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 第十一回 朱贵水亭施号箭 林冲雪夜上梁山
有一天,大风雪下得特别猛,天地一片白茫茫,林冲原本在京城做禁军教头,日子过得安稳,可他却被高俅陷害,被发配到沧州。在途中,他被差拨、陆虞候等人陷害,后来草料场被烧,他本来可以逃走,可还是被他们设计害得差点丧命。这天夜里,他醉倒在雪地里,挣扎不起,被几个庄客绑了起来,抬到一个大庄院里。
天快亮时,林冲酒醒,抬头一看,发现这庄院好大,心里惊慌,大声喊道:“谁敢这样对我?”这时一个庄客拿着棍子走出来,凶狠地喝道:“你这人还敢嘴硬?”旁边一个老庄户说:“别管他,打就是了,等大官人起来再问。”众人一拥而上,林冲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喊:“没事,我有话说。”
突然,一个管家走了过来,说:“大官人来了。”林冲一看,原来是柴进——一个豪爽仗义的富商。柴进连忙扶住他,问:“你为什么被这样对待?”他见柴进,吓得赶紧跪下求救,说:“求您救我一命!”
柴进安慰他,说:“别说这些了,别怕。现在我有东庄,先住几天,我帮你想想出路。”他让人拿出衣服,让林冲换上,又请他去暖阁里喝茶吃饭,好好照顾。
就这样,林冲在柴进的东庄住了五、七天,生活总算安稳了一点。
可这时,朝廷突然派人追捕林冲,说他杀了差拨、陆虞候等人,并放火烧了草料场,要通缉他。朝廷出三千贯赏金,遍查天下,到处搜捕,人人自危。
林冲一听,就像坐了针毡,日夜不安。他悄悄对柴进说:“我不能一直在这儿,怕被官府抓到,连累您。不如请您给我一点盘缠,让我去别处躲一躲。日后若能活下来,我一定报恩。”
柴进听了,笑着说:“我有个地方,可以去。你若想去,我写一封信给你,你带着去投奔。”原来,那是山东济州附近的一片水泊——梁山泊,方圆八百里,中间有宛子城、蓼儿洼。那里已有三个好汉在那里聚众打劫,为首的是白衣秀士王伦,其次是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他们收容了许多落难的江湖好汉,躲避风浪。
柴进非常熟识这三位好汉,也常和他们来往。他便给林冲写了一封信,说:“你去梁山泊投奔他们,他们一定会收留你。”林冲一听,十分欢喜,说:“这真是太好了!谢谢您的援手。”
但柴进知道,现在朝廷在沧州道口布了岗哨,有两个军官把守,专抓可疑人,林冲若直接去,肯定会被拦住。他想了想,说:“我有个主意,可以帮你瞒过去。”
当天,他让仆人背着行李先悄悄出关,自己则带着三十多匹马、弓箭旗枪、猎鹰猎狗,打扮成打猎的队伍,把林冲混在中间,一起出了关。
到了关前,守关的军官一看是柴进,立刻认得他,因为以前他也曾在柴进家做过客。军官笑着说:“柴大官人又来玩啦?”柴进笑着说:“我这一队人中间,有个叫林冲的人,你们怎么认不出来?”军官一愣,笑道:“您这么有身份的人,怎么会带个犯人出关?请放心,您上马吧。”柴进又笑道:“那我请你们去打猎,拿点野味当礼送您。”说完,大家一齐上马出关。
走了十几里路后,前面的仆人已在那里等他。柴进叫林冲下马,脱掉打猎的衣服,换上仆人带来的便装,戴上红毡帽,背上包裹,提着刀,向柴进告辞,默默上路。
林冲一路走了十几天,正好是冬季最冷的时节,风雪交加,天地一片白,路上积雪厚厚,行进十分艰难。走到二十里路外,只见满地是雪,像铺了白银。天色阴沉,风卷雪飞,远处山峦全被雪覆盖,林间如白雾弥漫。
林冲继续前行,忽然看见溪边湖畔有一间酒馆,被雪压得低矮,门口挂着酒旗,雪片飞舞,像鹅毛一样飘落。他走进酒馆,只见店内屋檐下积雪厚重,老树稀疏,几扇窗关着,屋外篱笆像涂了粉,黄土墙如画过铅粉,屋内飘着酒香。
林冲坐下,要了两角酒,又点了一盘熟牛肉。他边吃边看,忽然看见一个汉子背手踱步出门看雪,穿着深色暖帽,貂皮大衣,脚上是獐皮靴,身材高大,满脸虬须,正摸着雪发愣。
林冲问酒保:“这人是谁?”酒保答:“这人是路过的客人。”林冲抬头一看,心里一动,问酒保:“从这儿到梁山泊,还有多远?”酒保说:“虽然离得很近,但全是水路,没有路可以走,非得坐船才行。”
林冲说:“你帮我找只船,我出钱。”酒保摇头:“这么大的雪,天又黑,哪还有船可找?”
林冲一愣,心中烦闷,想起自己从前在京城做教头,六街三市游走,如今却被高俅陷害,脸上还被刺了字,连家都回不了,国都也投不进,实在悲痛。他一时酒兴上涌,拿起笔在白墙上写下八句诗:
“仗义是林冲,为人最朴忠;
江湖驰闻望,慷慨聚英雄;
身世悲浮梗,功名类转蓬;
他年若得志,威镇泰山东!”
写完后,他正要喝酒,那汉子忽然走过来,一把揪住他,厉声喝道:“你大胆!你不是被朝廷通缉的犯人吗?现在官府出三千贯赏金追捕你,你怎么敢在这儿?”
林冲说:“你认识我?我姓张。”
汉子冷笑:“你胡说!墙上写了你的名字,脸上还刺着金印,骗人?”
林冲说:“你真要抓我?”
汉子笑:“我不是要抓你,只是带你去屋里谈一谈。”
两人进了后院一个水亭,点起灯来,坐下细谈。那汉子问:“你刚才问去梁山泊的路,是不是想去投靠强人?”
林冲说:“是啊,我被官府追得走投无路,只好投奔梁山好汉,求他们收留。”
汉子说:“虽然如此,必须有人推荐你才能入伙。”
林冲说:“是沧州横海郡柴大官人推荐的。”
汉子吃惊:“难道是柴进?”
林冲点头:“你怎么知道?”
汉子说:“柴进和王伦等人交情不错,常有书信往来。当初王伦和杜迁投奔柴进,就是靠柴进帮助才住了几日,后来还拿了盘缠。今天你得这推荐,名望确实不小,王头领一定不会轻视你。”
于是,汉子介绍自己:“我叫朱贵,是王伦手下的一名探子。我们开这家酒馆,是专门打听商旅消息的。有钱的,就报给山寨;穷的,就放行。如果有人有财,轻则用蒙汗药迷倒,重则当场杀死,把肉做成干肉,油煎点灯。”
刚才看见林冲问路,他不敢下手;后来看见墙上写了“林冲”二字,又听说他名震天下,所以才留着他。现在既然有人推荐,他自然得好好招待。
他随即吩咐酒保端上酒菜,热情款待。林冲说:“这不显得太客套了?”
朱贵笑着说:“这是咱们山寨的规矩,只要好汉经过,都得款待。你既然来投靠,怎能不礼遇?”
两个在水亭里喝了半夜,林冲问:“怎么才能坐船去梁山?”
朱贵说:“船我这里有。你放心,先住一晚,五更天再出发。”
两人各自休息,到五更时,朱贵叫林冲起来,简单洗漱后喝了三杯酒,吃些肉食。这时天还黑着,朱贵打开水亭的窗,取出一张弓,搭上一支响箭,瞄准对岸芦苇里射去。
不多时,对岸芦苇丛中,几艘小船摇过来,停在水亭下。朱贵牵着林冲,取了刀、包、行李,上船而去。小喽啰摇船,驶向泊地,直奔金沙滩。
林冲一看,果然眼前景象壮阔——山如巨浪,水连天际,芦苇丛中刀枪林立,怪树像剑戟排列,寨前有鹿角,寨内用骷髅做碗瓢。人皮蒙鼓,头发做缰绳,处处是杀气。有的是断头港,有的是绝路林,战船往来,布满伏兵,藏在深港,草木丛生,杀气冲天。
小喽啰把船靠岸,朱贵引着林冲上岸,两人背上行李,走进山寨。小喽啰把船摇到小港去了。
林冲抬头看,两边是合抱大树,半山腰有一座“断金亭”,再往上,是座大关,关前摆满了刀枪、弓弩、炮石,四围用擂木和石块封锁。小喽啰先去报信,两人穿过关隘,终于来到寨门。
林冲看到四面高山,三道关卡,围成一圈,中间是平地,约三五百丈,靠山口是正门,两边是耳房。朱贵带他来到“聚义厅”。
厅内,中间坐着王伦,左边是杜迁,右边是宋万。朱贵、林冲上前行礼,林冲站在朱贵旁边。
朱贵说:“这位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他被高俅陷害,发配沧州,草料场被烧,还杀了三人。幸好被柴大官人相救,所以我特地来推荐他。”
林冲从怀中掏出信,递上去。王伦看了,说:“柴大官人推荐,我们寨子粮食少,房子简陋,人手也不多,怕日后误了你,不好看。这点薄礼,望您收下,先到大寨安身,别怪我们。”
林冲说:“我千里求名,万里投主,全靠柴大官人引荐,才来投您。我虽不才,但求能被收下,愿以一死相报,从无谄媚,这是我一生之幸。我并不是为了钱才来的,望头领明察。”
王伦说:“我们这地方小,怎么容得下你?别怪,别怪!”
朱贵见状,连忙劝道:“哥哥,您别怪!我们这里虽然粮食不多,但附近村庄可以借,山林水泊树木丰富,盖千间屋子都行。柴大官人曾帮过大忙,如果拒绝,他必会笑话我们。您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怎能不收留?”
杜迁也劝:“我们怎么少得了他一个?如果拒绝,柴进知道了,会觉得我们忘恩负义。当初多亏他,今日推荐一人,却推却,岂不寒了人心?”
宋万也说:“柴进面上,让您做个头领也行。不然江湖好汉会笑话我们是没气量。”
王伦摇头:“我有个担心——他虽然犯了死罪,但心腹难测。万一他来探听虚实,怎么办?”
林冲说:“我犯了死罪,是想靠投靠来赎罪,怎么会怀疑自己?”
王伦说:“既然如此,你若真心投靠,得写一个‘投名状’,就是你下山去杀一个人,把头送上来,我们就信你。”
林冲说:“我认识字,纸笔拿来,我写。”
朱贵笑着说:“错了。真正的好汉投靠,是要你下山杀了人,把头献上,才能安心。这就叫‘投名状’。”
林冲说:“这不难。我下山等,或许人来。”
王伦说:“给你三天,三天内有投名状,就收留你。三天后没,就请走。”
林冲答应,回到房中,心里闷闷不乐。
那天夜晚,席散,朱贵告别下山,林冲回到客房,休息。
第二天早上,他带着刀,再下山去等。小喽啰说:“我们今天去南山等。”他们在树林里静伏,整整一天,也没看到一个孤单行人。林冲越来越沮丧,对小喽啰说:“天不助我,我等了两天,连一个人影都没见,怎么办?”
小喽啰说:“别急,还有明天,我陪你去东山路等。”
夜里,林冲又上山,王伦问:“投名状呢?”林冲不敢答,只叹口气。王伦笑着说:“两天了,再没动静,明天若还无,我们就请你下山,去别处。”
林冲回到房,心如死灰。
当晚,他望着天,长叹道:“我真是命苦啊!被高俅陷害,流落到这地,命运如此不济!”
第二天天亮,他吃完饭,把包裹放进房间,跨上腰刀,提着朴刀,与小喽啰再下山。这一次,他们去东山坡隐蔽处等待。
太阳高挂,依旧无人路过。天色渐晚,林冲对小喽啰说:“看来再等也无望,不如趁早收拾行李,去别处躲一躲。”
小喽啰一看,突然指着远处:“咦,有人来了!”
林冲一看,大喊:“惭愧!”原来是一个人远远走来。那人走近后,林冲随手把朴刀一剪,猛地跳出来,那人吓了一跳,叫道:“啊!”扔下担子,转身就跑。
林冲追,追不上,那人从山坡上跑开。林冲说:“我命太苦了,等了三天,才等到一个人,结果又跑了。”
小喽啰说:“虽然没杀,这担财帛可以抵用。”
林冲说:“你先挑上山,我再等。”小喽啰挑了担子进寨。
就在这时,山坡下忽然转出一个大汉,挺着朴刀,大叫:“泼贼!杀不尽的强徒!你行李往哪儿去?洒家正要捉你们,倒来拔虎须!”他冲过来,气势如雷。
林冲见他来势汹汹,也迎上前去。
不是这人和林冲交手,而是——梁山泊中,又添了一头白额猛虎;水浒寨里,又来了几只金睛猛兽。这场对决,必将掀翻天地,补天救世。
究竟这场战斗,是和谁对上呢?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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