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 第五十九回 唐三藏路阻火焰山 孙行者一调芭蕉扇

唐三藏路阻火焰山 孙行者一调芭蕉扇
  若干种性本来同,海纳无穷。千思万虑终成妄,般般色色和融。有日功完行满,圆明法性高隆。休教差别走西东,紧锁牢靴。收来安放丹炉内,炼得金乌一样红。朗朗辉辉娇艳,任教出入乘龙。话表三藏遵菩萨教旨,收了行者,与八戒沙僧剪断二心,锁-猿马,同心戮力,赶奔西天。说不尽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历过了夏月炎天,却又值三秋霜景,但见那:薄云断绝西风紧,鹤鸣远岫霜林锦。光景正苍凉,山长水更长。征鸿来北塞,玄鸟归南陌。客路怯孤单,衲衣容易寒。师徒四众,进前行处,渐觉热气蒸人。三藏勒马道:“如今正是秋天,却怎返有热气?”八戒道:“原来不知,西方路上有个斯哈哩国,乃日落之处,俗呼为天尽头。若到申酉时,国王差人上城,擂鼓吹角,混杂海沸之严。日乃太阳真火,落于西海之间,如火淬水,接声滚沸;若无鼓角之声混耳,即振杀城中小儿。此地热气蒸人,想必到日落之处也。”大圣听说,忍不住笑道:“呆子莫乱谈!若论斯哈哩国,正好早哩。似师父朝三暮二的,这等担阁,就从小至老,老了又小,老小三生,也还不到。”八戒道:“哥啊,据你说,不是日落之处,为何这等酷热?”沙僧道:“想是天时不正,秋行夏令故也。”他三个正都争讲,只见那路旁有座庄院,乃是红瓦盖的房舍,红砖砌的垣墙,红油门扇,红漆板榻,一片都是红的。三藏下马道:“悟空,你去那人家问个消息,看那炎热之故何也。”   大圣收了金箍棒,整肃衣裳,扭捏作个斯文气象,绰下大路,径至门前观看。那门里忽然走出一个老者,但见他:穿一领黄不黄、红不红的葛布深衣,戴一顶青不青、皂不皂的篾丝凉帽。手中拄一根弯不弯、直不直、暴节竹杖,足下踏一双新不新、旧不旧、——靴鞋。面似红铜,须如白练。两道寿眉遮碧眼,一张吮口露金牙。那老者猛抬头,看见行者,吃了一惊,拄着竹杖,喝道:“你是那里来的怪人?在我这门首何干?”行者答礼道:“老施主,休怕我,我不是甚么怪人,贫僧是东土大唐钦差上西方求经者。师徒四人,适至宝方,见天气蒸热,一则不解其故,二来不地知名,特拜问指教一二。”那老者却才放心,笑云:   “长老勿罪,我老汉一时眼花,不识尊颜。”行者道:“不敢。”老者又问:“令师在那条路上?”行者道:“那南首大路上立的不是!”老者教:“请来,请来。”行者欢喜,把手一招,三藏即同八戒、沙僧,牵白马,挑行李近前,都对老者作礼。老者见三藏丰姿标致,八戒沙僧相貌奇稀,又惊又喜,只得请入里坐,教小的们看茶,一壁厢办饭。三藏闻言,起身称谢道:“敢问公公,贵处遇秋,何返炎热?”老者道:“敝地唤做火焰山,无春无秋,四季皆热。”三藏道:“火焰山却在那边?可阻西去之路,老者道:“西方却去不得。那山离此有六十里远,正是西方必由之路,却有八百里火焰,四周围寸草不生。若过得山,就是铜脑盖,铁身躯,也要化成汁哩。”三藏闻言,大惊失色,不敢再问。   只见门外一个少年男子,推一辆红车儿,住在门旁,叫声“卖糕!”大圣拔根毫毛,变个铜钱,问那人买糕。那人接了钱,不论好歹,揭开车儿上衣裹,热气腾腾,拿出一块糕递与行者。   行者托在手中,好似火盆里的灼炭,煤炉内的红钉。你看他左手倒在右手,右手换在左手,只道:“热热热!难吃难吃!”那男子笑道:“怕热莫来这里,这里是这等热。”行者道:“你这汉子好不明理,常言道,不冷不热,五谷不结。他这等热得很,你这糕粉,自何而来?”那人道:“若知糕粉米,敬求铁扇仙。”行者道:“铁扇仙怎的?”那人道:“铁扇仙有柄芭蕉扇。求得来,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我们就布种,及时收割,故得五谷养生。不然,诚寸草不能生也。”行者闻言,急怞身走入里面,将糕递与三藏道:“师父放心,且莫隔年焦着,吃了糕,我与你说。”长老接糕在手,向本宅老者道:“公公请糕。”老者道:“我家的茶饭未奉,敢吃你糕?”行者笑道:“老人家,茶饭倒不必赐,我问你:铁扇仙在那里住?”老者道:“你问他怎的?”行者道:“适才那卖糕人说,此仙有柄芭蕉扇,求将来,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你这方布种收割,才得五谷养生。我欲寻他讨来扇息火焰山过去,且使这方依时收种,得安生也。”老者道:“固有此说。你们却无礼物,恐那圣贤不肯来也。”三藏道:   “他要甚礼物?”老者道:“我这里人家,十年拜求一度。四猪四羊,花红表里,异香时果,鸡鹅美酒,沐浴虔诚,拜到那仙山,请他出洞,至此施为。”行者道:“那山坐落何处?唤甚地名?有几多里数?等我问他要扇子去。”老者道:“那山在西南方,名唤翠云山。山中有一仙洞,名唤芭蕉洞。我这里众信人等去拜仙山,往回要走一月,计有一千四百五六十里。”行者笑道:“不打紧,就去就来。”那老者道:“且住,吃些茶饭,办些干粮,须得两人做伴。那路上没有人家,又多狼虎,非一日可到,莫当耍子。”行者笑道:“不用不用,我去也!”说一声,忽然不见。那老者慌张道:“爷爷呀!原来是腾云驾雾的神人也!”   且不说这家子供奉唐僧加倍,却说那行者霎时径到翠云山,按住祥光,正自找寻洞口,忽然闻得丁丁之声,乃是山林内一个樵夫伐木。行者即趋步至前,又闻得他道:“云际依依认旧林,断崖荒草路难寻。西山望见朝来雨,南涧归时渡处深。”行者近前作礼道:“樵哥,问讯了。”那樵子撇了柯斧,答礼道:“长老何往?”行者道:“敢问樵哥,这可是翠云山?”樵子道:“正是。”行者道:“有个铁扇仙的芭蕉洞,在何处?”樵子笑道:“这芭蕉洞虽有,却无个铁扇仙,只有个铁扇公主,又名罗刹女。”   行者道:“人言他有一柄芭蕉扇,能熄得火焰山,敢是他么?”樵子道:“正是正是,这圣贤有这件宝贝,善能熄火,保护那方人家,故此称为铁扇仙。我这里人家用不着他,只知他叫做罗刹女,乃大力牛魔王妻也。”行者闻言,大惊失色,心中暗想道:   “又是冤家了!当年伏了红孩儿,说是这厮养的。前在那解阳山破儿洞遇他叔子,尚且不肯与水,要作报仇之意,今又遇他父母,怎生借得这扇子耶?”樵子见行者沉思默虑,嗟叹不已,便笑道:“长老,你出家人,有何忧疑?这条小路儿向东去,不上五六里,就是芭蕉洞,休得心焦。”行者道:“不瞒樵哥说,我是东土唐朝差往西天求经的唐僧大徒弟。前年在火云洞,曾与罗刹之子红孩儿有些言语,但恐罗刹怀仇不与,故生忧疑。”樵子道:“大丈夫鉴貌辨色,只以求扇为名,莫认往时之溲话,管情借得。”行者闻言,深深唱个大喏道:“谢樵哥教诲,我去也。”   遂别了樵夫,径至芭蕉洞口,但见那两扇门紧闭牢关,洞外风光秀丽。好去处!正是那:山以石为骨,石作土之精。烟霞含宿润,苔藓助新青。嵯峨势耸欺蓬岛,幽静花香若海瀛。几树乔松栖野鹤,数株衰柳语山莺。诚然是千年古迹,万载仙踪。   碧梧鸣彩凤,活水隐苍龙。曲径荜萝垂挂,石梯藤葛攀笼。猿啸翠岩忻月上,鸟啼高树喜晴空。两林竹荫凉如雨,一径花浓没绣绒。时见白云来远岫,略无定体漫随风。行者上前叫:“牛大哥,开门!开门!”呀的一声,洞门开了,里边走出一个毛儿女,手中提着花篮,肩上担着锄子,真个是一身蓝缕无妆饰,满面精神有道心。行者上前迎着,合掌道:“女童,累你转报公主一声。我本是取经的和尚,在西方路上,难过火焰山,特来拜借芭蕉扇一用。”那毛女道:“你是那寺里和尚?叫甚名字?我好与你通报。”行者道:“我是东土来的,叫做孙悟空和尚。”   那毛女即便回身,转于洞内,对罗刹跪下道:“奶奶,洞门外有个东土来的孙悟空和尚,要见奶奶,拜求芭蕉扇,过火焰山一用。”那罗刹听见孙悟空三字,便以撮盐入火,火上浇油;   骨都都红生脸上,恶狠狠怒发心头,口中骂道:“这泼猴!今日来了!”叫:“丫鬟,取披挂,拿兵器来!”随即取了披挂,拿两口青锋宝剑,整束出来。行者在洞外闪过,偷看怎生打扮,只见他:头裹团花手帕,身穿纳锦云袍。腰间双束虎筋绦,微露绣裙偏绡。凤嘴弓鞋三寸,龙须膝裤金销。手提宝剑怒声高,凶比月婆容貌。那罗刹出门,高叫道:“孙悟空何在?”行者上前,躬身施礼道:“嫂嫂,老孙在此奉揖。”罗刹咄的一声道:“谁是你的嫂嫂!那个要你奉揖!”行者道:“尊府牛魔王,当初曾与老孙结义,乃七兄弟之亲。今闻公主是牛大哥令正,安得不以嫂嫂称之!”罗刹道:“你这泼猴!既有兄弟之亲,如何坑陷我子?”行者佯问道:“令郎是谁?”罗刹道:“我儿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圣婴大王红孩儿,被你倾了。我们正没处寻你报仇,你今上门纳命,我肯饶你!”行者满脸陪笑道:“嫂嫂原来不察理,错怪了老孙。你令郎因是捉了师父,要蒸要煮,幸亏了观音菩萨收他去,救出我师。他如今现在菩萨处做善财童子,实受了菩萨正果,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你倒不谢老孙保命之恩,返怪老孙,是何道理!”罗刹道:“你这个巧嘴的泼猴!   我那儿虽不伤命,再怎生得到我的跟前,几时能见一面?”行者笑道:“嫂嫂要见令郎,有何难处?你且把扇子借我,扇息了火,送我师父过去,我就到南海菩萨处请他来见你,就送扇子还你,有何不可!那时节,你看他可曾损伤一毫?如有些须之伤,你也怪得有理,如比旧时标致,还当谢我。”罗刹道:“泼猴,少要饶舌!伸过头来,等我砍上几剑!若受得疼痛,就借扇子与你;若忍耐不得,教你早见阎君!”行者叉手向前,笑道:“嫂嫂切莫多言,老孙伸着光头,任尊意砍上多少,但没气力便罢,是必借扇子用用。”那罗刹不容分说,双手轮剑,照行者头上乒乒乓乓,砍有十数下,这行者全不认真。罗刹害怕,回头要走,行者道:“嫂嫂,那里去?快借我使使!”那罗刹道:“我的宝贝原不轻借。”行者道:“既不肯借,吃你老叔一棒!”好猴王,一只手扯住,一只手去耳内掣出棒来,幌一幌,有碗来粗细。那罗刹挣脱手,举剑来迎,行者随又轮棒便打。两个在翠云山前,不论亲情,却只讲仇隙。这一场好杀:裙钗本是修成怪,为子怀仇恨泼猴。行者虽然生狠怒,因师路阻让娥流。先言拜借芭蕉扇,不展骁雄耐性柔。罗刹无知轮剑砍,猴王有意说亲由。女流怎与男儿斗,到底男刚压女流。这个金箍铁棒多凶猛,那个霜刃青锋甚紧稠。劈面打,照头丢,恨苦相持不罢休。左挡右遮施武艺,前迎后架骋奇谋。却才斗到沉酣处,不觉西方坠日头。罗刹忙将真扇了,一扇挥动鬼神愁!那罗刹女与行者相持到晚,见行者棒重,却又解数周密,料斗他不过,即便取出芭蕉扇,幌一幌,一扇陰风,把行者扇得无影无形,莫想收留得住。这罗刹得胜回归。   那大圣飘飘荡荡,左沉不能落地,右坠不得存身,就如旋风翻败叶,流水淌残花,滚了一夜,直至天明,方才落在一座山上,双手抱住一块峰石。定性良久,仔细观看,却才认得是小须弥山。大圣长叹一声道:“好利害妇人!怎么就把老孙送到这里来了?我当年曾记得在此处告求灵吉菩萨降黄风怪救我师父。那黄风岭至此直南上有三千余里,今在西路转来,乃东南方隅,不知有几万里。等我下去问灵吉菩萨一个消息,好回旧路。”正踌躇间,又听得钟声响亮,急下山坡,径至禅院。那门前道人认得行者的形容,即入里面报道:“前年来请菩萨去降黄风怪的那个毛脸大圣又来了。”菩萨知是悟空,连忙下宝座相迎,入内施礼道:“恭喜!取经来耶?”悟空答道:“正好未到!早哩早哩!”灵吉道:“既未曾得到雷音,何以回顾荒山?”行者道:   “自上年蒙盛情降了黄风怪,一路上不知历过多少苦楚。今到火焰山,不能前进,询问土人,说有个铁扇仙芭蕉扇,扇得火灭,老孙特去寻访,原来那仙是牛魔王的妻,红孩儿的母。他说我把他儿子做了观音菩萨的童子,不得常见,跟我为仇,不肯借扇,与我争斗。他见我的棒重难撑,遂将扇子把我一扇,扇得我悠悠荡荡,直至于此,方才落住。故此轻造禅院,问个归路,此处到火焰山,不知有多少里数?”灵吉笑道:“那妇人唤名罗刹女,又叫做铁扇公主。他的那芭蕉扇本是昆仑山后,自混沌开辟以来,天地产成的一个灵宝,乃太阳之精叶,故能灭火气。   假若扇着人,要飘八万四千里,方息陰风。我这山到火焰山,只有五万余里,此还是大圣有留云之能,故止住了。若是凡人,正好不得住也。”行者道:“利害利害!我师父却怎生得度那方?”   灵吉道:“大圣放心,此一来,也是唐僧的缘法,合教大圣成功。”行者道:“怎见成功?”灵吉道:“我当年受如来教旨,赐我一粒定风丹,一柄飞龙杖。飞龙杖已降了风魔,这定风丹尚未曾见用,如今送了大圣,管教那厮扇你不动,你却要了扇子,扇息火,却不就立此功也?”行者低头作礼,感谢不尽。那菩萨即于衣袖中取出一个锦袋儿,将那一粒定风丹与行者安在衣领里边,将针线紧紧缝了,送行者出门道:“不及留款,往西北上去,就是罗刹的山场也。”   行者辞了灵吉,驾筋斗云,径返翠云山,顷刻而至,使铁棒打着洞门叫道:“开门!开门!老孙来借扇子使使哩!”慌得那门里女童即忙来报:“奶奶,借扇子的又来了!”罗刹闻言,心中悚惧道:“这泼猴真有本事!我的宝贝扇着人,要去八万四千里方能停止,他怎么才吹去就回来也?这番等我一连扇他两三扇,教他找不着归路!”急纵身,结束整齐,双手提剑,走出门来道:“孙行者!你不怕我,又来寻死!”行者笑道:“嫂嫂勿得悭吝,是必借我使使。保得唐僧过山,就送还你。我是个志诚有余的君子,不是那借物不还的小人。”罗刹又骂道:“泼猢狲!好没道理,没分晓!夺子之仇,尚未报得:借扇之意,岂得如心!你不要走!吃我老娘一剑!”大圣公然不惧,使铁棒劈手相迎。他两个往往来来,战经五七回合,罗刹女手软难轮,孙行者身强善敌。他见事势不谐,即取扇子,望行者扇了一扇,行者巍然不动。行者收了铁棒,笑吟吟的道:“这番不比那番!任你怎么-来,老孙若动一动,就不算汉子!”那罗刹又-两。果然不动。   罗刹慌了,急收宝贝,转回走入洞里,将门紧紧关上。   行者见他闭了门,却就弄个手段,拆开衣领,把定风丹噙在口中,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虫儿,从他门隙处钻进。只见罗刹叫道:“渴了!渴了!快拿茶来!”近侍女童,即将香茶一壶,沙沙的满斟一碗,冲起茶沫漕漕。行者见了欢喜,嘤的一翅,飞在茶沫之下。那罗刹渴极,接过茶,两三气都喝了。行者已到他肚腹之内,现原身厉声高叫道:“嫂嫂,借扇子我使使!”罗刹大惊失色,叫:“小的们,关了前门否?”俱说:“关了。”他又说:   “既关了门,孙行者如何在家里叫唤?”女童道:“在你身上叫哩。”罗刹道:“孙行者,你在那里弄术哩?”行者道:“老孙一生不会弄术,都是些真手段,实本事,已在尊嫂尊腹之内耍子,已见其肺肝矣。我知你也饥渴了,我先送你个坐碗儿解渴!”却就把脚往下一登。那罗刹小腹之中,疼痛难禁,坐于地下叫苦。行者道:“嫂嫂休得推辞,我再送你个点心充饥!”又把头往上一顶。那罗刹心痛难禁,只在地上打滚,疼得他面黄唇白,只叫“孙叔叔饶命!”行者却才收了手脚道:“你才认得叔叔么?我看牛大哥情上,且饶你性命,快将扇子拿来我使使。”罗刹道:“叔叔,有扇!有扇!你出来拿了去!”行者道:“拿扇子我看了出来。”罗刹即叫女童拿一柄芭蕉扇,执在旁边。行者探到喉咙之上见了道:“嫂嫂,我既饶你性命,不在腰肋之下搠个窟窿出来,还自口出。你把口张三张儿。”那罗刹果张开口。行者还作个——虫,先飞出来,丁在芭蕉扇上。那罗刹不知,连张三次,叫:“叔叔出来罢。”行者化原身,拿了扇子,叫道:“我在此间不是?谢借了!谢借了!”拽开步,往前便走,小的们连忙开了门,放他出洞。   这大圣拨转云头,径回东路,霎时按落云头,立在红砖壁下。八戒见了欢喜道:“师父,师兄来了!来了!”三藏即与本庄老者同沙僧出门接着,同至舍内。把芭蕉扇靠在旁边道:“老官儿,可是这个扇子?”老者道:“正是!正是!”唐僧喜道:“贤徒有莫大之功,求此宝贝,甚劳苦了。”行者道:“劳苦倒也不说。那铁扇仙,你道是谁?那厮原来是牛魔王的妻,红孩儿的母,名唤罗刹女,又唤铁扇公主。我寻到洞外借扇,他就与我讲起仇隙,把我砍了几剑。是我使棒吓他,他就把扇子扇了我一下,飘飘荡荡,直刮到小须弥山。幸见灵吉菩萨,送了我一粒定风丹,指与归路,复至翠云山。又见罗刹女,罗刹女又使扇子,-我不动,他就回洞。是老孙变作一个——虫,飞入洞去。那厮正讨茶吃,是我又钻在茶沫之下,到他肚里,做起手脚。他疼痛难禁,不住口的叫我做叔叔饶命,情愿将扇借与我,我却饶了他,拿将扇来,待过了火焰山,仍送还他。”三藏闻言,感谢不尽,师徒们俱拜辞老者。   一路西来,约行有四十里远近,渐渐酷热蒸人。沙僧只叫:   “脚底烙得慌!”八戒又道:“爪子烫得痛!”马比寻常又快,只因地热难停,十分难进。行者道:“师父且请下马,兄弟们莫走,等我-息了火,待风雨之后,地土冷些,再过山去。”行者果举扇,径至火边,尽力一扇,那山上火光烘烘腾起,再一扇,更着百倍,又一扇,那火足有千丈之高,渐渐烧着身体。行者急回,已将两股毫毛烧净,径跑至唐僧面前叫:“快回去,快回去!火来了,火来了!”那师父爬上马,与八戒沙僧,复东来有二十余里,方才歇下道:“悟空,如何了呀!”行者丢下扇子道:“不停当!不停当!被那厮哄了!”三藏听说,愁促眉尖,闷添心上,止不住两泪交流,只道:“怎生是好!”八戒道:“哥哥,你急急忙忙叫回去是怎么说?”行者道:“我将扇子-了一下,火光烘烘;第二扇,火气愈盛;第三扇,火头飞有千丈之高。若是跑得不快,把毫毛都烧尽矣!”八戒笑道:“你常说雷打不伤,火烧不损,如今何又怕火?”行者道:“你这呆子,全不知事!那时节用心防备,故此不伤;今日只为-息火光,不曾捻避火诀,又未使护身法,所以把两股毫毛烧了。”沙僧道:“似这般火盛,无路通西,怎生是好?”八戒道:“只拣无火处走便罢。”三藏道:“那方无火?”八戒道:“东方南方北方俱无火。”又问:“那方有经?”八戒道:“西方有经。”三藏道:“我只欲往有经处去哩!”沙僧道:“有经处有火,无火处无经,诚是进退两难!”师徒们正自胡谈乱讲,只听得有人叫道:“大圣不须烦恼,且来吃些斋饭再议。”四众回看时,见一老人,身披飘风氅,头顶偃月冠,手持龙头杖,只踏铁-靴,后带着一个雕嘴鱼腮鬼,鬼头上顶着一个铜盆,盆内有些蒸饼糕糜,黄粮米饭,在于西路下躬身道:“我本是火焰山土地,知大圣保护圣僧,不能前进,特献一斋。”行者道:“吃斋小可,这火光几时灭得,让我师父过去?”土地道:“要灭火光,须求罗刹女借芭蕉扇。”行者去路旁拾起扇子道:“这不是?那火光越扇越着,何也?”土地看了,笑道:“此扇不是真的,被他哄了。”行者道:“如何方得真的?”那土地又控背躬身微微笑道:   “若还要借真蕉扇,须是寻求大力王。”毕竟不知大力王有甚缘故,且听下回分解——

有一天,唐僧师徒一路西行,眼看就要到达西天取经的终点,但途中却遇到了一个大麻烦——他们走到了一片炎热无比的地方,热气扑面而来,连空气都像烧红的铁一样烫人。

唐僧忍不住问徒弟孙悟空:“现在是秋天了,怎么还这么热?”八戒解释说:“因为前面有个叫‘斯哈哩国’的地方,是太阳落山的地方,到了傍晚,太阳的真火会掉进西边的大海,就像火投入水里一样,轰轰作响,热浪滚滚。如果没听到鼓角声,火还会烧死城里的孩子。所以这里特别热,估计就是到了太阳落山之处。”

孙悟空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呆子,你可别瞎说了!斯哈哩国早该就过去了。像师父这样每天早上到晚上的,这都耽误了,老了又小,小了又老,三生轮回也未必到呢!”

八戒问:“那你又怎么解释,明明不是日落之处,怎么这么热呢?”沙僧摇头说:“可能是天气不正,秋天里却出现了夏天的气候。”

这时,他们路过一座红瓦红墙的房子,院子里一尘不染,处处都是红色。唐僧下马,对孙悟空说:“你去问问这户人家,为什么这么热。”

孙悟空收了金箍棒,整了整衣裳,装出一副文雅的样子,慢慢走到门前。突然,一个老头儿从屋里走出来。他穿的是黄中带红的粗布衣,戴着青中带灰的草帽,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竹杖,脚踩一双旧得发黑的鞋子。脸像红铜,胡子像白练,眉毛浓密,牙齿闪亮,一看就是个有脾气的中年老汉。

老头一见孙悟空,大吃一惊,喝道:“你是什么妖怪?竟敢来我家门口捣乱!”

孙悟空连忙赔笑说:“老人家,别怕,我不是妖怪,我是大唐朝廷派来西天求经的和尚。我们四人正路过您这儿,天气太热,想问问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头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老夫一时眼花,看错了您。”

孙悟空介绍完,三人一起进了屋,老头请他们喝茶,又准备饭菜。唐僧忍不住问:“公公您这儿是秋天,怎么还这么热?”

老头抬起头,答道:“我们这儿叫‘火焰山’,一年四季都没有春天,也没有秋天,天天都热得受不了。”

唐僧一听,吓了一跳:“火焰山?那山在哪儿?它正好拦在西行的路上,我们过不去怎么办?”

老头说:“那山离这儿六十里远,是往西走的必经之路。八百里都是一片火海,寸草不生。连铜脑袋铁身子,也会被烧成汁水!”

唐僧吓得连忙后退,不敢再问。

这时,门口一个小伙子推着一辆红车子,喊着:“卖糕!卖糕!”

孙悟空拔下一根毫毛,变出一枚铜钱,买了一块糕。

那小伙子接钱后,掀开车子上的布,露出一块热腾腾的糕递给孙悟空。

孙悟空接过,手感觉像被火盆烫着,像煤炉里的红钉一样烫。他左右翻手,叫道:“热!热!太难吃了!”那小伙子笑着说:“怕热的别来这儿,这里就是热!”

孙悟空问:“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俗话说,不冷不热,五谷不长。你这热得要命,你的糕粉从哪儿来?”

小伙子笑着说:“如果知道糕粉的来源,就该去求‘铁扇仙’。他有把‘芭蕉扇’,一扇能灭火,二扇能生风,三扇能下雨。有了雨,我们才能种地,按时收割,才能活下去。不然,连草都长不起来。”

孙悟空一听,立刻冲进屋里,把糕递给唐僧说:“师父,别急,吃点糕,我跟你说个办法。”

唐僧接过,对老头说:“公公,请尝尝糕。”

老头说:“我们还没吃饭呢,怎么能吃你的糕?”

孙悟空笑着说:“不必麻烦,我问你,铁扇仙住哪儿?”

老头说:“他住在西南方,叫‘翠云山’,山里有个洞,叫‘芭蕉洞’。我们这里的人去拜他,来回要走一个月,一千里多。”

孙悟空笑道:“不打紧,我去就回。”

老头说:“等等,先喝点茶,吃点饭,带些干粮吧。那路上没有村子,还有狼虎,要走好几天,别玩虚的。”

孙悟空笑着说:“不用不用,我这就走!”话音刚落,人就不见了。

老头惊得叫道:“哎呀!原来是腾云驾雾的神仙啊!”

他们暂不谈唐僧家的供奉,先说孙悟空。他瞬间就到了翠云山。他收了神光,四处寻找芭蕉洞,忽然听见“丁丁”的伐木声。

他走近一看,原来是位樵夫在砍树,正唱着诗:“云际依依认旧林,断崖荒草路难寻。西山望见朝来雨,南涧归时渡处深。”

孙悟空上前施礼:“樵夫,我问候您。”

樵夫放下斧头,回礼道:“长老您去哪儿?”

孙悟空问:“这难道就是翠云山?”

樵夫说:“正是。”

孙悟空又问:“铁扇仙的芭蕉洞在哪儿?”

樵夫笑着说:“有芭蕉洞,但没铁扇仙,只有个铁扇公主,又叫‘罗刹女’。”

孙悟空问:“听说她有把芭蕉扇,能熄灭火焰山,是不是她?”

樵夫点头:“正是!她有这法宝,能灭火,保护百姓,所以叫铁扇仙。我们这儿用不上,只知道她叫‘罗刹女’,是牛魔王的妻子。”

孙悟空一听,顿时心头一紧,暗自想到:“又是老冤家!当年我擒了红孩儿,说他是她儿子。前年在解阳山破的洞里,我见她叔父都不要给我水,是想报仇。如今再见面,我怎么才能借到扇子呢?”

樵夫看他沉思,笑着劝道:“长老,您是出家人,何必多想?这条小路向东走五六里,就到芭蕉洞了,别紧张。”

孙悟空说:“我实话告诉您,我是大唐派去取经的徒弟。前年在火云洞,我跟罗刹女的儿子红孩儿打过交道,怕她记仇不借扇,所以一直担心。”

樵夫说:“大丈夫看人,只看目的,不要记过去的旧事。只要说借扇就行,您一定能借到。”

孙悟空连连道谢,转身就走。

他来到芭蕉洞口,只见大门紧闭,洞外却风景如画:山石如骨,草木青翠,烟霞缭绕,花香四溢。有松树栖着仙鹤,有衰柳低语山莺,真是千年的古迹,万年的仙踪。

他上前喊道:“牛大哥,开门!开门!”

“哗——”门开了,一位身穿蓝布衣的少女走出来,手里提着花篮,肩上扛着锄头。她穿着朴素,却神采飞扬,满脸正气。

孙悟空迎上前,合掌说:“小妹妹,麻烦转告公主一声,我是取经的和尚,路上被火焰山挡住了,想借一把芭蕉扇,过山用用。”

少女说:“您是哪个寺庙的和尚?叫什么名字?我好去通报。”

孙悟空说:“我是东土来的,叫孙悟空。”

少女回去告诉罗刹女,说:“有位借扇子的来了。”

罗刹女一听,吓得直冒冷汗:“这猴子,真邪乎!我的扇子一吹,人要飘八万四千里才停下来,他怎么才吹一下就回来?这次我一定狠狠扇他几下,让他找不着路!”

她急忙整装,手提长剑出门,大声喝道:“孙行者!你不怕我,又来送死?”

孙悟空却笑了:“嫂子,别吝啬,这扇子借我用一下,保得师父过山,我就还你。我是真心人,不是借东西不还的坏人。”

罗刹女怒骂:“泼猢狲!没道理!夺子的仇还没报,借扇的念头岂能如愿?别走!我砍你!”

孙悟空不退反进,举棒迎战。两人打了五七个回合,罗刹女手软招式不灵,孙悟空身强手快,渐渐占了上风。

见势不妙,她立刻掏出芭蕉扇,一扇向孙悟空。

孙悟空岿然不动,仿佛风浪中的一棵大树。

他收了铁棒,笑着说:“这回可不一样!你再怎么来,只要我动一动,就不算男子汉!”

罗刹女又连扇两下,孙悟空依旧稳如磐石,毫无反应。

罗刹女慌了,急忙收起扇子,转身回洞,把门紧紧关上。

孙悟空看到门关了,心里有了主意,他拆开衣领,把一粒“定风丹”含在嘴里,然后摇身一变,变成一只小虫,从门缝钻了进去。

正巧罗刹女正喊渴:“渴了!渴了!快拿茶来!”

她的丫鬟端来一壶热茶,满满地倒进碗里,茶沫翻起,哗哗作响。

孙悟空看到机会,轻轻一翅,飞进茶沫之中。

罗刹女接茶,连喝几口,口渴满足。可她不知,孙悟空早已钻进肚子里,现出原身,大声喊:“嫂嫂,借扇子我用一下!”

罗刹女大惊:“小的们,前门关了吗?”

丫鬟说:“关了。”

她又问:“关了门,孙行者怎么在屋里喊?”

丫鬟说:“他在您身上喊呢!”

罗刹女惊问:“孙行者在哪儿施法?”

孙悟空说:“我一生不会法术,都是真本事。我现在就在您肚里,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我知您也饿了,先送您一碗解渴的!”

说着,他脚一蹬,罗刹女肚子剧痛,直在地上打滚。

他又说:“嫂嫂,别推辞,我再送您一块点心填肚子!”

头一顶,罗刹女疼得脸色发白,只叫:“孙叔叔饶命!”

此时,孙悟空才收手,说:“您才认识我这个叔叔吗?看在牛大哥的情分上,我饶过您命,快把扇子拿来我用!”

罗刹女赶紧说:“有!有!你出来拿去!”

孙悟空说:“我得看看扇子的真假。”

丫鬟立刻拿来芭蕉扇,放在一边。

孙悟空探到喉咙,说:“嫂嫂,我既然放过你,不从你腰上捅个洞,而是从嘴里出来。你张三下嘴。”

罗刹女果然张了三次嘴。

孙悟空变成虫子,先飞出来,停在芭蕉扇上。

罗刹女不懂,连连喊:“叔叔,出来吧!”

孙悟空现出原形,接过扇子,笑着说道:“我在这儿吗?谢了!谢了!”

说完,转身就走,丫鬟赶紧打开门放他出去。

孙悟空驾着筋斗云,回了翠云山。他来到洞口,高声喊:“开门!开门!老孙来借扇子用用!”

门口的小女孩急忙跑进去报信:“奶奶,又来了!”

罗刹女一听,吓得心都凉了:“这猴子真厉害!我的扇子一吹,要飞八万四千里才停,他怎么一吹就回来?我得狠狠地扇他几下,让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赶忙起身,手持长剑,冲出大门,怒喝:“孙行者!你不怕我,又来送死!”

孙悟空笑着说:“嫂子,别吝啬,这扇借了,保得师父过山,我就还你。我是个讲信义的人,不是借了不还的坏人。”

罗刹女怒吼:“泼猢狲!没道理!夺子之仇还没报,怎么就能借扇?别走,我砍死你!”

孙悟空不退反进,两人又大战五七回合。罗刹女渐渐招架不住,终于拿出芭蕉扇,一扇过去,孙悟空依旧站着不动。

他收了铁棒,笑着说:“这回可不一样!你再怎么来,只要我动一下,就不算汉子!”

罗刹女又连扇两下,孙悟空依然稳如泰山。

罗刹女慌了,急忙收起扇子,回洞关门。

孙悟空看到门关了,便设下计谋,把“定风丹”含在嘴里,变作虫子,钻进洞里。

正巧,罗刹女正渴,要喝茶。

他飞入茶沫,在她肚子里现身,大喊:“嫂嫂,借扇子我用一下!”

她惊呼:“小的们都关前门了!”

“都关了,他怎么在屋里喊?”

“在您身上嘛。”

“孙行者,你在哪里施法?”

“我从没学过法术,都是真本事,早就进你肚子里了。我知你饿了,先送你一碗解渴的!”

他一蹬脚,罗刹女痛得在地上翻滚。

“再送您点心!”

他一顶头,痛得她面如土色,只喊:“孙叔叔饶命!”

孙悟空收手说:“你才认识我这个叔叔?看在牛大哥的情分上,我饶你一命,快把扇子送给我!”

罗刹女连忙说:“有!有!你拿去!”

孙悟空接过扇子,说:“我这就走!”

转眼间,他驾云返回,站在红砖墙下。

八戒见了,兴奋地说:“师父!师兄回来了!”

唐僧和沙僧一起出门迎接,把扇子放在旁边说:“老哥,这是真的扇子吧?”

老头点头:“正是!正是!”

唐僧高兴地说:“你这徒弟真有本事,为求这个宝贝,真费了心血。”

孙悟空说:“辛苦不谈。那铁扇仙,你道是谁?原来就是牛魔王的妻子,红孩儿的母亲,叫罗刹女,又叫铁扇公主。我一开始去借,她就跟我讲仇怨,还砍了我几剑。后来我用铁棒吓她,她一扇,我被吹得飘到‘小须弥山’。幸亏遇到灵吉菩萨,他送了我一颗‘定风丹’,让我知道怎么走回来,又回到翠云山。她又用扇子扇我,我这次不动,她只得回洞。我变成小虫,钻进她肚子,她喝完茶,我到了里面,逼她疼痛难忍,最后情愿把扇子借给我,我才饶了她,还了她。”

唐僧听了,感动得不行,师徒们纷纷向老者道谢。

他们继续西行,大约走了四十里,热浪更猛,越来越难忍受。

沙僧说:“脚底都快被烫焦了!”

八戒也喊:“爪子都疼得发红!”

马也跑得快,可因为地热,连走都走不动。

孙悟空说:“师父,您先下马,我们别动,等我熄了火,等到风停雨落,地凉了,再过山。”

他果然举起扇子,对着火焰猛扇。

第一下,火焰腾起;第二下,火势更猛;第三下,火势如千丈高山,烧得连空气都红了。

他急忙撤退,两根毫毛都被烧成灰了,赶紧跑到唐僧面前大喊:“快回去!火来了!火来了!”

师父赶紧爬上马,和八戒、沙僧一起往回跑二十多里,才停下。

唐僧问:“悟空,怎么样了?”

孙悟空扔下扇子,叹气说:“不行!不行!被那罗刹女骗了!”

唐僧一听,愁眉紧锁,眼泪直流,心想:“怎么办啊!”

八戒问:“哥哥,你急着回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孙悟空说:“我第一下扇,火光腾腾;第二下,火气更大;第三下,火头高到千丈,要是跑得不够快,两根毫毛早就烧光了!”

八戒笑说:“你不是说雷劈不伤,火烧不损吗?怎么又怕火了?”

孙悟空说:“你这呆子,不知道!那时是心有准备,所以不怕。今天只是想熄火,没用护身法,也没念避火咒,所以被烧了。”

沙僧问:“这火这么旺,我们无路可走,怎么办?”

八戒说:“找个没火的地方走吧。”

唐僧问:“哪边没有火?”

八戒说:“东边、西边、南边、北边,都热得不行。”

唐僧又问:“哪边有经书呢?”

八戒答:“只有西边有。”

唐僧说:“我只想往有经书的地方走!”

沙僧说:“有经的地方有火,没火的地方就没人讲经,真是进退两难啊!”

正说着,忽然听到一声呼唤:“大圣别烦恼,先吃点斋饭再商量。”

他们回头一看,一个老者走了过来,披着风衣,戴着月牙帽,拿着龙头杖,脚踏铁靴,身后跟着一个“雕嘴鱼腮鬼”,鬼头顶着一个铜盆,里面蒸着饼和饭,恭敬地跪在路边说:“我是火焰山的土地,知道大圣护着圣僧,走不动,特来献斋。”

孙悟空说:“吃点斋不打紧,关键是这火什么时候才能灭,让我师父过去?”

土地说:“要灭火,得向罗刹女借芭蕉扇。”

孙悟空捡起扇子,问:“这不是?这火越扇越旺,怎么回事?”

土地笑了笑,说:“这把扇子是假的,是罗刹女骗了你。”

孙悟空问:“那怎么才能拿到真正的扇子呢?”

土地微微一笑,低声道:“要找‘大力王’才行。但他是谁,我们下回再讲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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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者

吴承恩(约1504—1582年),字汝忠,号射阳居士、射阳山人。祖籍涟水(今江苏省涟水县),后徙居山阳(今江苏省淮安市)。中国明代作家、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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