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柯德陽埽塵齋

堯舜上聖姿,猶以學爲事。 矧伊匪生知,不學知不致。 可學而不學,是謂自暴棄。 俯首就佔畢,又患學不至。 恭惟天地心,無極一生二。 陰陽既已判,太少二生四。 生生滋無窮,科斗積乳孳。 籀篆隸真行,同文或以異。 因繼幾前王,冊府建中祕。 號爲蓬萊山,校書及正字。 計資不量材,抱槧剔蠹蘱。 屍優副劣間,顛倒足笑喟。 之子讀五車,便腹爲篋笥。 合登天祿閣,太一照藜吹。 顧使跧蓬蒿,飯茹宮有侐。 陳蕃掃天下,借曰未得位。 掃我方冊塵,我有筆爲篲。 讎勘極精審,披閱盡劬瘁。 殘火秦坑遺,斷簡汲冢出。 端倪究盤頡,古初探炎?。 五十衍蓍爻,九百採稗記。 微吟泣山精,幽嘯卻野鬽。 淨幾如我心,暗室了無愧。 老夫敢苦口,曰此藝成易。 點畫考譌訛,是亦學之次。 邇年斯道衰,無奈異端熾。 函谷青牛關,洛京白馬寺。 敷落帝八言,爲國膏肓祟。 楊墨合爲一,不仁復不義。 外若示兼愛,實則內自爲。 愚民歡趨之,此患恐未已。 儒冠不能闢,拔白立赤幟。 何至畔吾徒,拾此彼之嗜。 太玄豈不奇,甘從高閣墜。 鐘山說偏傍,奎運竟跋疐。 洙泗以至今,關洛最爲粹。 知艱行尤艱,方寸宜默識。 勿謂周鼎淪,後無漢唐治。 大學久無儒,此亦見大意。 大匠操規矩,不執斧鑿器。 當如九方臯,無以色見驥。

### 譯文 堯和舜擁有上聖的資質,尚且還把學習當作重要的事情。 更何況我們並非生來就有知識,不學習就無法獲得知識。 有條件學習卻不學習,這就叫做自暴自棄。 低下頭來讀書學習,又擔心學問達不到高深的境界。 恭敬地推想天地的本心,從無極衍生出了太極,太極又生出陰陽二氣。 陰陽二氣一旦分開,少陰、少陽、老陰、老陽這四象就產生了。 事物不斷繁衍生長,無窮無盡,就像蝌蚪繁衍越來越多。 從科斗文到籀文、篆書、隸書、楷書、行書,文字有統一的時候也有不同的變化。 歷代相繼,前代帝王留下的典籍,都收藏在建於皇宮中的祕閣。 這裏號稱是蓬萊仙山一般的藏書寶地,有校書郎和正字官來管理。 如今選拔人才只看資歷而不考量才能,那些拿着書版、剔除書蠹的人。 在優劣顛倒的情況下任職,實在讓人忍不住發笑嘆息。 你讀了五車的書籍,滿腹經綸就像裝滿書籍的箱子。 本應該進入天祿閣,有太乙星的神人持藜爲你照明讀書。 可卻只能蜷縮在蓬蒿之間,只能喫些粗茶淡飯。 陳蕃立志清掃天下,只是說他還沒有獲得相應的地位。 你清掃着書籍上的灰塵,我有筆就如同清掃的掃帚。 你校對書籍極其精細審慎,翻閱書籍費盡了心力。 那些經歷了秦始皇焚書坑儒留存下來的殘篇,還有從汲冢出土的斷簡。 你探究文字起源於倉頡造字,探尋遠古到炎帝黃帝的事蹟。 鑽研《周易》五十根蓍草的占卜之法,採集各種野史稗記。 你輕聲吟詩能讓山精哭泣,高聲長嘯能嚇退野鬼。 乾淨的書桌就像你的內心,即使在暗室中也問心無愧。 我斗膽苦口婆心地說,這種技藝學成其實並不難。 考證文字點畫的錯誤,這也是學習的一個方面。 近年來儒道衰微,無奈各種異端邪說十分猖獗。 道家老子騎青牛出函谷關,佛教白馬馱經來到洛陽的寺廟。 宣揚那些所謂的教義,成了國家的弊病。 楊朱和墨子的學說合流,既不仁又不義。 表面上好像倡導兼愛,實際上是爲了自己的私利。 愚昧的百姓歡喜地去追隨,這種禍患恐怕還不會停止。 儒者不能去抵制這些,卻有人背離儒家,豎起異端的旗幟。 何至於背叛我們儒家,去拾起那些異端所喜好的東西。 揚雄的《太玄經》難道不奇妙嗎,卻甘願被束之高閣。 王安石的《字說》講解文字偏傍,使得國運受到阻礙。 從孔子的洙泗之教到如今,關學和洛學最爲純粹。 知道道理艱難,踐行道理更加艱難,內心應該默默牢記。 不要說周朝的鼎沉淪了,就認爲以後沒有漢唐那樣的盛世。 大學很久沒有真正的儒者了,但這也能看出一些大致的道理。 技藝高超的工匠掌握着規矩,卻不只是執着於斧鑿等器具。 應當像九方皋相馬一樣,不要只憑馬的毛色來識別千里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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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方回(一二二七~一三○七),字萬里,一字淵甫,號虛谷,別號紫陽山人,歙縣(今屬安徽)人。早年以詩獲知州魏克愚賞識,後隨魏至永嘉,得制帥呂文德推薦。理宗景定三年(一二六二)進士,廷試原爲甲科第一,爲賈似道抑置乙科首,調隨州教授。呂師夔提舉江東,闢充幹辦公事,歷江淮都大司幹官、沿江制幹,遷通判安吉州。時賈似道魯港兵敗,上書劾賈,召爲太常簿。以劾王爚不可爲相,出知建德府。恭帝德祐二年(一二七六),元兵至建德,出降,改授建德路總管兼府尹。元世祖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赴燕覲見,歸後仍舊任。前後在郡七年,爲婿及門生所訐,罷,不再仕。以詩遊食元新貴間二十餘年,也與宋遺民往還,長期寓居錢塘。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卒,年八十一。回詩初學張耒,晚慕陳師道、黃庭堅,鄙棄晚唐,自比陸游,有《桐江集》六十五卷(《剡源文集》卷八《桐江詩集序》),已佚。又有《桐江續集》,系元時罷官後所作,自序稱二十卷,《千頃堂書目》作五十卷,今殘存三十六卷。另有《瀛奎律髓》等行世。回以宋守土官靦顏仕元,以“大物既歸周,裸士來殷商”(本集卷二五《送男存心如燕二月二十五日夜走筆古體》)開解,並諛元爲“今日朝廷貞觀同”(本集卷二四《送丘子正以能書入都……》),誠屬可鄙,所以爲周密《癸辛雜識》別集捲上所深詆。周斥其曾以梅花百詠諛賈似道,當爲事實,集中有“向來世故未曾識,折腰此人(似道)覬斗升”(卷二三《三月二十日張君輗約飲王子由紫霞道院酒字爲韻》),即爲此事之證明。因此前人雖辨周密斥方回或有私憤,而回人品確不能稱道。事見本集有關詩文,明弘治《徽州府志》卷七有傳。 方回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爲底本。校以清抄《虛谷桐江續集》(四十八卷,簡稱清抄本,藏北京圖書館),兩本卷次不同,非出一源。底本詩集外之詩、校本多出底本之詩及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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