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卷六十二(唐书)·列传十四
孟方立,中和二年时,担任泽州天井关的守将。当时黄巢攻陷关中地区,各州郡频繁更换主帅,就像下棋一样毫无章法。此前,沈询、高湜先后担任昭义节度使,对军政事务都十分懈怠。等到归秦、刘广发动叛乱时,孟方立趁着潞州节度使更替的空档,趁其毫无防备,率领驻军直接攻入潞州,自封为留后。他把邢州作为州府,任命审诲为潞州的实际掌管者。六月,李存孝攻下洺州和磁州两郡,孟方立派马溉、袁奉韬率领全部部众,于琉璃陂与李存孝交战,结果被全军击溃,马溉、袁奉韬也被活捉。起初,孟方立性格严厉急躁,对下属缺乏恩惠,攻城围困长达数旬,夜里亲自巡视城墙安抚士兵,但守城的兵士都傲慢无礼。孟方立察觉这些人无法可靠使用,于是饮下毒酒自尽。
他的堂弟孟迁,当时担任洺州刺史,一直深得民心,众人便推举他为留后,向汴州求援。当时梁朝国主正攻打时溥,援兵迟迟未发。大顺元年,孟迁擒获王虔裕等人,向庄宗请降,庄宗下令由安金俊接替其职位。
张文礼是燕地人,早年是刘仁恭的部将,为人凶狠阴险,擅长阴谋诡计,言谈举止平庸低劣,待人总爱无礼,从小到大专蓄异志。后来跟随刘守文镇守沧州,刘守文外出省亲,趁机占据城池作乱,失败后投奔王镕。他发现王镕不亲自管政事,便对掌权者阿谀奉承,以求飞黄腾达。每次对王镕夸耀自己有将才,说孙武、吴起、韩信、白起,没有能胜过他。王镕听信其言,赏赐很优厚,于是收他为义子,赐姓改名为“德明”,此后常派他带兵。自从柏乡之战胜利后,他常随庄宗的行营行动。他不识字,也没有战略部署,只是在懦弱的士兵中吹嘘自己是上将,说甲兵不懂进退,乙兵不懂军机,因此士兵们都认为他是良将。
起初,梁朝将领杨师厚驻守魏州,张文礼率赵州三万兵力夜间袭击经、宗两县,进而攻占贝州。杨师厚早先率数千步兵骑兵设伏于唐店。张文礼大肆掠夺后撤兵,士兵们卷甲束装,夜间高歌狂舞,行至唐店时,杨师厚伏兵四面合围,几乎全部被杀,张文礼仅带一匹马侥幸逃脱。自此以后,他仍对诸将大言不惭,甚至说:“唐店之功,不必多表扬。”结果深感羞愧。在镇州任职日久,见当地政事荒乱、百姓困苦,一直怀有异心。每当饮酒酣畅时,常对身边人私下说恶言,听者无不胆寒。只有王镕毫无怀疑,渐渐地张文礼成为其心腹。于是,王镕派符习接替他驻守行营,任命张文礼为防城使,从此专司伺机而动。后来王镕杀了李宏规,把政权交给儿子王昭祚。昭祚性格暴戾,不懂人情世故,自视高贵,平时举止傲慢,一旦掌权后,日夜都想取代父亲,凡是过去依附他的人都被灭族。
早年,李宏规、李蔼掌握大权,任用亲信,分掌要职,因此奸邪之人难以动摇。张文礼一直十分畏惧。等到李宏规被杀,其手下五百士兵害怕被牵连,打算逃亡,聚在一起哭泣议论,却不知去向。张文礼趁机用欺诈之言煽动他们:“主上命令我把你全杀了,我念及你们十几年随我征战,为家为国,如果我不立刻杀你们,就愧对主上;如果我不说,又辜负了你们。”士兵们听后全部哭喊不止。当晚,士兵们发动叛乱,杀死了王镕父子,全家被灭,仅留下王昭祚的妻子朱氏通敌投靠梁国。不久,张文礼秘密派人前往梁国报告:“王氏家族死于乱军之中,普宁公主安然无恙。”张文礼依附贼帅张友顺的请求,自立为留后,暂居潭城处理政务。他随即上报朝廷,并请求加封官职节钺,庄宗暂时容忍,才答应其请求。
张文礼虽出身卑微,却骤然位居高位,一举一动都心神不安。出城时总有上千人手持武器随行,每日滥杀无辜,路人皆以目相觑,常常担心遭到朝廷追究,内心充满阴谋。他南边与朱氏联络,北边与契丹勾结,不断抓捕对方使者,庄宗派人将使者送还,张文礼因此更加恐惧。当年八月,庄宗派阎宝、史建瑭以及赵将符习等人,率领王镕的旧部讨伐张文礼。出兵后,张文礼腹中生疽,得知史建瑭攻下赵州后,惊恐交加,最终病死。他的儿子张处瑾、张处球隐瞒丧事,军府内外无人知晓,每天仍在官署中装作正常。不久,朝廷派兵征讨,粮草补给不继,最终撤兵。明宗当时正致力于安抚,便放任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将领刘澄返回本地,没有下达任何正式命令,只说“希望两处都能平安”。当时孟知祥在京师的兄弟子侄都安然无恙,于是派人通知张文礼,希望他能再次上表谢恩。张文礼大怒说道:“西川能保全我的兄弟侄儿,竟还想再与朝廷联络?我的子孙已下黄泉,还谈什么感谢!”从此,张文礼疑心孟知祥背叛自己,开始结下嫌隙。
三年四月,张文礼率兵一万余人袭击孟知祥。孟知祥与将领们率军迎战,交战于汉州的弥牟镇,张文礼军队大败,仅剩数十名骑兵逃回东川。在此之前,前陵州刺史王晖曾被张文礼拦截,寓居东川,趁张文礼战败之机,王晖带领部下将其杀害,将其首级传送给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