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記》- 第三十五回 外道施威欺正性 心猿獲寶伏邪魔

外道施威欺正性 心猿獲寶伏邪魔
  “本性圓明道自通,翻身跳出網羅中。修成變化非容易,煉就長生豈俗同?清濁幾番隨運轉,闢開數劫任西東。逍遙萬億年無計,一點神光永注空。”此詩暗合孫大聖的道妙。他自得了那魔真寶,籠在袖中,喜道:“潑魔苦苦用心拿我,誠所謂水中撈月;老孫若要擒你,就好似火上弄冰。”藏着葫蘆,密密的溜出門外,現了本相,厲聲高叫道:“精怪開門!”旁有小妖道:“你又是甚人,敢來吆喝?”行者道:“快報與你那老潑魔,吾乃行者孫來也。”那小妖急入裏報道:“大王,門外有個甚麼行者孫來了。”老魔大驚道:“賢弟,不好了!惹動他一窩風了!幌金繩現拴着孫行者,葫蘆裏現裝着者行孫,怎麼又有個甚麼行者孫?   想是他幾個兄弟都來了。”二魔道:兄長放心,我這葫蘆裝下一千人哩。我才裝了者行孫一個,又怕那甚麼行者孫!等我出去看看,一發裝來。”老魔道:“兄弟仔細。”   你看那二魔拿着個假葫蘆,還象前番雄糾糾、氣昂昂走出門高呼道:“你是那裏人氏,敢在此間吆喝?”行者道:“你認不得我?家居花果山,祖貫水簾洞。只爲鬧天宮,多時罷爭競。如今幸脫災,棄道從僧用。秉教上雷音,求經歸覺正。相逢野潑魔,卻把神通弄。還我大唐僧,上西參佛聖。兩家罷戰爭,各守平安境。休惹老孫焦,傷殘老性命!”那魔道:“你且過來,我不與你相打,但我叫你一聲,你敢應麼?”行者笑道:“你叫我,我就應了;我若叫你,你可應麼?”那魔道:“我叫你,是我有個寶貝葫蘆,可以裝人;你叫我,卻有何物?”行者道:“我也有個葫蘆兒。”那魔道:“既有,拿出來我看。”行者就於袖中取出葫蘆道:“潑魔,你看!”幌一幌,復藏在袖中,恐他來搶。那魔見了大驚道:“他葫蘆是那裏來的?怎麼就與我的一般?縱是一根藤上結的,也有個大小不同,偏正不一,卻怎麼一般無二?”他便正色叫道:“行者孫,你那葫蘆是那裏來的?”行者委的不知來歷,接過口來就問他一句道:“你那葫蘆是那裏來的?”那魔不知是個見識,只道是句老實言語,就將根本從頭說出道:“我這葫蘆是混沌初分,天開地闢,有一位太上老祖,解化女媧之名,煉石補天,普救閻浮世界;補到乾宮-地,見一座崑崙山腳下,有一縷仙藤,上結着這個紫金紅葫蘆,卻便是老君留下到如今者。”大聖聞言,就綽了他口氣道:“我的葫蘆,也是那裏來的。”   魔頭道:“怎見得?”大聖道:“自清濁初開,天不滿西北,地不滿東南,太上道祖解化女媧,補完天缺,行至崑崙山下,有根仙藤,藤結有兩個葫蘆。我得一個是雄的,你那個卻是雌的。”那怪道:“莫說雌雄,但只裝得人的,就是好寶貝。”大聖道:“你也說得是,我就讓你先裝。”那怪甚喜,急縱身跳將起去,到空中執着葫蘆,叫一聲“行者孫。”大聖聽得,卻就不歇氣連應了八九聲,只是不能裝去。那魔墜將下來,跌腳捶胸道:“天那!只說世情不改變哩!這樣個寶貝也怕老公,雌見了雄,就不敢裝了!”行者笑道:“你且收起,輪到老孫該叫你哩。”急縱筋斗,跳起去,將葫蘆底兒朝天,口兒朝地,照定妖魔,叫聲“銀角大王”。那怪不敢閉口,只得應了一聲,倏的裝在裏面,被行者貼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子,心中暗喜道:“我的兒,你今日也來試試新了!”   他就按落雲頭,拿着葫蘆,心心念念,只是要救師父,又往蓮花洞口而來。那山上都是些窪踏不平之路,況他又是個圈盤腿,拐呀拐的走着,搖的那葫蘆裏——索索,響聲不絕。你道他怎麼便有響聲?原來孫大聖是熬煉過的身體,急切化他不得,那怪雖也能騰雲駕霧,不過是些法術,大端是凡胎未脫,到於寶貝里就化了。行者還不當他就化了,笑道:“我兒子啊,不知是撒尿耶,不知是漱口哩,這是老孫幹過的買賣。不等到七八日,化成稀汁,我也不揭蓋來看。忙怎的?有甚要緊?想着我出來的容易,就該千年不看纔好!”他拿着葫蘆說着話,不覺的到了洞口,把那葫蘆搖搖,一發響了,他道:“這個象發課的筒子響,倒好發課。等老孫發一課,看師父甚麼時才得出門。”你看他手裏不住的搖,口裏不住的念道:“周易文王、孔子聖人、桃花女先生、鬼谷子先生。”那洞裏小妖看見道:“大王,禍事了!行者孫把二大王爺爺裝在葫蘆裏發課哩!”那老魔聞得此言。唬得魂飛魄散,骨軟筋麻,撲的跌倒在地,放聲大哭道:“賢弟呀!我和你私離上界,轉託塵凡,指望同享榮華,永爲山洞之主。怎知爲這和尚傷了你的性命,斷吾手足之情!”滿洞羣妖,一齊痛哭。   豬八戒吊在樑上,聽得他一家子齊哭,忍不住叫道:“妖精,你且莫哭,等老豬講與你聽。先來的孫行者,次來的者行孫,後來的行者孫,返復三字,都是我師兄一人。他有七十二變化,騰那進來,盜了寶貝,裝了令弟。令弟已是死了,不必這等扛喪,快些兒刷淨鍋竈,辦些香蕈、蘑菇、茶芽、竹筍、豆腐、麪筋、木耳、蔬菜,請我師徒們下來,與你令弟念卷受生經。”那老魔聞言,心中大怒道:“只說豬八戒老實,原來甚不老實!他倒作笑話兒打覷我!”叫小妖:“且休舉哀,把豬八戒解下來,蒸得稀爛,等我喫飽了,再去拿孫行者報仇。”沙僧埋怨八戒道:“好麼!我說教你莫多話,多話的要先蒸喫哩!”那呆子也盡有幾分悚懼。旁一小妖道:“大王,豬八戒不好蒸。”八戒道:“阿彌陀佛!是那位哥哥積陰德的?果是不好蒸。”又有一個妖道:“將他皮剝了,就好蒸。”八戒慌了道:“好蒸!好蒸!皮骨雖然粗糙,湯滾就爛,-戶!-戶!”正嚷處,只見前門外一個小妖報道:   “行者孫又罵上門來了!”那老魔又大驚道:“這廝輕我無人!”   叫:“小的們,且把豬八戒照舊吊起,查一查還有幾件寶貝。”管家的小妖道:“洞中還有三件寶貝哩。”老魔問:“是那三件?”管家的道:“還有七星劍、芭蕉扇與淨瓶。”老魔道:“那瓶子不中用,原是叫人,人應了就裝得,轉把個口訣兒教了那孫行者,倒把自家兄弟裝去了。不用他,放在家裏,快將劍與扇子拿來。”   那管家的即將兩件寶貝獻與老魔。老魔將芭蕉扇插在後項衣領,把七星劍提在手中,又點起大小羣妖,有三百多名,都教一個個拈槍弄棒,理索輪刀。這老魔卻頂盔貫甲,罩一領赤焰焰的絲袍。羣妖擺出陣去,要拿孫大聖。那孫大聖早已知二魔化在葫蘆裏面,卻將他緊緊拴扣停當,撒在腰間,手持着金箍棒,準備廝殺。只見那老妖紅旗招展,跳出門來。卻怎生打扮?頭上盔纓光焰焰,腰間帶束彩霞鮮。身穿鎧甲龍鱗砌,上罩紅袍烈火然。圓眼睜開光掣電,鋼須飄起亂飛煙。七星寶劍輕提手,芭蕉扇子半遮肩。行似流雲離海嶽,聲如霹靂震山川。威風凜凜欺天將,怒帥羣妖出洞前。那老魔急令小妖擺開陣勢,罵道:   “你這猴子十分無禮!害我兄弟,傷我手足,着然可恨!”行者罵道:“你這討死的怪物!你一個妖精的性命捨不得,似我師父、師弟、連馬四個生靈,平白的吊在洞裏,我心何忍!情理何甘!   快快的送將出來還我,多多貼些盤費,喜喜歡歡打發老孫起身,還饒了你這個老妖的狗命!”那怪那容分說,舉寶劍劈頭就砍,這大聖使鐵棒舉手相迎。這一場在洞門外好殺!咦!金箍棒與七星劍,對撞霞光如閃電。悠悠冷氣逼人寒,蕩蕩昏雲遮嶺堰。那個皆因手足情,些兒不放善;這個只爲取經僧,毫釐不容緩。兩家各恨一般仇,二處每懷生怒怨。只殺得天昏地暗鬼神驚,日淡煙濃龍虎戰。這個咬牙銼玉釘,那個怒目飛金焰。一來一往逞英雄,不住翻騰棒與劍。這老魔與大聖戰經二十回合,不分勝負,他把那劍梢一指,叫聲“小妖齊來!”那三百餘精,一齊擁上,把行者圍在垓心。好大聖,公然無懼,使一條棒,左衝右撞,後抵前遮。那小妖都有手段,越打越上,一似綿絮纏身,摟腰扯腿,莫肯退後,大聖慌了,即使個身外身法,將左脅下毫毛,拔了一把,嚼碎噴去,喝聲叫“變!”一根根都變做行者。你看他長的使棒,短的輪拳,再小的沒處下手,抱着孤拐啃筋,把那小妖都打得星落雲散,齊聲喊道:“大王啊,事不諧矣!   難矣乎哉!滿地盈山皆是孫行者了!”被這身外法把羣妖打退,止撇得老魔圍困中間,趕得東奔西走,出路無門。   那魔慌了,將左手擎着寶劍,右手伸於項後,取出芭蕉扇子,望東南丙丁火,正對離宮,唿喇的一扇子,-將下來,只見那就地上,火光焰焰。原來這般寶貝,平白地-出火來。那怪物着實無情:一連-了七八扇子,-天熾地,烈火飛騰。好火:   那火不是天上火,不是爐中火,也不是山頭火,也不是竈底火,乃是五行中自然取出的一點靈光火。這扇也不是凡間常有之物,也不是人工造就之物,乃是自開闢混沌以來產成的珍寶之物。用此扇,-此火、煌煌燁燁,就如電掣紅綃;灼灼輝輝,卻似霞飛絳綺。更無一縷青煙,盡是滿山赤焰,只燒得嶺上松翻成火樹,崖前柏變作燈籠。那窩中走獸貪性命,西撞東奔;這林內飛禽惜羽毛,高飛遠舉。這場神火飄空燎,只燒得石爛溪幹遍地紅!大聖見此惡火,卻也心驚膽顫,道聲“不好了!我本身可處,毫毛不濟,一落這火中,豈不真如燎毛之易?”將身一抖,遂將毫毛收上身來,只將一根變作假身子,避火逃災,他的真身,捻着避火訣,縱筋斗,跳將起去,脫離了大火之中,徑奔他蓮花洞裏,想着要救師父。急到門前,把雲頭按落,又見那洞門外有百十個小妖,都破頭折腳,肉綻皮開,原來都是他分身法打傷了的,都在這裏聲聲喚喚,忍疼而立。大聖見了,按不住惡性兇頑,輪起鐵棒,一路打將進去。可憐把那苦煉人身的功果息,依然是塊舊皮毛!   那大聖打絕了小妖,撞入洞裏,要解師父,又見那內面有火光焰焰,唬得他手慌腳忙道:“罷了!罷了!這火從後門口燒起來,老孫卻難救師父也!”正悚懼處,仔細看時,呀!原來不是火光,卻是一道金光。他正了性,往裏視之,乃羊脂玉淨瓶放光,卻自心中歡喜道:“好寶貝耶!這瓶子曾是那小妖拿在山上放光,老孫得了,不想那怪又復搜去。今日藏在這裏,原來也放光。”你看他竊了這瓶子,喜喜歡歡,且不救師父,急怞身往洞外而走。纔出門,只見那妖魔提着寶劍,拿着扇子,從南而來。   孫大聖迴避不及,被那老魔舉劍劈頭就砍。大聖急縱筋斗雲,跳將起去,無影無蹤的逃了不題。   卻說那怪到得門口,但見屍橫滿地,就是他手下的羣精,慌得仰天長嘆,止不住放聲大哭道:“苦哉!痛哉!”有詩爲證,詩曰:可恨猿乖馬劣頑,靈胎轉託降塵凡。只因錯念離天闕,致使忘形落此山。鴻雁失羣情切切,妖兵絕族淚潺潺。何時孽滿開愆鎖,返本還原上御關?那老魔慚惶不已,一步一聲,哭入洞內,只見那什物家火俱在,只落得靜悄悄,沒個人形;悲切切,愈加悽慘。獨自個坐在洞中,蹋伏在那石案之上,將寶劍斜倚案邊,把扇子插於肩後,昏昏默默睡着了,這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悶上心來瞌睡多。   話說孫大聖撥轉筋斗雲,-立山前,想着要救師父,把那淨瓶兒牢扣腰間,徑來洞口打探。見那門開兩扇,靜悄悄的不聞消耗,隨即輕輕移步,潛入裏邊,只見那魔斜倚石案,呼呼睡着,芭蕉扇褪出肩衣,半蓋着腦後,七星劍還斜倚案邊,卻被他輕輕的走上前拔了扇子,急回頭,呼的一聲跑將出去。原來這扇柄兒颳着那怪的頭髮,早驚醒他。抬頭看時,是孫行者偷了,急慌忙執劍來趕。那大聖早已跳出門前,將扇子撒在腰間,雙手輪開鐵棒,與那魔抵敵。這一場好殺:惱壞潑妖王,怒髮衝冠志。恨不過撾來囫圇吞,難解心頭氣。惡口罵猢猻:“你老大將人戲,傷我若干生,還來偷寶貝!這場決不容,定見存亡計!”大聖喝妖魔:“你好不知趣!徒弟要與老師爭,累卵焉能擊石碎?”   寶劍來,鐵棒去,兩家更不留仁義。一翻二復賭輸贏,三轉四回施武藝。蓋爲取經僧,靈山參佛位,致令金火不相投,五行撥亂傷和氣。揚威耀武顯神通,走石飛沙弄本事。交鋒漸漸日將晡,魔頭力怯先回避。那老魔與大聖戰經三四十合,天將晚矣,抵敵不住,敗下陣來,徑往西南上,投奔壓龍洞去不題。   這大聖才按落雲頭,闖入蓮花洞裏,解下唐僧與八戒、沙和尚來。他三人脫得災危,謝了行者,卻問:“妖魔那裏去了?”   行者道:“二魔已裝在葫蘆裏,想是這會子已化了;大魔才然一陣戰敗,往西南壓龍山去訖。概洞小妖,被老孫分身法打死一半,還有些敗殘回的,又被老孫殺絕,方纔得入此處,解放你們。”唐僧謝之不盡道:“徒弟啊,多虧你受了勞苦!”行者笑道:   “誠然勞苦。你們還只是吊着受疼,我老孫再不曾住腳,比急遞鋪的鋪兵還甚,反覆裏外,奔波無已。因是偷了他的寶貝,方能平退妖魔。”豬八戒道:“師兄,你把那葫蘆兒拿出來與我們看看。只怕那二魔已化了也。”大聖先將淨瓶解下,又將金繩與扇子取出,然後把葫蘆兒拿在手道:“莫看莫看!他先曾裝了老孫,被老孫漱口,哄得他揚開蓋子,老孫方得走了。我等切莫揭蓋,只怕他也會弄喧走了。”師徒們喜喜歡歡,將他那洞中的米麪菜蔬尋出。燒刷了鍋竈,安排些素齋喫了,飽餐一頓,安寢洞中。一夜無詞,早又天曉。   卻說那老魔徑投壓龍山,會聚了大小女怪,備言打殺母親,裝了兄弟,絕滅妖兵,偷騙寶貝之事,衆女怪一齊大哭。哀痛多時道:“你等且休悽慘。我身邊還有這口七星劍,欲會汝等女兵,都去壓龍山後,會借外家親戚,斷要拿住那孫行者報仇。”說不了,有門外小妖報道:“大王,山後老舅爺帥領若干兵卒來也。”老魔聞言,急換了縞素孝服,躬身迎接。原來那老舅爺是他母親之弟,名喚狐阿七大王,因聞得哨山的妖兵報道,他姐姐被孫行者打死,假變姐形,盜了外甥寶貝,連日在平頂山拒敵。他卻帥本洞妖兵二百餘名,特來助陣,故此先攏姐家問信。才進門,見老魔掛了孝服,二人大哭。哭久,老魔拜下,備言前事。那阿七大怒,即命老魔換了孝服,提了寶劍,盡點女妖,合同一處,縱風雲,徑投東北而來。   這大聖卻教沙僧整頓早齋,喫了走路,忽聽得風聲,走出門看,乃是一夥妖兵,自西南上來。行者大驚,急怞身忙呼八戒道:“兄弟,妖精又請救兵來也。”三藏聞言,驚恐失色道:“徒弟,似此如何?”行者笑道:“放心!放心!”把他這寶貝都拿來與我。”大聖將葫蘆、淨瓶系在腰間,金繩籠於袖內,芭蕉扇插在肩後,雙手輪着鐵棒,教沙僧保守師父,穩坐洞中,着八戒執釘鈀,同出洞外迎敵。那怪物擺開陣勢,只見當頭的是阿七大王。   他生的玉面長髯,鋼眉刀耳,頭戴金煉盔,身穿鎖子甲,手執方天戟,高聲罵道:“我把你個大膽的潑猴!怎敢這等欺人!偷了寶貝,傷了眷族,殺了神兵,又敢久佔洞府!趕早兒一個個引頸受死,雪我姐家之仇!”行者罵道:“你這夥作死的毛團,不識你孫外公的手段!不要走!領吾一棒!”那怪物側身躲過,使方天戟劈面相印。兩個在山頭一來一往,戰經三四回合,那怪力軟,敗陣回走。行者趕來,卻被老魔接住,又鬥了三合,只見那狐阿七復轉來攻。這壁廂八戒見了,急掣九齒鈀擋住。一個抵一個,戰經多時,不分勝敗,那老魔喝了一聲,衆妖兵一齊圍上。   卻說那三藏坐在蓮花洞裏,聽得喊聲振地,便叫:“沙和尚,你出去看你師兄勝負如何。”沙僧果舉降妖杖出來,喝一聲,撞將出去,打退羣妖。阿七見事勢不利,回頭就走,被八戒趕上,照背後一鈀,就築得九點鮮紅往外冒,可憐一靈真性赴前程。急拖來剝了衣服看處,原來也是個狐狸精。那老魔見傷了他老舅,丟了行者,提寶劍,就劈八戒,八戒使鈀架住。正賭鬥間,沙僧撞近前來,舉杖便打,那妖抵敵不住,縱風雲往南逃走,八戒沙僧緊緊趕來。大聖見了,急縱雲跳在空中,解下淨瓶,罩定老魔,叫聲“金角大王!”那怪只道是自家敗殘的小妖呼叫,就回頭應了一聲,颼的裝將進去,被行者貼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子。只見那七星劍墜落塵埃,也歸了行者。八戒迎着道:“哥哥,寶劍你得了,精怪何在?”行者笑道:了了!已裝在我這瓶兒裏也。”沙僧聽說,與八戒十分歡喜。   當時通掃淨諸邪,回至洞裏,與三藏報喜道:“山已淨,妖已無矣,請師父上馬走路。”三藏喜不自勝。師徒們喫了早齋,收拾了行李馬匹,奔西找路。正行處,猛見路旁閃出一個瞽者,走上前扯住三藏馬,道:“和尚那裏去?還我寶貝來!”八戒大驚道:“罷了!這是老妖來討寶貝了!”行者仔細觀看,原來是太上李老君,慌得近前施禮道:“老官兒,那裏去?”那老祖急升玉局寶座,九霄空裏-立,叫:“孫行者,還我寶貝。”大聖起到空中道:“甚麼寶貝?”老君道:“葫蘆是我盛丹的,淨瓶是我盛水的,寶劍是我煉魔的,扇子是我-火的,繩子是我一根勒袍的帶。   那兩個怪:一個是我看金爐的童子,一個是我看銀爐的童子,只因他偷了我的寶貝,走下界來,正無覓處,卻是你今拿住,得了功績。”大聖道:“你這老官兒,着實無禮,縱放家屬爲邪,該問個鈐束不嚴的罪名。”老君道:“不干我事,不可錯怪了人。此乃海上菩薩問我借了三次,送他在此託化妖魔,看你師徒可有真心往西去也。”大聖聞言,心中作念道:“這菩薩也老大憊懶!   當時解脫老孫,教保唐僧西去取經,我說路途艱澀難行,他曾許我到急難處親來相救。如今反使精邪-害,語言不的,該他一世無夫!若不是老官兒親來,我決不與他。既是你這等說,拿去罷。”那老君收得五件寶貝,揭開葫蘆與淨瓶蓋口,倒出兩股仙氣,用手一指,仍化爲金、銀二童子,相隨左右。只見那霞光萬道,咦!縹緲同歸兜率院,逍遙直上大羅天。畢竟不知此後又有甚事,孫大聖怎生保護唐僧,幾時得到西天,且聽下回分解——

有一天,孫猴子拿到了一個傳說中的神奇寶物,心裏樂開了花,得意地說:“那些妖怪苦苦想要抓我,真是‘水中撈月’,可我若要抓他們,就像‘火上弄冰’,輕輕鬆鬆!”他把寶物藏在袖子裏,悄悄溜出門外,變成原來的樣子,大聲喊道:“精怪,開門!”

旁邊一個小妖怪問:“你是誰?敢在這裏吆喝?”
孫猴子笑着說:“快告訴你們老大妖怪,我是行者孫!”
那小妖怪急急忙忙跑去報告:“大王,門外來了個行者孫!”
老妖怪一聽,嚇得大驚:“哎呀!不好了!這下惹怒了他!原來他用幌金繩綁住了我,又用葫蘆裝了我,現在又冒出個‘行者孫’?難道他兄弟都來了?”

二妖怪立刻說:“大哥別怕,我這葫蘆能裝一千人,剛纔只裝了一個我,怕什麼?等我出去看看,再裝他一個!”
老大妖怪說:“兄弟你小心點。”

你看,二妖怪拿着個假葫蘆,氣勢十足,昂首走出門來:“你是哪兒人?敢在這兒大聲說話?”
孫猴子說:“你認不出我?我家居住花果山,祖籍在水簾洞。當年鬧天宮,後來息爭罷戰,如今出家當和尚,去雷音寺求經,歸向佛門正道。遇到你這野魔,你仗着神通耍花招。請還我大唐僧人,讓我去西天參拜佛祖。兩家別爭鬥,各自守平安,別惹老孫生氣,傷了性命可不行!”

那個妖怪說:“你過來,我不跟你打,但如果你叫我一聲,你敢應嗎?”
孫猴子笑道:“你叫我,我就應;你若叫我,你可應得?”
妖怪說:“我叫你,我有寶貝葫蘆能裝人;你叫我的話,又有什麼寶貝?”
孫猴子說:“我也有一隻葫蘆。”
妖怪說:“那你拿出來讓我看看。”
孫猴子從袖子裏拿出葫蘆,晃了晃又收回去,怕他搶走。
妖怪一看,嚇壞了:“這葫蘆從哪兒來的?怎麼和我一模一樣?哪怕是從同一根藤上長的,大小和形狀也該不一樣啊,怎麼竟然完全一樣?”
他嚴肅地問:“行者孫,你的葫蘆從哪兒來?”
孫猴子也不知道來歷,隨口回答:“你那葫蘆從哪兒來?”
妖怪不知這是個聰明話,便把從頭說起:“我這葫蘆是天地初開時,太上老君煉石補天時,從崑崙山腳下的一根仙藤上結出來的,是老君留下的寶貝。”

孫猴子一聽,便接話道:“我這葫蘆也是一樣來的。”
妖怪問:“怎麼知道?”
孫猴子說:“自從天地清濁分開,西北天不滿,東南地不全,太上道祖補天時,經過崑崙山,發現有一根仙藤,藤上長了兩個葫蘆。我得到的是雄的,你這個是雌的。”
妖怪說:“說雌雄也罷,只要能裝人,就是寶貝。”
孫猴子說:“你說得對,我讓你先裝。”
妖怪很高興,馬上跳到空中,拿着葫蘆喊:“行者孫!”
孫猴子聽見了,就接連應了八九聲,可葫蘆就是裝不下。
妖怪摔了下來,捶胸頓足:“天哪!明明說世道人心不會變,怎麼連這寶貝都怕男人?雌的見了雄的,就裝不了了!”
孫猴子笑着說道:“你先收着,輪到我叫你時,你就裝。”
於是他騰雲駕霧,把葫蘆倒過來,口朝下,對準妖怪大聲喊:“銀角大王!”
妖怪不敢閉嘴,應了一聲,立刻被裝了進去。孫猴子貼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封條,心裏暗喜:“我的寶貝,你今天也來試試新法子了!”

他收起雲頭,拿着葫蘆,一心想着救師父,再次走向蓮花洞。路上,他走的路是崎嶇不平的,他還一個“圈盤腿”走着,葫蘆裏“索索”作響,不絕於耳。
爲什麼會有聲音呢?原來孫猴子的身體已經煉過,不可能立刻被煉化。妖怪雖能騰雲駕霧,其實是凡胎未脫,一進葫蘆就化了。孫猴子還覺得這不重要,笑着說道:“我兒子啊,不知是撒尿,還是漱口,這是老孫常乾的事。等七八天,他變成稀汁,我也不揭蓋看。急什麼?有啥要緊?我出來這麼容易,該千年不看纔好!”
說話間,他不知不覺到了洞口,搖動葫蘆,聲音更大了,他笑着說:“這聲音像發籤的筒,倒可以占卜一下,我來算算師父啥時候能出來。”

他一邊搖,一邊唸叨:“周易文王、孔子、桃花女、鬼谷子。”
洞裏的小妖怪一聽:“大王,出大事了!行者孫正在用葫蘆占卜,把二大爺裝進去了!”
老妖怪一聽,嚇得魂飛魄散,骨軟筋麻,直接摔倒在地,痛哭失聲:“兄弟啊!我和你私下下凡,本想同享榮華,永爲山洞之主。怎麼就因爲一個和尚,害了你性命,斷了我們兄弟的情分!”
整個洞裏,妖兵都跟着痛哭。

豬八戒吊在樑上,聽見大家哭,忍不住說:“妖精,別哭了,讓我來告訴你。你別信那些話,先來的孫行者,後來的‘行者孫’,後來的‘行者孫’,這三個字其實都是我師兄。他有七十二變,進來偷了寶貝,把你的弟弟裝了進去。你弟弟已經死了,別這樣弔喪,快把鍋竈刷乾淨,準備香蕈、蘑菇、茶芽、竹筍、豆腐、麪筋、木耳、蔬菜,歡迎我們師徒進來,爲他念《受生經》。”

老妖怪聽了大怒:“說豬八戒老實,原來他最不老實!他竟在笑話我!”
他命令小妖:“別哭,把豬八戒解開,蒸成稀爛,我喫飽了再去找孫行者報仇。”
沙僧埋怨八戒:“你看看,我早說叫你少說話,多說話就要被蒸了!”
八戒也嚇得不輕。
一個小妖說:“大王,豬八戒不好蒸。”
八戒說:“阿彌陀佛!是誰積了陰德?果真不好蒸?”
另一個妖道:“剝了皮再蒸。”
八戒慌了:“好蒸!好蒸!皮骨雖然粗糙,湯一滾就爛,一戶!一戶!”
剛說完,就聽見外頭一個小妖報告:“孫行者又罵上門來了!”
老妖怪大驚:“這廝不把我當回事!”
他命令:“把豬八戒重新吊起,檢查還有幾件寶貝。”
管家小妖說:“洞裏還有三件寶貝。”
老妖怪問:“哪三件?”
管家說:“還有七星劍、芭蕉扇和淨瓶。”
老妖怪說:“那個瓶子沒用,本來是叫人說話才能裝人,結果把口訣教給了孫行者,反倒讓我們兄弟被裝了。不用它,扔家裏,快把劍和扇拿來。”
管家把劍和扇子交上去。
老妖怪把扇子插在衣領,劍拿在手裏,點起三百多名小妖,每人拿刀拿槍。他自己頭戴盔甲,身穿赤紅絲袍,擺開陣勢,準備捉孫猴子。

孫猴子早就知道二個妖怪被裝在葫蘆裏,把他們牢牢鎖住,掛在腰間,手握金箍棒,準備開戰。
只見老妖紅旗招展,氣勢逼人,跳出門來,模樣威風凜凜:頭戴光亮的盔纓,腰間掛着彩霞,身穿龍鱗鎧甲,上罩紅袍,眼神如電,鋼須飛舞,手提七星劍,半遮着芭蕉扇。動作如流雲奔海,聲如霹靂震山。
“誰敢不敬我?我威風掃滅天將,怒氣沖天,出動羣妖!”

老妖怪命令小妖擺陣:“你這猴崽子太無禮!害我兄弟,傷我骨肉,可恨!”
孫猴子怒罵:“你這種死妖!你一個鬼東西連命都捨不得,我師父、師弟、馬兒四個都吊在洞裏,我心何忍?理何安?快把他們放出來,多給盤纏,歡歡喜喜送我走,饒你這條狗命!”
老妖怪不聽,舉劍便砍,孫猴子舉起金箍棒迎戰。
兩人在洞口打得天昏地暗,金箍棒與七星劍相碰,火花四濺,冷氣逼人,煙霧遮天。
一個因兄弟情深不願退讓,一個因要救師父絕不能退。
兩人各懷仇恨,打得天昏地暗,羣妖也加入戰局。
老妖怪揮劍,孫猴子舉棒,來來回回,打得你來我往,火花飛濺,山石崩裂,火光沖天。
打了二十回合,不分上下,老妖怪一指小妖:“全軍出擊!”
三百多妖兵一擁而上,把孫猴子圍在中間。
孫猴子毫不畏懼,揮棒左衝右突,後擋前護。
小妖個個有本事,越打越猛,像棉絮纏身,摟腰拽腿,不退一步。
孫猴子慌了,便用“身外身”法,拔下左脅下毛髮,嚼碎噴出,喝一聲:“變!”
瞬間毛髮都變成無數個孫猴子。
有的拿着棒,有的打拳,小的無處下手,一個個抱住孤拐啃筋,把小妖打得片甲不留。

終於,老妖怪一敗塗地,敗退山下。
洞內小妖半數被孫猴子分身法打死,倖存的也被殺光,才讓師徒們安全脫身。

師徒們出來後,唐僧感激地說:“多虧了你,辛苦了!”
孫猴子笑道:“確實辛苦。你們吊着疼,我從沒停下,比急遞鋪的差役還忙,來來回回、奔波不停。因爲偷了他們的寶貝,才把妖魔趕走。”
豬八戒問:“師兄,把葫蘆拿出來看看,怕二妖怪已經化了。”
孫猴子先解下淨瓶,取出金繩和扇子,最後拿出葫蘆說:“別看!他先裝了我,我用漱口方式騙他,他才把蓋子打開,我才逃出去。我們千萬別打開,不然他們又會跑。”

師徒們高興極了,翻出洞裏米麪菜蔬,燒了竈臺,擺上素齋。喫完,安睡洞中,一夜無話,天亮後繼續啓程。

老妖怪帶着女妖們逃到壓龍山,告訴她們:“我偷了寶貝,殺死了母親,裝了兄弟,消滅兵員,打死了神兵!”
女妖們一起痛哭:“別哭,我這裏有七星劍,我要召集你們女兵,去壓龍山後,找我外家親戚,把孫行者抓來報仇。”
話沒說完,有外頭小妖報告:“大王,山後來了親戚,老舅爺帶兵來了!”
老妖怪急着換上孝服,恭敬迎接。
原來老舅爺是母親的弟弟,名叫狐阿七大王,聽說姐姐被孫行者打死,假扮姐姐,偷走外甥寶貝,一直抗拒平頂山。這次帶200多名妖兵來助陣,先來探望他姐姐家。

一進屋,老妖怪掛孝服,兩人大哭。
哭過之後,老妖怪跪下稟告前因。
狐阿七大怒,命令老妖怪換孝服,拿起劍,點齊女妖,立即動身,直奔東北方向。

孫猴子讓沙僧準備早飯,剛喫完,突然聽到風聲,趕緊出門——原來是妖兵從西南趕來。
孫猴子大驚,急忙喊八戒:“兄弟,妖怪又請援兵來了!”
唐僧嚇得臉色發白:“徒弟,怎麼辦?”
孫猴子笑着說:“別怕!我已經準備好了。”
他把葫蘆、淨瓶系在腰間,金繩藏在袖中,扇子插在肩後,雙手舉棒,命令沙僧守在洞裏,八戒拿着釘鈀,一同外出迎敵。

妖怪們擺開陣,當頭是狐阿七,玉面長髯,鋼眉大耳,頭戴金盔,身穿鎖子甲,手握方天戟,大聲怒罵:“你這大膽的潑猴!偷了寶貝,殺了我家人,又敢佔我的洞府?你快點伏法,我姐姐的仇,我一定要報!”
孫猴子怒喝:“你這死毛團,不識我孫外公的手段!別走,領我一棒!”
妖怪側身躲開,用方天戟劈來。
兩人在山頭交手三四回合,妖怪力竭,敗退。
孫猴子追上,卻被老妖怪接住,又打三回合,忽然狐阿七轉頭攻擊。
八戒見狀,立刻挺起九齒鈀擋住。
兩人打得難解難分,老妖怪一聲大喝,衆妖兵一齊圍上。

唐僧在洞中聽到喊聲,便叫沙僧:“你出去看看你師兄怎麼樣。”
沙僧立刻拿起降妖杖衝出,打得羣妖退後。
狐阿七見形勢不利,轉身逃跑,被八戒追上,一鈀照後背砸去,鮮血飛濺,原來是個狐狸精。
老妖怪見舅爺被傷,憤怒無比,立刻拿起劍砍向八戒,八戒用釘鈀擋住。
正打得激烈時,沙僧衝上來,一杖打中,那妖抵擋不住,騰雲逃走,八戒和沙僧緊追不捨。

孫猴子見狀,飛身而起,解下淨瓶罩住老妖怪,大喊:“金角大王!”
老妖怪以爲是小妖叫他,回頭應了一聲,頓時被裝了進去。
孫猴子貼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封條。
只見七星劍墜落塵埃,也歸了孫猴子。
八戒迎上問:“哥哥,劍你得了,妖怪在哪?”
孫猴子笑着說:“得了!他已經裝在我這個淨瓶裏了。”
沙僧一聽,高興極了。

大家把妖魔全部消滅,回到洞中,向師父彙報:“山已清,妖已除,請師父上馬出發。”
唐僧欣喜若狂。
師徒們喫完早飯,收拾好行李,繼續西行。
剛走幾步,忽然路邊閃出一個盲人,攔住唐僧的馬,喊道:“和尚去哪裏?還我寶貝!”
八戒嚇了一跳:“完了,是老妖來討財了!”
孫猴子仔細一看,原來是太上老君。
他趕緊上前施禮:“老前輩,您去哪兒?”
老君一躍升上雲臺寶座,高聲喊道:“孫行者,還我寶貝!”
孫猴子也升到空中,問:“什麼寶貝?”
老君說:“葫蘆是我盛丹的,淨瓶是盛水的,寶劍是煉魔用的,扇子是點火的,金繩是系我袍子的。那兩個妖怪:一個是看金爐的童子,一個是看銀爐的童子。他們偷了我寶貝,下界爲妖,如今你抓住了,功勞歸你!”
孫猴子說:“老前輩,你太無禮了,放家人做妖,該罰你管教不嚴!”
老君說:“不關我事,別冤枉人。這都是海上菩薩借我三次,派他們來試你們師徒有沒有真心去西天的。”

孫猴子心想:“這菩薩也太懶了!當初說讓我在急難時親自來救,現在卻讓妖魔害人,說話不靠譜,該讓他一輩子沒夫!如果不是老君親自來,我一定不會出手。既然你這樣說,那就交還吧。”

老君收下五件寶貝,打開葫蘆和淨瓶,放出兩股仙氣,一指之間,變回金、銀兩個童子,跟在左右。
只見霞光萬道,縹緲歸於兜率宮,逍遙直上大羅天。

從此,孫猴子繼續護送唐僧西去取經,故事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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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吳承恩(約1504—1582年),字汝忠,號射陽居士、射陽山人。祖籍漣水(今江蘇省漣水縣),後徙居山陽(今江蘇省淮安市)。中國明代作家、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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