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沃洲山

我本名山人,屡作名山兴。 天台一住三十年,尽日扪萝陟云磴。 上揽四万八千丈之高秋,参差明河两肩并。 下瞰三百六十度之朝暾,灭没飞烟八荒浄。 或随仙气得丹床,双阙夜深看斗柄。 今年积雨天地晴,一策快作西南征。 沃洲最佳天姥胜,连山直下秋峥嵘。 竹萌修纤会稽箭,芝茎菌蠢商山英。 秋阳不碎空翠影,绝壑倒泻银河声。 山腰细路如丝直,三两渔樵行落日。 炊烟暝色小茅屋,松子秋声断崖石。 溪流饭屑胡麻香,土软春膏霜术白。 送书松际有猿公,问酒磵阴多木客。 青冥楼阁仙人家,鬰蓝流光泻晴碧。 霓旌队下鹤万群,绛节朝回云五色。 人间但有桃花源,桃花春香流水浑。 三生凡骨不得到,两耳夜半空听猿。 李白寻真不得返,支遁卜筑远费钱。 至今山灵护光怪,石萝山薜余秋妍。 陈郎故宅更深閟,鸡犬林塘隔尘世。 清秋著屐一登之,路僻夕阴门半个。 盘陀石在长楠阴,脱略尘缨换秋意。 晴窗示我两山图,老眼摩挲观一二。 便挥健笔写我诗,惜哉赏音今绝稀。 谪仙一去五百载,人间山水无清辉。 旧时仙人白云唱,怪我白首归何时。 我生白首历浩劫,眼中亿万虫沙春梦非。 陈郎挽我十日住,掉头不顾自有南山期。 餐霞绝粒炼精魄,长生之学非荒嬉。 三千年前有宿约,来已不早归不迟。 长揖群仙谢儿辈,倒挟万里冥鸿飞。

我本就是喜爱名山之人,常常涌起游览名山的兴致。在天台一住就是三十年,整日里攀着藤萝,攀登那高入云端的石级。 向上可以揽取那四万八千丈高的秋日天空,仿佛明亮的银河就在双肩两侧。向下俯瞰那三百六十度范围内的朝阳升起,飞烟消散,八方荒远之地一片明净。有时能随着仙气相随找到炼丹的石床,在深夜里于双阙之处观看北斗星的斗柄。 今年久雨之后天地放晴,我拄着拐杖畅快地向西南方向出行。沃洲山风景绝佳,天姥山更是胜境,连绵的山峦在秋日里显得格外峥嵘。这里的竹笋修长纤细,如同会稽的利箭;灵芝的茎干粗壮,好似商山的仙草。 秋日的阳光也无法打碎山间那空明翠绿的影子,幽深的山谷中好似银河倒泻,传来阵阵声响。山腰上的小路细得如同丝线一般笔直,有三两个渔人和樵夫在落日余晖中缓缓行走。 暮色中,小茅屋上升起袅袅炊烟,断崖边的石头旁传来松子掉落的秋声。溪流中飘着饭屑,散发着胡麻的香气,土地松软,经霜的白术泛着白色。 在松间有猿猴像老人一样为我送书,在山涧背阴处常有木客来问酒。青苍幽远之处是仙人居住的楼阁,深青色的光芒如流水般在晴朗的碧空中倾泻。 五彩云霞般的旗帜下跟着万群仙鹤,手持红色符节的仙人朝拜归来,天空中呈现出五色祥云。人间只知道有桃花源,春天桃花飘香,流水也显得混沌。可我这凡俗之身历经三生也难以到达,只能在夜里空听猿猴的叫声。 当年李白寻仙一去不返,支遁在此处选址建屋也耗费了不少钱财。至今山中的神灵守护着这神奇的光彩,石上的藤萝和山间的薜荔在秋日里依然艳丽。 陈郎的故居更加隐秘,鸡犬在林塘间,仿佛与尘世隔绝。清秋时节我穿着木屐来此一游,道路偏僻,傍晚时故居的门半掩着。 盘陀石在高大的楠木树荫下,我抛开尘世的羁绊,沉浸在这秋意之中。晴朗的窗边,陈郎给我看两山的画卷,我用老花眼摩挲着仔细观看。 我随即挥笔写下这首诗,可惜如今懂得欣赏的人实在太少。诗仙李白离去已经五百年了,人间的山水也失去了往日的清辉。 旧时仙人在白云间吟唱,责怪我头发都白了才归来。我这一生头发花白历经无数劫难,眼中的芸芸众生就像虫沙一样,往昔的春梦都已不再真实。 陈郎挽留我住上十日,我却掉头不顾,因为我早已和南山有了约定。我要餐食云霞,断绝五谷,修炼精魄,长生之术并非是荒废时光的嬉戏。 三千年前我就有此宿约,来得不算早,回去也不算迟。我向群仙拱手作别,像大鹏一样挟着万里风云,向着高远的天空飞去。
关于作者

陈东之,理宗时新昌(今属浙江)人。生平不详。今录诗二首。

微信小程序
Loading...

微信扫一扫,打开小程序

该作者的文章
加载中...
同时代作者
加载中...
纳兰青云
微信小程序

微信扫一扫,打开小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