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 第三十三回 曹丕乘乱纳甄氏 郭嘉遗计定辽东

曹丕乘乱纳甄氏郭嘉遗计定辽东
  却说曹丕见二妇人啼哭,拔剑欲斩之。忽见红光满目,遂按剑而问曰:“汝何人也?”一妇人告曰:“妾乃袁将军之妻刘氏也。”丕曰:“此女何人?”刘氏曰:“此次男袁熙之妻甄氏也。因熙出镇幽州,甄氏不肯远行,故留于此。”丕拖此女近前,见披发垢而。丕以衫袖拭其面而观之,见甄氏玉肌花貌,有倾国之色。遂对刘氏曰:“吾乃曹丞相之子也。愿保汝家。汝勿忧虑。”道按剑坐于堂上。   却说曹操统领众将入冀州城,将入城门,许攸纵马近前,以鞭指城门而呼操曰:“阿瞒,汝不得我,安得入此门?”操大笑。众将闻言,俱怀不平。操至绍府门下,问曰:“谁曾入此门来?”守将对曰:“世子在内。”操唤出责之。刘氏出拜曰:“非世子不能保全妾家,愿献甄氏为世子执箕帚。”操教唤出甄氏拜于前。操视之曰:“真吾儿妇也?”遂令曹丕纳之。   操既定冀州,亲往袁绍墓下设祭,再拜而哭甚哀,顾谓众官曰:“昔日吾与本初共起兵时,本初问吾曰:‘若事不辑,方面何所可据?’吾问之曰:‘足下意欲若何?’本初曰:‘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沙漠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吾答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此言如昨,而今本初已丧,吾不能不为流涕也!”众皆叹息。操以金帛粮米赐绍妻刘氏。乃下令曰:“河北居民遭兵革之难,尽免今年租赋。”一面写表申朝;操自领冀州牧。   一日,许褚走马入东门,正迎许攸,攸唤褚曰:“汝等无我,安能出入此门乎?”褚怒曰:“吾等千生万死,身冒血战,夺得城池,汝安敢夸口!”攸骂曰:“汝等皆匹夫耳,何足道哉!”褚大怒,拔剑杀攸,提头来见曹操,说“许攸如此无礼,某杀之矣。”操曰:“子远与吾旧交,故相戏耳,何故杀之!”深责许褚,令厚葬许攸。乃令人遍访冀州贤士。冀民曰:“骑都尉崔琰,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人也。数曾献计于袁绍,绍不从,因此托疾在家。”操即召琰为本州别驾从事,而谓曰:“昨按本州户籍,共计三十万众,可谓大州。”琰曰:“今天下分崩,九州幅裂,二袁兄弟相争,冀民暴骨原野,丞相不急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先计校户籍,岂本州士女所望于明公哉?”操闻言,改容谢之,待为上宾。   操已定冀州,使人探袁谭消息。时谭引兵劫掠甘陵、安平、渤海、河间等处,闻袁尚败走中山,乃统军攻之。尚无心战斗,径奔幽州投袁熙。谭尽降其众,欲复图冀州。操使人召之,谭不至。操大怒,驰书绝其婚,自统大军征之,直抵平原。谭闻操自统军来,遣人求救于刘表。表请玄德商议。玄德曰:“今操已破冀州,兵势正盛,袁氏兄弟不久必为操擒,救之无益;况操常有窥荆襄之意,我只养兵自守,未可妄动。”表曰:“然则何以谢之?”玄德曰:“可作书与袁氏兄弟,以和解为名,婉词谢之。”表然其言,先遣人以书遗谭。书略曰:“君子违难,不适仇国。日前闻君屈膝降曹,则是忘先人之仇,弃手足之谊,而遗同盟之耻矣。若冀州不弟,当降心相从。待事定之后,使天下平其曲直,不亦高义耶?”又与袁尚书曰:“青州天性峭急,迷于曲直。君当先除曹操,以卒先公之恨。事定之后,乃计曲直,不亦善乎?若迷而不返,则是韩卢、东郭自困于前,而遗田父之获也。”谭得表书,知表无发兵之意,又自料不能敌操,遂弃平原,走保南皮。   曹操追至南皮,时天气寒肃,河道尽冻,粮船不能行动。操令本处百姓敲冰拽船,百姓闻令而逃。操大怒,欲捕斩之。百姓闻得,乃亲往营中投首。操曰:“若不杀汝等,则吾号令不行;若杀汝等,吾又不忍:汝等快往山中藏避,休被我军士擒获。”百姓皆垂泪而去。   袁谭引兵出城,与曹军相敌。两阵对圆,操出马以鞭指谭而骂曰:“吾厚待汝,汝何生异心?”谭曰:“汝犯吾境界,夺吾城池,赖吾妻子,反说我有异心耶!”操大怒,使徐晃出马。谭使彭安接战。两马相交,不数合,晃斩彭安于马下。谭军败走,退入南皮。操遣军四面围住。谭着慌,使辛评见操约降。操曰:“袁谭小子,反覆无常,吾难准信。汝弟辛毗,吾已重用,汝亦留此可也。”评曰:“丞相差矣。某闻主贵臣荣,主忧臣辱。某久事袁氏,岂可背之!”操知其不可留,乃遣回。评回见谭,言操不准投降。谭叱曰:“汝弟现事曹操,汝怀二心耶?”评闻言,气满填胸,昏绝于地。谭令扶出,须臾而死。谭亦悔之。郭图谓谭曰:“来日尽驱百姓当先,以军继其后,与曹操决一死战。”谭从其言。   当夜尽驱南皮百姓,皆执刀枪听令。次日平明,大开四门,军在后,驱百姓在前,喊声大举,一齐拥出,直抵曹寨。两军混战,自辰至午,胜负未分,杀人遍地。操见未获全胜,弃马上山,亲自击鼓。将士见之,奋力向前,谭军大败。百姓被杀者无数。曹洪奋威突阵,正迎袁谭,举刀乱砍,谭竟被曹洪杀于阵中,郭图见阵大乱,急驰入城中。乐进望见,拈弓搭箭,射下城壕,人马俱陷。操引兵入南皮,安抚百姓。忽有一彪军来到,乃袁熙部将焦触、张南也。操自引军迎之。二将倒戈卸甲,特来投降。操封为列侯。又黑山贼张燕,引军十万来降,操封为平北将军。下令将袁谭首级号令,敢有哭者斩。头挂北门外。一人布冠衰衣,哭于头下。左右拿来见操。操问之,乃青州别驾王修也,因谏袁谭被逐,今知谭死,故来哭之。操曰:“汝知吾令否?”修曰:“知之。”操曰:“汝不怕死耶?”修曰:“我生受其辟命,亡而不哭,非义也。畏死忘义,何以立世乎!若得收葬谭尸,受戮无恨。”操曰:“河北义士,何其如此之多也!可惜袁氏不能用!若能用,则吾安敢正眼觑此地哉!”遂命收葬谭尸,礼修为上宾,以为司金中郎将。因问之曰:“今袁尚已投袁熙,取之当用何策?”修不答。操曰:“忠臣也。”问郭嘉,嘉曰:“可使袁氏降将焦触、张南等自攻之。”操用其言,随差焦触、张南、吕旷、吕翔、马延、张顗,各引本部兵,分三路进攻幽州;一面使李典、乐进会合张燕,打并州,攻高干。且说袁尚、袁熙知曹兵将至,料难迎敌,乃弃城引兵,星夜奔辽西投乌桓去了。幽州刺史乌桓触,聚幽州众官,歃血为盟,共议背袁向曹之事。乌桓触先言曰:“吾知曹丞相当世英雄,今往投降,有不遵令者斩。”依次歃血,循至别驾韩珩。珩乃掷剑于地,大呼曰:“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主败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于义缺矣!若北面而降操,吾不为也!”众皆失色。乌桓触曰:“夫兴大事,当立大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韩珩既有志如此,听其自便。”推珩而出。乌桓触乃出城迎接三路军马,径来降操。操大喜,加为镇北将军。   忽探马来报:“乐进、李典、张燕攻打并州,高干守住壶关口,不能下。”操自勒兵前往。三将接着,说干拒关难击。操集众将共议破干之计。荀攸曰:“若破干,须用诈降计方可。”操然之。唤降将吕旷、吕翔,附耳低言如此如此。吕旷等引军数十,直抵关下,叫曰:“吾等原系袁氏旧将,不得已而降曹。曹操为人诡谲,薄待吾等;吾今还扶旧主。可疾开关相纳。”高干未信,只教二将自上关说话。二将卸甲弃马而入,谓干曰:“曹军新到,可乘其军心未定,今夜劫寨。某等愿当先。”于喜从其言,是夜教二吕当先,引万余军前去。将至曹寨,背后喊声大震,伏兵四起。高干知是中计,急回壶关城,乐进、李典已夺了关、高干夺路走脱,往投单于。操领兵拒住关口,使人追袭高干。干到单于界,正迎北番左贤王。干下马拜伏于地,言曹操吞并疆土,今欲犯王子地面,万乞救援,同力克复,以保北方。左贤王曰:“吾与曹操无仇,岂有侵我土地?汝欲使我结怨于曹氏耶!”叱退高干。干寻思无路,只得去投刘表。行至上洛,被都尉王琰所杀,将头解送曹操。曹封琰为列侯。   并州既定,操商议西击乌桓。曹洪等曰:“袁熙、袁尚兵败将亡,势穷力尽,远投沙漠;我今引兵西击,倘刘备、刘表乘虚袭许都,我救应不及,为祸不浅矣:请回师勿进为上。”郭嘉曰:“诸公所言错矣。主公虽威震天下,沙漠之人恃其边远,必不设备;乘其无备,卒然击之,必可破也。且袁绍与乌桓有恩,而尚与熙兄弟犹存,不可不除。刘表坐谈之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刘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远征,公无忧也。”操曰:“奉孝之言极是。”遂率大小三军,车数千辆,望前进发。但见黄沙漠漠,狂风四起;道路崎岖,人马难行。操有回军之心,问于郭嘉。嘉此时不伏水土,卧病车上。操泣曰:“因我欲平沙漠,使公远涉艰辛,以至染病,吾心何安!”嘉曰:“某感丞相大恩,虽死不能报万一。”操曰:“吾见北地崎岖,意欲回军,若何?”嘉曰:“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多而难以趋利,不如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备。但须得识径路者为引导耳。”   遂留郭嘉于易州养病,求向导官以引路。人荐袁绍旧将田畴深知此境,操召而问之。畴曰:“此道秋夏间有水,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楫,最难行动。不如回军,从卢龙口越白檀之险,出空虚之地,前近柳城,掩其不备:蹋顿可一战而擒也。”操从其言,封田畴为靖北将军,作向导官,为前驱;张辽为次;操自押后:倍道轻骑而进。   田畴引张辽前至白狼山,正遇袁熙、袁尚会合蹋顿等数万骑前来。张辽飞报曹操。操自勒马登高望之,见蹋顿兵无队伍,参差不整。操谓张辽曰:“敌兵不整,便可击之。”乃以麾授辽。辽引许褚、于禁、徐晃分四路下山,奋力急攻,蹋顿大乱。辽拍马斩蹋顿于马下,余众皆降。袁熙、袁尚引数千骑投辽东去了。操收军入柳城,封田畴为柳亭侯,以守柳城。畴涕泣曰:“某负义逃窜之人耳,蒙厚恩全活,为幸多矣;岂可卖卢龙之寨以邀赏禄哉!死不敢受侯爵。”操义之,乃拜畴为议郎。操抚慰单于人等,收得骏马万匹,即日回兵。时天气寒且旱,二百里无水,军又乏粮,杀马为食,凿地三四十丈,方得水。操回至易州,重赏先曾谏者;因谓众将曰:“孤前者乘危远征,侥幸成功。虽得胜,天所佑也,不可以为法。诸君之谏,乃万安之计,是以相赏。后勿难言。”   操到易州时,郭嘉已死数日,停柩在公廨。操往祭之,大哭曰:“奉孝死,乃天丧吾也!”回顾众官曰:“诸君年齿,皆孤等辈,惟奉孝最少,吾欲托以后事。不期中年夭折,使吾心肠崩裂矣!”嘉之左右,将嘉临死所封之书呈上曰:“郭公临亡,亲笔书此,嘱曰:丞相若从书中所言,辽东事定矣。”操拆书视之,点头嗟叹。诸人皆不知其意。次日,夏侯惇引众人禀曰:“辽东太守公孙康,久不宾服。今袁熙、袁尚又往投之,必为后患。不如乘其未动,速往征之,辽东可得也。”操笑曰:“不烦诸公虎威。数日之后,公孙康自送二袁之首至矣。”诸将皆不肯信。却说袁熙、袁尚引数千骑奔辽东。辽东太守公孙康,本襄平人,武威将军公孙度之子也。当日知袁熙、袁尚来投,遂聚本部属官商议此事。公孙恭曰:“袁绍在日,常有吞辽东之心;今袁熙,袁尚兵败将亡,无处依栖,来此相投,是鸠夺鹊巢之意也。若容纳之,后必相图。不如赚入城中杀之,献头与曹公,曹公必重待我。”康曰:“只怕曹操引兵下辽东,又不如纳二袁使为我助。”恭曰:“可使人探听。如曹兵来攻,则留二袁;如其不动,则杀二袁,送与曹公。”康从之,使人去探消息。却说袁熙、袁尚至辽东,二人密议曰:“辽东军兵数万,足可与曹操争衡。今暂投之,后当杀公孙康而夺其地,养成气力而抗中原,可复河北也。”商议已定,乃入见公孙康。康留于馆驿,只推有病,不即相见。不一日,细作回报:“曹公兵屯易州,并无下辽东之意。”公孙康大喜,乃先伏刀斧手于壁衣中,使二袁入。相见礼毕,命坐。时天气严寒,尚见床榻上无裀褥,谓康曰:“愿铺坐席。”康瞋目言曰:“汝二人之头,将行万里!何席之有!尚大惊。康叱曰:“左右何不下手!”刀斧手拥出,就坐席上砍下二人之头,用木匣盛贮,使人送到易州,来见曹操。时操在易州,按兵不动。夏侯惇、张辽入禀曰:“如不下辽东,可回许都。恐刘表生心。”操曰:“待二袁首级至,即便回兵。”众皆暗笑。忽报辽东公孙康遣人送袁熙、袁尚首级至,众皆大惊。使者呈上书信。操大笑曰:“不出奉孝之料!”重赏来使,封公孙康为襄平侯、左将军。众官问曰:“何为不出奉孝之所料?”操遂出郭嘉书以示之。书略曰:“今闻袁熙、袁尚往投辽东,明公切不可加兵。公孙康久畏袁氏吞并,二袁往投必疑。若以兵击之,必并力迎敌,急不可下;若缓之,公孙康、袁氏必自相图,其势然也。”众皆踊跃称善。操引众官复设祭于郭嘉灵前。亡年三十八岁,从征十有一年,多立奇勋。后人有诗赞曰:“天生郭奉孝,豪杰冠群英:腹内藏经史,胸中隐甲兵;运谋如范蠡,决策似陈平。可惜身先丧,中原梁栋倾。”操领兵还冀州,使人先扶郭嘉灵柩于许都安葬。   程昱等请曰:“北方既定,今还许都,可早建下江南之策。”操笑曰:“吾有此志久矣。诸君所言,正合吾意。”是夜宿于冀州城东角楼上,凭栏仰观天文。时荀攸在侧,操指曰:“南方旺气灿然,恐未可图也。”攸曰:“以丞相天威,何所不服!正看间,忽见一道金光,从地而起。攸曰:“此必有宝于地下”。操下楼令人随光掘之。正是:星文方向南中指,金宝旋从北地生。   不知所得何物,且听下文分解。

话说曹丕看见两位妇人哭泣,便拔剑要杀她们。突然间,红光满目,他赶紧收住剑,问:“你们是谁?”一位妇人回答:“妾是袁绍将军的老婆刘氏。”曹丕又问:“这女孩是谁?”刘氏说:“这是袁熙的儿子袁尚的妻子甄氏。因为袁熙被派去镇守幽州,甄氏不愿离去,所以就留了下来。”曹丕把甄氏拉到面前,发现她头发蓬乱、脸色憔悴。他用衣袖擦了擦她的脸,见她肤如凝脂、容貌出众,简直是倾国倾城。曹丕对刘氏说:“我可是曹丞相的儿子,替你们家保平安,你们不用害怕。”说完,他收起剑,坐到堂上。

再说曹操率领大军进入冀州城,快到城门时,许攸策马跑来,用鞭子指着城门大喊:“阿瞒啊,没有我,你怎能进得来?”曹操大笑。众将听了,心里都不服气。曹操到了袁绍府门前,问守门人:“谁来过这门?”守将答道:“世子在里面。”曹操立刻叫出袁熙的儿子曹丕,责备他。刘氏上前行礼说:“多亏世子,才保全了我们一家,我愿把甄氏献给世子做妻子。”曹操于是下令把甄氏带出来,让她上前行礼。曹操一看,觉得真像是自己的儿媳妇,便下令让曹丕娶了她。

曹操平定冀州后,亲自去袁绍的墓前祭拜,跪拜痛哭,深情地说:“当年我和袁绍一起起兵时,袁绍问我:‘如果事不成,我还能依靠哪里?’我问他:‘你有何打算?’他答道:‘我南面有黄河,北面有燕地河北,联合沙漠的军队,南下争夺天下,或许能成功。’我回答说:‘我依靠天下的智慧,用道义来统御,无所不能。’这句话说得如此真切,如今袁绍已死,我怎能不痛心落泪!”众人都为他动容。曹操赐予袁绍的妻子刘氏大量金银粮米,又下令:“河北百姓受战乱之苦,今年全部免去赋税。”接着,亲自上表朝廷,自任冀州牧。

有一天,许褚骑马进了东门,正好遇见许攸,许攸冲他大喊:“没有我,你们怎么能进出这城门?”许褚怒不可遏:“我们拼死奋战,夺下城池,你凭什么吹牛?”许攸骂道:“你们不过是无名小卒,有什么了不起!”许褚大怒,拔剑杀了许攸,带着头颅去见曹操。曹操说:“子远和我早年交好,这是开玩笑,你怎么能杀他呢?”于是严厉责备许褚,下令厚葬许攸。后来,曹操下令四处找寻冀州的贤才。百姓说:“骑都尉崔琰,字季珪,是清河东武城人,曾多次向袁绍献策,但袁绍不听,于是他便在家养病。”曹操立刻召见崔琰,任命他为本州别驾从事,并对他说:“我刚查了本州户籍,总共三十万人,真是个大州。”崔琰说:“天下大乱,九州分裂,袁氏兄弟争斗不休,百姓尸横遍野,您不赶紧关心民生,救助百姓于水火,反而先数户口,这难道是百姓所期望的吗?”曹操听了,立刻改容道歉,将崔琰款待为上宾。

曹操平定冀州后,派人打探袁谭的动向。当时袁谭带兵掠夺甘陵、安平、渤海、河间等地,听说袁尚败退到中山,就率军去攻打。袁尚毫无战心,直接逃往幽州投奔袁熙。袁谭收服了所有部众,准备重新夺回冀州。曹操派人去召他,袁谭不来。曹操大怒,立刻写信断绝与袁谭的姻亲关系,亲自率领大军讨伐,直奔平原。袁谭听说曹操亲自来讨,急忙派人向刘表求援。刘表请刘备商议。刘备说:“如今曹操已拿下冀州,势力正强,袁氏兄弟很快就会被曹操俘虏,救他们也无济于事;况且曹操一直有南侵荆州的野心,我们只应稳守本乡,切不可轻举妄动。”刘表问:“那怎么办呢?”刘备说:“可以写封信给袁谭,以和平化解为名,委婉地谢绝援手。”刘表同意,先派人送去信件。信中写道:“君子遇到困难,不应去投靠仇敌。听说你投降曹操,是忘了先人之仇,丢弃了手足之情,背弃了同盟之义。如果冀州不讲情义,应当低头顺从。等事态平定后,让天下人分辨是非,这岂不是大义?”又写给袁尚说:“青州人性格刚烈,执迷于对错。你应当先除掉曹操,以完成先人的遗愿。事情结束后,再论对错,岂不更好?若执意不改,那就如同韩卢、东郭自己陷入陷阱,白白错过田父的猎物。”袁谭收到信,知道刘表并无出兵之意,又自己判断无法抵抗曹操,便放弃平原,逃往南皮。

曹操追到南皮,当时天气寒冷,河水全部结冰,粮船无法移动。曹操下令让百姓凿冰拖船,百姓听说后纷纷逃跑。曹操大怒,想抓他们杀掉。百姓听说后,纷纷主动前往军营自首。曹操说:“如果不杀你们,我的命令就没人听;如果杀你们,我又心不忍。你们快去山里藏起来,别被我的士兵抓到。”百姓含泪离去。

袁谭带兵出城,与曹军对战。两军对峙,曹操出马,用鞭子指着袁谭骂道:“我待你一向厚道,你为何生出异心?”袁谭回骂:“你侵犯我领地,夺我城池,还靠我妻子的美色,反倒说我有异心?”曹操大怒,命徐晃出战。袁谭派彭安迎战。两人刚交手,徐晃便斩了彭安。袁谭军大败,退守南皮。曹操下令四面围困。袁谭慌了,派辛评去见曹操,请求投降。曹操说:“袁谭这小子反复无常,我不信他。你弟弟辛毗我已重用,你也可以留下。”辛评说:“丞相错了。臣忠于主公,主君有难,臣必当以死相报。我长期追随袁氏,岂能背叛?”曹操知道不可留下,便让他回去。辛评回去向袁谭报告,说曹操不答应投降。袁谭大怒,喝道:“你弟弟现在在曹操处做事,你是不是也怀有二心?”辛评听后,气得晕倒在地,被抬出去后不久便死去了。袁谭这才后悔。郭图对袁谭说:“明天让百姓全部上前,大军在后,与曹操决一死战。”袁谭听从了。

那夜,袁谭把南皮所有百姓全部驱赶出来,每人拿刀拿枪听令。第二天清晨,他大开四门,百姓在前,军队在后,呐喊声震天,全军冲出,直扑曹军大营。两军混战,从早晨打到中午,胜负未分,战场上血流成河。曹操见未能取胜,便弃马登高,亲自击鼓。将士们见曹操出阵,士气大振,袁谭军队大败。百姓被屠杀无数。曹洪奋勇突阵,正好撞上袁谭,挥刀乱砍,结果将袁谭当场斩杀。郭图见阵势大乱,急忙逃跑回城。乐进远远望见,拉弓搭箭,一箭射穿城墙,人马全部坠入壕沟。曹操率军攻入南皮,安抚百姓。忽然有支军队冲来,原来是袁熙的部将焦触、张南。曹操亲自迎战。两人倒戈卸甲,专门来投奔曹操。曹操封他们为列侯。又有一支黑山贼张燕率十万大军前来投降,曹操封他为平北将军。下令把袁谭的头颅示众,谁敢哭,就斩了。有人穿着丧服、戴着帽子,站在头下痛哭。左右把这人带到曹操面前。曹操问:“你知不知道我的命令?”那人说:“知道。”曹操问:“你不怕死吗?”那人说:“我曾受袁谭的命令,现在他死了,不哭就是不义。怕死而忘记道义,怎么能立于世?如果能安葬袁谭的尸身,即使受刑我也无怨无悔。”曹操感叹道:“河北还有如此忠义之士啊!可惜袁氏没能善用他们!如果能用,我怎敢这样看着这片土地?”于是下令收葬袁谭,礼待王修,任他为司金中郎将。曹操又问他:“现在袁尚已投奔袁熙,该如何行动?”王修沉默不语。曹操说:“这真是忠臣。”又问郭嘉,郭嘉说:“可以派袁氏降将焦触、张南等自攻幽州。”曹操采纳他的建议,派焦触、张南、吕旷、吕翔、马延、张顗等人,各带军队,分三路进攻幽州;同时派李典、乐进联合张燕,攻打并州,进攻高干。

再说袁尚、袁熙得知曹军将至,估计难以抵抗,便弃城逃往辽西,投奔乌桓。幽州刺史乌桓触召集州中官员,歃血为盟,商议背叛袁氏、归顺曹操。乌桓触首先说:“我明白曹操是当今英雄,现在归顺,有不听令的就斩头。”依次歃血,轮到别驾韩珩时,他一脚将剑摔在地上,大喊:“我受袁公父子厚恩,如今主上败亡,我既无能救国,又无勇气赴死,于义已缺。若要向曹操低头,我绝不答应!”众人震惊。乌桓触说:“办大事,要立大义。成败不靠一个人。韩珩既然有此志,就让他自行决定吧。”于是推他出去。乌桓触便出城迎接三路大军,直接投降曹操。曹操大喜,封他为镇北将军。

忽然探马来报:“乐进、李典、张燕攻打并州,高干守在壶关口,攻不进去。”曹操亲自率军前往。三将迎接,说高干坚守关口,难以进攻。曹操召集众将商议破关之策。荀攸说:“若要打败高干,必须用诈降计。”曹操同意。他召来投降的吕旷、吕翔,密语:“你们是袁氏旧将,被曹操冷落。现在我们假装要归附袁氏,可以诈降。”吕旷等人带数十人直抵关下,大叫:“我们原是袁氏旧将,无奈投降曹操。但曹操为人狡诈,轻视我们,现在我们决定归附旧主,请求立刻开放城门接纳。”高干半信半疑,只让二人上关谈判。二人脱下盔甲,步行进入城中,对高干说:“曹军刚到,军心尚不稳固,今夜可以劫营。我们愿意首当其冲。”高干大喜,便派二人先行。当晚,二人带一万多人前去劫营。刚到曹军营地,忽听后面喊声大震,伏兵四起。高干知中计,急忙撤回壶关,乐进、李典已夺下关口,高干只身逃跑,投奔单于。曹操率军守住关口,派人追击。高干到了单于地界,正碰上北番左贤王,他下马跪地,说曹操吞并土地,如今要侵犯王子领地,万望救援,共同抵抗,保住北方。左贤王说:“我和曹操没有仇,怎么可能侵我土地?你这是要让我与曹操结仇!”喝退了高干。高干无路可走,只得投奔刘表。行至上洛,被都尉王琰杀死,首级送到曹操处。曹操封王琰为列侯。

并州平定后,曹操商议西征乌桓。曹洪等人劝道:“袁熙、袁尚兵败将亡,势微力竭,逃往沙漠,我们如今西征,若刘备、刘表趁虚袭击许都,我们来不及救援,后果严重。不如退兵为上。”郭嘉说:“诸位说错了。主公虽然威震天下,但沙漠之民因地处偏远,必无防备。趁他们毫无戒备,突然进攻,定能取胜。而且袁绍与乌桓有旧情,袁尚、袁熙兄弟尚存,不可不除。刘表只是个谈天论地的书生,知道自己才智不足,无法驾驭刘备,重用他恐怕无法控制,轻用他则刘备不会听令。即使远征,我也不用担心。”曹操说:“奉孝说得极对。”于是率领三军,数千辆车,向西进发。一路上黄沙漫天,狂风呼啸,道路崎岖,人马艰难前行。曹操心中有退意,问郭嘉。这时郭嘉因不适应气候,卧病在车中。曹操泪流满面:“我想平定沙漠,让你远行受苦,以致染病,我心何安!”郭嘉说:“我感激丞相大恩,即便死,也难以报答。”曹操问:“我看北地地形险峻,想退回,怎么办?”郭嘉说:“打仗贵在迅速。现在千里袭人,辎重太多,难以快速取胜,不如轻装突袭,乘其不备。但必须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才行。”

于是留下郭嘉在易州养病,寻找向导。有人推荐袁绍旧将田畴,熟悉此地,曹操便召见他。田畴说:“这条道在春秋季节有水,浅的地方不能通车马,深的地方无法载船,最不便行动。不如撤军,从卢龙口经过白檀险要,进入空旷之地,前方便是柳城,可乘其不备,一举擒下蹋顿。”曹操听从建议,封田畴为靖北将军,担任向导,张辽为第二,曹操亲自押后,轻装疾进。

田畴带张辽先到白狼山,正碰上袁熙、袁尚与蹋顿等数万骑兵前来。张辽急报曹操。曹操亲自骑马登高远望,见蹋顿军毫无队形,杂乱无章,立刻对张辽说:“敌军不整,可以进攻。”于是将指挥权交给他。张辽率领许褚、于禁、徐晃四路人马下山,奋勇攻击,蹋顿大乱,张辽乘势挥马斩下蹋顿的首级,其余部众纷纷投降。袁熙、袁尚带数千骑兵逃往辽东。曹操收兵进入柳城,封田畴为柳亭侯,镇守柳城。田畴感动落泪,说道:“我愿为国尽忠,死也无憾。”曹操感慨万千。

后来,程昱等人劝道:“北方已经平定,如今回许都,可以早些考虑南征之策了。”曹操笑着说:“我早就想南征了,你们的话正好合我心意。”那晚,曹操住在冀州城东角楼上,倚栏观星。荀攸在旁,曹操指着南方说:“南方的气运旺盛,恐怕还不能攻。”荀攸说:“凭丞相的威德,何愁不能征服?正看间,忽然一道金光从地底升起。”荀攸说:“地下必有宝藏!”曹操下楼,派人在金光处挖掘。只见:星象指向南方,黄金宝藏竟从北方地底产生。

不知挖出什么宝物,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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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者

罗贯中(约1330年-约1400年),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说家,《三国演义》的作者。山西并州太原府人,主要作品有小说《三国志通俗演义》、《隋唐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传》、《三遂平妖传》。其中《三国志通俗演义》(又称《三国演义》)是罗贯中的力作,这部长篇小说对后世文学创作影响深远。除小说创作外,尚存杂剧《赵太祖龙虎风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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