大声喊道:“别瞒我!粮早就没了!”曹操一愣:“你怎么知道?”许攸拿出曹操和荀彧的信说:“这信是谁写的?”曹操惊问:“从哪来的?”许攸说:“是那个使者被我抓住后,我就从他身上搜到的。”曹操连忙握住他的手:“子远不忘旧情,愿意为我出力,我一定听你安排。”许攸说:“将军以孤军对抗强敌,却不急着求胜,这就是灭亡之路。我有一个计策,三日内便可让袁绍百万大军不战自乱。将军愿听吗?”曹操大喜:“请说来!”许攸说:“袁绍所有粮草,都堆在乌巢,派淳于琼看守,而他嗜酒贪杯,不思防备。将军只要派兵,袭击乌巢,就可一举夺粮。”曹操听后立刻同意。

于是,曹操下令派兵夜袭乌巢。当晚,三更时分,曹军分三路出击,打得袁军措手不及,打得他们大败,损失惨重。

荀攸又献计:“我们可以散布消息,说我们已经派兵去进攻酸枣、攻占邺郡、断绝袁军退路。袁绍一听说,必定惊慌,分兵抵抗,我再趁机出击,定能取胜。”曹操采纳此计,大军四处散布消息,说曹操分兵两路。

袁绍军闻讯大惊,急忙派袁谭率五万兵马去救邺郡,辛明率五万兵马去救黎阳,连夜出发。

曹操得知袁军动了,立刻派出八路大军,直扑袁绍大营。袁军毫无斗志,四散奔逃,彻底溃败。袁绍衣不蔽体,只披件单衣,手捧头巾上马,幼子袁尚跟着。张辽、许褚、徐晃、于禁四将紧追不放。

袁绍一路逃到黄河边,扔下全部书籍车马财物,只带了八百骑兵逃命。曹操追得极紧,夺回大量珍宝。被杀八万人,血流遍地,溺水而亡的更是数不胜数。

曹操大获全胜,将俘获的金银缎匹赏给将士。在缴获的书信中,发现了一批许昌及军中将领与袁绍暗通的信件。有人建议:“把名字都列出来,杀掉。”曹操却说:“当年袁绍势强,我尚难自保,何况旁人呢?”于是下令:全部烧毁,不再追究。

袁绍兵败,逃亡途中,沮授因被囚禁,未能脱身,被曹军俘获。曹操早年与他相识,见到他,激动地说:“授,你不投降,是执迷不悟!若早听你之言,天下何至于被袁绍所乱?”曹操厚待他,留他于营中。然而,沮授偷偷盗马,想归附袁氏。曹操大怒,下令处死。沮授至死,神色不变。曹操叹道:“我误杀了忠义之士啊!”下令厚葬,立坟于黄河渡口,题为:“忠烈沮君之墓”。

后人赞曰:“河北名士甚多,忠贞之士首推沮君。他凝神识阵法,仰天知天文。至死不改其志,临危气如云。曹操敬其气节,特为建孤坟。”

最后,曹操下令进攻冀州。

结局是:力量弱小,正是因为多算取胜;而兵强马壮,反而因寡谋而败。

接下来的胜负如何,我们下回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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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者

罗贯中(约1330年-约1400年),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说家,《三国演义》的作者。山西并州太原府人,主要作品有小说《三国志通俗演义》、《隋唐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传》、《三遂平妖传》。其中《三国志通俗演义》(又称《三国演义》)是罗贯中的力作,这部长篇小说对后世文学创作影响深远。除小说创作外,尚存杂剧《赵太祖龙虎风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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