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 第一十回 勤王室马腾举义 报父仇曹操兴师

勤王室马腾举义报父仇曹操兴师
  却说李、郭二贼欲弑献帝。张济、樊稠谏曰:“不可。今日若便杀之,恐众人不服,不如仍旧奉之为主,赚诸侯入关,先去其羽翼,然后杀之,天下可图也。”李、郭二人从其言,按住兵器。帝在楼上宣谕曰:“王允既诛,军马何故不退?”李傕、郭汜曰:“臣等有功王室,未蒙赐爵,故不敢退军。”帝曰:“卿欲封何爵?”李、郭、张、樊四人各自写职衔献上,勒要如此官品,帝只得从之。封李傕为车骑将军、池阳侯,领司隶校尉假节钺,郭汜为后将军美阳侯假节钺,同秉朝政;樊稠为右将军万年侯,张济为骠骑将军平阳侯,领兵屯弘农。其余李蒙、王方等,各为校尉。然后谢恩,领兵出城。又下令追寻董卓尸首,获得些零碎皮骨,以香木雕成形体,安凑停当,大设祭祀,用王者衣冠棺椁,选择吉日,迁葬郿坞。临葬之期,天降大雷雨,平地水深数尺,霹雳震开其棺,尸首提出棺外。李傕候晴再葬,是夜又复如是。三次改葬,皆不能葬,零皮碎骨,悉为雷火消灭。天之怒卓。可谓甚矣!   且说李傕、郭汜既掌大权,残虐百姓;密遣心腹侍帝左右,观其动静。献帝此时举动荆棘。朝廷官员,并由二贼升降。因采人望,特宣朱俊入朝封为太仆,同领朝政。一日,人报西凉太守马腾;并州刺史韩遂二将引军十余万,杀奔长安来,声言讨贼。原来二将先曾使人入长安,结连侍中马宇、谏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将刘范三人为内应,共谋贼党。三人密奏献帝,封马腾为征西将军、韩遂为镇西将军,各受密诏,并力讨贼。当下李傕、郭汜、张济、樊稠闻二军将至,一同商议御敌之策。谋士贾诩曰:“二军远来,只宜深沟高垒,坚守以拒之。不过百日,彼兵粮尽,必将自退,然后引兵追之,二将可擒矣。”李蒙、王方出曰:“此非好计。愿借精兵万人,立斩马腾、韩遂之头,献于麾下。”贾诩曰:“今若即战,必当败绩。”李蒙、王方齐声曰:“若吾二人败,情愿斩首;吾若战胜,公亦当输首级与我。”诩谓李傕、郭汜曰:“长安西二百里盩厔山,其路险峻,可使张、樊两将军屯兵于此,坚壁守之;待李蒙、王方自引兵迎敌,可也。”李傕、郭汜从其言,点一万五千人马与李蒙、王方。二人忻喜而去,离长安二百八十里下寨。   西凉兵到,两个引军迎去。西凉军马拦路摆开阵势。马腾、韩遂联辔而出,指李蒙、王方骂曰:“反国之贼!谁去擒之?”言未绝,只见一位少年将军,面如冠玉,眼若流星,虎体猿臂,彪腹狼腰;手执长枪,坐骑骏马,从阵中飞出。原来那将即马腾之子马超,字孟起,年方十七岁,英勇无敌。王方欺他年幼,跃马迎战。战不到数合,早被马超一枪刺于马下。马超勒马便回。李蒙见王方刺死,一骑马从马超背后赶来。超只做不知。马腾在阵门下大叫:“背后有人追赶!”声犹未绝,只见马超已将李蒙擒在马上。原来马超明知李蒙追赶,却故意俄延;等他马近举枪刺来,超将身一闪,李蒙搠个空,两马相并,被马超轻舒猿臂,生擒过去。军士无主,望风奔逃。马腾、韩遂乘势追杀,大获胜捷,直逼隘口下寨,把李蒙斩首号令。李傕、郭汜听知李蒙、王方皆被马超杀了,方信贾诩有先见之明,重用其计,只理会紧守关防,由他搦战,并不出迎。果然西凉军未及两月,粮草俱乏,商议回军。恰好长安城中马宇家僮出首家主与刘范、种邵,外连马腾、韩遂,欲为内应等情。李傕、郭汜大怒,尽收三家老少良贱斩于市,把三颗首级,直来门前号令。马腾、韩遂见军粮已尽,内应又泄,只得拔寨退军。李傕、郭汜令张济引军赶马腾,樊稠引军赶韩遂,西凉军大败。马超在后死战,杀退张济。樊稠去赶韩遂,看看赶上,相近陈仓,韩遂勒马向樊稠曰:“吾与公乃同乡之人,今日何太无情?”樊稠也勒住马答道:“上命不可违!”韩遂曰:“吾此来亦为国家耳,公何相逼之甚也?”樊稠听罢,拨转马头,收兵回寨,让韩遂去了。   不提防李傕之侄李别,见樊稠放走韩遂,回报其叔。李傕大怒,便欲兴兵讨樊稠。贾翊曰:“目今人心未宁,频动干戈,深为不便;不若设一宴,请张济、樊稠庆功,就席间擒稠斩之,毫不费力。”李傕大喜,便设宴请张济、樊稠。二将忻然赴宴。酒半阑,李傕忽然变色曰:“樊稠何故交通韩遂,欲谋造反?”稠大惊,未及回言;只见刀斧手拥出,早把樊稠斩首于案下。吓得张济俯伏于地。李傕扶起曰:“樊稠谋反,故尔诛之;公乃吾之心腹,何须惊惧?”将樊稠军拨与张济管领。张济自回弘农去了。李傕、郭汜自战败西凉兵,诸侯莫敢谁何。贾诩屡劝抚安百姓,结纳贤豪。自是朝廷微有生意。不想青州黄巾又起,聚众数十万,头目不等,劫掠良民。太仆朱俊保举一人,可破群贼。李傕、郭汜问是何人。朱俊曰:“要破山东群贼,非曹孟德不可。”李傕曰:“孟德今在何处?”俊曰:“现为东郡太守,广有军兵。若命此人讨贼,贼可克日而破也。”李傕大喜,星夜草诏,差人赍往东郡,命曹操与济北相鲍信一同破贼。操领了圣旨,会同鲍信,一同兴兵,击贼于寿阳。鲍信杀入重地,为贼所害。操追赶贼兵,直到济北,降者数万。操即用贼为前驱,兵马到处,无不降顺。不过百余日,招安到降兵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操择精锐者,号为“青州兵”,其余尽令归农。操自此威名日重。捷书报到长安,朝廷加曹操为镇东将军。操在兖州,招贤纳士。有叔侄二人来投操:乃颍川颍阴人,姓荀,名彧单,字文若,荀绲之子也;旧事袁绍,今弃绍投操;操与语大悦,曰:“此吾之子房也!”遂以为行军司马。其侄荀攸,字公达,海内名士,曾拜黄门侍郎,后弃官归乡,今与其叔同投曹操,操以为行军教授。荀彧曰:“某闻兖州有一贤士,今此人不知何在。”操问是谁,彧曰:“乃东郡东阿人,姓程,名昱,字仲德。”操曰:“吾亦闻名久矣。”遂遣人于乡中寻问。访得他在山中读书,操拜请之。程昱来见,曹操大喜。昱谓荀彧曰:“某孤陋寡闻,不足当公之荐。公之乡人姓郭,名嘉,字奉孝,乃当今贤士,何不罗而致之?”彧猛省曰:“吾几忘却!”遂启操征聘郭嘉到兖州,共论天下之事。郭嘉荐光武嫡派子孙,淮南成德人,姓刘,名晔,字子阳。操即聘晔至。晔又荐二人:一个是山阳昌邑人,姓满,名宠,字伯宁;一个是武城人,姓吕,名虔,字子恪。曹操亦素知这两个名誉,就聘为军中从事。满宠、吕虔共荐一人,乃陈留平邱人,姓毛,名玠,字孝先。曹操亦聘为从事。   又有一将引军数百人,来投曹操:乃泰山巨平人,姓于,名禁,字文则。操见其人弓马熟娴,武艺出众,命为点军司马。一日,夏侯惇引一大汉来见,操问何人,惇曰:“此乃陈留人,姓典,名韦,勇力过人。旧跟张邈,与帐下人不和,手杀数十人,逃窜山中。惇出射猎,见韦逐虎过涧,因收于军中。今特荐之于公。”操曰:“吾观此人容貌魁梧,必有勇力。”惇曰:“他曾为友报仇杀人,提头直出闹市,数百人不敢近。只今所使两枝铁戟,重八十斤,挟之上马,运使如飞。”操即令韦试之。韦挟戟骤马,往来驰骋。忽见帐下大旗为风所吹,岌岌欲倒,众军士挟持不定;韦下马,喝退众军,一手执定旗杆,立于风中,巍然不动。操曰:“此古之恶来也!”遂命为帐前都尉,解身上棉袄,及骏马雕鞍赐之。   自是曹操部下文有谋臣,武有猛将,威镇山东。乃遣泰山太守应劭,往琅琊郡取父曹嵩。嵩自陈留避难,隐居琅琊;当日接了书信,便与弟曹德及一家老小四十余人,带从者百余人,车百余辆,径望兖州而来。道经徐州,太守陶谦,字恭祖,为人温厚纯笃,向欲结纳曹操,正无其由;知操父经过,遂出境迎接,再拜致敬,大设筵宴,款待两日。曹嵩要行,陶谦亲送出郭,特差都尉张闿,将部兵五百护送。曹嵩率家小行到华、费间,时夏末秋初,大雨骤至,只得投一古寺歇宿。寺僧接入。嵩安顿家小,命张闿将军马屯于两廊。众军衣装,都被雨打湿,同声嗟怨。张闿唤手下头目于静处商议曰:“我们本是黄巾余党,勉强降顺陶谦,未有好处。如今曹家辎重车辆无数,你们欲得富贵不难,只就今夜三更,大家砍将入去,把曹嵩一家杀了,取了财物,同往山中落草。此计何如?”众皆应允。是夜风雨未息,曹嵩正坐,忽闻四壁喊声大举。曹德提剑出看,就被搠死。曹嵩忙引一妾奔入方丈后,欲越墙而走;妾肥胖不能出,嵩慌急,与妾躲于厕中,被乱军所杀。应劭死命逃脱,投袁绍去了。张闿杀尽曹嵩全家,取了财物,放火烧寺,与五百人逃奔淮南去了。后人有诗曰:“曹操奸雄世所夸,曾将吕氏杀全家。如今阖户逢人杀,天理循环报不差。”当下应劭部下有逃命的军士,报与曹操。操闻之,哭倒于地。众人救起。操切齿曰:“陶谦纵兵杀吾父,此仇不共戴天!吾今悉起大军,洗荡徐州,方雪吾恨!”遂留荀彧、程昱领军三万守鄄城、范县、东阿三县,其余尽杀奔徐州来。夏侯惇、于禁、典韦为先锋。操令:但得城池,将城中百姓,尽行屠戮,以雪父仇。当有九江太守边让,与陶谦交厚,闻知徐州有难,自引兵五千来救。操闻之大怒,使夏侯惇于路截杀之。时陈宫为东郡从事,亦与陶谦交厚;闻曹操起兵报仇,欲尽杀百姓,星夜前来见操。操知是为陶谦作说客,欲待不见,又灭不过旧恩,只得请入帐中相见。宫曰:“今闻明公以大兵临徐州,报尊父之仇,所到欲尽杀百姓,某因此特来进言。陶谦乃仁人君子,非好利忘义之辈;尊父遇害,乃张闿之恶,非谦罪也。且州县之民,与明公何仇?杀之不祥。望三思而行。”操怒曰:“公昔弃我而去,今有何面目复来相见?陶谦杀吾一家,誓当摘胆剜心,以雪吾恨!公虽为陶谦游说,其如吾不听何!”陈宫辞出,叹曰:“吾亦无面目见陶谦也!”遂驰马投陈留太守张邈去了。   且说操大军所到之处,杀戮人民,发掘坟墓。陶谦在徐州,闻曹操起军报仇,杀戮百姓,仰天恸哭曰:“我获罪于天,致使徐州之民,受此大难!”急聚众官商议。曹豹曰:“曹兵既至,岂可束手待死!某愿助使君破之。”陶谦只得引兵出迎,远望操军如铺霜涌雪,中军竖起白旗二面,大书报仇雪恨四字。军马列成阵势,曹操纵马出阵,身穿缟素,扬鞭大骂。陶谦亦出马于门旗下,欠身施礼曰:“谦本欲结好明公,故托张闿护送。不想贼心不改,致有此事。实不干陶谦之故。望明公察之。”操大骂曰:“老匹夫!杀吾父,尚敢乱言!谁可生擒老贼?”夏侯惇应声而出。陶谦慌走入阵。夏侯惇赶来,曹豹挺枪跃马,前来迎敌。两马相交,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两军皆乱,各自收兵。   陶谦入城,与众计议曰:“曹兵势大难敌,吾当自缚往操营,任其剖割,以救徐州一郡百姓之命。”言未绝,一人进前言曰:“府君久镇徐州,人民感恩。今曹兵虽众,未能即破我城。府君与百姓坚守勿出;某虽不才,愿施小策,教曹操死无葬身之地!”众人大惊,便问计将安出。正是:本为纳交反成怨,那知绝处又逢生。   毕竟此人是谁,且听下文分解。

话说李傕和郭汜这两个坏人,想谋害汉献帝。张济和樊稠劝他们:“不行!如果立刻杀掉皇帝,大家会不服,不如先把皇帝保住,把各路诸侯骗进关中,先剪除他们的势力,等他们没有支持后,再动手,天下就能平定了。”李傕、郭汜听了,就收起兵器,暂时不行动。

帝在楼上说:“王允已经被杀了,军队为什么还不退?”李傕和郭汜说:“我们为王室立了大功,但没得到封赏,所以不敢退兵。”皇帝问:“你们想要什么官职?”四人各自写下职位,提出要的封号,皇帝只好答应。于是封李傕为车骑将军、池阳侯,兼任司隶校尉,有专权之权;郭汜为后将军、美阳侯,也享有假节钺之权;樊稠为右将军、万年侯;张济为骠骑将军、平阳侯,统兵驻守弘农。其他如李蒙、王方等,则各任校尉。

之后,他们向皇帝谢恩,领兵出城。接着下令寻找董卓的尸首,只找到些零零散散的皮骨,于是用香木雕成尸身,安葬好,按帝王规格举行祭礼,择吉日迁葬到郿坞。临葬那天,突然下起大雷雨,地面积水几尺深,雷声轰然爆开棺材,董卓的尸首直接从棺里蹦出来!李傕等人心慌,等到天晴再葬,夜里又下雷雨,再次棺破尸出。三次改葬,始终无法安葬,那些残碎的皮骨全都被雷火烧光了。天在怒斥董卓,真是可怕!

再说李傕和郭汜掌权之后,残暴压榨百姓,暗中派心腹侍从在宫中监视皇帝的一举一动。献帝这时处境艰难,朝廷官员的升迁贬黜,全由这两人决定。朝廷为了稳定人心,特意召见朱俊,封他为太仆,让他与李傕、郭汜一起掌朝政。

这时,有消息传来:西凉太守马腾,和并州刺史韩遂,各自率军十几万,杀向长安,声称要讨伐贼寇。其实,这两人早派使者进长安,联络了侍中马宇、谏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将刘范三人作内应,共谋除掉李傕、郭汜。

三人秘密向献帝报告,献帝便封马腾为征西将军,韩遂为镇西将军,二人各得密诏,共同讨伐李傕、郭汜。

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听到消息,立刻商议对策。谋士贾诩说:“敌军远道而来,最宜采取坚守策略,坚守百日,他们势必因粮草耗尽而撤退,那时我们再追击,便可将他们俘虏。”李蒙、王方却说:“这主意不行!我想率一万精兵,直接斩下马腾、韩遂的首级,献给主公!”贾诩坚决反对:“现在贸然出战,必败无疑。”李蒙、王方却说:“如果我俩败了,情愿自刎;如果我俩赢了,您也得给我砍下脑袋!”贾诩对李傕、郭汜说:“长安西二百里,有个盩厔山,山路险要,可以让张济、樊稠的部队驻守在那里,固若金汤;等李蒙、王方亲自迎战,再一举歼灭他们。”李傕、郭汜听后同意,派一万五千人马交给李蒙、王方。

李蒙、王方带着军队,离长安二百八十里外安营扎寨。

西凉军抵达后,两军对峙。马腾、韩遂并骑而出,指着李蒙、王方狂骂:“大逆不道的贼人!谁去把你们抓来?”话音未落,一位少年将军冲出阵前——他面如冠玉,目光如电,体格健壮,虎背熊腰,手持长枪,骑着快马,正是马腾的儿子马超,字孟起,年仅十七,英勇无比!

王方看马超年纪小,便跃马出战。刚打几回合,就被马超一枪刺落马下。马超回马,李蒙见王方倒下,急冲过来追击。马超装作没有看到,马腾在阵前大喊:“背后有人追!”声音刚落,只见马超已猛地转身,将李蒙生擒在马背上。

原来马超知道李蒙会追,故意拖延时间,等到李蒙马靠近时,迅速闪身,避开刺击,两人马匹并行,马超一招猿臂,轻松将李蒙擒住。士兵惊慌四散,纷纷逃走。马腾、韩遂乘势追击,大获全胜,直逼隘口安营扎寨,最终斩了李蒙,把首级示众。

李傕、郭汜听说李蒙、王方被马超杀死,才信了贾诩的计策,佩服不已,从此只专心防守,不轻易出战。果然,西凉军不到两个月,粮草耗尽,商议撤军。

偏偏这时,长安城马宇家的仆人出来说,主人与刘范、种邵串通,要内应马腾、韩遂的行动。李傕、郭汜大怒,立刻把马宇、刘范、种邵一家老小,斩于市曹,把三人首级挂在城门前示众。马腾、韩遂得知粮草尽失,内应也暴露,只好撤军退走。

李傕、郭汜便命令张济追击马腾,樊稠追击韩遂。西凉军惨败。马超在后死战,成功打退张济。樊稠追韩遂,快到陈仓时,韩遂突然勒马停住,对樊稠说:“我与你本是同乡,今天为何如此狠心?”樊稠也停下马,答道:“皇命在身,不能违抗!”韩遂说:“我来此也是为国家,你怎么逼得这么狠?”樊稠听罢,转身收兵撤回,放韩遂安然离去。

没想到李傕的侄子李别看到樊稠放走韩遂,马上回报李傕。李傕大怒,立刻要兴兵讨伐樊稠。谋士贾诩劝说:“如今人心未稳,频繁用兵,会制造更大祸乱。不如设个宴会,让张济和樊稠来庆功,席间就把樊稠斩了,干净利落,不费吹灰之力!”李傕大喜,立刻设宴请二人赴约。

宴会进行到一半,李傕突然脸色一变,怒喝:“樊稠为何勾结韩遂,想谋反!”樊稠吓得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辩解,刀斧手立刻冲出,当场斩下樊稠的头颅!张济吓得跪在地上。李傕扶起他,说:“樊稠谋反,所以要杀他;你是我心腹,不必害怕!”随即把樊稠的部队交给张济,张济便回弘农去了。

自那以后,李傕、郭汜虽打败了西凉军,但诸侯再无胆量反抗,他们掌握了实权。贾诩多次劝说他们安抚百姓,结交贤才。朝廷局面虽微弱,却也渐渐有转机。

可没想到,青州黄巾军又起,聚众数十万,四处劫掠,百姓苦不堪言。太仆朱俊向他们推荐一位能人,可平定叛乱。李傕、郭汜问是谁。朱俊说:“要打败山东黄巾,非曹操不可。”李傕问:“曹操现在在哪?”朱俊说:“他现在任东郡太守,手下有兵,若派他出征,群贼不过几天就能平定。”李傕大喜,连夜写诏书,派使者快马送往东郡,命令曹操与济北太守鲍信联合出兵,讨伐黄巾。

曹操接到命令,与鲍信一同出兵,在寿阳迎战黄巾军。鲍信深入敌阵,不幸被杀。曹操率军追击,一路打到济北,收降了数万人。他把降兵编入军中,作为先锋,所到之处,百姓纷纷归附。百余天后,收降兵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曹操精选精锐,组建“青州兵”,其余百姓都回家务农。从此,曹操声名大振。

捷报传到长安,朝廷加封曹操为镇东将军。他在兖州广招贤才。他收到两位投奔的人:一是颍川颍阴人荀彧,字文若,是荀绲之子,曾效忠袁绍,如今转投曹操;曹操一见便大喜,说:“这才是我的张良啊!”任命他为行军司马。另一是他的侄子荀攸,字公达,是当时有名的才士,曾任黄门侍郎,后来辞职归乡,如今也投奔曹操,被任命为行军教授。

荀彧说:“我听说兖州有位贤士,不知在何处?”曹操问是谁。荀彧说:“是东郡东阿人,姓程,名昱,字仲德。”曹操说:“我早有耳闻!”便派人去乡下寻访。得知程昱正在山中读书,便亲自去请他。程昱来见曹操,曹操非常高兴。程昱对荀彧说:“我见识浅薄,不敢当您的推荐。您家乡有个叫郭嘉的人,字奉孝,是当今大贤,请您把郭嘉请来。”荀彧一惊:“我差点忘了!”立刻向曹操推荐,曹操随即派人去请郭嘉,一同商议天下大局。

郭嘉又推荐了两位人才:一个是山阳昌邑人满宠,字伯宁;一个是武城人吕虔,字子恪。曹操早听说过他们的名声,也亲自邀请他们为军中从事。满宠和吕虔又推荐了陈留平邱人毛玠,字孝先。曹操也聘为从事。

又有将领带着几百人来投奔曹操:是泰山巨平人于禁,字文则。曹操见他弓马娴熟,武艺出众,便任命他为点军司马。

一天,夏侯惇带一位大汉来见曹操。曹操问是谁,惇说:“这是陈留人,姓典,名韦,力大无穷。原是张邈手下,与部下不和,曾亲手杀了数十人,逃到山里。我打猎时看到他追虎过涧,便把他收为部下。如今特来推荐。”曹操看他身材魁梧,说:“此人必定有勇有谋!”夏侯惇补充说:“他曾为朋友报仇,当街杀仇人,提着人头冲进闹市,几百人无人敢靠近。如今他手中两根铁戟,每根重八十斤,骑着马能像飞一样运使。”曹操立刻让典韦试一试。

典韦双手提戟,骑马飞奔,来回驰骋。忽见军旗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众人手忙脚乱扶不住。典韦下马,喝退众人,一手稳稳抓住旗杆,站在风中纹丝不动。曹操大惊:“这真是古代名将‘恶来’的风范!”随即命他为帐前都尉,并赏赐他棉袄、骏马和雕鞍。

自此,曹操手下文有谋士,武有猛将,声威远震山东。他派泰山太守应劭,前往琅琊郡接回其父曹嵩。曹嵩自陈留避祸,隐居琅琊,接到书信后,便带着弟弟曹德及全家老小四十余人,随从百余,车辆百余辆,前往兖州。

途中经过徐州,太守陶谦,字恭祖,为人仁厚,早想与曹操结交,只是苦于无由。听说曹操父亲路过,便亲自出城迎接,再三拜谢,设宴款待两天。

曹嵩启程时,陶谦亲自送至城外,特别派都尉张闿,带领五百兵士护送。行至华、费之间,正值夏末秋初,骤然大雨倾盆,只能投宿一座古寺。寺中僧人接待,曹嵩安置好家人,命令张闿把军队驻扎在两廊。

士兵们衣服全湿,齐声抱怨。张闿召集手下头目密议:“我们本是黄巾余党,勉强归顺陶谦,一点好处也没有。如今曹家车马如云,财物无数,如果今晚趁夜砍进寺庙,杀了曹嵩一家,拿了财物,一同逃到山中落草,岂不是美事?”众人都赞成。

当晚风雨不停,曹嵩正坐着,忽然听见四面喊声大作。曹德提剑出门查看,立刻被乱兵刺杀。曹嵩慌忙带着一名妾室躲进方丈后院,想翻墙逃走,但妾室肥胖,跑不动,曹嵩着急,与她躲进厕所,结果也被乱兵杀害。

应劭死里逃生,逃往袁绍处。张闿杀了曹嵩全家,取走财物,放火烧了寺庙,带着五百人逃往淮南。

后人有诗叹道:“曹操奸雄世所夸,曾将吕氏杀全家。如今阖户逢人杀,天理循环报不差。”

应劭手下有逃兵报信给曹操,曹操听闻后,当场倒地痛哭。众人将他扶起,曹操咬牙切齿地说:“陶谦纵兵杀害我父全家,此仇不共戴天!我如今要发大军,洗荡徐州,以雪心头之恨!”随即留下荀彧、程昱率军三万人守鄄城、范县、东阿三地,其余部队全部开往徐州。

夏侯惇、于禁、典韦为先锋。曹操下令:凡攻下城池,一律屠城,以泄父仇。此时,九江太守边让,与陶谦交好,得知徐州有难,立刻率五千兵马前来救援。曹操大怒,派夏侯惇在途中拦截,将边让斩杀。

此时,陈宫原是东郡从事,也与陶谦交好。得知曹操起兵复仇,决定要阻止他滥杀百姓,连夜赶来见曹操。曹操知道他是为陶谦说情,本来想不见,又因旧情难断,只好请他入帐。

陈宫说:“我听说您率大军到徐州,为父报仇,但所到之处欲杀尽百姓,我因此特来进言。陶谦是位仁德之士,不是贪财忘义之人。您父亲被害,是张闿的恶行,绝非陶谦之过。百姓与您何仇?杀他们不祥,望您三思!”曹操怒吼:“你以前抛弃我而去,如今还敢回来相见?陶谦杀了我全家,我一定要剖胆挖心,以报此仇!你虽为陶谦说话,又能如何?”陈宫说完,叹道:“我也没脸再见陶谦了!”随即骑马奔向陈留太守张邈去了。

再说曹操大军所到之处,横尸遍野,百姓遭屠,老坟被挖。陶谦在徐州听说曹操带兵报仇,杀害百姓,悲愤大哭:“我得罪了上天,导致徐州百姓遭受如此浩劫!”紧急召集官员商议。

曹豹说:“曹军已到,我们岂能束手待毙?我愿助您一臂之力,共同反击!”陶谦只得带兵迎战。远远望见曹操大军如霜雪铺地,中军竖起两面白旗,上书“报仇雪恨”四字。两军列阵,曹操纵马出阵,身穿素服,扬鞭怒骂。陶谦也出阵相迎,躬身施礼:“我本想与您结交,故托张闿护送。没想到贼心不改,导致今日祸事。这一切与我无关,望您明察!”曹操大骂:“老狗!你杀了我父亲,还敢狡辩?谁敢活捉你!”夏侯惇立刻应声而出。陶谦慌忙撤入阵中。夏侯惇追击,曹豹挺枪跃马迎战。两军相交,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双方混乱,各自退回。

陶谦进城后召集众人商议:“曹兵势大,我们难以抵挡,我决定亲自绑上,去曹操大营,任他剖割,以救徐州百姓一命!”话音未落,一人站出,说:“我府君多年来镇守徐州,百姓感恩戴德。如今曹军虽多,也未必能立刻攻破。请您与百姓死守不出,我虽无才,愿献一策,让曹操死无葬身之地!”众人惊愕,立即追问计策。这是:本想结交反成仇,谁知绝境中又见到生机。

此人究竟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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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者

罗贯中(约1330年-约1400年),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说家,《三国演义》的作者。山西并州太原府人,主要作品有小说《三国志通俗演义》、《隋唐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传》、《三遂平妖传》。其中《三国志通俗演义》(又称《三国演义》)是罗贯中的力作,这部长篇小说对后世文学创作影响深远。除小说创作外,尚存杂剧《赵太祖龙虎风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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