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中对月

山川困游人,而不断归梦。 其余惟日月,朝夕南北共。 日光驱人身,扰扰逐群动。 乡思须暂忘,世事那止重。 岂如月可喜,露坐息倥偬。 清明入襟怀,万里绝纤霿。 爱之不能飧,但以目睛送。 想知吾在庐,皎皎上修栋。 慈亲坐高堂,切切儿女众。 怜其到吾前,不使降帷幪。 岂不映时节,荏苒更季仲。 而我去方急,其能计归鞚。 我非土木为,耳目异聋瞢。 念之曷由安,肠胃百忧中。 何言月可喜,喜意亦有用。 为其同此时,水木光可弄。 犹胜梦中事,记之聊一诵。

译文:

旅途之中,那连绵的山川让我这个游子倍感困顿,可即便如此,回家的梦却从未断绝。在这旅途中,唯有太阳和月亮是我与家乡人朝夕都能共同见到的。 白天,日光催促着人们四处奔忙,我也在这人世间熙熙攘攘地随波逐流,为生活而操劳。在这纷扰中,我只能暂且忘掉对家乡的思念,因为世间的事一桩接着一桩,沉重得让人难以喘息。 可月亮就不同了,它是那么惹人喜爱。在这有露水的夜晚,我安静地坐着,暂时摆脱了忙碌和烦忧。那皎洁的月光,清明澄澈,仿佛照进了我的内心深处,万里天空中没有一丝云雾的遮挡。 我对这美好的月色喜爱至极,却无法把它当作食物吃下,只能用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它,目送它在天空中移动。我想象着,此刻家乡的庐舍之上,这皎洁的月光也正洒落在高高的屋栋上。 家中慈祥的父母坐在高堂之上,周围围绕着众多的儿女。他们怜惜这月光能来到我面前,想必也不会放下帷幕遮挡它。这月亮难道不是随着时节而变化吗?时光荏苒,季节不断更替。 而我却在这时候匆匆离开家乡,哪里还能算计着何时能骑马归来呢?我又不是土木做的,我的耳朵能听、眼睛能看,又怎么会像聋子和瞎子一样对家乡之事毫无感觉呢? 一想到这些,我怎么能心安呢?我的肠胃仿佛被无数的忧愁填满。可我为什么还说月亮让人喜悦呢?这喜悦其实也是有缘由的。 因为在这同一时刻,月光洒在水面和树木上,那粼粼波光和树影绰约的景象可以供我赏玩。这总比在梦中的情景要好,我把这些感受记下来,姑且诵读一番,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关于作者
宋代曾巩

曾巩(1019年9月30日-1083年4月30日,天禧三年八月二十五日-元丰六年四月十一日),字子固,世称“南丰先生”。汉族,建昌南丰(今属江西)人,后居临川(今江西抚州市西)。曾致尧之孙,曾易占之子。嘉祐二年(1057)进士。北宋政治家、散文家,“唐宋八大家”之一,为“南丰七曾”(曾巩、曾肇、曾布、曾纡、曾纮、曾协、曾敦)之一。在学术思想和文学事业上贡献卓越。

纳兰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