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五十·孝明八王列传

南北朝 • 范晔

孝明皇帝九子：贾贵人生章帝。阴贵人生梁节王畅。馀七王本书不载母氏。千乘哀王建，永平三年封。明年薨。年少无子，国除。陈敬王羡，永平三年封广平王。建初三年，有司奏遣羡与巨鹿王恭、乐成王党俱就国。肃宗性笃爱，不忍与诸王乖离，遂皆留京师。明年，案舆地图，令诸国户口皆等，租入岁各八千万。羡博涉经书，有威严，与诸儒讲论于白虎殿。七年，帝以广平在北，多有边费，乃徙羡为西平王，分汝南八县为国。及帝崩，遗诏徙封为陈王，食淮阳郡，其年就国。立三十七年薨，子思王钧嗣。钧立，多不法，遂行天子大射礼。性隐贼，喜文法，国相二千石不与相得者，辄阴中之。憎怨敬王夫人李仪等，永元十一年，遂使客隗久杀仪家属。吏捕得久，系长平狱。钧欲断绝辞语，复使结客篡杀久。事发觉，有司举奏，钧坐削西华、项、新阳三县。十二年，封钧六弟为列侯。后钧取掖庭出女李娆为小妻，复坐削圉、宜禄、扶沟三县。永初七年，封敬王孙安国为耕亭侯。钧立二十一年薨，子怀王竦嗣。立二年薨，无子，国绝。永宁元年，立敬王子安寿亭侯崇为陈王，是为顷王。立五年薨，子孝王承嗣。承薨，子愍王宠嗣。熹平二年，国相师迁追奏前相魏愔与宠共祭天神，希幸非冀，罪至不道。有司奏遣使者案验。是时，新诛勃海王悝，灵帝不忍复加法，诏槛车传送愔、迁诣北寺诏狱，使中常侍王酺与尚书令、侍御史杂考。愔辞与王共祭黄老君，求长生福而已。无他冀幸。酺等奏愔职在匡正，而所为不端，迁诬靠其王，罔以不道，皆诛死。有诏赦宠不案。宠善弩射，十发十中，中皆同处。中平中，黄巾贼起，郡县皆弃城走，宠有强弩数千张，出军都亭。国人素闻王善射，不敢反叛，故陈独得完，百姓归之者众十馀万人。及献帝初，义兵起，宠率众屯阳夏，自称辅汉大将军。国相会稽骆俊素有感恩，时天下饑荒，邻郡人多归就之，俊倾赈赡，并得全活。后袁术求粮于陈而俊拒绝之，术忿恚，遣客诈杀俊及宠，陈由是破败。是时，诸国无复租禄，而数见虏夺，并日而食，转死沟壑者甚众，夫人姬妾多为丹陵兵乌桓所略云。彭城靖王恭，永平九年赐号灵寿王。十五年，封为臣鹿王。建初三年，徙封江陵王，改南郡为国。元和二年，三公上言江陵在京师正南，不可以封，乃徙为六安王，以庐江郡为国。肃宗崩，遗诏徙封彭城王，食楚郡，其年就国。恭敦厚威重，举动有节度，吏人敬爱之。永初六年，封恭子阿奴为竹邑侯。元初三年，恭以事怒子酺，酺自杀。国相赵牧以状上，因诬奏恭祠祀恶言，大逆不道。有司奏请诛之。恭上书自讼。朝廷以其素著行义，今考实，无征，牧坐下狱，会赦免死。恭立四十六年薨，子考王道嗣。元初五年，封道弟三人为乡侯，恭孙顺为东安亭侯。道立二十八年薨，子顷王定嗣。本初元年，封定兄弟九人皆为亭侯。定立四年薨，子孝王和嗣。和性至孝，太夫人薨，行丧陵次，毁胔过礼。傅相以闻。桓帝诏使奉牛、酒迎王还宫。和敬贤乐施，国中爱之。初平中，天下大乱，和为贼昌务所攻，避奔东阿，后得还国。立六十四年薨，孙祗嗣。立七年，魏受禅，以为崇德侯。乐成靖王党，永平九年赐号重熹王，十五年封乐成王。党聪惠，善《史书》，喜正文字。与肃宗同年，尤相亲爱。建初四年，以清河之游、观津，勃海之东光、成平，涿郡之中水、饶阳、安平、南深泽八县益乐成国。及帝崩，其年就国。党急刻不遵法度。旧禁宫人出嫁，不得适诸国。有故掖庭技人哀置，嫁为男子章初妻，党召哀置入宫与通，初欲上书告之，党恐惧，乃密赂哀置姊焦使杀初。事发觉，党乃缢杀内侍三人，以绝口语。又取故中山简王傅婢李羽生为小妻。永远七年，国相举奏之。和帝诏削东光、鄡二县。立二十五年薨，子哀王崇嗣。立二月薨，无子，国绝。明年，和帝立崇兄脩侯巡为乐成王，是为釐王。立十五年薨，子隐王宾嗣。立八年薨，无子，国绝。明年，复立济北惠王子苌为乐成王后。苌到国数月，骄淫不法，愆过累积，冀州刺史与国相举奏苌罪至不道。安帝诏曰“苌有靦其面，而放逸其心。知陵庙至重，承继有礼，不惟致敬之节，肃穆之慎，乃敢擅损牺牲，不备苾芬。慢易大姬，不震厥教。出入颠覆，风淫于家，娉取人妻，馈遗婢妾。殴击吏人，专己凶暴。愆罪莫大，甚可耻也。朕览八辟之议，不忍致之于理。其贬苌爵为临湖侯。朕无则哲之明，致简统失序。罔以尉承大姬，增怀永叹”延光元年，以河间孝王子得嗣靖王后。以乐成比废绝，故改国曰安平，是为安平孝王。立三十年薨，子续立。中平元年，黄巾贼起，为所劫质，囚于广宗。贼平复国。其年秋，坐不道被诛。立三十四年，国除。下邳惠王衍，永平十五年封。衍有容貌，肃宗即位，常在左右。建初初冠，诏赐衍师傅已下官属金、帛各有差。四年，以临淮郡及九江之钟离、当涂、东城、历阳、全椒合十七县益下邳国。帝崩，其年就国。衍后病荒忽，而太子卬有罪废，诸姬争欲立子为嗣，连上书相告言。和帝怜之，使彭城靖王恭至下邳正其嫡庶，立子成为太子。衍立五十四年薨，子贞王成嗣。永建元年，封成兄二人及惠王孙二人皆为列侯。成立二年薨，子愍王意嗣。阳嘉元年，封意弟八人为乡、亭侯。中平元年，意遭黄巾，弃国走。贼平复国，数月薨。立五十七年，年九十。子哀王宜嗣，数月薨，无子，建安十一年国除。梁节王畅，永平十五年封为汝南王。母阴贵人有宠，畅尤被爱幸，国土租入倍于诸国。肃宗立，缘先帝之意，赏赐恩宠甚笃。建初二年，封畅舅阴棠为西陵侯。四年，徙为梁王，以陈留之郾、宁陵、济阴之薄、单父、己氏、成武，凡六县，益梁国。帝崩，其年就国。畅性聪惠，然少贵骄，颇不遵法度。归国后，数有恶梦，从官卞忌自言能使六丁，善占梦，畅数使卜筮。又畅乳母王礼等，因此自言能见鬼神事，遂共占气，祠祭求福。忌等谄媚，云神言王当为天子。畅心喜，与相应答。永元五年，豫州刺史、梁相举奏畅不道，考讯，辞不服。有司请征畅诣廷尉诏狱，和帝不许。有司重奏除畅国，徙九真，帝不忍，但削成武、单父二县。畅惭惧，上疏辞谢曰：臣天性狂愚，生在深宫，长养傅母之手，信惑左右之言。及至归国，不知防禁。从官侍史利臣财物，荧惑臣畅。臣畅无所昭见，与相然诺，不自知陷死罪，以至考案。肌栗心悸，自悔无所复及。自谓当即时伏显就，魂魄去身，分归黄泉。不意陛下圣德，枉法曲平，不听有司，横贷赦臣。战栗连月，未敢自安。上念以负先帝而令陛下为臣收污天下，诚无气以息，筋骨不相连。臣畅知大贷不可再得，自誓束身约妻子，不敢复出入失绳墨，不敢复有所横费。租入有馀，乞裁食睢阳、谷孰、虞、蒙、宁陵五县，还馀所食四县。臣畅小妻三十七人，其无子者愿还本家。自选择谨敕奴婢二百人，其馀所受虎贲、官骑及诸工技、鼓吹、仓头、奴婢、兵弩、厩马皆上还本署。臣畅以骨肉近亲，乱圣化，污清流，既得生活，诚无心面目以凶恶复居大宫，食大国，张官属，藏什物。愿陛下加大恩，开臣自悔之门，假臣小善之路，令天下知臣蒙恩，得去死就生，颇能自悔。臣以公卿所奏臣罪恶诏书常置于前，昼夜诵读。臣小人，贪见明时，不能即时自引，惟陛下哀臣，令得喘息漏刻。若不听许，臣实无颜以久生，下入黄泉，无以见先帝，此诚臣至心。臣欲多还所受，恐天恩不听许，节量所留，于臣畅饶足。诏报曰“朕惟王至亲之属，淳淑之美，傅相不良，不能防邪，至令有司纷纷有言。今王深思悔过，端自克责，朕恻然伤之。志匪由王，咎在彼小子。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王其安心静意。茂率休德。《易》不云乎：一谦而四益。小有言，终吉。强食自爱”畅固让，章数上，卒不许。立二十七年薨，子恭王坚嗣。永元十六年，封坚弟二人为乡、亭侯。坚立二十六年薨，子怀王匡嗣。永建二年，封匡兄弟七人为乡、亭侯。匡立十一年薨，无子，顺帝封匡弟孝阳亭侯成为梁王，是为夷王。立二十九年薨，子敬王元嗣。立十六年薨，子弥嗣。立四十年，魏受禅，以为崇德侯。淮阳顷王昞，永平十五年封常山王，建初四年，徙为淮阳王，以汝南之新安、西华益淮阳国。立十六年薨，未及立嗣，永元二年，和帝立昞小子侧复为常山王，奉昞后，是为殇王。立十三年薨，父子皆未之国，并葬京师。侧无子，其月立兄防子侯章为常山王。和帝怜章早孤，数加赏赐。延平元年就国。立二十五年薨，是为靖王。子顷王仪嗣。永建二年，封仪兄二人为亭侯。仪立十七年薨，子节王豹嗣。元嘉元年，封豹兄四人为亭侯。豹立八年薨，子暠嗣。三十二年，遭黄巾贼，弃国走。建安十一年国除。济阴悼王长，永平十五年封。建初四年，以东郡之离狐、陈留之长垣益济阴国。立十三年，薨于京师，无子，国除。论曰：晏子称“夫人生厚而用利，于是乎正德以幅之，谓之幅利”。言人情须节以正其德，亦由布帛须幅以成其度焉。明帝封诸子，租岁不过二千万，马后为言而不得也。贤哉。岂徒俭约而已乎。知骄贵之无厌，嗜欲之难极也，故东京诸侯鲜有至于祸败者也。赞曰：孝明传胤，维城八国。陈敬严重，彭城厚德。下邳婴疴，梁节邪惑。三藩夙龄，党惟荒忒。

译文：

汉明帝有九个儿子：贾贵人生下了汉章帝，阴贵人生下了梁节王刘畅。其余的七个王，原文没有记载母亲的姓名。

千乘哀王刘建，于永平三年被封。第二年就去世了，年纪很轻，没有子嗣，封国被取消。
陈敬王刘羡，于永平三年被封为广平王。建初三年，有关部门奏请派遣刘羡与巨鹿王刘恭、乐成王刘党一同前往封地。汉肃宗（明帝之子）非常喜爱诸王，不忍心让他们离开京城，于是都留下在京城。第二年，朝廷根据舆图核实，规定各藩国的人口和赋税收入都相等，每年各收取八千万钱。刘羡精通经书，威严有度，曾在白虎殿与儒生们讲学论道。
永平七年，皇帝认为广平王所在方位偏北，边防开销大，于是将刘羡改封为西平王，从汝南分出八个县作为他的封地。皇帝驾崩时留下遗诏，改封他为陈王，食邑为淮阳郡，当年就前往封地。刘羡在位三十七年去世，其子刘钧继位。刘钧行为不轨，甚至举行天子级别的大型射礼。他性格阴险狠毒，喜欢用法律条文作为打击手段，对郡守等官员若不顺从，就暗中陷害。他憎恨敬王夫人李仪等人，永元十一年，派门客隗久杀害了李仪的家属。官吏逮捕到隗久，关押在长平狱中。刘钧想断绝与外界的往来，又派人结交刺客，杀害了隗久。事情被揭发后，有关部门上奏，刘钧被削去西华、项、新阳三个县的封地。
第二年，朝廷封刘钧的六个弟弟为列侯。后来刘钧娶了宫中出来的女子李娆为小妾，再次被削去圉、宜禄、扶沟三个县的封地。
永初七年，封敬王的孙子安国为耕亭侯。刘钧在位二十一年去世，其子刘竦继位。刘竦在位两年去世，无子嗣，封国被废除。
永宁元年，封敬王的孙子安寿亭侯刘崇为陈王，即为顷王。在位五年后去世，其子刘承继位。刘承去世后，其子刘宠继位，即愍王。
熹平二年，国相师迁上奏，说前国相魏愔与刘宠共同祭祀天神，意图求长生，犯了严重过错，罪至不道。朝廷派使者调查。当时刚诛杀渤海王刘悝，汉灵帝不忍再施刑罚，下诏用囚车将魏愔、师迁送往北寺诏狱，由中常侍王酺与尚书令、侍御史共同审理。魏愔辩称自己只是与王一同祭祀黄老君，想求长生福报，并无其他奢望。王酺等人上奏称，魏愔职守应匡正天下，但行为不端，师迁诬陷其王，妄称其“不道”，二人皆被处死。朝廷下诏赦免刘宠，不追究其罪。
刘宠擅长射箭，十发十中，射中目标都完全相同。中平年间，黄巾军起兵，地方官纷纷弃城逃跑，刘宠拥有数千张强弩，出兵驻守都亭。百姓素来听说王善射，无人敢反抗，因此陈国得以保全，归附百姓多达十余万人。
到汉献帝初年，义军兴起，刘宠率军驻守阳夏，自称“辅汉大将军”。国相会稽骆俊素来感恩戴德，当时天下饥荒，邻郡民众纷纷投奔他，骆俊倾力赈灾，救活了很多人。后来袁术请求粮食而被骆俊拒绝，袁术恼怒，派门客假扮杀害骆俊和刘宠，陈国因此败落。
那时，各诸侯国已没有赋税收入，又不断被掳掠，每日仅能吃一顿饭，很多人饿死在沟壑之中，王室夫人、姬妾也被乌桓部族的士兵掳走。

彭城靖王刘恭，永平九年被赐号为灵寿王，十五年封为江陵王。建初三年，改封为江陵王，将南郡改为封国。元和二年，三公上奏说江陵位于京师正南方，不适合封王，于是改封为六安王，以庐江郡为封地。汉肃宗去世后，遗诏改封刘恭为彭城王，食邑为楚郡，当年即前往封地。刘恭为人敦厚稳重，举止有节，官吏百姓都敬爱他。永初六年，封刘恭之子阿奴为竹邑侯。元初三年，刘恭因事怒斥儿子刘酺，刘酺自尽。国相赵牧上报此事，并诬告刘恭在祭祀中发出不敬言论，犯有大逆不道之罪。有关部门请求诛杀刘恭。刘恭上书为自己辩白。朝廷因他一向品行端正，经过查证并无实据，于是赵牧被关入狱，后因大赦得以免死。刘恭在位四十六年去世，其子刘道继位。元初五年，封刘道的三个弟弟为乡侯，刘恭的孙子刘顺为东安亭侯。刘道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其子刘定继位。本初元年，封刘定的兄弟九人均为亭侯。刘定在位四年去世，其子刘和继位。刘和性格极其孝顺，母亲去世后，他守丧时亲自进入棺椁，哀痛过度，超过了礼制。傅相将此事上报。汉桓帝下诏命人送牛酒迎请刘和回宫。刘和敬重贤才，乐于施恩，国中百姓都非常爱戴他。中平年间，天下大乱，刘和遭到贼人昌务攻击，逃奔东阿，后来返回封国。在位六十四年去世，其孙刘祗继位。魏国建立时，被封为崇德侯。

乐成靖王刘党，永平九年被赐号“重熹王”，十五年被封为乐成王。刘党聪明宽厚，擅长《史记》，喜爱纠正文字错误。与汉肃宗同年，特别亲密。建初四年，增拨清河的游县、观津，渤海的东光、成平，涿郡的中水、饶阳、安平、南深泽共八个县，作为乐成国的封地。汉帝去世后，当年即前往封地。刘党为人急躁，不守法规。旧制规定宫中女官不得出嫁至诸侯国，有位原宫中艺伎哀置，嫁给了一个男子章初，刘党召来哀置进入宫中与之私通。章初本想上书告发他，刘党害怕，于是秘密贿赂哀置的姐姐焦，让她杀害章初。事发后，刘党又勒死宫内侍从三人，以断绝口舌。又娶了前中山简王的家仆李羽为小妾。
永元七年，国相上奏弹劾其罪行。和帝下诏削去东光、鄡两个县。刘党在位二十五年去世，其子刘崇继位。刘崇在位两个月后去世，无子嗣，封国被废除。第二年，和帝封刘崇的兄长巡为乐成王，即为釐王。在位十五年去世，其子刘宾继位。在位八年去世，无子嗣，封国被废除。第二年，再次册封济北惠王刘苌为乐成王后。刘苌到封国后仅数月，便骄横放纵，罪行累积。冀州刺史与国相上奏称其罪行达到“不道”境地。汉安帝下诏说：“刘苌看似温顺，却内心放纵。他知道陵庙尊贵，继承皇室应有礼法，却不知恭敬与节制，竟擅自减少祭祀的牺牲，没有准备香火供品。轻慢对待王室女性，不遵守教化。出入无度，家风败坏，娶妻纳妾，馈赠婢女。殴打官吏，专横暴戾。这些罪过极其严重，令人耻辱。朕虽参考‘八辟之议’，但不忍将其送上法坛。将刘苌爵位降为临湖侯。朕自己无睿智明察，致使宗族秩序混乱。未能妥善抚养王室女性，深感痛心。”
延光元年，改立河间孝王之子得为靖王之后。因乐成国已废，故改其国名为安平，即为安平孝王。在位三十年后去世，其子刘续继位。中平元年，黄巾军起，刘续被劫持为人质，囚禁于广宗。黄巾军平定后才恢复封国。当年秋天，因犯“不道”之罪被诛杀，共在位三十四年，封国被废除。

下邳惠王刘衍，永平十五年被封。刘衍相貌堂堂，汉肃宗即位后常在身边。建初初年他成年时，皇帝赐封他师长及属官金银布帛，各有等级。建初四年，增加临淮郡和九江的钟离、当涂、东城、历阳、全椒等五县，共十七县，扩大下邳国的封地。汉帝驾崩后，当年前往封地。刘衍后来患病神志不清，其太子刘卬有罪被废，宫中妃嫔争相推举子嗣继承王位，接连上书告发。汉和帝怜悯他，派彭城靖王刘恭前往下邳，裁定继承人，立刘成为太子。刘衍在位五十四年去世，其子刘成继位。
永建元年，封刘成的两个兄长以及惠王的两个孙子为列侯。刘成在位两年去世，其子刘意继位。阳嘉元年，封刘意的八个弟弟为乡侯、亭侯。中平元年，刘意遭遇黄巾之乱，弃国逃亡。黄巾军平定后，又返回封地，但数月后去世，享年五十七岁，九十岁。其子刘宜继位，仅数月后去世，无子嗣，建安十一年封国被废除。

梁节王刘畅，永平十五年被封为汝南王。其母阴贵人深得宠爱，刘畅也因此特别受恩宠，封地收入甚至超过其他诸侯国。汉肃宗即位后，按照先帝遗愿，对他格外赏赐和优待。建初二年，封刘畅的舅舅阴棠为西陵侯。四年，改封为梁王，增加陈留的郾、宁陵、济阴的薄、单父、己氏、成武共六县为封地。皇帝驾崩后，当年即前往封地。刘畅聪慧有才，但年少时因富贵骄纵，不守法度。归国后，频繁做恶梦，从官卞忌自称能操控“六丁神”，擅长占卜梦境，刘畅多次请他占卜。又因乳母王礼等人谎称能见鬼神，便共同占卜气象，祭拜祈福。卞忌等人阿谀奉承，称神明曾言刘畅将来会当上天子。刘畅大喜，便与他们回应应验。
永元五年，豫州刺史和梁国国相上奏，称刘畅行为不端，犯有“不道”之罪，查证时刘畅拒不承认。有关部门请求将刘畅押送廷尉诏狱，汉和帝未同意。有关部门再次奏请，拟削去刘畅的封国，流放到九真，但皇帝不忍，仅削去成武、单父二县。刘畅感到羞愧恐惧，上书辞谢说：“我天生痴愚，生于深宫，由傅母抚养长大，深信谗言。归国后，未加防范。下属官吏向我索要财物，迷惑我。我并未亲眼所见，就与他们许诺，不知自己已陷入死罪，接受查处。我身体颤抖，内心恐惧，自悔无能为力。原以为会立刻伏法，魂飞魄散，回归黄泉。没想到陛下圣明，宽大为怀，不听有司之言，宽恕我这一罪人。我惊恐数月，不敢安心。我深知辜负先帝，使得陛下为我受污，真无颜面对天地，筋骨也难以相连。我深知今日宽赦无法再得，我发誓约束自己，约束妻子儿女，不敢再越轨，不敢再浪费钱财。封地收入剩余，恳请只保留睢阳、谷孰、虞、蒙、宁陵五县，其余四县退还。我共有三十七个小妾，其中无子女的，愿返回原籍。我愿精选二百名谨慎忠厚的奴婢，其余所有虎贲、官骑、工匠、鼓吹、仓头、奴婢、兵器、马匹，全部交还原属机构。我因亲属关系，扰乱圣德，玷污清流，既然能活命，就无心再居于王室，享受大封地，设置官属，收藏财物。恳请陛下恩准，为我打开悔过之门，赐我一条改过之路，使天下人知道我蒙受宽恕，得以从死中活命，能真正悔过。我将先帝所下的罪状诏书常年放在书案前，日夜诵读。我这等小人，贪恋明君之世，未能立刻悔过，唯求陛下哀怜，赐我喘息机会。若不允，我实在无颜苟活，只能下地狱，无法见先帝，此乃我至诚之心。我愿多退还封地，恐怕天恩不允，因此节制所留，对我本人已足够宽裕。”
皇帝回信说：“朕认为你为至亲之族，性情淳厚美好，傅相不谨，未能防范邪说，导致有司纷纷上奏。如今你深思悔过，诚心自省，朕十分伤感。问题不在你，而在那些小人。若能每日反省，遵守礼制，天下自然归于仁德。你安心静心，修身养德。《易经》不云‘谦虚能获四方面的好处’吗？即使有小过失，终将吉祥。请好好吃饭，善自珍重。”
刘畅再次谦让上奏，最终未被允许。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其子刘坚继位。永元十六年，封刘坚的两个弟弟为乡侯、亭侯。刘坚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其子刘匡继位。永建二年，封刘匡的七个兄弟为乡侯、亭侯。刘匡在位十一年去世，无子嗣。汉顺帝封刘匡的弟弟成为梁王，即为夷王。在位二十九年去世，其子刘元继位。在位十六年去世，其子刘弥继位。在位四十年，魏国建立时，被封为崇德侯。

淮阳顷王刘昞，永平十五年被封为常山王，建初四年改封为淮阳王，增加汝南的新安、西华二县作为其封地。在位十六年去世，未立继承人。永元二年，汉和帝册立刘昞之子刘侧为常山王，奉刘昞之嗣，即为殇王。在位十三年去世，父子皆未出封地，均葬在京城。刘侧无子，当月立其兄刘防之子刘章为常山王。和帝怜悯刘章年幼失怙，多次赐予赏赐。延平元年到封国，在位二十五年去世，即为靖王。其子刘仪继位。永建二年，封刘仪的两个兄长为亭侯。刘仪在位十七年去世，其子刘豹继位。元嘉元年，封刘豹的四个兄长为亭侯。刘豹在位八年去世，其子刘暠继位。三十二年遭遇黄巾贼，弃国逃命。建安十一年，封国被废除。

济阴悼王刘长，永平十五年被封。建初四年，增加东郡的离狐、陈留的长垣二县赐予济阴国。在位十三年于京城去世，无子嗣，封国被废除。

论曰：晏子曾说：“人若生活富足而用度奢侈，便应以德行来约束，称为‘幅利’。”意思是人要懂得节制，用正道来规范自己的行为，就像布匹需要幅宽，才能成其度量一样。汉明帝分封各子，每年租税不超过两千万，马太后曾为此谏言，但未被采纳。这真是明智之举啊！岂止是节俭？更在于懂得富贵不会满足，欲望难以止尽，因此东汉各诸侯国很少出现祸乱与失败。
赞曰：汉明帝延续皇统，设有八国作为屏障。陈敬王严肃认真，彭城王厚重有德。下邳王因体弱多病，梁节王心术不正。三王早年即位，乐成王尤为荒唐放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