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第九十四回 宴海棠贾母赏花妖 失宝玉通灵知奇祸

宴海棠贾母赏花妖失宝玉通灵知奇祸
  话说赖大带了贾芹出来,一宿无话,静候贾政回来。单是那些女尼女道重进园来,都喜欢的了不得,欲要到各处逛逛,明日预备进宫。不料赖大便吩咐了看院的婆子并小厮看守,惟给了些饮食,却是一步不准走开。那些女孩子摸不着头脑,只得坐着等到天亮。园里各处的丫头虽都知道拉进女尼们来预备宫里使唤,却也不能深知原委。   到了明日早起,贾政正要下班,因堂上发下两省城工估销册子立刻要查核,一时不能回家,便叫人告诉贾琏说:“赖大回来,你务必查问明白。该如何办就如何办了,不必等我。”贾琏奉命,先替芹儿喜欢,又想道:若是办得一点影儿都没有,又恐贾政生疑,“不如回明二太太讨个主意办去,便是不合老爷的心,我也不至甚担干系。”主意定了,进内去见王夫人,陈说:“昨日老爷见了揭帖生气,把芹儿和女尼女道等都叫进府来查办。今日老爷没空问这种不成体统的事,叫我来回太太,该怎么便怎么样。我所以来请示太太,这件事如何办理?”王夫人听了,诧异道:“这是怎么说!若是芹儿这么样起来,这还成咱们家的人了么!但只这个贴帖儿的也可恶,这些话可是混嚼说得的么。你到底问了芹儿有这件事没有呢?”贾琏道:“刚才也问过了。太太想,别说他干了没有,就是干了,一个人干了混帐事也肯应承么?但只我想芹儿也不敢行此事,知道那些女孩子都是娘娘一时要叫的,倘或闹出事来,怎么样呢?依侄儿的主见,要问也不难,若问出来,太太怎么个办法呢?”王夫人道:“如今那些女孩子在那里?”贾琏道:“都在园里锁着呢。”王夫人道:“姑娘们知道不知道?”贾琏道:“大约姑娘们也都知道是预备宫里头的话,外头并没提起别的来。”王夫人道:“很是。这些东西一刻也是留不得的。头里我原要打发他们去来着,都是你们说留着好,如今不是弄出事来了么。你竟叫赖大那些人带去,细细的问他的本家有人没有,将文书查出,花上几十两银子,雇只船,派个妥当人送到本地,一概连文书发还了,也落得无事。若是为着一两个不好,个个都押着他们还俗,那又太造孽了。若在这里发给官媒,虽然我们不要身价,他们弄去卖钱,那里顾人的死活呢。芹儿呢,你便狠狠的说他一顿。除了祭祀喜庆,无事叫他不用到这里来,看仔细碰在老爷气头儿上,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并说与帐房儿里,把这一项钱粮档子销了。还打发个人到水月庵,说老爷的谕:除了上坟烧纸,若有本家爷们到他那里去,不许接待。若再有一点不好风声,连老姑子一并撵出去。”   贾琏一一答应了,出去将王夫人的话告诉赖大,说:“是太太主意,叫你这么办去。办完了,告诉我去回太太。你快办去罢。回来老爷来,你也按着太太的话回去。”赖大听说,便道:“我们太太真正是个佛心。这班东西着人送回去。既是太太好心,不得不挑个好人。芹哥儿竟交给二爷开发了罢。那个贴帖儿的,奴才想法儿查出来,重重的收拾他才好。”贾琏点头说:“是了。”即刻将贾芹发落。赖大也赶着把女尼等领出,按着主意办去了。晚上贾政回家,贾琏赖大回明贾政。贾政本是省事的人,听了也便撂开手了。独有那些无赖之徒,听得贾府发出二十四个女孩子出来,那个不想。究竟那些人能够回家不能,未知着落,亦难虚拟。   且说紫鹃因黛玉渐好,园中无事,听见女尼等预备宫内使唤,不知何事,便到贾母那边打听打听,恰遇着鸳鸯下来,闲着坐下说闲话儿,提起女尼的事。鸳鸯诧异道:“我并没有听见,回来问问二奶奶就知道了。”正说着,只见傅试家两个女人过来请贾母的安,鸳鸯要陪了上去。那两个女人因贾母正睡晌觉,就与鸳鸯说了一声儿回去了。紫鹃问:“这是谁家差来的?”鸳鸯道:“好讨人嫌。家里有了一个女孩儿生得好些,便献宝的似的,常常在老太太面前夸他家姑娘长得怎么好,心地怎么好,礼貌上又能,说话儿又简绝,做活计儿手儿又巧,会写会算,尊长上头最孝敬的,就是待下人也是极和平的。来了就编这么一大套,常常说给老太太听。我听着很烦。这几个老婆子真讨人嫌。我们老太太偏爱听那些个话。老太太也罢了,还有宝玉,素常见了老婆子便很厌烦的,偏见了他们家的老婆子便不厌烦。你说奇不奇!前儿还来说,他们姑娘现有多少人家儿来求亲,他们老爷总不肯应,心里只要和咱们这种人家作亲才肯。一回夸奖,一回奉承,把老太太的心都说活了。”紫鹃听了一呆,便假意道:“若老太太喜欢,为什么不就给宝玉定了呢?”鸳鸯正要说出原故,听见上头说:“老太太醒了。”鸳鸯赶着上去。   紫鹃只得起身出来,回到园里。一头走,一头想道:“天下莫非只有一个宝玉,你也想他,我也想他。我们家的那一位越发痴心起来了,看他的那个神情儿,是一定在宝玉身上的了。三番五次的病,可不是为着这个是什么!这家里金的银的还闹不清,若添了一个什么傅姑娘,更了不得了。我看宝玉的心也在我们那一位的身上,听着鸳鸯的说话竟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这不是我们姑娘白操了心了吗?”紫鹃本是想着黛玉,往下一想,连自己也不得主意了,不免掉下泪来。要想叫黛玉不用瞎操心呢,又恐怕他烦恼;若是看着他这样,又可怜见儿的。左思右想,一时烦躁起来,自己啐自己道:“你替人耽什么忧!就是林姑娘真配了宝玉,他的那性情儿也是难伏侍的。宝玉性情虽好,又是贪多嚼不烂的。我倒劝人不必瞎操心,我自己才是瞎操心呢。从今以后,我尽我的心伏侍姑娘,其余的事全不管!”这么一想,心里倒觉清净。回到潇湘馆来,见黛玉独自一人坐在炕上,理从前做过的诗文词稿。抬头见紫鹃来,便问:“你到那里去了?”紫鹃道:“我今儿瞧了瞧姐妹们去。”黛玉道:“敢是找袭人姐姐去么?”紫鹃道:“我找他做什么。”黛玉一想这话,怎么顺嘴说了出来,反觉不好意思,便啐道:“你找谁与我什么相干!倒茶去罢。”   紫鹃也心里暗笑,出来倒茶。只听见园里的一叠声乱嚷,不知何故,一面倒茶,一面叫人去打听。回来说道:“怡红院里的海棠本来萎了几棵,也没人去浇灌他。昨日宝玉走去,瞧见枝头上好像有了骨朵儿似的。人都不信,没有理他。忽然今日开得很好的海棠花,众人诧异,都争着去看。连老太太、太太都哄动了来瞧花儿呢,所以大奶奶叫人收拾园里败叶枯枝,这些人在那里传唤。”黛玉也听见了,知道老太太来,便更了衣,叫雪雁去打听,“若是老太太来了,即来告诉我。”雪雁去不多时,便跑来说:“老太太、太太好些人都来了,请姑娘就去罢。”黛玉略自照了一照镜子,掠了一掠鬓发,便扶着紫鹃到怡红院来。   已见老太太坐在宝玉常卧的榻上,黛玉便说道:“请老太太安。”退后,便见了邢王二夫人,回来与李纨、探春、惜春、邢岫烟彼此问了好。只有凤姐因病未来;史湘云因他叔叔调任回京,接了家去;薛宝琴跟他姐姐家去住了;李家姐妹因见园内多事,李婶娘带了在外居住:所以黛玉今日见的只有数人。大家说笑了一回,讲究这花开得古怪。贾母道:“这花儿应在三月里开的,如今虽是十一月,因节气迟,还算十月,应着小阳春的天气,这花开因为和暖是有的。”王夫人道:“老太太见的多,说得是。也不为奇。”邢夫人道:“我听见这花已经萎了一年,怎么这回不应时候儿开了,必有个原故。”李纨笑道:“老太太与太太说得都是。据我的糊涂想头,必是宝玉有喜事来了,此花先来报信。”探春虽不言语,心内想:“此花必非好兆。大凡顺者昌,逆者亡。草木知运,不时而发,必是妖孽。”只不好说出来。独有黛玉听说是喜事,心里触动,便高兴说道:“当初田家有荆树一棵,三个弟兄因分了家,那荆树便枯了。后来感动了他弟兄们仍旧在一处,那荆树也就荣了。可知草木也随人的。如今二哥哥认真念书,舅舅喜欢,那棵树也就发了。”贾母王夫人听了喜欢,便说:“林姑娘比方得有理,很有意思。”   正说着,贾赦、贾政、贾环、贾兰都进来看花。贾赦便说:“据我的主意,把他砍去,必是花妖作怪。”贾政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不用砍他,随他去就是了。”贾母听见,便说:“谁在这里混说!人家有喜事好处,什么怪不怪的。若有好事,你们享去;若是不好,我一个人当去。你们不许混说。”贾政听了,不敢言语,讪讪的同贾赦等走了出来。   那贾母高兴,叫人传话到厨房里,快快预备酒席,大家赏花。叫:“宝玉、环儿、兰儿各人做一首诗志喜。林姑娘的病才好,不要他费心,若高兴,给你们改改。”对着李纨道:“你们都陪我喝酒。”李纨答应了“是”,便笑对探春笑道:“都是你闹的。”探春道:“饶不叫我们做诗,怎么我们闹的。”李纨道:“海棠社不是你起的么,如今那棵海棠也要来入社了。”大家听着都笑了。一时摆上酒菜,一面喝着,彼此都要讨老太太的欢喜,大家说些兴头话。宝玉上来,斟了酒,便立成了四句诗,写出来念与贾母听道:   海棠何事忽摧隤,今日繁花为底开?   应是北堂增寿考,一阳旋复占先梅。贾环也写了来念道:   草木逢春当茁芽,海棠未发候偏差。   人间奇事知多少,冬月开花独我家。贾兰恭楷誊正,呈与贾母,贾母命李纨念道:   烟凝媚色春前萎,霜浥微红雪后开。   莫道此花知识浅,欣荣预佐合欢杯。贾母听毕,便说:“我不大懂诗,听去倒是兰儿的好,环儿做得不好。都上来吃饭罢。”宝玉看见贾母喜欢,更是兴头。因想起:“晴雯死的那年海棠死的,今日海棠复荣,我们院内这些人自然都好。但是晴雯不能像花的死而复生了。”顿觉转喜为悲。忽又想起前日巧姐提凤姐要把五儿补入,或此花为他而开,也未可知,却又转悲为喜,依旧说笑。   贾母还坐了半天,然后扶了珍珠回去了。王夫人等跟着过来。只见平儿笑嘻嘻的迎上来说:“我们奶奶知道老太太在这里赏花,自己不得来,叫奴才来伏侍老太太、太太们,还有两匹红送给宝二爷包裹这花,当作贺礼。”袭人过来接了,呈与贾母看。贾母笑道:“偏是凤丫头行出点事儿来,叫人看着又体面,又新鲜,很有趣儿。”袭人笑着向平儿道:“回去替宝二爷给二奶奶道谢。要有喜大家喜。”贾母听了笑道:“嗳哟,我还忘了呢,凤丫头虽病着,还是他想得到,送得也巧。”一面说着,众人就随着去了。平儿私与袭人道:“奶奶说,这花开得奇怪,叫你铰块红绸子挂挂,便应在喜事上去了。以后也不必只管当作奇事混说。”袭人点头答应,送了平儿出去。不题。   且说那日宝玉本来穿着一裹圆的皮袄在家歇息,因见花开,只管出来看一回,赏一回,叹一回,爱一回的,心中无数悲喜离合,都弄到这株花上去了。忽然听说贾母要来,便去换了一件狐腋箭袖,罩一件元狐腿外褂,出来迎接贾母。匆匆穿换,未将通灵宝玉挂上。及至后来贾母去了,仍旧换衣。袭人见宝玉脖子上没有挂着,便问:“那块玉呢?”宝玉道:“才刚忙乱换衣,摘下来放在炕桌上,我没有带。”袭人回看桌上并没有玉,便向各处找寻,踪影全无,吓得袭人满身冷汗。宝玉道:“不用着急,少不得在屋里的。问他们就知道了。”袭人当作麝月等藏起吓他顽,便向麝月等笑着说道:“小蹄子们,顽呢到底有个顽法。把这件东西藏在那里了?别真弄丢了,那可就大家活不成了。”麝月等都正色道:“这是那里的话!顽是顽笑是笑,这个事非同儿戏,你可别混说。你自己昏了心了,想想罢,想想搁在那里了。这会子又混赖人了。”袭人见他这般光景,不像是顽话,便着急道:“皇天菩萨小祖宗,到底你摆在那里去了?”宝玉道:“我记得明明放在炕桌上的,你们到底找啊。”袭人、麝月、秋纹等也不敢叫人知道,大家偷偷儿的各处搜寻。闹了大半天,毫无影响,甚至翻箱倒笼,实在没处去找,便疑到方才这些人进来,不知谁捡了去了。袭人说道:“进来的谁不知道这玉是性命似的东西呢,谁敢捡了去呢。你们好歹先别声张,快到各处问去。若有姐妹们捡着吓我们顽呢,你们给他磕头要了回来;若是小丫头偷了去,问出来也不回上头,不论把什么送给他换了出来都使得的。这可不是小事,真要丢了这个,比丢了宝二爷的还利害呢。”麝月秋纹刚要往外走,袭人又赶出来嘱咐道:“头里在这里吃饭的倒先别问去,找不成再惹出些风波来,更不好了。”麝月等依言分头各处追问,人人不晓,个个惊疑。麝月等回来,俱目瞪口呆,面面相窥。宝玉也吓怔了。袭人急的只是干哭。找是没处找,回又不敢回,怡红院里的人吓得个个像木雕泥塑一般。   大家正在发呆,只见各处知道的都来了。探春叫把园门关上,先命个老婆子带着两个丫头,再往各处去寻去;一面又叫告诉众人:若谁找出来,重重的赏银。大家头宗要脱干系,二宗听见重赏,不顾命的混找了一遍,甚至于茅厮里都找到。谁知那块玉竟像绣花针儿一般,找了一天,总无影响。李纨急了,说:“这件事不是顽的,我要说句无礼的话了。”众人道:“什么呢?”李纨道:“事情到了这里,也顾不得了。现在园里除了宝玉,都是女人,要求各位姐姐、妹妹、姑娘都要叫跟来的丫头脱了衣服,大家搜一搜。若没有,再叫丫头们去搜那些老婆子并粗使的丫头。”大家说道:“这话也说的有理。现在人多手乱,鱼龙混杂,倒是这么一来,你们也洗洗清。”探春独不言语。那些丫头们也都愿意洗净自己。先是平儿起,平儿说道:“打我先搜起。”于是各人自己解怀,李纨一气儿混搜。探春嗔着李纨道:“大嫂子,你也学那起不成材料的样子来了。那个人既偷了去,还肯藏在身上?况且这件东西在家里是宝,到了外头,不知道的是废物,偷他做什么?我想来必是有人使促狭。”众人听说,又见环儿不在这里,昨儿是他满屋里乱跑,都疑到他身上,只是不肯说出来。探春又道:“使促狭的只有环儿。你们叫个人去悄悄的叫了他来,背地里哄着他,叫他拿出来,然后吓着他,叫他不要声张。这就完了。”大家点头称是。   李纨便向平儿道:“这件事还是得你去才弄得明白。”平儿答应,就赶着去了。不多时同了环儿来了。众人假意装出没事的样子,叫人沏了碗茶搁在里间屋里,众人故意搭讪走开。原叫平儿哄他,平儿便笑着向环儿道:“你二哥哥的玉丢了,你瞧见了没有?”贾环便急得紫涨了脸,瞪着眼说道:“人家丢了东西,你怎么又叫我来查问,疑我。我是犯过案的贼么!”平儿见这样子,倒不敢再问,便又陪笑道:“不是这么说,怕三爷要拿了去吓他们,所以白问问瞧见了没有,好叫他们找。”贾环道:“他的玉在他身上,看见不看见该问他,怎么问我。捧着他的人多着咧!得了什么不来问我,丢了东西就来问我!”说着,起身就走。众人不好拦他。这里宝玉倒急了,说道:“都是这劳什子闹事,我也不要他了。你们也不用闹了。环儿一去,必是嚷得满院里都知道了,这可不是闹事了么。”袭人等急得又哭道:“小祖宗,你看这玉丢了没要紧,若是上头知道了,我们这些人就要粉身碎骨了!”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更加伤感,明知此事掩饰不来,只得要商议定了话,回来好回贾母诸人。宝玉道:“你们竟也不用商议,硬说我砸了就完了。”平儿道:“我的爷,好轻巧话儿!上头要问为什么砸的呢,他们也是个死啊。倘或要起砸破的碴儿来,那又怎么样呢?”宝玉道:“不然便说我前日出门丢了。”众人一想,这句话倒还混得过去,但是这两天又没上学,又没往别处去。宝玉道:“怎么没有,大前儿还到南安王府里听戏去了呢,便说那日丢的。”探春道:“那也不妥。既是前儿丢的,为什么当日不来回。”众人正在胡思乱想,要装点撒谎,只听得赵姨娘的声儿哭着喊着走来说:“你们丢了东西自己不找,怎么叫人背地里拷问环儿。我把环儿带了来,索性交给你们这一起洑上水的,该杀该剐,随你们罢。”说着,将环儿一推说:“你是个贼,快快的招罢!”气得环儿也哭喊起来。   李纨正要劝解,丫头来说:“太太来了。”袭人等此时无地可容,宝玉等赶忙出来迎接。赵姨娘暂且也不敢作声,跟了出来。王夫人见众人都有惊惶之色,才信方才听见的话,便道:“那块玉真丢了么?”众人都不敢作声,王夫人走进屋里坐下,便叫袭人。慌得袭人连忙跪下,含泪要禀。王夫人道:“你起来,快快叫人细细找去,一忙乱倒不好了。”袭人哽咽难言。宝玉生恐袭人真告诉出来,便说道:“太太,这事不与袭人相干。是我前日到南安王府那里听戏,在路上丢了。”王夫人道:“为什么那日不找?”宝玉道:“我怕他们知道,没有告诉他们。我叫焙茗等在外头各处找过的。”王夫人道:“胡说!如今脱换衣服不是袭人他们伏侍的么。大凡哥儿出门回来,手巾荷包短了,还要问个明白,何况这块玉不见了,便不问的么!”宝玉无言可答。赵姨娘听见,便得意了,忙接过口道:“外头丢了东西,也赖环儿!”话未说完,被王夫人喝道:“这里说这个,你且说那些没要紧的话!”赵姨娘便不敢言语了。还是李纨探春从实的告诉了王夫人一遍,王夫人也急得泪如雨下,索性要回明贾母,去问邢夫人那边跟来的这些人去。   凤姐病中也听见宝玉失玉,知道王夫人过来,料躲不住,便扶了丰儿来到园里。正值王夫人起身要走,凤姐娇怯怯的说:“请太太安。”宝玉等过来问了凤姐好。王夫人因说道:“你也听见了么,这可不是奇事吗?刚才眼错不见就丢了,再找不着。你去想想,打从老太太那边丫头起至你们平儿,谁的手不稳,谁的心促狭。我要回了老太太,认真的查出来才好。不然是断了宝玉的命根子了。”凤姐回道:“咱们家人多手杂,自古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那里保得住谁是好的。但是一吵嚷已经都知道了,偷玉的人若叫太太查出来,明知是死无葬身之地,他着了急,反要毁坏了灭口,那时可怎么处呢。据我的糊涂想头,只说宝玉本不爱他,撂丢了,也没有什么要紧。只要大家严密些,别叫老太太老爷知道。这么说了,暗暗的派人去各处察访,哄骗出来,那时玉也可得,罪名也好定。不知太太心里怎么样?”王夫人迟了半日,才说道:“你这话虽也有理,但只是老爷跟前怎么瞒的过呢。”便叫环儿过来道:“你二哥哥的玉丢了,白问了你一句,怎么你就乱嚷。若是嚷破了,人家把那个毁坏了,我看你活得活不得!”贾环吓得哭道:“我再不敢嚷了。”赵姨娘听了,那里还敢言语。王夫人便吩咐众人道:“想来自然有没找到的地方儿,好端端的在家里的,还怕他飞到那里去不成。只是不许声张。限袭人三天内给我找出来,要是三天找不着,只怕也瞒不住,大家那就不用过安静日子了。”说着,便叫凤姐儿跟到邢夫人那边商议踩缉。不题。   这里李纨等纷纷议论,便传唤看园子的一干人来,叫把园门锁上,快传林之孝家的来,悄悄儿的告诉了他,叫他吩咐前后门上,三天之内,不论男女下人从里头可以走动,要出时一概不许放出,只说里头丢了东西,待这件东西有了着落,然后放人出来。林之孝家的答应了“是”,因说:“前儿奴才家里也丢了一件不要紧的东西,林之孝必要明白,上街去找了一个测字的,那人叫做什么刘铁嘴,测了一个字,说的很明白,回来依旧一找便找着了。”袭人听见,便央及林家的道:“好林奶奶,出去快求林大爷替我们问问去。”那林之孝家的答应着出去了。邢岫烟道:“若说那外头测字打卦的,是不中用的。我在南边闻妙玉能扶乩,何不烦他问一问。况且我听见说这块玉原有仙机,想来问得出来。”众人都诧异道:“咱们常见的,从没有听他说起。”麝月便忙问岫烟道:“想来别人求他是不肯的,好姑娘,我给姑娘磕个头,求姑娘就去,若问出来了,我一辈子总不忘你的恩。”说着,赶忙就要磕下头去,岫烟连忙拦住。黛玉等也都怂恿着岫烟速往栊翠庵去。一面林之孝家的进来说道:“姑娘们大喜。林之孝测了字回来说,这玉是丢不了的,将来横竖有人送还来的。”众人听了,也都半信半疑,惟有袭人麝月喜欢的了不得。探春便问:“测的是什么字?”林之孝家的道:“他的话多,奴才也学不上来,记得是拈了个赏人东西的‘赏’字。那刘铁嘴也不问,便说:‘丢了东西不是?’“李纨道:“这就算好。”林之孝家的道:“他还说,‘赏’字上头一个‘小’字,底下一个‘口’字,这件东西很可嘴里放得,必是个珠子宝石。”众人听了,夸赞道:“真是神仙。往下怎么说?”林之孝家的道:“他说底下‘贝’字,拆开不成一个‘见’字,可不是‘不见’了?因上头拆了‘当’字,叫快到当铺里找去。‘赏’字加一‘人’字,可不是‘偿’字?只要找着当铺就有人,有了人便赎了来,可不是偿还了吗。”众人道:“既这么着,就先往左近找起,横竖几个当铺都找遍了,少不得就有了。咱们有了东西,再问人就容易了。”李纨道:“只要东西,那怕不问人都使得。林嫂子,烦你就把测字的话快去告诉二奶奶,回了太太,先叫太太放心。就叫二奶奶快派人查去。”林家的答应了便走。   众人略安了一点儿神,呆呆的等岫烟回来。正呆等,只见跟宝玉的焙茗在门外招手儿,叫小丫头子快出来。那小丫头赶忙的出去了。焙茗便说道:“你快进去告诉我们二爷和里头太太奶奶姑娘们天大喜事。”那小丫头子道:“你快说罢,怎么这么累赘。”焙茗笑着拍手道:“我告诉姑娘,姑娘进去回了,咱们两个人都得赏钱呢。你打量什么,宝二爷的那块玉呀,我得了准信来了。”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话说赖大带了贾芹出来,一整夜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等着贾政回来。那些女尼女道进来之后,大家都非常喜欢,都想进去逛逛,打算第二天进宫使用。可赖大只叮嘱看守院子的婆子和小厮照看,只给些吃的喝的,却严格规定不能私自离开。那些女孩们摸不着头脑,只好坐着等到天亮。园子里的丫鬟们都知道是准备把女尼们送去宫里,但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第二天早上,贾政正要下班,因厅上要立刻审核两省城里的工程账册,一时无暇回家,便让管家去告诉贾琏:“赖大回来后,你一定要查清楚。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等我。”贾琏听了,先为贾芹高兴,又担心如果这件事办不起来,贾政会怀疑他,于是想到:“不如先去问问二太太拿个主意。就算不合贾政的心意,我也不会承担太大责任。”主意定下后,他便进了王夫人屋里,说:“昨天老爷看到揭帖很生气,把贾芹和那些女尼女道都叫来查问。今天老爷没空顾这些不合规矩的事,我就来请示太太,这件事该怎么处理?”王夫人一听,惊讶道:“这怎么可能!要是贾芹真的这么干,还算是我们府上的家人了吗?那个帖子说得也太荒唐了,这些话是胡编乱造的吧?你到底问过贾芹有没有这回事?”贾琏说:“刚才我已经问过了。太太您想想,就算他真干了坏事,一个人也愿意认呢?而且我认为贾芹也不敢这么做,他知道那些女孩是皇室临时要的人,万一闹出事来,怎么办?我建议先去问清楚,如果查实了,太太打算怎么处理?”王夫人说:“现在那些女孩在哪儿?”贾琏答:“都在园子里关着。”王夫人又问:“姑娘们知道吗?”贾琏说:“大概也知道是准备进宫用,外面没提别的。”王夫人点点头说:“对,这些人都不能留。我本来就想派他们走的,都是你们说留下比较好,现在不就出了事吗?你立刻叫赖大他们带人送回去,仔细查他们的家人有没有,把文书找出来,花几十两银子,雇船派个可靠的人送回老家,文书也一并退还,这样就没事了。要是因为个别不好,一个个都逼他们还俗,那太残忍了。如果在这里交给官媒,我们虽然不给身价,他们拿去卖钱,谁还管死活?至于贾芹,你就狠狠骂他一顿。除了祭祀、喜庆之外,以后不准他再进这园子,要是碰上老爷生气,那可就倒霉了。还让账房把这笔支出在账上划掉。另外派人去水月庵,告诉老爷:除了上坟烧纸,若本家有人来,不许接待。如果再有半点风声,连老姑子也一并赶出去。”

贾琏照办,把王夫人的意思告诉了赖大,说:“这是太太的意思,你照着办。办完后告诉我,我再回太太。你赶紧去办吧,等老爷回来,也按太太的话回去。”赖大听了,说:“我们太太真是有慈悲心。这些人送回去,既然太太有好心,就得挑个靠谱的。贾芹就交给二爷去管吧。那个贴了帖子的人,我设法查出来,狠狠收拾他才好。”贾琏点头说:“对。”立刻把贾芹处理了。赖大也马上带人把那些女尼送走,按计划办去了。晚上贾政回家后,贾琏和赖大把事情回禀了他。贾政本就爱省事,听了也就放下了。可那些无赖之徒听说贾府送出了二十余个女孩,哪一个不心动呢?至于他们能不能回家,结局如何,暂时无法得知。

再说紫鹃,因为黛玉的身体渐渐好转,园中没什么事,听闻女尼们要进宫,便去贾母处打听,正好碰到鸳鸯下来闲坐,两人聊起这事。鸳鸯吃惊地说:“我没听说,回头我问问二奶奶就知道了。”正说着,傅家的两个女人过来请安,鸳鸯便陪她们一起走。这两女人见贾母正午睡,便说了一声回去了。紫鹃问:“这是哪家派来的?”鸳鸯说:“真讨厌,家里有了个女儿,长得好,就拿出来炫耀,常在老太太面前说她家姑娘长得多好,心地多善,礼貌又佳,说话精炼,会做手工,会算账,孝敬长辈,待下人也和气。来了就扯一大套,天天跟老太太说。我听了很烦。这些老婆子真讨人嫌。老太太偏偏喜欢听这些话,老太太还罢了,还有宝玉,平常见了这些老婆子都很讨厌,偏偏对她们家的老婆子就很满意。你说这不奇怪吗?前两天还说,他们家姑娘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来提亲,他们老爷都不答应,只愿意和咱们这种人家亲上。一夸一捧,把老太太的心都给勾动了。”紫鹃听后愣了,便装作说:“如果老太太喜欢,为什么不直接给宝玉娶呢?”鸳鸯正要解释,听见上头说:“老太太醒了”,连忙起身走了。

紫鹃只好起身回去,走在路上心里盘算着:“天下难道只有一个宝玉吗?你也想他,我也想他。我们家那位越发痴情了,看他的眼神,一定是专在宝玉身上。他反复生病,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吗?我们家金银财宝都不清楚,若再添一个傅家姑娘,更麻烦了。我看宝玉的心早落在我们那位姑娘身上了,听鸳鸯说的都是‘见一个爱一个’,这不是白白让林姑娘操心了吗?”紫鹃本来是为黛玉着想,可往下一想,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忍不住掉下泪来。想让黛玉别太忧心,又怕她因此烦恼;若看着她这样,又觉得可怜。反复思量,一时生气,狠狠啐自己:“你替人家操什么心?就算林姑娘真配了宝玉,她的脾气也难伺候。宝玉性子虽好,却贪多嚼不烂。我倒是劝人别瞎操心,自己才是瞎操心呢!从今往后,我只尽心照顾姑娘,别的事全不管了。”这样一想,心反而轻松了。回到潇湘馆,见黛玉独自坐在炕上整理以前写的诗文稿。抬头见紫鹃来,便问:“你去哪儿了?”紫鹃说:“我去看姐妹们了。”黛玉问:“是不是去找袭人姐姐?”紫鹃说:“我找她做什么?”黛玉一想,这话怎么顺口说出来了,顿时脸红,啐道:“你找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去倒茶。”

紫鹃心里暗笑,也出来倒茶。忽然听见园里传来一阵嘈杂,不知为何,一边倒茶,一边叫人去打听。回来说:“怡红院的海棠本来枯了几棵,没人浇水。昨天宝玉去看了,发现枝头好像有花苞,大家不信,没去理。没想到今天这些海棠开得特别好,大家都惊了,争着去看。连老太太、太太都来了,大奶奶就让人清理园子里的枯叶败枝。”黛玉也知道了,知道老太太要来,便换了衣服,叫雪雁去打听:“如果老太太来了,立刻告诉我。”雪雁很快跑回来,说:“老太太、太太都来了,请姑娘去吧。”黛玉照了照镜子,理了理头发,便扶着紫鹃去怡红院。

到了怡红院,只见老太太坐在宝玉常住的榻上,黛玉进去行礼。老太太问起情况,众人便说起此事。老太太听完后,心情复杂,没说什么。

这时,贾环突然冲进来,声音发颤地喊:“我的玉不见了!”众人愣住,这才想起来,这玉是宝玉一直带着的。

宝玉急了,说道:“这都是你们惹的祸,我不要它了,你们也不用再闹了!环儿一走,必会传遍全园,这不是闹事吗?”袭人等人都急得哭了出来:“小祖宗,你看这玉丢了没要紧,要是上头知道了,我们这些下人都得粉身碎骨!”说着,嚎啕大哭。

众人更加伤心,知道这事再隐瞒下去也没用,只好商量对策。宝玉说:“你们不用商量了,干脆说我把玉砸了就行。”平儿说:“我的爷,这话太轻巧了!上头要问为什么砸,他们也是死啊。要是闹出砸碎的风波,那可怎么办?”宝玉说:“要不然就说前天出门丢了。”众人一想,这话似乎还能说得通,可这两天贾宝玉根本没出门,也没去别处。宝玉说:“怎么没有?前天我还去南安王府听戏呢,说那天丢的。”探春说:“这也不合适。既然前天就丢了,为什么那天不告诉人?”大家正胡思乱想,准备编个谎言,突然听见赵姨娘哭着喊着跑来说:“你们自己丢了东西都不找,怎么还让别人背地里审问环儿!我把环儿带过来了,交给你们这帮人,杀头剐肉,随你们便!”说着,用力把贾环推过来:“你是个贼,快交待!”赵姨娘说这话时,贾环也哭喊起来。

李纨正想劝解,丫鬟跑来说:“太太来了!”当时大家慌张无措,宝玉等人连忙迎上去。赵姨娘暂时不敢开口,跟着走了。王夫人见大家神色慌张,才信了方才听到的话,便问:“那块玉是真的丢了?”大家都不敢回答。王夫人进屋坐下,叫了袭人。袭人慌忙跪下,含着泪禀报。王夫人说:“你起来,快叫人仔细找,这样慌乱反而不好。”袭人哽咽无言。宝玉生怕袭人真说出来,便说:“太太,这事不关袭人。是前天我去南安王府听戏,在路上丢了。”王夫人问:“那天为什么不找?”宝玉说:“我怕他们知道,就没告诉。”王夫人说:“胡说!现在换衣服不是袭人他们伺候的吗?凡哥哥出门回来,手帕荷包少了,都得问清楚,何况这块玉不见了,反而不问?!”宝玉无言以对。赵姨娘听了,得意地说:“外面丢了东西,也该赖环儿!”话没说完,被王夫人喝住:“在这里说这种话,你再说些无谓的!”赵姨娘不敢说了。还是李纨和探春如实告诉了王夫人,王夫人听后哭得泪如雨下,决定回贾母处,去查邢夫人那边的随行人员。

凤姐病中也听说了宝玉丢玉的事,知道王夫人要来,料想躲不过,便扶着丰儿去了园里。正巧王夫人起身要走,凤姐怯生生地说:“请太太安。”宝玉等向她问好。王夫人说:“你也听说了?这不就是奇事吗?刚才眼看着就丢了,再找不到了。你们想想,从老太太身边丫头,到你们平儿,谁的手不稳,谁的心不坏?我要回老太太那里,认真查个清楚才行,不然就是断了宝玉的命根子了。”凤姐回道:“咱们人多手杂,自古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保不准是好人。可是一吵嚷,大家都知道了,偷玉的人要是被太太查出来,明知是死路一条,他只会慌乱,反而毁了自己,那时可怎么办?我粗浅的想法是,宝玉本来就不太喜欢这块玉,是自己扔了,也无所谓。只要大家小心些,别让老太太和老爷知道。这样,暗地里派人去查,哄骗出来,玉就能找回,罪名也能定下。不知太太怎么看?”王夫人迟了半日才说:“你说得也有道理,可老爷面前怎么瞒得过呢?”于是叫来贾环,说:“你二哥的玉丢了,白问了你一句,怎么你就乱嚷?要是传出去,人家把玉毁了,我看你活不了!”贾环吓得哭着说:“我再不敢嚷了。”赵姨娘听了,也闭了嘴。王夫人便叫众人道:“肯定有地方没找到,好端端在家里的东西,还怕它飞到哪儿去呢?但不能声张。三天内,袭人必须给我找到,要是三天没找到,也瞒不住,大家就别想过安静日子了。”说完,叫凤姐跟到邢夫人那边去查访。

这时李纨等人议论纷纷,便传唤看园的人来,锁上园门,快请林之孝家的来,悄悄告诉他们,叫他们吩咐前后门,三天内不论男女下人不得进出,只说园里丢了东西,等东西找到了再放人出去。林之孝家的答应了,说:“前天我家也丢了件不重要东西,林之孝让我去找了个算命先生,叫刘铁嘴,他算了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后来一找就找着了。”袭人一听,就托林家的说:“好林奶奶,去快求林大爷问问。”林之孝家的答应出门了。邢岫烟说:“外头算命的不靠谱,我听说妙玉会扶乩,不如去请她问问。况且我听说这块玉原本有灵性,说不定能问出来。”大家都惊讶:“我们平常从没听说这回事。”麝月赶紧问岫烟:“别人不肯求,好姑娘,我给你磕个头,求你去查,只要问出结果,我一辈子都记着你的恩。”说着就要跪下,邢岫烟连忙拦住。黛玉等人也都劝她赶紧去栊翠庵。这时林之孝家的进来说:“太好了!林之孝测了字,说这玉找不丢,将来一定会有人还回来。”大家听了,半信半疑,只有袭人和麝月特别高兴。探春问:“测的是什么字?”林之孝家的说:“他话太多,我记不清了,好像是‘赏’字。那刘铁嘴也不问,直接说:‘东西丢了没?’”李纨说:“这已经不错了。”林之孝家的又说:“他说‘赏’字上头是‘小’,下面是‘口’,东西可以放嘴里,必是珠子宝石。”大家说:“真是神人!接下来怎么说?”林之孝家的说:“底下是‘贝’字,拆开不成‘见’字,不就是‘不见’吗?上头拆了‘当’字,叫快到当铺找。‘赏’字加个‘人’字,不就是‘偿’字?只要找到当铺,就有‘人’来赎,不就是偿还了吗?”大家说:“既然这样,就先去附近找当铺,总能找到。东西找到,再问人就容易了。”李纨说:“只要东西回来,别问也没关系。林嫂子,你快把测字的话告诉二奶奶,回太太,让她放心。马上派人去查。”林家的答应后就走了。

大家稍稍安心,便静静等着岫烟回来。正等时,看见跟着宝玉的焙茗在门外招手,叫小丫头快出来。小丫头赶紧跑出来。焙茗笑着说:“快进去告诉二爷和太太、奶奶、姑娘们,真是天大的喜事!”小丫头问:“你快说,为什么要这么累?”焙茗笑着拍手说:“我告诉你们,宝二爷的那块玉,我可是有确切消息了!”接下来的事,下回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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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者

曹雪芹,名霑,字梦阮,号雪芹,又号芹溪、芹圃。清代著名文学家,小说家。先祖为中原汉人,满洲正白旗包衣出身。素性放达,曾身杂优伶而被钥空房。爱好研究广泛:金石、诗书、绘画、园林、中医、织补、工艺、饮食等。他出身于一个“百年望族”的大官僚地主家庭,因家庭的衰败饱尝人世辛酸,后以坚韧不拔之毅力,历经多年艰辛创作出极具思想性、艺术性的伟大作品《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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