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卷五十四·列传第二十四
“陆机、陆云兄弟,是荆州、衡山之地的杰出人才,他们天生具有卓越的才能,年轻时就展现出非凡的才华与风采,气质清明,精神俊逸。他们的文采华美,独步当时,言辞慷慨,可称千古之冠。文辞高远,如朗月高悬,意境回环,如重山叠翠。千条论理,犹如雷霆劈开霜雪;一脉连贯,如珠玉般连缀成篇。其文辞深远而典雅,其义理广大而清晰,因此远超司马相如、扬雄,高居王粲、曹植之上,堪称百代文宗,独步天下。
然而,他们的祖先世代显赫,世代为吴国效力,文武双全,世代辉映,本应承继先人之荣耀,辅佐时政,施展才华,建立功业。但正当吴国倾覆、金陵灭亡之时,他们被迫南迁,远离故土,最终落得栖身于战火之中。于是,双龙之巢被毁,两凤之居倾颓。他们本欲展翅高飞,却未能施展宏图;本欲凌云而起,却先遭摧折。他们壮志未酬,英华早逝。今日回首遥望,怎能不令人扼腕叹息!
凡有才德之人,立身以功名为主,处世以富贵为先。然而,世人贪恋荣华利益,厌恶灾祸羞辱,所以真正的君子,能在安稳中保全名节;而智者,一旦面临危险与权贵,便会选择退隐。因此,兰花生于平地,绝难经久不衰;桂树生于深谷,却可保全其千年之丹。这并非因为兰与桂本身优劣不同,而是环境不同所致。生与死的结局不同,实为显隐之势有别。所以,世人炫耀才华,却极少能长久安稳;唯有沉寂自守,选择适当地位,方能保全本性。
看陆机、陆云的行为,智慧远不及言论,即便他们才华横溢,也难以完全实现。他们自认为才智足以安身立命,足以辅佐君主,希望保全名位,不辱先辈功业。却不料天下局势未通,时运不佳。他们进不能平定混乱、匡扶社稷,退不能隐居避世、保全自身,反而不惜投身险境,竭尽忠心于庸主。然而,他们忠心实至,却未被理解;他们遭到诽谤,最终被怀疑,生时难以长久,死时却被他人轻易加害。
正如上蔡的犬,未曾在前头被警告;华亭的鹤,才在死后才后悔。最终导致家族衰败,香火断绝,实在令人痛惜!然而,家族三代为将,正是祸乱之源;诛杀降将,灾难却殃及子孙。可见,西陵之乱,是祸根之始;河桥之祸,是灾祸之终——这难道不是上天的意旨,而非人事所能控制的吗?”
——《晋书·陆机传》评语节选。
注释:
“西陵”指陆家的发源地之一,也指前朝宗室之地,常引为家族变故之始。
“河桥”指当时晋朝讨伐叛乱者时,用兵之处,亦暗指陆氏家族被牵连诛杀之终局。
“华亭之鹤”出自“华亭鹤唳”,典出陆机早年在华亭失志后,其弟陆云亦遭冤死,象征才士的悲惨命运。
“上蔡之犬”语出《左传》中“上蔡狗不食,人无以养”,意指祸患早有征兆,却未被重视。
全文以悲悯笔调,回顾陆氏兄弟才华横溢却终遭冤死的悲剧,深刻揭示了“才德难保、世道无常”之理,是古代文人仕途困顿的典型写照。其文辞典雅,情感深厚,为后世所传诵。
译文总结:陆机、陆云是杰出的才子,才华横溢,本应辅佐国家,光耀门楣。然而,时运不济,世道昏暗,他们忠心耿耿,却未能被理解,反而因谗言被冤杀,最终家族覆灭。这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时代的悲剧,也警示后世:才士安身立命,需知韬光养晦,方能保全本性。真正的伟大,不在于显赫一时,而在于身处逆境仍能坚守节操。然而,世人若只重名利,不顾根本,终将如陆氏兄弟,壮志未酬,英年早逝,令人扼腕。
——全文完毕。
译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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