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卷八十五·列传第三十五·唐临(孙绍)等

唐临 张文瓘 徐有功   唐临,京兆长安人,周内史瑾孙也。其先自北海徙关中。伯父令则,开皇末为左庶子,坐谄事太子勇诛死。临少与兄皎俱有令名。武德初,隐太子总兵东征,临诣军献平王世充之策,太子引直典书坊,寻授右卫率府铠曹参军。宫殿废,出为万泉丞。县有轻囚十数人,会春暮时雨,临白令请出之,令不许。临曰:"明公若有所疑,临请自当其罪。"令因请假,临召囚悉令归家耕种,与之约,令归系所。囚等皆感恩贷,至时毕集诣狱,临因是知名。   再迁侍御史,奉使岭外,按交州刺史李道彦等申叩冤系三千余人。累转黄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俭薄寡欲,不治第宅,服用简素,宽于待物。尝欲吊丧,令家童自归家取白衫,家僮误将余衣,惧未敢进。临察知之,使召谓曰:"今日气逆,不宜哀泣,向取白衫,且止之也。"又尝令人煮药,失制。潜知其故,谓曰:"阴暗不宜服药,宜即弃之。"竟不扬言其过,其宽恕如此。   高宗即位,检校吏部侍郎。其年,迁大理卿。高宗尝问临在狱系囚之数,临对诏称旨。帝喜曰:"朕昔在东宫,卿已事朕,朕承大位,卿又居近职,以畴昔相委,故授卿此任。然为国之要,在于刑法,法急则人残,法宽则失罪,务令折中,称朕意焉。"高宗又尝亲录死囚,前卿所断者号叫称冤,临所入者独无言。帝怪问状,囚曰:"罪实自犯,唐卿所断,既非冤滥,所以绝意耳。"帝叹息良久曰:"为狱者不当如此耶!"   永徽元年,为御史大夫。明年,华州刺史萧龄之以前任广州都督赃事发,制付群官集议。及议奏,帝怒,令于朝堂处置。临奏曰:   臣闻国家大典,在于赏刑,古先圣王,惟刑是衅。《虞书》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弗辜,宁失弗经。"《周礼》:"刑平国用中典,刑乱国用重典。"天下太平,应用尧、舜之典。比来有司多行重法,叙勋必须刻削,论罪务从重科,非是憎恶前人,止欲自为身计。今议萧龄之事,有轻有重,重者流死,轻者请除名。以龄之受委大藩,赃罪狼籍,原情取事,死有余辜。然既遣详议,终须近法。窃惟议事群官,未尽识议刑本意。律有八议,并依《周礼》旧文,矜其异于众臣,所以特制议法。礼:王族刑于隐者,所以议亲;刑不上大夫,所以议贵。知重其亲贵,议欲缓刑,非为嫉其贤能,谋致深法。今既许议,而加重刑,是与尧、舜相反,不可为万代法。   高宗从其奏,龄之竟得流于岭外。   寻迁刑部尚书,加金紫光禄大夫,复历兵部、度支、吏部三尚书。显庆四年,坐事,贬为潮州刺史。卒官,年六十。所撰《冥报记》二卷,大行于世。   兄皎,武德初为秦府记室,从太宗征讨,专掌书檄,深见亲待。贞观中,累转吏部侍郎。先是,选集无限,随到补职,时渐太平,选人稍众,皎始请以冬初一时大集,终季春而毕,至今行之。历迁益州长史。卒,赠太常卿。   子之奇,调露中为给事中,坐尝为章怀太子僚属徙边。文明元年,起为括苍令,与徐敬业作乱伏诛。   临孙绍,博学,善《三礼》。神龙中为太常博士。景龙二年,韦庶人上言:"自妃、主及命妇、宫官,葬日请给鼓吹。"中宗特制许之。绍上疏谏曰:"窃闻鼓吹之乐,本为军容。昔黄帝涿鹿有功,以为警卫。故鼓曲有《灵夔吼》、《雕鹗争》、《石坠崖》、《壮士怒》之类,自昔功臣备礼,适得用之。丈夫有四方之功,以恩加宠锡。假如郊天祀地,诚是重仪,惟有宫悬,本无案据。故知军乐所备,尚不洽于神祇;钲鼓之音,岂能接于闺阃。准式,公主、王妃已下葬礼,惟有团扇、方扇、彩帷、锦鄣之色。加之鼓吹,历代未闻。又准令,五品官婚葬,元无鼓吹,惟京官五品,得借四品鼓吹为仪。令特给五品以上母妻,五品官则不当给限,便是班秩本因夫子,仪饰乃复过之。事非伦次,难为定制,参详义理,不可常行。请停前敕,各依常典。"疏奏不纳。   绍寻迁左台侍御史,兼太常博士。中宗将亲拜南郊,国子祭酒祝钦明等希旨皇后为亚献,绍与博士蒋钦绪固争以为不可。又则天父母二陵各置守户五百人,武三思及子崇训墓各置守户六十人。以武氏外戚乃与昭陵礼同,三思等复逾亲王之制,又上疏切谏。当时虽皆不从,深为议者所美。睿宗即位,又数陈时政损益,累转给事中,仍知礼仪事。   先天二年冬,今上讲武于骊山,绍以修仪注不合旨,坐斩。时今上既怒讲武失仪,坐绍于纛下,右金吾将军李邈遽请宣敕,遂斩之。时人既痛惜绍,而深咎于邈。寻有敕罢邈官,遂摈废终其身。   张文瓘,贝州武城人。大业末徙家魏州之昌乐。瓘幼孤,事母兄以孝友闻。贞观初,举明经,补并州参军。时英国公李勣为长史,深礼之。累迁水部员外郎。时兄文琮为户部侍郎,旧制兄弟不许并居台阁,遂出为云阳令。龙朔年,累授东西台舍人、参知政事。寻迁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兼知左史事。   时初造蓬莱、上阳、合璧等宫,又征讨四夷,厩马有万匹,仓库渐虚。文瓘因进谏曰:"人力不可不惜,百姓不可不养,养之逸则富以康,使之劳则怨以叛。秦皇、汉武,广事四夷,多造宫室,使士崩瓦解,户口减半。臣闻制化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人罔常怀,怀于有仁。陛下不制于未乱之前,安能救于既危之后?百姓不堪其弊,必构祸难,殷鉴不远,近在隋朝。臣愿稍安抚之,无使生怨。"上深纳其言,于是节减厩马数千匹,赐文瓘缯锦百段。   咸亨三年,官名复旧,改授黄门侍郎,兼太子左庶子。俄迁大理卿,依旧知政事。文瓘至官旬日,决遣疑事四百余条,无不允当,自是人有抵罪者,皆无怨言。文瓘常有疾,系囚相与斋祷,愿其视事。当时咸称其执法平恕,以比戴胄。上元二年,拜侍中,兼太子宾客。大理诸囚闻文瓘改官,一时恸哭,其感人心如此。   文瓘性严正,诸司奏议,多所纠驳,高宗甚委之。或时卧疾在家,朝廷每有大事,上必问诸宰臣曰:"与文瓘议未?"奏云未者,则遣共筹之。奏云已议者,皆报可从之。其后,新罗外叛,高宗将发兵讨除。时文瓘疾病在家,乃舆疾请见,奏曰:"比为吐蕃犯边,兵屯寇境,新罗虽未即顺,师不内侵。若东西俱事征讨,臣恐百姓不堪其弊。请息兵修德以安百姓。"高宗从之。仪凤二年卒,年七十三,赠幽州都督,谥曰懿。以其经事孝敬皇帝,特敕陪葬恭陵。四子:潜、沛、洽、涉。中宗时,潜官至魏州刺史,沛同州刺史,洽卫尉卿,涉殿中监。父子兄弟五人皆至三品官,时人谓之"万石张家"。及韦温等被诛之际,涉为乱兵所杀。   兄文琮,贞观中为持书侍御史。三迁毫州刺史,为政清简,百姓安之。永徽初,表献《太宗文皇帝颂》,优制褒美,赐绢百匹,征拜户部侍郎。从母弟房遗爱以罪贬授房州刺史,文琮作诗祖饯。及遗爱诛,坐是出为建州刺史。州境素尚淫祀,不修社稷。文琮下教书曰:"春秋二社,盖本为农,惟独此州,废而不立。礼典既阙,风俗何观?近年已来,田多不熟,抑不祭先农所致乎!神在于敬,何以邀福?"于是示其节限条制,百姓欣而行之。寻卒。文集二十卷。子戩,官至江州刺史,撰《丧仪纂要》七卷,行于时。戩弟锡,则天时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先是,姊子李峤知政事,锡拜官,而峤罢相出为国子祭酒,舅甥相代为相,时人荣之。锡与郑杲俱知天官选事,坐赃,则天将斩之以徇,临刑而特赦之。中宗时,累迁工部尚书,兼修国史,寻令于东都留守。中宗崩,韦庶人临朝,诏锡与刑部尚书裴谈并同中书门下三品。旬日,出为绛州刺史。累封平原郡公,以年老致仕而卒。   文琮从父弟文收,隋内史舍人虔威子也。尤善音律,尝览萧吉《乐谱》,以为未甚详悉,更博采群言及历代沿革,裁竹为十二律吹之,备尽旋宫之义。时太宗将创制礼乐,召文收于太常,令与少卿祖孝孙参定雅乐。太乐有古钟十二,近代惟用其七,余有五,俗号哑钟,莫能通者。文收吹律调之,声皆响彻,时人咸服其妙。寻授协律郎。十一年,文收表请厘正太乐,上谓侍臣曰:"乐本缘人,人和则乐和。至如隋炀帝末年,天下丧乱,纵令改张音律,知其终不和谐。若使四海无事,百姓安乐,音律自然调和,不藉更改。"竟不依其请。十四年,景云见,河水清,文收采《朱雁天马》之义,制《景云河清》乐,名曰"燕乐",奏之管弦,为乐之首,今元会第一奏者是也。咸亨元年,迁太子率更令,卒官。撰《新乐书》十二卷。   徐有功,国子博士文远孙也。举明经,累转蒲州司法参军,绍封东莞男。为政宽仁,不行杖罚。吏人感其恩信,递相约曰:"若犯徐司法杖者,众必斥罚之。"由是人争用命,终于代满,不戮一人。载初元年,累迁司刑丞。时酷吏周兴、来俊臣、丘神勣、王弘义等构陷无辜,皆抵极法,公卿震恐,莫敢正言。有功独存平恕,诏下大理者,有功皆议出之,前后济活数十百家。常于殿庭论奏曲直,则天厉色诘之,左右莫不悚栗,有功神色不挠,争之弥切。寻转秋官员外郎,转郎中。俄而凤阁侍郎任知古、冬官尚书裴行本等七人被构陷当死,则天谓公卿曰:"古人以杀止杀,我今以恩止杀。就群公乞知古等,赐以再生,各授以官,伫申来效。"俊臣、张知默等又抗表请申大法,则天不许之。俊臣乃独引行本,重验前罪,奏曰:"行本潜行悖逆,告张知蹇与庐陵王反不实,罪当处斩。"有功驳奏曰:"俊臣乖明主再生之赐,亏圣人恩信之道。为臣虽当嫉恶,然事君必将顺其美。"行本竟以免死。道州刺史李仁褒及弟榆次令长沙,又为唐奉一所构,高宗末私议吉凶,谋复李氏,将诛之。有功又固争之,不能得。秋官侍郎周兴奏有功曰:"臣闻两汉故事,附下罔上者腰斩,面欺者亦斩。又《礼》云:析言破律者杀。有功故出反囚,罪当不赦,请推按其罪。"则天虽不许系问,然竟坐免官。久之,起为左台侍御史,则天特褒异之。时远近闻有功授职,皆欣然相贺。   有功尝上疏论天官、秋官及朝堂三司理匦使愆失,其略曰:"陛下即位已来,海内职员一定,而天下选人渐多。掌选之曹用舍不平,补拟乖次,嘱请公行,颜面罔惧。遂使嚣谤满路,怨讟盈朝,浸以为常,殊无愧惮。又往属唐朝季年,时多逆节,鞫讯结断,刑狱至严。革命以来,载祀遽积,余风未殄,用法犹深。今推鞫者犹行酷法,妄劾断。臣即按验,奏而劾之,获其枉状,请即付法断罪,亦夺禄贬考,以惭其德。其三司受表及理匦申冤使,不速与夺,致令拥塞,有理不为申者,亦望准前弹奏,贬考夺禄。臣昔处法司,缘蒙擢用,臣无以上答至造,愿以执法酬恩。无纵诡随,不避强御,猛噬鸷击,是臣之分。如蒙允纳,请降敕施行,庶不越旬时,亦可以除残革弊,刑措不用,天下幸甚。"   后润州刺史窦孝谌妻庞氏为奴诬告,云夜解祈福,则天令给事中薛季昶鞫之。季昶锻练成其罪,庞氏当坐斩。有功独明其无罪。而季昶等返陷有功党援恶逆,奏付法,法司结刑当弃市。有功方视事,令史垂泣以告,有功曰:"岂吾独死,而诸人长不死耶?"乃徐起而归。则天览奏,召有功诘之曰:"卿比断狱,失出何多?"对曰:"失出,臣下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德。愿陛下弘大德,则天下幸甚。"则天默然。于是庞氏减死,流于岭表,有功除名为庶人。寻起为左司郎中,累迁司刑少卿。有功谓所亲曰:"今身为大理,人命所悬,必不能顺旨诡辞以求苟免。"故前后为狱官,以谏奏枉诛者,三经断死,而执志不渝,酷吏由是少衰,时人比汉之于、张焉。或曰:"若狱官皆然,刑措何远。"久之,转司仆少卿子。长安二年卒,年六十二,赠司刑卿。   中宗即位,制曰:"忠正之臣,自昔攸尚;褒赠之典,旧章所重。故赠大理卿徐有功,节操贞劲,器怀亮直,徇古人之志业,实一代之贤良,司彼刑书,深存敬慎。周兴、来俊臣等性惟残酷,务在诛夷,不顺其情,立加诬害。有功卓然守法,虽死不移,无屈挠之心,有忠烈之议。当其执断,并遇平反,定国、释之,何以加此。朕惟新庶政,追想前迹,其人既殁,其德可称。追往赠终,慰兹泉壤。可赠越州刺史,仍遣使就家吊祭,赐物百段,授一子官。"今上践祚,窦孝谌之子希瑊等请以身之官爵让有功子惀,以报旧恩。惀由是自太子司议郎、恭陵令累迁申王府司马,卒。   史臣曰:文法,理具之大者,故舜命皋陶为士,昌言诫敕,勤亦至焉。盖人命所悬,一失其平,冤不可复,圣王所以疚心也。如临之守法,文瓘之议刑,时属哲王,可以理夺。当贼后迁鼎之际,酷吏罗织之辰,徐有功独抗群邪,持平不挠,此所以为难也。比释之、定国,徐又过之。希瑊让爵酬恩,可知遗爱。   赞曰:听讼惟明,持法惟平。二者或爽,人何以生?   猗欤徐公,獬豸之精。世皆纷浊,不改吾清。   《旧唐书》 後晋·刘昫等史籍选要

永徽年间,徐有功担任大理寺丞,主管刑狱,宽厚仁慈,不用杖刑。官吏和百姓深受感动,相互约定:“如果有人触犯徐司法的杖罚,众人一定会共同惩罚他。”于是人们争相遵守法律,直到任期届满,也没有一人被处死。载初元年,徐有功接连升迁为司刑丞。当时酷吏周兴、来俊臣、丘神勣、王弘义等人构陷无辜者,一律判处极刑,公卿震惊恐惧,无人敢直言。徐有功却始终秉持公正宽恕的态度,凡是诏令交由大理寺审理的案件,他都力争将其释放,前后救活数十个家族。他常在宫殿中论辩案情是非,武则天怒视质问,身边侍从无不惊惧,而徐有功神色不变,争辩更加坚定。不久,徐有功升任秋官员外郎,后又转为郎中。不久,凤阁侍郎任知古、冬官尚书裴行本等七人被构陷,当判处死刑,武则天对公卿说:“古人以杀止杀,我今日以宽恩制止杀戮。请群臣为任知古等人请求赦免,赐以新生,分别授以官职,以效忠国事。”来俊臣、张知默等人又上表请求重申严法,武则天不答应。来俊臣便单独引证裴行本,重新查证罪行,上奏说:“裴行本暗中行逆,向朝廷告发张知蹇与庐陵王有谋反行为,罪当处斩。”徐有功反驳上奏说:“来俊臣违背了圣明君主的赦免之恩,损害了圣人以恩德感化人心的道义。做臣子固然应嫉恶如仇,但事奉君主,必须顺从君主的恩德。”裴行本最终得以免死。道州刺史李仁褒及其弟弟榆次县令长沙,曾因唐朝末年私议吉凶,谋复李氏,将被处死。徐有功又极力争辩,未获成功。秋官侍郎周兴上奏徐有功说:“臣听说两汉旧制,附下欺上者腰斩,面欺者亦斩。《礼记》还说:‘口出悖言,破坏法律者当杀。’徐有功私自释放犯人,罪当处死,请求追究其罪。”武则天虽未允许追查,但最终仍免去徐有功官职。很久之后,徐有功被任命为左台侍御史,武则天特加表彰。当时天下听到徐有功被任命,皆欣然相贺。

徐有功曾上疏指出天官、秋官及朝堂三司理匦使的过失,大意为:“陛下即位以来,天下职官制度稳定,但选才之人日渐增多。掌管选拔的部门任免不公,推荐不依序次,贿赂公行,态度公然,于是造成谣言满街,怨言充斥朝廷,逐渐成为常态,毫无愧疚之心。过去唐朝末年,社会多有叛乱,审讯判决极为严酷。革命以来,国运迅速积长,旧习未除,执法依然严苛。如今审案者仍使用酷法,随意诬陷定罪。我经过调查,上奏揭露其冤枉之处,请求立即依法断罪,并剥夺其官俸、降低考核等级,以示惩戒。三司受理上表及理匦申诉冤案的官员,不及时处理,致使案卷积压,有理之人无法申诉,也期望参照以往弹劾做法,对相关官员进行贬官、夺俸、降低考核。我以往在法司任职,蒙受提拔,却无以报答圣恩,故愿以执法来报答恩德。不趋利避害,不畏强权,刚强坚定,这正是我的职责所在。若蒙批准,恳请颁布敕令施行,如此不到十日,便可革除弊端,使刑罚不再使用,天下将大受其益。”

后来,润州刺史窦孝谌的妻子庞氏被家奴诬告说夜里祈福,武则天下令由给事中薛季昶审理此案。薛季昶刻意构陷,庞氏应处斩刑。徐有功却明确指出她无罪。而薛季昶等人反而诬陷徐有功结党营私、行为邪恶,上奏将其交付法司,法司判决处以斩首。徐有功正在处理公务,书记垂泪告诉他,徐有功说:“难道只我一人被杀,而其他人却能长久活着吗?”于是缓缓起身归家。武则天阅览奏章后,召见徐有功质问:“你过去判案,为何多次放人?”徐有功回答说:“放人是我作为下属的小过;崇尚生命是圣人最大的德行。希望陛下弘扬大德,天下将大幸。”武则天默然无语。最终庞氏被减轻死罪,流放到岭南,徐有功被除名,贬为庶人。不久,徐有功被重新起用为左司郎中,多次升迁为司刑少卿。徐有功对亲近的人说:“如今我身为大理寺官员,人命所系,绝不能顺从旨意、编造谎言以求苟活。”因此在数次担任狱官期间,为冤案被冤杀者申诉,三次断定应处死刑,却始终坚守正道,不退缩。酷吏因此稍加收敛,人们将他比作汉代的于公、张释之。有人说:“如果狱官皆能如此,刑狱何时能彻底废止?”后来,徐有功转任司仆少卿,长安二年去世,年六十二岁,追赠为司刑卿。

中宗即位后下诏说:“忠正之臣自古以来备受推崇,褒赠之典为旧规所重。因此追赠大理卿徐有功,其节操贞节,胸怀正直,坚守古人的志节,实为一代贤良,司掌刑狱,极为谨慎。周兴、来俊臣等人性情残暴,以诛杀为务,不顺其心意,便加以诬陷。徐有功卓然守法,即使身死也不动摇,毫无屈服之心,有忠烈之名。在他执掌案件时,都得到平反,如张释之、公孙弘,又怎能超过他呢?朕新立政事,追忆往昔事迹,此人虽已逝去,其德行仍值得称颂。追赠为越州刺史,派使者前往家中吊唁,赐物一百段,授予其一子官职。”新帝即位后,窦孝谌之子窦希瑊等人请求将自己的官爵让给徐有功之子徐惀,以报旧恩。徐惀因此从太子司议郎、恭陵县令逐步升迁为申王府司马,最终去世。

史官曰:法律制度,是治理国家的重要基础,因此舜帝任命皋陶为士,亲自告诫训诫,勤奋尽责,其用心至深。因为人命系于一念之间,一旦失衡,冤屈无法挽回,圣贤君主因此深感愧疚。像徐临坚守法度、文瓘评议刑罚,所处之时正值贤明君主在位,确实可凭道理取胜。在篡夺政权、权力更迭之际,酷吏罗织罪名之时,唯有徐有功独自对抗众人,秉公执法,不退缩,这是极其艰难的。相比张释之、公孙弘,徐有功更胜一筹。窦希瑊主动让出官爵以报恩情,可见徐有功的功业,深入人心。

赞曰:审理案件必须明察,执法必须公正。若这两点有所缺失,人将如何生存?啊啊,徐公啊,你是獬豸神兽的精魄。世事纷乱,你却始终保有清白之心。《旧唐书·后晋·刘昫等史籍选要》(译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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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者

刘昫(公元887——946年),字耀远,涿州归义(今属河北雄县)人,五代时期历史学家,后晋政治家。后唐庄宗时任太常博士、翰林学士。后晋时,官至司空、平章事。后晋出帝开运二年(945年)受命监修国史、负责编纂《旧唐书》。唐代(公元618--907年)是中国封建社会的一个重要时期。五代后晋时官修的《旧唐书》,是现存最早的系统记录唐代历史的一部史籍。它原名《唐书》,宋代欧阳修、宋祁等编写的《新唐书》问世后,才改称《旧唐书》。《旧唐书》共二百卷,包括本纪二十卷,志三十卷,列传一百五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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