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三十下·郎顗襄楷列传
郎顗,字雅光,是北海安丘人。父亲郎宗,字仲绥,学习《京氏易》,擅长风角、星象、算术,能通过观气预测吉凶祸福,常靠占卜谋生。安帝征召他,他上奏对策,被推荐为博士,后来被任命为吴县令。当时有暴风骤起,郎宗预测京城将有大火,并准确记下了日期与时间,派人在关键时刻进行观察,果然应验。朝中大臣得知后上表朝廷,推荐他为博士。但郎宗以占卜之术被世人知晓而感到羞耻,听说征召文书到了,便在夜晚把官印挂到县衙门口,然后逃走,从此不再出仕。
郎顗年轻时便有远见,一生秉持正道,不为权势所动。他深通天文星象,能结合人事判断国家兴衰。他指出,天下大乱,往往是统治者德行缺失、政令暴虐所致。他多次上疏,提醒皇帝要修德省刑、广施仁政,才能消弭灾异,使天下安定。他警告说,天象异变绝非偶然,而是政事失当的报应。
在他离任后,京城大地震,接着大旱,西羌入侵陇右,鲜卑攻入马邑城,破代郡军队。这些都应验了他早年的预测。后来朝廷再次征召他,但他因病推辞,不愿出仕,最终回到家乡。同年四月,京城再次地震,接着大旱,西北边疆又发生战乱。这些事都与郎顗的预言相合。
后来,他的同乡孙礼为人凶暴,喜欢行侠仗义,曾想结交郎顗,但郎顗不与之往来,激怒了孙礼,最终被孙礼所杀。
襄楷,字公矩,是平原隰阴人,博学多才,精通天文与阴阳术数。东汉桓帝时,宦官专权,政令残暴,皇族也接连失嗣,灾异频发。延熹九年,襄楷亲自上书朝廷,指出天象异常是国家失道的征兆。他指出,去年五月,火星进入太微星,侵扰帝座,后又进入房宿,与心宿相犯,是“天子凶”的象征。同时,火星与金星相合于房、心,也意味着无后嗣。
今年岁星长期停留在太微,逆行至掖门,又靠近“执汉”,说明仁政不施,刑罚过重。他回顾历史,指出前七年,火星与岁星同入轩辕,逆行四十多天,恰逢邓皇后被废,当年大寒,鸟兽鱼鳖皆死,城市竹柏枯死,而“柏伤竹枯,不出三年,天子当之”,正好预言了邓皇后之死与皇帝的祸患。
他又提到,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执法严明,诛杀奸恶,深得民心,却被宦官诬告,受到严责。三公上书为他们求情,却没有被采纳。他痛陈“杀无罪,诛贤者,祸及三世”,指出自即位以来,多次诛杀忠良,如梁冀、寇准、孙程、邓后家族皆被灭族,连李云、杜众等直言进谏之臣也惨遭杀害,天下人都知其冤。
他指出,汉代旧制要求重大案件须在冬日审理,先请示后处决,以重人命。但近年来,地方官员为规避繁琐程序,多以疾病为由,将重案拖入牢狱,导致无辜者死于狱中,冤魂结怨,疫病流行。
他强调,如今宫中女子成千上万,却无子嗣,是因仁德不修,妇人不育,应广施恩德、减轻刑罚,才能延续国运。他又提到,河内有龙死,扶风有陨石坠落,认为这些是天象异常。龙能变化,若龙死,应视为异象,而非寻常。他引用历史,指出秦始皇时“祖龙死”是预示其亡,王莽时也有“死龙”之说,后来政权更替。他指出,黄河本应浑浊,如今反而清,象征诸侯欲篡国;太学之门无故损坏,象征教化衰败。
他指出,自己曾上过琅邪宫崇所得的“干吉神书”,但未被采纳。他强调:“布谷鸟鸣于夏,蟋蟀鸣于秋”,说明微物也有志向,百姓虽卑微,亦愿忠言进谏。他恳请皇帝赐予清闲,容他尽言。
朝廷未采纳他的奏章。十余日后,他又上书,指出太白星北入后又东返,预示将有大规模战事,中原虚弱,外族强盛;火星将出潜,预示有阴谋。这些都源于狱中冤案多,忠臣被杀。他建议皇帝应明察冤狱,昭雪刘瓆、成瑨等人的罪名,追认李云、杜众等人的子孙。
他指出,天子不孝,就会出现日食、星斗不现;近年来日食频繁,星象混乱,五纬错乱。宫崇所献的神书虽有“兴国广嗣”之术,但顺帝未采纳,导致国本不兴,孝冲、孝质两代皇嗣短命。他又指出,君主所好,非正道则神灵会降祸,历史上如周衰时诸侯凭力争雄,殷纣好色,叶公好龙,皆导致国破家亡。如今宦官常侍,地位尊贵,宠幸异常,却无子嗣,正是天意所不允。
他又警告,今宫中设立黄老、佛教祠庙,而黄老崇尚清静无为,好生恶杀,而当今皇帝却贪图享乐,杀罚失当,背离道义,岂能得福?他指出,佛门不长期停宿于桑树下,厌恶情感依恋,才能成道。如今皇帝沉溺美色、奢华生活,怎能效法黄老之道?
奏章上呈后,朝廷立即召见襄楷询问。他回答:“古代本无宦官,汉武帝晚年享乐,始设此职。此后越演越烈,如今陛下封赏宦官,已是十倍于前,而子孙不继,岂止因宠爱所致?”朝廷将他的言论上报,下诏有司查办。尚书奏称,襄楷言论虽然激烈,但均属天文常象,不应重罪,仅以司寇之刑论处。
早年顺帝时,琅邪人宫崇上书称在曲阳泉水边获得神书百七十卷,名为《太平清领书》,内容多为阴阳五行与巫术杂语,被朝廷认定为荒诞不经,收缴封存。后来张角也得到此书。灵帝即位后,认为此书有道理,采纳其说。太傅陈蕃推荐他为“方正”,他未应召。乡里敬重他,每次太守来,都特意拜访。中平年间,朝廷以博士征召,他皆不赴任,最终在家中去世。
评论说:“古人有言,善言天者,必有应于人事。张衡也说,天文历法与占候,应为国家所急。郎顗、襄楷能仰观天象,俯察人事,祸福吉凶皆应验,并且能结合伦理教义加以说明。这正是道术对时代有补益的体现,后世应以此为借鉴。然而他们偏重巫术,所以君子不以此为专长。”
赞曰:仲桓精通术数,常被请去应验;苏竟献上密书,澄清旧日阴邪;郎顗、襄楷的灾异之说,实因政治腐败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