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卷一百四十六·列传第三十三

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字晋卿,辽东丹王突欲八世孙。父履,以学行事金世宗,特见亲任,终尚书右丞。楚材生三岁而孤,母杨氏教之学。及长,博极群书,旁通天文、地理、律历、术数及释老、医卜之说,下笔为文,若宿构者。金制,宰相子例试补省掾。楚材欲试进士科,章宗诏如旧制。问以疑狱数事,时同试者十七人,楚材所对独优,遂辟为掾。后仕为开州同知。贞祐二年,宣宗迁汴,完颜福兴行尚书事,留守燕,辟为左右司员外郎。太祖定燕,闻其名,召见之。楚材身长八尺,美髯宏声。帝伟之,曰:“辽、金世仇,朕为汝雪之。”对曰:“臣父祖尝委质事之,既为之臣,敢仇君耶!”帝重其言,处之左右,遂呼楚材曰吾图撒合里而不名,吾图撒合里,盖国语长髯人也。   己卯夏六月,帝西讨回回国。祃旗之日,雨雪三尺,帝疑之,楚材曰:“玄冥之气,见于盛夏,克敌之征也。”庚辰冬,大雷,复问之,对曰:“回回国主当死于野。”后皆验。夏人常八斤,以善造弓见知于帝,因每自矜曰:“国家方用武,耶律儒者何用。”楚材曰:“治弓尚须用弓匠,为天下者岂可不用治天下匠耶?”帝闻之甚喜,日见亲用。西域历人奏五月望夜月当蚀,楚材曰:“否。”卒不蚀。明年十月,楚材言月当蚀,西域人曰不蚀,至期果蚀八分。壬午八月,长星见西方,楚材曰:“女直将易主矣。”明年,金宣宗果死。帝每征讨,必命楚材卜,帝亦自灼羊胛,以相符应。指楚材谓太宗曰:“此人天赐我家。尔后军国庶政,当悉委之。”甲申,帝至东印度,驻铁门关,有一角兽,形如鹿而马尾,其色绿,作人言,谓侍卫者曰:“汝主宜早还。”帝以问楚材,对曰:“此瑞兽也,其名角端,能言四方语,好生恶杀,此天降符以告陛下。陛下天之元子,天下之人,皆陛下之子,愿承天心,以全民命。”帝即日班师。   丙戌冬,从下灵武,诸将争取子女金帛,楚材独收遗书及大黄药材。既而士卒病疫,得大黄辄愈。帝自经营西土,未暇定制,州郡长吏,生杀任情,至孥人妻女,取货财,兼土田。燕蓟留后长官石抹咸得卜尤贪暴,杀人盈市。楚材闻之泣下,即入奏,请禁州郡,非奉玺书,不得擅征发,囚当大辟者必待报,违者罪死,于是贪暴之风稍戢。燕多剧贼,未夕,辄曳牛车指富家,取其财物,不与则杀之。时睿宗以皇子监国,事闻,遣中使偕楚材往穷治之。楚材询察得其姓名,皆留后亲属及势家子,尽捕下狱。其家赂中使,将缓之,楚材示以祸福,中使惧,从其言,狱具,戮十六人于市,燕民始安。   己丑秋,太宗将即位,宗亲咸会,议犹未决。时睿宗为太宗亲弟,故楚材言于睿宗曰:“此宗社大计,宜早定。”睿宗曰:“事犹未集,别择日可乎?”楚材曰:“过是无吉日矣。”遂定策,立仪制,乃告亲王察合台曰:“王虽兄,位则臣也,礼当拜。王拜,则莫敢不拜。”王深然之。及即位,王率皇族及臣僚拜帐下。既退,王抚楚材曰:“真社稷臣也。”国朝尊属有拜礼自此始。时朝集后期应死者众,楚材奏曰:“陛下新即位,宜宥之。”太宗从之。   中原甫定,民多误触禁网,而国法无赦令。楚材议请肆宥,众以为迂,楚材独从容为帝言。诏自庚寅正月朔日前事勿治。且条便宜一十八事颁天下,其略言:“郡宜置长吏牧民,设万户总军,使势均力敌,以遏骄横。中原之地,财用所出,宜存恤其民,州县非奉上命,敢擅行科差者罪之。贸易借贷官物者罪之。蒙古、回鹘、河西诸人,种地不纳税者死。监主自盗官物者死。应犯死罪者,具由申奏待报,然后行刑。贡献礼物,为害非轻,深宜禁断。”帝悉从之,唯贡献一事不允,曰:“彼自愿馈献者,宜听之。”楚材曰:“蠹害之端,必由于此。”帝曰:“凡卿所奏,无不从者,卿不能从朕一事耶?”   太祖之世,岁有事西域,未暇经理中原,官吏多聚敛自私,赀至巨万,而官无储侍。近臣别迭等言:“汉人无补于国,可悉空其人以为牧地。”楚材曰:“陛下将南伐,军需宜有所资,诚均定中原地税、商税、盐、酒、铁冶、山泽之利,岁可得银五十万两、帛八万匹、粟四十余万石,足以供给,何谓无补哉?”帝曰:“卿试为朕行之。”乃奏立燕京等十路征收课税使,凡长贰悉用士人,如陈时可、赵昉等,皆宽厚长者,极天下之选,参佐皆用省部旧人。辛卯秋,帝至云中,十路咸进廪籍及金帛陈于廷中,帝笑谓楚材曰:“汝不去朕左右,而能使国用充足,南国之臣,复有如卿者乎?”对曰:“在彼者皆贤于臣,臣不才,故留燕,为陛下用。”帝嘉其谦,赐之酒。即日拜中书令,事无巨细,皆先白之。   楚材奏:“凡州郡宜令长吏专理民事,万户总军政,凡所掌课税,权贵不得侵之。”又举镇海、粘合,均与之同事,权贵不能平。咸得卜以旧怨,尤疾之,谮于宗王曰:“耶律中书令率用亲旧,必有二心,宜奏杀之。”宗王遣使以闻,帝察其诬,责使者,罢遣之。属有讼咸得卜不法者,帝命楚材鞫之,奏曰:“此人倨傲,故易招谤。今将有事南方,他日治之未晚也。”帝私谓侍臣曰:“楚材不较私仇,真宽厚长者,汝曹当效之。”中贵可思不花奏采金银役夫及种田西域与栽蒲萄户,帝令于西京宣德徙万余户充之。楚材曰:“先帝遗诏,山后民质朴,无异国人,缓急可用,不宜轻动。今将征河南,请无残民以给此役。”帝可其奏。   壬辰春,帝南征,将涉河,诏逃难之民,来降者免死。或曰:“此辈急则降,缓则走,徒以资敌,不可宥。”楚材请制旗数百,以给降民,使归田里,全活甚众。旧制,凡攻城邑,敌以矢石相加者,即为拒命,既克,必杀之。汴梁将下,大将速不台遣使来言:“金人抗拒持久,师多死伤,城下之日,宜屠之。”楚材驰入奏曰:“将士暴露数十年,所欲者土地人民耳。得地无民,将焉用之!”帝犹豫未决,楚材曰:“奇巧之工,厚藏之家,皆萃于此,若尽杀之,将无所获。”帝然之,诏罪止完颜氏,余皆勿问。时避兵居汴者得百四十七万人。楚材又请遣人入城,求孔子后,得五十一代孙元措,奏袭封衍圣公,付以林庙地。命收太常礼乐生,及召名儒梁陟、王万庆、赵著等,使直释九经,进讲东宫。又率大臣子孙,执经解义,俾知圣人之道。置编修所于燕京、经籍所于平阳,由是文治兴焉。   时河南初破,俘获甚众,军还,逃者十七八。有旨:居停逃民及资给者,灭其家,乡社亦连坐。由是逃者莫敢舍,多殍死道路。楚材从容进曰:“河南既平,民皆陛下赤子,走复何之!奈何因一俘囚,连死数十百人乎?”帝悟,命除其禁。金之亡也,唯秦、巩二十余州久未下,楚材奏曰:“往年吾民逃罪,或萃于此,故以死拒战,若许以不杀,将不攻自下矣。”诏下,诸城皆降。甲午,议籍中原民,大臣忽都虎等议,以丁为户。楚材曰:“不可。丁逃,则赋无所出,当以户定之。”争之再三,卒以户定。时将相大臣有所驱获,往往寄留诸郡,楚材因括户口,并令为民,匿占者死。乙未,朝议将四征不廷,若遣回回人征江南,汉人征西域,深得制御之术,楚材曰:“不可。中原、西域,相去辽远,未至敌境,人马疲乏,兼水土异宜,疾疫将生,宜各从其便。”从之。   丙申春,诸王大集,帝亲执觞赐楚材曰:“朕之所以推诚任卿者,先帝之命也。非卿,则中原无今日。朕所以得安枕者,卿之力也。”西域诸国及宋、高丽使者来朝,语多不实,帝指楚材示之曰:“汝国有如此人乎?”皆谢曰:“无有。殆神人也。”帝曰:“汝等唯此言不妄,朕亦度必无此人。”有于元者,奏行交钞,楚材曰:“金章宗时初行交钞,与钱通行,有司以出钞为利,收钞为讳,谓之老钞,至以万贯唯易一饼。民力困竭,国用匮乏,当为鉴戒。今印造交钞,宜不过万锭。”从之。   秋七月,忽都虎以民籍至,帝议裂州县赐亲王功臣。楚材曰:“裂土分民,易生嫌隙,不如多以金帛与之。”帝曰:“已许奈何?”楚材曰:“若朝廷置吏,收其贡赋,岁终颁之,使毋擅科征,可也。”帝然其计,遂定天下赋税,每二户出丝一斤,以给国用;五户出丝一斤,以给诸王功臣汤沐之资。地税,中田每亩二升又半,上田三升,下田二升,水田每亩五升;商税,三十分而一;盐价,银一两四十斤。既定常赋,朝议以为太轻,楚材曰:“作法于凉,其弊犹贪,后将有以利进者,则今已重矣。”时工匠制造,糜费官物,十私八九,楚材请皆考核之,以为定制。时侍臣脱欢奏简天下室女,诏下,楚材尼之不行,帝怒。楚材进曰:“向择美女二十有八人,足备使令。今复选拔,臣恐扰民,欲覆奏耳。”帝良久曰:“可罢之。”又欲收民牝马,楚材曰:“田蚕之地,非马所产,今若行之,后必为人害。”又从之。丁酉,楚材奏曰:“制器者必用良工,守成者必用儒臣。儒臣之事业,非积数十年,殆未易成也。”帝曰:“果尔,可官其人。”楚材曰:“请校试之。”乃命宣德州宣课使刘中随郡考试,以经义、词赋、论分为三科,儒人被俘为奴者,亦令就试,其主匿弗遣者死。得士凡四千三十人,免为奴者四之一。先是,州郡长吏,多借贾人银以偿官,息累数倍,曰羊羔儿利,至奴其妻子犹不足偿。楚材奏令本利相侔而止,永为定制,民间所负者,官为代价之。至一衡量,给符印,立钞法,定均输,布递传,明驿券,庶政略备,民稍苏息焉。   有二道士争长,互立党与,其一诬其仇之党二人为逃军,结中贵及通事杨惟忠,执而虐杀之。楚材按收惟忠。中贵复诉楚材违制,帝怒,系楚材;既而自悔,命释之。楚材不肯解缚,进曰:“臣备位公辅,国政所属。陛下初令系臣,以有罪也,当明示百官,罪在不赦。今释臣,是无罪也,岂宜轻易反覆,如戏小儿?国有大事,何以行焉!”众皆失色。帝曰:“朕虽为帝,宁无过举耶?”乃温言以慰之。楚材因陈时务十策,曰:“信赏罚,正名分,给俸禄,官功臣,考殿最,均科差,选工匠,务农桑,定土贡,制漕运。皆切于时务,悉施行之。   太原路转运使吕振、副使刘子振,以赃抵罪。帝责楚材曰:“卿言孔子之教可行,儒者为好人,何故乃有此辈?”对曰:“君父教臣子,亦不欲令陷不义。三纲五常,圣人之名教,有国家者莫不由之,如天之有日月也。岂得缘一夫之失,使万世常行之道独见废于我朝乎!”帝意乃解。   富人刘忽笃马、涉猎发丁、刘廷玉等以银一百四十万两扑买天下课税,楚材曰:“此贪利之徒,罔上虐下,为害甚大。”奏罢之。常曰:“兴一利不如除一害,生一事不如省一事。任尚以班超之言为平平耳,千古之下,自有定论。后之负谴者,方知吾言之不妄也。”帝素嗜酒,日与大臣酣饮,楚材屡谏,不听,乃持酒槽铁口进曰:“曲糵能腐物,铁尚如此,况五脏乎!”帝悟,语近臣曰:“汝曹爱君忧国之心,岂有如吾图撒合里者耶?”赏以金帛,敕近臣日进酒三钟而止。自庚寅定课税格,至甲午平河南,岁有增羡,至戊戌,课银增至一百一十万两。译史安天合者,谄事镇海,首引奥都剌合蛮扑买课税,又增至二百二十万两。楚材极力辨谏,至声色俱厉,言与涕俱。帝曰:“尔欲搏斗耶?”又曰:“尔欲为百姓哭耶?姑令试行之。”楚材力不能止,乃叹息曰:“民之困穷,将自此始矣!”   楚材尝与诸王宴,醉卧车中,帝临平野见之,直幸其营,登车,手撼之。楚材熟睡未醒,方怒其扰己,忽开目视,始知帝至,惊起谢,帝曰:“有酒独醉,不与朕同乐耶?”笑而去。楚材不及冠带,驰诣行宫,帝为置酒,极欢而罢。   楚材当国日久,得禄分其亲族,未尝私以官。行省刘敏从容言之,楚材曰:“睦亲之义,但当资以金帛。若使从政而违法,吾不能徇私恩也。”   岁辛丑二月三日,帝疾笃,医言脉已绝。皇后不知所为,召楚材问之,对曰:“今任使非人,卖官鬻狱,囚系非辜者多。古人一言而善,荧惑退舍,请赦天下囚徒。”后即欲行之,楚材曰:“非君命不可。”俄顷,帝少苏,因入奏,请肆赦,帝已不能言,首肯之。是夜,医者候脉复生,适宣读赦书时也,翌日而瘳。冬十一月四日,帝将出猎,楚材以太乙数推之,亟言其不可,左右皆曰:“不骑射,无以为乐。”猎五日,帝崩于行在所。皇后乃马真氏称制,崇信奸回,庶政多紊。奥鲁剌合蛮以货得政柄,廷中悉畏附之。楚材面折廷争,言人所难言,人皆危之。   癸卯五月,荧惑犯房,楚材奏曰:“当有惊扰,然讫无事。”居无何,朝廷用兵,事起仓卒,后遂令授甲选腹心,至欲西迁以避之。楚材进曰:“朝廷天下根本,根本一摇,天下将乱。臣观天道,必无患也。”后数日乃定。后以御宝空纸付奥都剌合蛮,使自书填行之。楚材曰:“天下者先帝之天下。朝廷自有宪章,今欲紊之,臣不敢奉诏。”事遂止。又有旨:“凡奥都剌合蛮所建白,令史不为书者,断其手。”楚材曰:“国之典故,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与焉?事若合理,自当奉行,如不可行,死且不避,况截手乎!”后不悦。楚材辨论不已,因大声曰:“老臣事太祖、太宗三十余年,无负于国,皇后亦岂能无罪杀臣也!”后虽憾之,亦以先朝旧勋,深敬惮焉。甲辰夏五月,薨于位,年五十五。皇后哀悼,赙赠甚厚。后有谮楚材者,言其在相位日久,天下贡赋,半入其家。后命近臣麻里紥覆视之,唯琴阮十余,及古今书画、金石、遗文数千卷。至顺元年,赠经国议制寅亮佐运功臣、太师、上柱国,追封广宁王,谥文正。子铉、铸。   铸字成仲,幼聪敏,善属文,尤工骑射。楚材薨,嗣领中书省事,时年二十三。铸上言宜疏禁网,遂采历代德政合于时宜者八十一章以进。戊午,宪宗征蜀,诏铸领侍卫骁果以从,屡出奇计,攻下城邑,赐以尚方金锁甲及内厩骢马。乙未,宪宗崩,阿里不哥叛,铸弃妻子,挺身自朔方来归,世祖嘉其忠,即日召见,赏赐优厚。中统二年,拜中书左丞相。是年冬,诏将兵备御北边,后征兵扈从,败阿里不哥于上都之北。至元元年,加光禄大夫。奏定法令三十七章,吏民便之。二年,行省山东。未几征还。初,清庙雅乐,止有登歌,诏铸制宫悬八佾之舞。四年春三月,乐舞成,表上之,仍请赐名《大成》,制曰“可”。六月,改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五年,复拜光禄大夫、中书左丞相。十年,迁平章军国重事。十三年,诏监修国史。朝廷有大事,必咨访焉。十九年,复拜中书左丞相。二十年冬十月,坐不纳职印、妄奏东平人聚谋为逆、间谍幕僚、及党罪囚阿里沙,遂罢免,仍没其家赀之半,徙居山后。二十二年卒,年六十五。子十一人:希征,希勃,希亮,希宽,希素,希固,希周,希光,希逸淮东宣慰使,余失其名。至顺元年,赠推忠保德宣力佐治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懿宁王,谥文忠。   粘合重山   粘合重山,金源贵族也。国初为质子,知金将亡,遂委质焉。太祖赐畜马四百匹,使为宿卫官必阇赤。从平诸国有功。围凉州,执大旗指麾六军,手中流矢,不动。已而为侍从官,数得侍宴内廷。因谏曰:“臣闻天子以天下为忧,忧之未有不治,忘忧未有能治者也。置酒为乐,此忘忧之术也。”帝深嘉纳之。立中书省,以重山有积勋,授左丞相。时耶律楚材为右丞相,凡建官立法,任贤使能,与夫分郡邑,定课赋,通漕运,足国用,多出楚材,而重山佐成之。太宗七年,从伐宋,诏军前行中书省事,许以便宜。师入宋境,江淮州邑望风款附,重山降其民三十余万,取定城、天长二邑,不诛一人。复入中书视事,赐中厩马十匹、贯珠袍一。卒,赠太尉,封魏国公,谥忠武。   十年,诏其子江淮安抚使南合,嗣行军前中书省事。时大将察罕围寿春,七日始下,欲屠其城,南合曰:“不降者,独守将耳,其民何罪?”由是获免。初,世祖伐宋军于汴,南合进曰:“李璮承国厚恩,坐制一方,然其人多诈,叛无日矣。”帝亦患之。中统元年,两迁宣抚使。明年,授中书右丞、中兴等路行中书省事。三年,迁秦蜀五路四川行中书省事。其年李璮反益都,帝使谕南合曰:“卿言犹在耳,璮果反矣。卿宜谨守西鄙。”对曰:“臣谨受诏,不敢以西鄙为陛下忧。”明年,授中书平章政事。四年,病卒。封魏国公,谥宣昭。子博温察儿,知河中府。   杨惟中   杨惟中,字彦诚,弘州人。金末,以孤童子事太宗,知读书,有胆略,太宗器之。年二十,奉命使西域三十余国,宣畅国威,敷布政条,俾皆籍户口属吏,乃归,帝于是有大用意。皇子阔出伐宋,命惟中于军前行中书省事。克宋枣阳、光化等军,光、随、郢、复等州,及襄阳、德安府,凡得名士数十人,收伊、洛诸书送燕都,立宋大儒周惇颐祠,建太极书院,延儒士赵复、王粹等讲授其间,遂通圣贤学,慨然欲以道济天下。拜中书令,太宗崩,太后称制,惟中以一相负任天下。   定宗即位,平阳道断事官斜彻横恣不法,诏惟中宣慰,惟中按诛之。金亡,其将武仙溃于邓州,余党散入太原、真定间,据大明川,用金开兴年号,众至数万,剽掠数千里,诏会诸道兵讨之,不克。惟中仗节开谕,降其渠帅,余党悉平。宪宗即位,世祖以太弟镇金莲川,得开府,专封拜。乃立河南道经略司于汴梁,奏惟中等为使,俾屯田唐、邓、申、裕、嵩、汝、蔡、息、亳、颍诸州。初,灭金时,以监河桥万户刘福为河南道总管,福贪鄙残酷,虐害遗民二十余年。惟中至,召福听约束,福称疾不至,惟中设大梃于坐,复召之,使谓福曰:“汝不奉命,吾以军法从事。”福不得已,以数千人拥卫见惟中,惟中即握大梃击仆之。数日福死,河南大治。迁陕右四川宣抚使。时诸军帅横侈病民,郭千户者尤甚,杀人之夫而夺其妻,惟中戮之以徇,关中肃然。语人曰:“吾非好杀,国家纲纪不立,致此辈贼害良民,无所控告,虽欲不去,可乎!”岁己未,世祖总统东师,奏惟中为江淮京湖南北路宣抚使,俾建行台,以先启行,宣布恩信,蒙古、汉军诸帅并听节制。师还,卒于蔡州,年五十五。中统二年,追谥曰忠肃公。

耶律楚材,字晋卿,是辽代东丹王突欲的八世孙。父亲耶律履,因学问出众,在金世宗时期受到特别重用和信任,最终担任尚书右丞。耶律楚材三岁时父母双亡,由母亲杨氏教他读书。长大后,他博学多才,通晓天文、地理、律历、算术,也了解佛教、道教以及医术占卜等内容。写文章时文思如泉涌,仿佛早已构思过一般。

按照金国规定,宰相的子孙应按惯例参加官府考试,获得职位。耶律楚材想参加进士科考试,金章宗下诏允许按照旧制办理。考试时,皇帝问他几个疑难案件,有十七名同考者,只有耶律楚材的回答最为出色,于是被任命为官府掾属。后来他任开州同知。贞祐二年,金宣宗迁都汴京,完颜福兴担任尚书事务,留守燕京,征召耶律楚材为左右司员外郎。太祖平定燕京后,听说了他的名声,召见了他。耶律楚材身高八尺,须发浓密,声音洪亮。太祖非常欣赏他,说:“辽、金是世仇,我来为你报仇。”耶律楚材回答说:“我的父亲、祖辈都曾向辽金臣服,既然做了臣子,怎敢去仇视君主呢!”太祖对他的话十分佩服,把他安置在身边,从此称呼他为“吾图撒合里”(“吾图撒合里”是蒙古语,意为“长须之人”)。

己卯年夏天六月,太祖西征回回国。祭旗那天,下起了三尺厚的雪,皇帝怀疑这是不祥之兆,耶律楚材说:“盛夏出现大雪,是胜利的征兆。”到了庚辰年冬天,发生大雷,皇帝又问,耶律楚材说:“回回国主将在野外死去。”后来都应验了。夏人常八斤,因擅长制造弓箭而受到皇帝赏识,常自夸说:“国家正要打仗,儒生有什么用?”耶律楚材回答:“造弓需要弓匠,治理国家又怎能不需要治国能臣呢?”皇帝听了十分高兴,越来越信任他。西域有个天文官报告说五月十五日月亮会蚀,耶律楚材立即反驳说“不会”。结果月亮确实没有蚀。第二年十月,耶律楚材预测月亮会蚀,西域人说不会蚀,到那天果然蚀去了八分。壬午年八月,西方出现一颗明亮的星,耶律楚材说:“女真人的政权将要更替。”第二年,金宣宗果然去世。每当皇帝出征,都会命耶律楚材占卜,并且自己也用烧羊胛骨来占卜,以验证是否相符。太宗常常指着耶律楚材对身边大臣说:“此人是天赐给我家的贵人,今后军政大事,都要委托给他。”甲申年,皇帝到达东印度,驻扎在铁门关,忽然出现一只角兽,形似鹿却有马尾,绿色,会说话,对侍卫说:“你们的主公应该早点回师。”皇帝便问耶律楚材,耶律楚材说:“这是祥瑞之兽,名叫‘角端’,能说多种语言,爱好生命,厌恶杀戮,这是上天派来告诉陛下:陛下是天命所归之人,天下百姓都是您的子女,希望您顺应天意,保全民生。”皇帝当天就下令撤军。

丙戌年冬天,随军进入灵武,其他将领争抢俘虏的妇女和财物,只有耶律楚材收集遗失的书籍和大黄药材。后来士兵感染瘟疫,只要用了大黄就痊愈。当时皇帝正在经营西部地区,没有时间建立制度,各地官吏随意征税,甚至抢夺百姓妻子儿女、强占田地。燕地的留守长官石抹咸特别贪暴,杀人无数。耶律楚材听说后,痛哭流涕,立即上奏,请求禁止各州府未经皇帝命令擅自征发兵员,凡判处死刑的案件都必须上报,违者处死。这才逐渐遏制了贪横之风。燕地有恶贼,经常夜里拖着牛车去富户家抢劫,不给钱就杀人。当时睿宗以皇子身份代理政务,这件事被上报后,皇帝派宦官与耶律楚材一同前往调查。耶律楚材查清了这些恶贼的身份,发现都是留守长官的亲戚和权贵子弟,于是全部逮捕入狱。这些人的家人贿赂宦官想拖延处决,耶律楚材出示祸福之报,宦官害怕,听从了他的劝告,最终在市集中处决了十六名恶徒,燕地百姓才得以安宁。

己丑年秋天,太宗即将即位,宗亲们集会商议,仍未决定。当时睿宗是太宗的亲弟弟,耶律楚材对睿宗说:“这是国家的大事,必须尽早确定。”睿宗说:“事情还没完全齐备,是否可以改天再议?”耶律楚材说:“已经过了这个时间,再无吉日了。”于是促成定策,立下礼仪制度,并告诉察合台王:“虽然你是我的兄长,但在地位上你是我的臣子,按礼应当行拜礼。你若行礼,其他人便不敢不拜。”察合台王非常认同。等到即位后,他率全皇族和大臣向耶律楚材行礼叩拜。退下后,察合台王抚着耶律楚材说:“真是忠于国家的大臣!”从此,朝中尊贵者相互行拜礼的制度才正式开始。当时朝廷因聚会时间过长,许多本应处死的人被赦免,耶律楚材上奏说:“陛下刚刚即位,应当宽恕这些人。”太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中原刚刚平定,百姓中有很多误触法律,而当时没有赦免命令。耶律楚材提议宽恕,众人认为他迂腐,但耶律楚材坚持从容地向皇帝陈述。皇帝下诏:从庚寅年正月初一前的所有罪行一律不追究。同时,耶律楚材提出十八项便利措施颁行全国,其中大致内容是:“各州郡应设置专职地方官管理百姓,设立万户长统一统领军政,使权力均衡,防止地方豪强骄横。中原是国家财政来源,必须体恤百姓,地方官未经中央命令,不得擅自征税。私自买卖官物者应受惩罚。蒙古、回鹘、河西等族百姓,若不种地则处死。监守者盗取官物者处死。凡犯死罪者,必须详细上报并获批准后才可执行死刑。进贡礼品对国家危害极大,必须彻底禁止。”皇帝全部采纳,唯独对进贡一事未同意,说:“那些自愿进献的,可以允许。”耶律楚材坚持认为:“这种行为是国家腐败的根源。”皇帝说:“你所说的一切,我都听从了,难道你不能听从我的一个决定吗?”

太祖时期,每年都出兵西域,未能顾及中原,官吏中很多人贪污敛财,积累巨富,而国家财政空虚。近臣别迭等人说:“汉人对国家没有贡献,可以全部赶出,把他们变成牧场。”耶律楚材反驳说:“陛下将南下作战,军需开支需要资金支持,若能公平合理地征收中原地税、商税、盐税、酒税、铁矿税、山林水泽之利,每年可得银五十万两、绫缎八万匹、粮食四十多万石,足够军用,怎么说是无用的呢?”皇帝说:“你试试看。”于是耶律楚材奏请设立燕京等十路征收课税使,所有长官都选用士人,如陈时可、赵昉等人,都是宽厚仁厚的贤能之士,选拔天下最优秀的人才,副职也采用中央官员。这些措施使国家财政逐渐充实。

耶律楚材从未将俸禄分给亲属,也从不私自任用亲信。有位行省官员悄悄问他,他说:“亲情之间,只需提供金钱与物品即可,若让他们参与执政并违法,我绝不能违背公道。”

辛丑年二月三日,皇帝病重,医生说脉搏已断。皇后惊慌失措,召见耶律楚材询问,他回答:“现在任用的官员不称职,卖官受贿,关押了很多无辜之人。古人说一句话就足以使灾祸退却,现在请赦免天下所有囚犯。”皇后立刻想执行,耶律楚材说:“必须是君主下令才行。”不久,皇帝稍有好转,耶律楚材立即上奏,请皇帝赦免天下囚犯,皇帝虽已无法言语,但点头同意。当晚医生检查发现脉搏恢复,正好在宣读赦令的时候,次日皇帝便痊愈了。冬季十一月四日,皇帝准备出猎,耶律楚材根据天象推演,紧急进言不可。身边人说:“不骑射就无法享受乐趣。”结果皇帝连续猎了五天,最终在行在所(行宫)去世。皇后马真氏开始专权,信任奸臣,政事混乱。奥鲁剌合蛮靠贿赂掌权,朝廷内人人畏惧。耶律楚材多次直言进谏,敢于说出别人不敢说的,因此人人对他心怀忌惮。

癸卯年五月,火星犯入房星,耶律楚材上奏说:“将会发生动荡,但最终并无事端。”不久之后,朝廷突然用兵,事情仓促发生,皇后下令授予甲胄,挑选亲信,甚至准备西迁以躲避灾难。耶律楚材进言:“朝廷是国家的根本,一旦动摇,天下必乱。我观察天象,必无大患。”数日后局势才安定。皇后将空的御宝纸交给奥鲁剌合蛮,让他自己填写并执行。耶律楚材说:“天下是先帝留下的,朝廷有既定制度,现在想破坏制度,我不敢奉命。”此事最终作罢。又下旨:“凡是奥鲁剌合蛮提出的建议,如果史官不记录,就砍断其手。”耶律楚材说:“国家制度是先帝交托给老臣的,史官凭什么参与?如果建议合理,自然执行;如果不行,我宁愿死,又怎么会去砍手?”皇后因此不悦。耶律楚材反复辩驳,最后大声说:“我辅佐太祖、太宗三十余年,从未对不起国家,皇后又怎能无端杀死我呢!”皇后虽然不满,但因他早年功勋卓著,仍十分敬惮。

甲辰年夏天五月,耶律楚材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五岁。皇后哀痛万分,给予厚葬。后来有人诬陷耶律楚材,在任相期间积累了大量财富,皇后命近臣麻里扎前去查看,结果只发现琴、阮十余件,以及古今书画、金石、遗文数千卷。至顺元年,朝廷追赠他为“经国议制寅亮佐运功臣、太师、上柱国”,追封为广宁王,谥号“文正”。他有儿子耶律铉、耶律铸。

耶律铸,字成仲,幼年聪慧,擅长写文章,尤其精于骑射。父亲去世后,他承袭中书省长官之职,时年二十三岁。他上奏建议整顿法律网罗,于是搜集历代符合当时需要的贤明政令共八十一章呈报。戊午年,宪宗征讨蜀地,下诏让耶律铸带领侍卫军随征,多次出奇制胜,攻下城池,获赐尚方金锁甲和内厩良马。乙未年,宪宗去世,阿里不哥叛乱,耶律铸放弃妻子儿女,从朔方孤身返回,世祖十分嘉奖他,立即召见,赏赐优厚。中统二年,封为中书左丞相。当年冬天,被任命为北方边防将领,后随军出征,打败阿里不哥于上都以北。至元元年,加封为光禄大夫。他起草法律条令三十七条,深受百姓欢迎。第二年,出任山东行省。不久后被召回。最初,清庙的雅乐只有一段“登歌”,皇帝下诏命耶律铸设计编排“八佾之舞”。四年春季三月,乐舞完成,上奏进献,仍请求赐名为《大成》,皇帝批准。六月,改任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五年,再次出任光禄大夫、中书左丞相。十年,升为平章军国重事。十三年,被任命为国史监修官。朝廷遇重大事务,必咨询他的意见。十九年,再次拜为中书左丞相。二十年冬季十月,因不接受官印、谎报东平人谋反、派间谍、以及包庇罪囚阿里沙等人,被罢免,其家族财产被没收一半,流放至山后地区。二十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他有十一子:希征、希勃、希亮、希宽、希素、希固、希周、希光、希逸为淮东宣慰使,其余姓名不详。至顺元年,追赠“推忠保德宣力佐治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懿宁王”,谥号“文忠”。

粘合重山,是金国贵族后裔。建国初期作为质子被送往蒙古,在金国即将灭亡时,便决定投靠蒙古。太祖赐给他四百匹马,任他为护卫官员和翻译官。他随军平定各州有功。一次围攻凉州,他手持旗帜指挥军队,箭矢射中他手中的旗杆,仍毫不动摇。后任侍从官,多次在宫廷宴饮中进谏:“我听说君主以天下为忧,能治理天下者,必先忧患,只知享受安逸者,必然无法治理。设宴饮酒,是忘忧的手段。”太祖深以为然,采纳了他的建议。设立中书省时,因他功劳卓著,被任命为左丞相。当时耶律楚材担任右丞相,所有建官立制、任用贤才、分州设县、制定赋税、疏通运河、充实国库,大多由耶吕楚材主持,而粘合重山则辅佐完成。太宗七年,随军征讨宋国,被授“军前行中书省”之权,可自行决断。进入宋境后,江淮各州望风归附,粘合重山招降百姓三十多万,收复定城、天长两座城池,且没有杀死一人。后来回到朝廷复职,被赏赐十匹宫中御马和一件穿珠袍。他去世后,追赠为太尉,封为魏国公,谥号“忠武”。

十年,朝廷命其子江淮安担任抚南使,继承“军前行中书省”事职。当时大将察罕围攻寿春,七天才攻克,准备屠杀全城,江淮安劝阻说:“不投降的人只是守将,百姓有何罪?”因此全城得以免于屠戮。当初,世祖率军入汴京时,江淮安进言:“李璮承蒙国恩,掌控一方,但他为人多诈,叛乱难以避免。”皇帝也十分担忧。中统元年,多次升任宣抚使。第二年,任中书右丞、中兴路行中书省官员。三年,改任秦蜀五路四川行中书省官。那年李璮果然在益都反叛,皇帝命江淮安劝诫说:“你早前的警告现在应验了,李璮果然反叛了,你应牢牢守好西部边境。”江淮安说:“我谨遵圣旨,绝不让西部边境成为陛下的忧患。”第二年,加授中书平章政事。四年,病逝,追封魏国公,谥号“宣昭”。其子博温察儿担任河中府知府。

杨惟中,字彦诚,弘州人。金朝末年,因年纪幼小而被太宗收养,知道读书,有胆识,太宗十分器重他。二十岁时,奉命出使西域三十余国,宣扬蒙古国威,颁布政令,使各国登记户口,归属管理,后回国,皇帝因此对他大加器重。皇子阔出征宋时,命他担任军前行中书省官。攻克宋国枣阳、光化等军,光、随、郢、复等州,以及襄阳、德安府,共俘获数名名士,将伊、洛诸地的典籍送往燕京,设立宋朝大儒周敦颐祠,建太极书院,邀请赵复、王粹等儒士讲学,使中原儒家学说重获生机,立志以儒学救世。被任命为中书令。太宗去世后,太后临朝称制,杨惟中一人肩负天下重任。

定宗即位后,平阳道的断事官斜彻横行不法,皇帝下令由杨惟中前往劝谕并整顿。杨惟中查办并处死此人。金国灭亡后,其将领武仙在邓州叛乱,余部流窜至太原、真定一带,占据大明川,使用金开兴年号,势力达数万人,劫掠千里。朝廷下令各路围剿,未能成功。杨惟中持节劝谕,迫使武仙投降,其余贼党被全部平定。宪宗即位后,世祖以太弟身份镇守金莲川,拥有独立军政权力。于是设立河南道经略司于汴京,任命杨惟中等为使臣,派往唐、邓、申、裕、嵩、汝、蔡、息、亳、颍诸州屯田。当初灭金时,任命监河桥万户刘福为河南道总管,此人贪财暴虐,长期残害遗民二十余年。杨惟中到任后,召他来接受指挥,刘福称病不赴,杨惟中在座位上放置大木棒,再召他来,当面责问:“你不服从命令,我便用军法处置!”刘福最终被逼带数千人前来,杨惟中当场用木棒击倒他,数日后刘福死亡,河南地区迅速恢复安定。后升任陕右四川宣抚使。当时各军将领横征暴敛,尤其是郭千户,杀人夺妻,杨惟中将其诛杀示众,关中地区顿时肃然。他常说:“我不是喜欢杀人,是国家法纪不立,导致这种恶人祸害百姓,无人能告,即使想除掉,又怎能办到呢!”岁己未,世祖统领东部军队,上奏任命杨惟中为江淮、京、湖、南、北等路宣抚使,设立行台,发布恩信,使蒙古、汉军诸将领都听从其指挥。军队返回后,杨惟中病逝于蔡州,享年五十五岁。中统二年,追谥为“忠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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